第四章 賺錢
第四章 賺錢
我們抵達梵杜路傑皇國的首都尤涅斯格時,已是夜晚時分。
商人托爾克為我們準備的高速飛船,速度真的非常快。
雖然事前聽了說明,想不到真的沒花上一天就抵達了。這船明明無一處不是金屬的說,真是太驚人了。
途中遭遇飛行烏賊襲船的意外多少拖到了一點時間,即便如此時間仍非常充裕。
今天就按預定乖乖地去旅館吧。如果抵達時天色還亮著的話,或許能有點空檔逛逛首都,不過沒關係。
這次表面上是接受阿魯特瓦爾王國第二王子希亞羅·阿魯特瓦爾的招待前來的,所以對方替我們預約了高級旅館。
本來打算由我這邊自己支付住宿費,然而王子那邊禮數十足地表示「我本來就想著有天能見見倪亞·利斯頓的,不用放在心上」,便承蒙了他的好意。真是太謝謝他了。
也出於這番理由,從王子的角度來說,再怎樣也不可能讓自己請來的客人去住便宜旅館,於是安排我們投宿於梵杜路傑皇國中十分知名且高雅莊重的高級旅館。
「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也就因為是個如此高雅莊重的場所,所以我在櫃台前就被擋了下來。
正確來說,是因為牢牢留在我身上的這股腥臭味。
——為了避免違法,我們這趟出遊有事先向這個國家的高層報備,然而這是趟私密旅行,所以按方針並不會對旅館出示利斯頓家族的名義。
表面上我只是冒險家黎諾的隨從,是順帶的客人。
現在的莉諾琪絲和我從頭到腳看起來都跟這間高級旅館格格不入,完全不像是貴人或貴族。
然而我們的住宿行程是以王子的名義預約的,看似幹練的櫃台人員沒有露出不悅的態度,替我們辦理手續——不過他果然沒辦法無視我身上的臭味。
「我們過來的途中遇到飛行烏賊,不得不應戰,這孩子也因為接觸到魔獸的關係染上臭味了。」
莉諾琪絲——也就是冒險家黎諾這麼解釋後,雖然看不出對方是不是真的接受了這個理由,不過……
「十分抱歉,如果不請她先去沐浴更衣的話,我們旅館實在無法接待……」
他露出一臉真的很為難的表情這麼回答。
講白了就是不管理由是什麼,拜託快點處理一下這臭味的意思。
嗯,這算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要我說的話,光是沒一開口就把我們掃地出門,就能算是相當親切的待遇了。
……是說我自己已經習慣所以沒什麼感覺,可能對周遭的人來說聞起來真的很臭呢。
「我們有準備替換衣物,能拜託旅館這邊提供浴室嗎?」
「當然沒問題。」
櫃台人員點點頭回答莉諾琪絲的提問,搖了搖鈴叫來一位女服務員。
「——帶她去浴室吧。」
「——好的。」
看來我接下來跟著她走就行了。
「啊,洗澡的話我也一起唔!」
我有預感她一定會亂講話,所以早就做好準備,朝著說出夢遊般胡言亂語的莉諾琪絲大腿用力拍下去,讓她閉嘴。
「請先去房間。知道了嗎?」
「……好。」
真是的,別到了其他國家還這樣丟臉。
我被帶到員工用的大澡堂。
「——小妹妹,妳是從哪來的呀?」
「——阿魯特瓦爾王國,才剛剛抵達沒多久。」
女服務員大概是看我年紀,判斷不能放我一個人,所以留下來守著並陪我閒聊,我仔細清洗了兩次頭髮和身體,悠閒地泡了澡之後,這才終於渾身清爽。
在高速飛船上時已經擦掉大部分的黏液,可是沒能完全處理乾淨,頭髮之類的還是留有一些黏膩感。現在才終於把臭味連同奇妙黏液一起徹底清洗乾淨。
我換上替換衣物,把原本身上的衣服交給服務員,拜託旅館這邊清洗。
回到大廳後接受剛才接待的那位櫃台人員確認,這才終於被帶到房間。
貴人……在這個國家叫做貴族吧,我們被安排在貴族使用的房間,是跟僕人一同起居的構造。
先不比較房間本身的豪華程度,單論構造與學校宿舍相同。
「我果然還是比較習慣這個打扮。」
先到房間等我的莉諾琪絲已經換上熟悉的侍女服,做好能立刻泡紅茶的準備。
「等等就要去吃晚餐了,妳還特地換衣服?」
「反正在旅館內不需要那些麻煩的武器裝備,只是換套衣服的話很快的。」
也是,單純換穿衣服跟穿好冒險家的裝備,麻煩程度完全不能比。
我悠閒地享用紅茶,向她確認接下來幾天的行程。
「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去浮島。」
「嗯。」
寒假時間有限,沒辦法延長停留天數,所以我希望接下來能盡量依照行程有效率地行動。
目標金額是三億克拉姆。
最低至少也想賺到一億。
「前往獵場的飛船等等手續,全都已經委託賽得尼商會準備,我們只要準時前往港口並順利打倒魔獸即可。成功獲得獵物後的買賣,也全權由賽得尼商會辦理。」
「要麻煩他們不少事呢。」
「委託的所有工作都會支付手續費,他們也只是在工作而已,我覺得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就算如此,我覺得商會仍提供我們相當特殊的待遇。甚至準備最新型的高速飛船,能算得上是分外用心的證據了。
我認為跟商人打交道,最好是自己這邊多做點人情,老欠商人人情,之後恐怕會有後患……是我的想法太過時了嗎?
「什麼時候要跟希亞羅王子見面?」
「我們這邊在事前知會過抵達時間,不過當時對方的行程尚未確定,只能等他們主動聯絡了呢。」
這樣啊,他那邊沒有給個切確時間是嗎?
要是被對方隨意打亂行程的話,還挺麻煩的說……算了,這也沒辦法。對方也是為了魔法影像事業才來到這個國家的,不能說完全跟我無關。行程就以與他會面為優先去調整吧。
…………
但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呢。
「總覺得會因為王子的關係,發生些超乎預想的事情。」
「大小姐,這種事要是說了,就會成真喔。」
是指把不好的事情講出口就會實現、俗稱言靈的道理是嗎?
這個嘛……
經她這麼一提,意外地說不定是如此呢。
可以的話,希望能按預定跟王子簡單打個招呼就解散。
——雖說後來不曉得是不是真的一語成讖,我的不祥預感果然成真了。
飛行皇國梵杜路傑的首都尤涅斯格是座浮島。
以浮島來說相當大,然而作為一國首都來說規模則略顯小巧。
阿魯特瓦爾王國的首都是建設在紮根海洋的大陸上,從世界各國的角度來看,或許反而是阿魯特瓦爾比較稀奇。
梵杜路傑作為國家來說,土地不算廣闊——但不問大小的話,他們擁有的浮島數量比阿魯特瓦爾還多。
或許正因如此——
對首都位處浮島、國土也全都是浮島的梵杜路傑而言,為了維繫各處人們的關係保持國家形式,最需要的就是有效率地進行浮島間移動的手段。
有多少浮島就有多少聚落,有多少聚落就有多少種紀律和思想——據說以前發生各種大小摩擦根本是家常便飯。
想要整合各地,就需要能輕鬆聯繫的方法。
飛船開發因應需求突飛猛進,也因此使得梵杜路傑成為飛船技術在全世界數一數二的國家。
過去光是在眾浮島之間,也就是國內要保持密切聯繫都十分辛苦,而現在這個國家的飛船已經被稱為是世界第一。
而且是十分便捷、跟國民生活息息相關、無論是誰都能夠輕鬆使用的交通手段。
……至少我在課堂上是這麼學到的。
當今的重點,是不問大小擁有眾多浮島這一點。
浮島適應激烈環境變化的結果,造就各自相異的生態系。
說得極端點,就是甚至有可能在相鄰浮島找到非常貴重的藥草或礦石,或是發現尋常生物變成徹底不同的模樣等等。
浮島的生態系就是如此變化多端,出現什麼都不奇怪。
這次選擇梵杜路傑作為獵場的理由,並非是因為其國內有許多未經開發的浮島。
不如說恰恰相反。先不說實際上調查到多詳細,至少他們相當程度地掌握著周邊浮島的情報。
有多少浮島就存在著多少種的生態系,依據生態系的數量,可以掌握大致的魔獸種類。
在哪裡棲息著哪種魔獸、在哪座浮島上有哪種類型的地下城。
只要知道這些,就能夠在以島為單位的棲息區域內,高效率地找出魔獸。
如此一來,就可以順利豐收賺大錢啦。
在旅館度過一夜後,時間來到隔天清晨。
我在房間裡的浴室泡了個澡,為出門做準備。魔法染髮藥的效果能持續幾天,目前看起來不需要補染。
趁天色還很暗的時候,我們來到旅館的餐廳。
這時間果然還太早,餐廳裡完全沒有客人,連廚師們都還在做準備。
我們硬是拜託廚房說「只要出點簡單的菜色就好」,請他們提供了一些早點,邊吃邊談起今天的行程。
「首先第一個目標是刀刺鹿(SWORD DEER)。」
她現在不是莉諾琪絲,而是以冒險家黎諾的身分在說話,身為徒弟莉莉的我隨即點頭。
「這是托爾克先生的委託,至少要三頭。如果鹿角完好,毛皮也能盡量沒什麼傷痕的話,就會高價收購。他還有說希望最好不要摘取魔石,保持原狀。」
高速飛船的準備。
在工作現場周全的支援。
航行中遭遇飛行烏賊時的全面交涉。
眾多因素累積的結果,就是托爾克開了個十分為難的要求。照她的形容這是「一臉客氣卻要求得相當不客氣」。
算一算我們也不是白做工,所以我覺得盡量做到托爾克的要求也沒關係。
用合理價格收購?
那正好啊。
我們不是商人,要是太貪心只會吃大虧,還不如拿買賣的時間、精力去打獵,更能有效率地賺到錢。
若是跟金錢往來值得信任的對象做交易,那就更好了。
「賽得尼商會很配合我們不是嗎?如果對他們的工作表現沒什麼不滿的話,我覺得在一定程度配合他們的要求也沒關係呀。」
「莉莉妳的話當然這樣就好啊。」
「覺得不滿嗎?」
「我的話當然比較想賣給出價更高的人。畢竟都是賭命戰鬥換來的獵物,能賣貴一點更好。」
這樣啊,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師父,金錢固然重要,相信您也很清楚賺錢方法,可是信賴跟賺錢是不一樣的。信賴沒有能保證不失敗的培養方法。
而且也是一旦失去就很難再取回的東西——如果非要不留情面的話,就要做好得捨棄賽得尼商會的覺悟唷。」
「我不會那麼做啦,只是說說。」
嗯。那就好。
……其實我這番話還暗暗帶入了「妳要不要也考慮一下妳在我心目中的信任度?」的意思,可惜她半點都沒意會到。
說什麼想跟我一起睡覺、跟我一起洗澡,在學院對沙諾維爾大放敵意。完全搞不清楚她到底想做什麼。
真是個讓我沒法放心的徒弟。而且她根本沒有正確理解到自己師父有多強。師父都是隨時想被徒弟認為很厲害、想受到徒弟尊敬的生物耶,妳到底懂不懂啊。居然還頂著一臉擺明不懂的表情吃紅蘿蔔。
在多少帶著一點不滿的情緒吃完早餐後,我們在昨天那位櫃台人員的目送下前往港口,搭上賽得尼商會準備的飛船。
安排飛船、雇用十分瞭解梵杜路傑周邊環境的船長、調配體格壯碩的船員負責搬運貨物。
這些都是賽得尼商會負責的工作。
我們要做的只有去浮島打獵,不需要擔心除此之外的任何事,可說是做到盡善盡美,真是幫了大忙。
人家都這麼百般照顧了,再多要求提高魔獸的收購價格就太過分了。
不過這些事情隨便怎樣都好啦。
接下來終於要開始我能盡情施展拳腳、盡情狩獵的愉快假期啦。真是讓人期待啊。我要求的不多,只要能遇到比昨天的烏賊更強一點的魔獸就好了。
來,愉快地出發去賺錢囉!
◆
「真的沒問題嗎?」
他昨天已經得到這問題的答案。
「聽說在阿魯特瓦爾是相當老練的冒險家。」
船長班迪一邊回答交情已久的船員傑德,一邊暗自抱持著一模一樣的疑問。
昨天賽得尼商會的小老闆再三叮囑他「千萬不可以失禮」。
說是會來一個實力驚人的老練冒險家,要他好好表現。
然後今天早上現身的冒險家卻是——
「可是,她們只是比我女兒還年輕的小姑娘和未滿十歲的小鬼頭耶?」
船長的感想也跟傑德一模一樣。
「別說了,快回去工作。」
班迪把疑惑得理所當然的傑德趕回崗位,重新掌舵。
飛船已經出航了。
很快就會抵達目的地的浮島。
——比我女兒還年輕的小姑娘和未滿十歲的小鬼頭。
這不用他說班迪也明白。
班迪的工作是把她們兩個送到有魔獸棲息的浮島。
這無庸置疑是商會下任代表托爾克·賽得尼親自下的指示。沒有任何曲解、誤會、搞錯的空間。這就是這次委託的工作內容。
據說她們要去現在前往的這座浮島狩獵魔獸。
也就是主動踏入危險的場所,獵殺危險的生物。
就憑那兩個稚氣未脫的小女孩。
「……」
沒人能不對這情況感到不安或擔心。
班迪對這事也抱持跟傑德相同的情緒,相信其他的船員也都是一樣的心情。
可是,這的確沒有錯。
今天這艘飛船的工作,就是把她們載到目的地。
就算對象比自己的兒子甚至孫子都還年幼,他的工作就是要把這樣的女孩帶去如此危險的島上。
真要說的話,他是百般不情願。
但作為一個被雇用的人,他也只能乖乖照做。
梵杜路傑清晨的天空。
還很昏暗的、一如往常的天空。
明明天空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今天卻看起來特別晦暗,多半是因為他心情很沉重的關係吧。
明明當天來回的船旅可說是很少有機會碰上的輕鬆工作,他卻開心不起來。
——幸好一行人登陸浮島後,這股不安和擔憂很快會消散了。
飛船首先來到通稱「秋島」的浮島。
因為浮島現象的影響變成沒有冬季……正確來說是四季溫差變得很奇怪的島嶼。
這裡在夏天過後進入秋季時,會直接維持著相同的氣溫與氣候邁入冬天,雖然到正寒時氣溫會下降幾分,不過仍不至於降至冰點。
植被豐富的這座島上棲息著許多草食野獸,而且在此定居的人並不多。
由於就算開闢農田也會很快遭到野獸破壞,難以培育,所以基本是將這些野獸視為資源來運用,盡可能保持自然的狀態,讓獵人或冒險家前來打獵。
我們在這裡要找的獵物是刀刺鹿。
這是種讓許多肉食野獸、獵人和冒險家頻頻吃虧,性格暴躁的鹿型魔獸。
刀刺鹿獸如其名,頭上擁有如刀刃般尖銳突出的角,會舞動著角用頭衝撞敵人。
而刀刺鹿同時也有著跟鹿一樣膽小的一面,一旦發現敵人就會立刻逃跑,而且腳程非常快,被逼急時的攻擊速度自然不在話下。長至成獸後會比普通的鹿至少大上兩圈,要是被這巨大身體正面一撞根本沒人受得了,加上角如同凶器,一個不好很可能會直接被刺死。更別提牠們經常是成群行動。
對於不習慣狩獵的人來說,這是種十分棘手的魔獸。
「師父,這座浮島真溫暖呢。」
「是呀,不愧叫做秋島呀。」
從成為約有兩百多人的聚落的港口往島上前進一點就是森林。
此時,一位看起來像是新手冒險家的女生和一個還不到十歲的小女孩並肩站在通往森林的道路上。
「那我們出發了。我們會盡量早點回來,請事先做好出航的準備。」
新手冒險家回過頭對班迪這麼吩咐後,兩人不等他回答就已經邁步跑進森林裡。
出航的準備。
明明他光是擔心兩人能不能平安回來就已經不安到不行了,她們卻早已在想下一步。
班迪的表情出於各種意義難看地皺在一起,不過仍開口吩咐。
「很快又要出發了!大夥兒先做準備!」
然而這就是工作。
無論他有多擔憂、多不安,班迪今天的工作就是成為她們的腳。只要乖乖聽從指示就對了。
「——欸欸,船長,她們真的沒問題嗎!?」
「——我哪知道!別廢話,快幹活!」
就算不講,班迪心底對傑德的擔心當然是千百萬個同意。
就在船員做著出航準備時——
「船長!請把小艇開出來!」
新手冒險家扛著一個大麻袋走了回來。
她明明才剛走進去不久啊。
這時班迪還跟剛下船時一樣,正在確認前往下個目的地的路線。
「咦?……啊?小艇?」
「要運貨用的。請把我們打到的鹿搬回船上。」
「……啊?」
這時新人冒險家把扛在肩上的麻布袋放在腦筋還沒轉過來的班迪腳邊。
「這袋裝的是龍頭鼠(DRAGON HEAD),因為剛才被襲擊就順便打倒了。這應該也能賣錢吧?」
「啊……嗯,對。」
老練的冒險家。
眼前這個小姑娘,是個實力驚人的冒險家。
對照著委託主事前提供的消息——這不正是跟情報一模一樣嗎?
「——喂,傑德!把載貨用的小艇開出來!」
班迪扯嗓喊道。這時原本在某處工作的傑德一臉茫然地探出臉來,騎著小艇跟新人冒險家一起進到森林之中。
目送兩人進入森林後,班迪伸手打開她留下的麻布袋。
——裡頭的確裝著好幾隻龍頭鼠的屍體。
這是種長著鬃毛的巨大老鼠,因為乍看形狀很像龍的頭而得名,平常以植物為主食,但空腹時也會襲擊比自己巨大的獵物,是相當凶猛的鼠類魔獸。就算是對善於戰鬥的成人來說,也是危險的對手。
嗯,不過既然敢自稱是新人冒險家,這點程度的對手自然不在話下吧。
「……?」
這時,他注意到老鼠屍體並沒有散發流血的腥臭味。
他試著拉出一隻來觀察……發現全身上下都沒有看似外傷的痕跡。
然而這老鼠的確已經死透了。
「……她是怎麼辦到的?」
那新人冒險家腰上掛著短劍,戰鬥時應該會用上刀劍才對。
可是老鼠屍體上卻沒看見明顯外傷。
至少班迪沒看出來。
難道是投毒嗎?
不,他並沒有聞到類似毒藥的刺激性臭味,所以應該不是。
「喂喂喂……這下真的是中大獎了啊。」
賽得尼商會的小老闆說的一點也沒錯。
千萬不可以失禮。
因為對方是個實力驚人的老練冒險家。
——小老闆說的都是真的。自己光顧著用外表判斷,結果徹徹底底地看走了眼。
這一趟接下來預定還會再繞到幾座浮島去狩獵魔獸。
老實說,他原本覺得這行程不管派多麼厲害的人來都太誇張,所以想說要來的該不會是什麼傭兵團或是知名隊伍吧。
但出現的卻是兩個小女孩。
這讓他直到今天早上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不過現在看到這些老鼠,他終於搞懂了。
「加緊準備!」
既然來的真的是很熟練的冒險家,一切按照預定進行的話——
在這裡的停留時間確實會非常短暫。
在班迪急忙催促大家動作快、自己也立刻投入準備時,才沒過一會兒,剛出去沒多久的傑德就回來了。
他駕駛的小艇上載著好幾頭刀刺鹿。
這時傑德臉上仍掛著那一臉茫然的表情。
果然沒錯。
就這樣按預定進行的話,今天可是會非常忙碌。
◆
今天的戰果。
刀刺鹿:八頭。
龍頭鼠:十六隻。
暗殺鷹(ASSASSIN EAGLE):三隻。
極地適應型史萊姆:特大,一隻。
雪大虎(SNOW TIGER):兩頭。
冰矢鳥(SNOW ARROW):七隻加四顆蛋。
火海蛇:超特大,一尾,外加狩獵時被波及的鮮魚,大量。
幻獸·水呼馬:因為被說服,萬一真的討伐了會被詛咒,所以放棄。
光蝶:三十三隻。
足足茸(FOOT MUSHROOM):特大,一隻。僅回收魔石。身體部分直接在當地享用了,很好吃。
第一天到此為止。
快樂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一轉眼太陽就快下山了。
在傍晚時,船長說飛船已經裝不下更多貨物,我們才決定返航。其實我體力還很充足,也覺得終於剛找回手感。
也罷,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
魔獸的屍體在飛船甲板上堆成一座小山。
親眼看見戰果,才發現原來今天打了滿多的。體感上覺得才剛做完熱身操就是了。
因為不管哪種魔獸都沒什麼看頭。
儘管我在打獵期間會時不時換換招式、換換方法,爬爬山、跳跳山谷,盡量讓自己保持新鮮感,但作為對手的魔獸終究是太弱了。
要形容的話,就像是一個成年人踩死螻蟻一樣輕易。
這是要我享受什麼。
不過,真要問是不是很無聊的話,我大概會回答意外地還滿好玩的吧。對手弱小歸弱小,至少能讓我毫無顧慮地揮拳。
能靠拳頭說話的世界沒那麼多麻煩事,果然輕鬆多了。
今天的獵物之中,唯一讓我覺得十分有趣的,只有在打鬥途中被喊停的那隻幻獸吧。
記得是叫水呼馬的樣子。
那是隻身體由水組成的奇妙的馬,因為靠純粹的物理攻擊完全沒有用,所以讓我使出甚少有機會使用的種類的「氣」。
用那種「氣」毆打的機會可說是極端地少,這回算是有了貴重的經驗。
「真不愧是托爾克先生帶來的冒險家……」
船長和船員一開始看見戰果豐碩很是興奮,勤快地帶著我們飛過一座又一座浮島,不過到了最後也忍不住抽搐著臉頰。
「這不算什麼喔。」
莉諾琪絲若無其事地回答。
明明獵物九成以上都是我打的吧。莉諾琪絲在打獵途中動不動就喊著「別再殺了!再殺下去就要絕種了啦!」,拚命阻止我。還真好意思端出莫名瀟灑的表情啊。
不過,她的應對並沒有錯,也不會惹出問題。
就照這個步調繼續宣傳冒險家黎諾的名號吧。
——於是,大家邊烤邊吃被莉諾琪絲用「氣拳·雷音」失手炸掉上半部而沒辦法拿去賣的足足茸,邊踏上返回梵杜路傑首都尤涅斯格的路程……這還真好吃,香氣非常高雅,如果帶回旅館的話,不知道能不能請廚師料理一番。單純用炭火烤就已經這麼好吃了,真期待好好調理過後會是什麼滋味。
老實說,我覺得很可惜。
時間才剛到傍晚,現在就回去有點太早,不過都被船長說沒辦法再回收更多魔獸,所以繼續不了了,好像也不能怎樣。
不曉得今天的打獵成果換算下來能賺多少錢呢……嗯,今天就先這樣吧。
我們原本就安排從明天才要開始找高單價的魔獸,今天的行程只算是牛刀小試。如果不是昨天途中碰巧撞見那隻烏賊的話,按預定今天才是我第一次上陣。
可惜這附近的魔獸都不夠強,這樣的話其實不需要特地探情況,直接去找危險度更高的魔獸或許會更好。
梵杜路傑內有懸賞金高達幾千萬克拉姆的魔獸,金額跟其他魔獸差了好幾位數,這程度的魔獸總該很強了吧。
聽說那種魔獸相當危險,我個人倒希望能碰上一點陷入險境的狀況呢。希望牠能強到不負我的期待。
返回首都港口後,我跟莉諾琪絲便決定直接回旅館休息。
後續全都丟給賽得尼商會的人去處理。
真輕鬆,能有他們盡善盡美的支援真是太棒了。
「——啊,請等一下!停下來停下來!不好意思,我實在沒辦法讓您就這樣直接進旅館!」
一回到旅館,我又被昨天那個櫃台人員給攔了下來。
是因為這身模樣的關係吧。
都怪莉諾琪絲沒一口氣解決掉,結果讓獵物受傷噴了一堆血。還只噴到我一個。真是的……這徒弟的道行還差得遠了呢。
啊,這個是今天採的蘑菇,能用這個煮點什麼嗎?
◆
在倪亞·利斯頓去員工用的大澡堂、莉諾琪絲在借宿房間的浴室洗去一身汗水髒汙的時候——
「已經回來了嗎?」
設在首都尤涅斯格的賽得尼商會梵杜路傑分店倉庫裡,正在跟人討論進出貨和交換情報的托爾克·賽得尼看到商會雇用的飛船船長班迪走了過來。班迪是個資歷深厚且值得信任的船員。
他特地委託這個男人負責冒險家黎諾這趟打獵旅程的移動。
他要求的工作內容,是要班迪帶黎諾去她說想去的地方,盡可能滿足她所有要求,然後在黎諾回去之後過來向他回報。
自己在高速飛船上跟黎諾交談時,她說過不打算徹夜狩獵,在陌生的地方只會挑白天活動。
托爾克認為這是很明智的判斷。
但就算是這樣——
「還真早啊。」
他從略為昏暗的倉庫出入口看向外頭,時間才剛剛到傍晚,外頭還很亮。考慮到現在是冬季、白天比較短的話,他們折返的時間可說相當早。
難不成是碰上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不得不提早回來?
他腦海一瞬間閃過擔憂,該不會是黎諾受了傷——
「因為發生意料之外的情況……」
當然托爾克的擔憂並沒有成真。
「意料之外?是有什麼麻煩嗎?」
「不是……實際讓您看看比較快,能請您跟我來一下嗎?」
「是有什麼東西嗎?」
「如果我跟您說獵物多到飛船載不下的話,您會信嗎?不會吧?」
班迪邊說邊轉身往外走。
的確是不會信。
只會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
不過聽起來的確有趣,至少會讓他想親眼確認看看是什麼情況。
「知道了。我也一起去。」
托爾克決定跟著班迪一起去確認。
冒險家黎諾的手腕是無庸置疑的。只是要說獵物多到飛船載不下,就未免過於誇大了些吧。
既然看樣子今天這趟出去是有些成果,他也想盡快確認一下。
事關接下來的預定和商會未來的利益,自然該瞭解一下憑黎諾的身手一天能夠解決多少魔獸。
——他本來是這麼想的。
「難不成……不會吧……!?」
賽得尼商會停泊在港口的飛船為了遮掩周遭的視線,用帆布徹徹底底地把甲板全蓋了起來。
乍看之下看不出來所以然,但托爾克知道帆布下藏著什麼東西,看到帆布不自然地像座小山丘般隆起,立刻意會過來。
剛剛船長班迪誇大形容,對他說獵物多到飛船載不下。
班迪是個生性認真的男人,所以托爾克也沒覺得他是在說無聊的笑話,只想說可能多少形容得誇張了些。
但他說的是真的。
那形容沒有半分誇大,不如說寫實得很。
他們是真的帶了滿滿一整船的魔獸,不,應該說是寶山回來。
「刀刺鹿有多少頭!?」
托爾克忍不住加快了腳步邊走邊問,班迪慌忙跟上並回答道「有八頭」。
八頭。
太剛好了。
一開始要求的三頭是「最少希望有到這個數量」的意思,如果帶太多回來他的確會有些困擾,不過八頭的話他非常樂意全部收購。
如果說一頭以五十萬克拉姆左右來收購的話——
解體後把素材全賣掉,大約能回收一百到兩百萬左右的利潤。
尤其刀刺鹿頭上如刀劍般的角有很高的裝飾價值,視情況光是角就有可能賣到一百萬克拉姆。他滿心希望能全都是角沒怎麼傷到的狀態。
「有雪大虎嗎!?」
當他爬上船梯時,已經是小跑步到有點喘的狀態了。真是痛恨自己長期運動不足的笨重身體啊。
「有兩頭!」
什麼?
竟然有兩頭。
「毛皮有劃傷嗎!?」
「都沒有!」
那麼——托爾克在腦中計算著這些寶物的價值,在得出答案之前,他就先站到了這些寶貝堆的前面。
「幫我把布拿掉!」
他指示著在一旁收拾船繩的船員,終於親眼目睹寶山的真面目——
「……」
無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視線所及之處全是大量寶物,害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看哪好——那就從最靠近的地方檢查起吧。
首先是刀刺鹿。
這種魔獸外型是巨大的鹿,以頭上彷彿刀劍的尖銳犄角作為武器,生性凶猛。若是普通冒險家的話,一般會需要好幾個人一起用上陷阱等方法才能捕獲。
加上刀刺鹿作為草食動物的膽小性格,逃跑速度特別快,如果陷阱手段不夠高明的話,常常會傷到角和毛皮降低素材價格。
然而看看眼前的樣子。
橫擺在甲板上的刀刺鹿外表全都完好如初。
「這是怎麼解決的?毒嗎?」
乍看之下應該做過放血和內臟的處理,除此之外完全沒有任何傷痕。
黎諾平時有隨身攜帶短劍,但她在阿魯特瓦爾境內狩獵到的獵物,也都幾乎沒有刀傷痕跡。
正因如此,賽得尼商會對她的評價才會特別好。畢竟只是要狩獵、只是要打死獵物的話,任何冒險家都辦得到。
下手時乾淨不留痕跡。
如此獵物才能夠保有作為素材的價值。
他沒想到在這裡也能看到她正常發揮精湛技術,而且還是這個數量。
但如果是毒殺的話,肉大概就不能吃了。
刀刺鹿的肉非常好吃,多的是餐廳和貴族搶著要。
「她說是靠凹斷頸椎解決的。雪大虎也是一樣的方法。」
騙人的吧。
他忍不住瞳孔一震,不能自已地感到震驚。
——刀刺鹿看完了,接著看看雪大虎的狀態吧。
刀刺鹿雖然棘手,雪大虎更是難纏。
單一個體便已十分強悍,一頭雪大虎就曾讓十幾個菁英冒險家組成的隊伍全滅。
別名「死亡吹雪」。
雪大虎會隨著風雪移動,並在風雪的加持下狩獵,在與牠戰鬥之前必須先對抗惡劣的天候。
要是運氣不好遇上牠,就只能做好送命的覺悟。
然而看看眼前的樣子。
竟然在不傷及美麗毛皮一分一毫的狀態下擊斃雪大虎,這是人類辦得到的事嗎?
這頭雪大虎肯定有五百萬以上的價值——等等!
「那是什麼!?」
他看得眼花撩亂,兩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難掩興奮。爬上船梯時加速的心跳也還沒平靜下來,真恨自己這副運動不足的身體。
「是光蝶。」
「這我看也知道!我是在問光蝶怎麼會裝在瓶子裡!」
對,問題在於竟然活捉了光蝶這件事情上。
地上排著幾個不大的瓶子,裡頭的光點彷彿在呼吸似地閃爍著。
光蝶正如其名,是翅膀會發光的蝴蝶。
其生態尚未解明,由於體內含有小顆魔石而被歸類為魔獸,是種非常稀奇的蝴蝶,光是要找到都得費一番工夫。
光蝶會發光的翅膀在本體死後仍能持續發光約半年左右,這美麗夢幻的光芒深受一部分的收藏家喜愛,能夠賣出相當不錯的價格,可是——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活生生的光蝶。
而且居然是一趟就活捉到三十隻以上。
天曉得這能賣多少錢啊……不,還有一個可能性。如果以這個狀態進行飼育成功的話,說不定甚至能成為全新的產業。
其他還有幾隻有一點傷痕的龍頭鼠和冰矢鳥。他聽見班迪解釋說「據說是同行的小女孩打倒的」,托爾克一方面因此接受獵物的狀態有所差異,另一方面更是驚訝於那麼年幼的小女孩竟然也很強。
接著他特別注意到的是一尾格外大的火海蛇。這也是托爾克委託的魔獸之一,但個頭這麼大、狀態還這麼完好的非常少見。
光這一隻就不知道能賣多少錢了。
總之由於這一趟成果的數量、種類都很多,他立刻從商會調派人手,一起精算這座寶山的金額直到深夜。
今天的戰果。
刀刺鹿:八頭。
計四百萬克拉姆。
龍頭鼠:十六隻。
計兩百六十萬克拉姆。三隻有傷痕的算各五萬克拉姆。
暗殺鷹:三隻。
計九十萬克拉姆。
極地適應型史萊姆:特大,一隻。
身體部分丟棄,只算魔石以七十萬克拉姆收購。
雪大虎:兩頭。
由於兩頭狀態都很完美,各算四百萬克拉姆。
冰矢鳥:七隻加四顆蛋。
五隻算五十萬克拉姆。兩隻有傷痕的算各三萬克拉姆。蛋一個算兩萬克拉姆。
火海蛇:超特大,一尾,外加狩獵時被波及的鮮魚,大量。
一千萬克拉姆。追加冒險家公會提供的懸賞金兩百萬克拉姆。鮮魚部分因為數量太多先不計。
幻獸·水呼馬。
情報提供費一百萬克拉姆。
光蝶:三十三隻。
兩百八十萬克拉姆。活捉的五隻算各三十萬克拉姆。
足足茸:特大,一隻。
只算魔石計二十萬克拉姆。
合計三千四百四十九萬克拉姆。
◆
出差旅程第二天。
「正等著您來呢,黎諾小姐。」
我們今天也一早就到港口,抵達時,船長和船員已經在等我們了。都是昨天的熟面孔……昨天道別時,不少人看著打獵的成果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不過今天全都一臉幹勁滿滿的樣子。
「今天請放心吧。」
船長對我們直直比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我準備了兩艘飛船,就算打很多也搬得回來。」
喔喔,竟然特地準備了兩艘船,是因為聽說昨天載不下的關係吧。
也就是說,托爾克也不打算客氣,想好好賺一番吧?是在說我們可以不用客氣,盡情打獵、盡情賺錢的意思吧?
很好。
那我就來回應他的期待吧。
「然後這是托爾克先生請我轉交的。是昨天獵物的收購估價單,請您確認一下。如果沒問題的話,之後會請您另外簽一份正式的文件。」
「好的好的——喔、喔喔……」
莉諾琪絲瀏覽過一遍長長的名單後,看著寫在最下面的一排字,低聲驚呼了一下。
「——大小姐,金額超高的。照這個步調賺個兩億應該沒問題。」
她跪下來在我的耳邊低語,亮出單子給我看——住手,我才不想看什麼數字。那種東西除了做寒假作業之外,我一概不要看。
「我不會插嘴,全權交給妳就是了。把單子收起來。」
真是討厭死了,數字到底是什麼東西?我的人生中根本不需要八位數以上的加法。
「那些事之後再弄就好了吧?我們快點出發吧?」
現在比起那些有的沒的,快點去打獵更重要吧。我不想浪費時間。
於是一群人在簡單打過招呼後登上飛船,按冒險家黎諾的指示開始航行。
今天開的兩艘船都是貨船。
我們搭的飛船後面,跟著一艘相同型號的飛船。
今天可以載很多是吧。
「——師父。」
我這時靈光一閃前往操縱室,看見莉諾琪絲和船長正一左一右站在周遭的航空圖旁邊,討論今天的行程。
因為我把所有麻煩事都推給別人處理,所以基本上全程都必須由冒險家黎諾出面處理各種事物……我也覺得全丟給她去操心有點不好意思啦。
嗯,這就先別提了。
「既然多了一艘船的話,行程做點更動也沒關係吧?」
目前的行程基本上是考量了時間、天氣以及乘載量來安排的。
我們在來梵杜路傑之前,就仔細檢討過賺錢效率最好的浮島移動路線,盡可能不浪費一絲時間。
在哪個浮島狩獵幾隻哪種魔獸,接著繼續……大概是像這樣的感覺。這是因為我能自由行動的時間有限才不得不做的安排。
然而今天意外地多調來一艘船。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全按照一開始安排的行程走。
我們的目標可是十億克拉姆,不能浪費難得可以出來賺錢的機會。
「我現在正好在跟船長商量呢。這也是個不錯的經驗,莉莉妳來一起聽吧。」
喔,不錯喔,都不需要我自己提議。
我順著莉諾琪絲自然的引導一起參加商議——雖然我很討厭麻煩事,也討厭動腦袋,但事關我要戰鬥的對象,這麼愉快的會議當然要參加囉。
「那麼,我重新說明一下。」
船長也顧慮著我,特地為我從頭開始說明。我在表面上只是冒險家黎諾的跟班而已的說,真不好意思。
「托爾克先生提出了追加委託,說是有很希望請黎諾小姐狩獵的魔獸,還說了會以比市價更高的價格收購。」
喔,來追加委託了啊。
這也不奇怪,因為托爾克之前拜託我們狩獵的魔獸,昨天差不多都交了。
一開始就決定第一天的行程是先在陌生環境看看情況。畢竟這一趟對我來說是這輩子第一次打獵,所以也有點做熱身運動的意思,而且我也想確認一下自己實際上能做到什麼程度。意外碰到的飛行烏賊不算在內,反正牠超弱的。
所以我們在昨天第一天優先以托爾克的委託來進行狩獵。
因為原本就打算小試身手,從第二天再開始按原訂行程行動,所以算是滿剛好的。
畢竟一旦正式開始,就預定會以能賺錢的目標為優先,可能沒時間理會托爾克的委託。
「追加委託的內容是雪大虎、火海蛇、禍實老樹(BELLWOOD)、災門蜂、十文字鮮血蟹(BLOOD CROSS CRAB)、劍客螳螂……全都是在本國以危險著稱的魔獸呢。」
嗯,是聽過的名字。
全都是原本就預定要去狩獵的目標,這下正好。
「莉莉妳想看哪種魔獸?」
冒險家黎諾聽見接下來要與之戰鬥的魔獸名稱後,仍氣定神閒地詢問徒弟意見。
「我全部都想看。今天內能去的全都去吧,師父。」
「這樣啊?既然莉莉這麼說的話,就這麼辦吧。」
在外人看來,是個師父用滿面笑容接受了小女孩天真無邪的無理要求的場面。
莉諾琪絲這時的模樣似乎看起來極為可靠,不只是船長,就連在周遭進行自己工作的船員也都停下了手,用無比尊敬崇拜的眼神看著她。
冒險家黎諾渾身上下散發著「無論什麼魔獸都不是對手」的自信模樣,遠遠超越新人冒險家的氣度,簡直就像是個已經揚名立萬的英雄。
——上升了。現在黎諾的名聲無疑地上升了。
嗯,她擺出這種態度完全沒有問題。畢竟「無論什麼魔獸都不是對手」是真的。
因為我有出馬啊。
在朝陽升起、天空已經完全明亮起來的時候,我們來到目的地——第九十一下下層島。
梵杜路傑皇國領地內的浮島全都以編號命名,我敢肯定一定是因為浮島數量太多、一一命名太麻煩的關係。
有些浮島會有街鎮的名稱或通稱,不過官方正式名稱只有數字。邊看航空圖前進的話,用數字確實比較容易記憶。昨天去的「秋島」也是個通稱。
浮島的高度總共分為上上層、上層、中層、下層、下下層。
下下層為最底下的階層,離海洋最近,當中有些甚至與海面相接。
我們兩人搭著小艇,來到這座一半連接著海的浮島。
飛船在上空待機,預定等我們狩獵完畢後才會降落。
——好了。
「那就是十文字鮮血蟹?還真大呀。」
鮮紅色的蟹甲在廣闊沙灘上分外顯眼。
方才從上空遠遠地就能看見牠的身影,現在來到同一片沙灘上後,才知道牠身體大得如座小山丘一樣。或許沒到學院校舍的程度,不過感覺至少跟宿舍差不多呢。
這是隻甲殼有如淋上鮮血、充滿毒性般豔紅的螃蟹。牠舉著右邊異常巨大的蟹鉗,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武器。
甲殼上有看起來像是十字的紋路,讓人聯想到染血的十字架。牠背上的記號讓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感受到宗教意義的畏懼。
——嗯,對我來說就只是隻很大的螃蟹而已。
由於感覺光是這一隻就能裝滿一艘貨船,所以我們選擇牠作為今天的第一個目標。
已經安排好到時載著牠的貨船會先回一趟梵杜路傑的首都卸貨,再回來跟我們會合。畢竟今天可是有兩艘飛船可以用呢。
順帶一提,光這一隻螃蟹的懸賞金就高達兩千萬克拉姆,是這趟狩獵之旅中金額最高的目標。
「不過是隻體型比較大的螃蟹,開的價格還真誇張啊。」
莉諾琪絲聽到我這麼說,忍不住苦笑。
「普通人可是贏不了的唷。」
聽他們說,至今嘗試討伐螃蟹的人無一例外,全都無功而返,還因此死了幾百個人。加上因為有那隻螃蟹攪局,所以這座島的調查和開拓到現在一直毫無進展。
從發現螃蟹到現在已經過了接近一百年……
然而有著長久歷史的螃蟹,今天要下台一鞠躬啦。
雖然無情,不過這是沒辦法的事。牠至今在認真較量的結果下,也殺了很多人類。
我不會為這件事怪罪牠。
接下來要進行的,也跟至今一樣是一場認真的戰鬥。
然後結果會是牠死,只是這樣而已。因為我比牠更強。
「『雷音』對那個會有效嗎?」
「有點難呢,那個體型實在太大了,『雷音』大概造成不了什麼傷害。要說的話,『轟雷』會更有效。」
「甘得魯夫嗎……」
把接受我指導的所有人視為敵手的莉諾琪絲,露出一臉不情願的表情。
「『轟雷』不夠熟練的話,結果也是一樣喔。」
順帶一提,「氣拳·轟雷」是我教給甘得魯夫的招式。跟重視速度和衝擊穿透力的「雷音」相反,是注重表面破壞力的重拳。
勤勉的甘得魯夫現在大概正在拚命修行吧。
「好了,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我朝著似乎還沒發現我們……又或者可能覺得區區一個人類不足掛齒的十文字鮮血蟹走去。
「贏得了嗎?」
「蠢問題。我說過了吧,牠就只是大隻一點的螃蟹。」
走近便能看清楚螃蟹甲殼上到處都是傷痕。
這是牠一路戰鬥過來的歷史。
這些全都是在戰鬥中造成的痕跡,是這隻螃蟹累積至今的生命歷程。
——真令我羨慕啊。
能在戰鬥中死去真好。
比起因為年老衰弱、沒輸給誰就不戰而死,能在戰鬥中死去當然更好啊。
這一直是我的願望,最後卻沒能實現。
螃蟹的視線轉向我。
牠高舉起有如巨岩般的右臂威嚇——並以驚人的速度對著毫不猶豫進入牠攻擊範圍的我揮下。
沉沉的重擊聲、打在沙灘上的劇烈震動,和被高高吹飛至半空中的我。
我在空中跟螃蟹對上視線。
——好好把我的模樣刻印在你的靈魂裡吧,說不定會成為給下輩子的紀念喔。
我的這番想法……牠八成沒領會到吧。
誰教牠只是隻螃蟹呢。
「大小姐!」
莉諾琪絲看見我被輕易拋飛到空中,連忙追了過來。
「沒問題。」
我好好地運用護身倒法在沙灘安全著地,站起身來扭了扭脖子。
威力還算可以。
具備從那身軀看不出來的高速和相應的重量。
但也就如此而已。
「我大致明白了。」
現在的我大概還沒辦法一擊必殺。
從甲殼的硬度、重量、肌肉厚度來看,我不可能一次就打倒牠。
——太棒了,是用盡全力痛毆也不會壞掉的對象呢。
要是有時間的話,真想慢慢跟牠玩,可惜實在沒辦法那麼悠閒。速戰速決吧。
而且我正好想起很適合這個狀況的招式呢。
「莉諾琪絲,妳看好了。雖然這招妳大概還要很久之後才會學到。」
我邊說邊往前踏出一步。
船員們肯定都在飛船上看著,不過實際距離很遠,就算用望遠鏡多半也看不清楚細節。
快點解決吧。
「這是比『雷音』更高一階的招式——『彗星』。」
我說完的幾秒後——
我已經穿過螃蟹的視線,來到牠的腳邊。
不曉得他們有沒有看清楚我的動作?
我是說莉諾琪絲和螃蟹。
不,一定都沒看見吧。
其中一隻蟹腳隨著沉重的衝擊聲噴飛了出去。
快到不容眨眼的高速領域,和意識認知追不上的身體外傷。
氣拳·彗星。
第一步起步,第二步超越音速,在第三步化為光的超速步伐。不管是拳頭還是腳踢都可以施展,到我這種境界之後,根本不需要顧慮架式。
這是需要一點助跑的還算堪用的招式,威力也普普通通。
這種程度的對手,靠這招就夠了。
……而且老實說,這副身體現在還承受不了比這更強的招式,萬一用了大概會全身骨頭瞬間粉碎、肌肉撕裂,最慘可能會落得承受不住而爆炸、自我毀滅的下場。
這先不提了。
我沒興趣虐待生物,然而以目前的能力沒辦法對要害一招致命。辦不到的事就是辦不到,無須強求。
只能慢慢削減牠的生命了。
原諒我吧,螃蟹。
今天的戰果。
十文字鮮血蟹:超特大,一隻;特大,六隻。
災門蜂:一百三十三隻和特大蜂巢一個。
禍實老樹:特大,一棵,附果實。
劍客螳螂:三隻。
雪大虎:兩頭。
暗殺鷲:六隻和蛋兩顆。
◆
現在四處都能聽到傳聞。
說是阿魯特瓦爾王國出現了一個實力堅強的新人冒險家。
消息靈通的人,理解情報價值的人,偶然間聽聞的人,以及那些從熟人的熟人那裡聽到傳言的人。
傳言途徑各式各樣——然而在梵杜路傑皇國內出現確切人名,是在這一天早上的事。

「——喂,大夥兒聽我說!螃蟹被討伐了!」
來冒險家公會找工作的冒險家和賞金獵人,全都確確實實地聽見這個老鳥冒險家帶來的大消息。
可是——
「螃蟹怎麼了?」
完全沒有人意會到是怎麼回事,周遭開始竊竊私語。眾人交頭接耳地說著螃蟹怎麼了、什麼螃蟹、哪隻螃蟹等等。
只要是梵杜路傑的冒險家,就沒人不知道那隻巨大螃蟹的事。
稍微有點年紀的話可能參加過討伐隊,或是注意避開牠進行浮島探索,又或者看過皇國軍隊推行的大規模討伐作戰等等,或多或少都跟牠有過一點關係。
大家都已經太習慣了。
習慣那隻棲息在國內的巨大螃蟹。
既然沒有人打得倒牠,乾脆放著不管,等哪天牠自己陽壽盡了還是怎樣就會消失了吧。眾人抱持著這種想法,接受了牠的存在。
由於螃蟹過於強大,導致幾乎沒有人有想去挑戰牠的想法,加上只要不靠近就不會有什麼災情,大家就更無所謂了。
真要說的話,只有初出茅廬的新人,或是珍惜的人曾被牠殺害而想復仇的人,會想要討伐牠吧。
沒有人不知道那隻巨蟹的威脅性。
人們將牠認定是無人能敵的存在,習慣了牠棲息在那座浮島上的事實。
所以沒有人注意到——
那根本不是區區人類能夠應付的存在。人們都在傳,說那隻螃蟹在遙遠未來或許會被認定為與「啃噬光明之物暮墓·離」、「撕裂大地之物維克嵐達」、光是呼喚名字就會引發不祥的「夜之支配者」等特級魔獸齊名。
「——是十文字鮮血蟹,就是那隻大得誇張的螃蟹。」
接著對大家解釋的,是從公會裡頭走出來的公會會長。
一瞬間陷入沉默的大廳,下一刻馬上引爆大騷動。
有人直呼著不敢相信,有人隨手抓到人就問賞金是多少,有人因為對螃蟹有個人怨恨而口出惡言,有些人則像是終於從惡夢解放似地放鬆了僵硬的表情。
眾人的反應百百樣,但這怎樣都好。
重要的是那隻螃蟹被討伐了的事實。
公會會長因為之後必須支付高額賞金的關係,所以已經偷偷去現場驗證過了。
那個毫無疑問,是就連軍隊都沒能討伐成功的十文字鮮血蟹。
那個名號很快地就會傳遍全國。
——討伐十文字鮮血蟹的冒險家黎諾的名字,將會家喻戶曉。
同一時刻。
同一份報告也傳到了皇國的軍事部門。
「被討伐了!?那隻螃蟹嗎!?」
在上級軍官辦公室處理文件的陸軍統帥賈維忍不住瞪大了眼,很是訝異。
「……」
一樣在上級軍官辦公室過目文件的空軍統帥嘉佳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緊緊擰起眉頭。
——皇國軍隊曾經多次舉國進行十文字鮮血蟹的討伐作戰。
以前關係水火不容的陸軍和空軍為了哪邊能夠先解決那隻巨大螃蟹而僵持不休,雙方都拚命想著要搶先對手立下功勞。
體認到單靠自己部隊無法成功的兩軍,為了討伐巨大螃蟹而聯手,投入陸空兩軍的所有戰力——最終仍舊寫下討伐失敗的苦澀歷史。
由於總體戰造成的被害和損失過大,國家明確表示將為數眾多的小浮島之一讓給螃蟹也無所謂,嚴令禁止軍方再次干涉。
這是比起國家或軍隊的面子,更重視實際損害而得出的結果。
旁邊的機兵王國隨時虎視眈眈,所以不能再讓軍方繼續折損兵力,這道理誰都明白……
對面子盡失的軍方而言,那隻螃蟹的存在說有多礙眼就有多礙眼,可以說是頗有淵源的魔獸。
——而這螃蟹竟然被討伐了。
「那是真的嗎?誰提供的情報?你有親眼看見嗎?」
嘉佳娜瞪著前來報告的新兵。
也不能怪她不相信。
這可是一國軍隊全員投入討伐都失敗了好幾次的對象,自然會覺得不可能有人有辦法打倒牠。
尤其對曾作為軍人與其交過手的人來說,這種認知更是強烈。
「是……是的!雖然實際前往的是巡邏兵,不過是與冒險家公會會長一同確認過的,據報告公會會長也已認證無誤!」
嘉佳娜充滿壓迫感的態度和尖銳眼神,讓新兵嚇得有點腿軟,但他仍然回答得很堅定。
「他都特地來跟我們報告了,總不會故意說謊的。」
「我知道。只是覺得很難以置信而已。」
嘉佳娜明白賈維的意思,理智上也知道新兵不是在說謊。
只是覺得很難以置信。
只是覺得太不真實了。
正因為嘉佳娜本人曾經與那隻十文字鮮血蟹對戰過,才更難以接受。
「我要去確認——喂,準備小艇。我要出去一趟。」
若不親眼看見,她無法置信,無法完全相信。
「——遵命!」
新兵連忙敬了個禮後退出房間。
那隻螃蟹奪走了自己的部下、同事幾十個人的性命,她當然恨到不行。
說什麼都要親眼看看牠的殘骸落了個什麼樣的悲慘下場。
然後可以的話,真希望能拿去部下們的墓前祭拜——告訴他們說,害死你們的魔獸終於被討伐了。
不是由自己親手了結的確令人不甘心……不過這點就不強求了。光是能為戰死的同袍捎去好消息就很不錯了。
「嗯……好,我也去吧。」
賈維看著嘉佳娜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帽子並披上大衣,自己也跟著站起身。
「賈維,一起行動太丟人了,我先過去囉。」
「說什麼傻話?既然都要去同一個地方,不一起過去的話,會被大家以為我們關係很差的。」
過去陸軍跟空軍的不合不僅在軍中發酵,連對市井小民也產生了影響。
人們會去在意哪個家庭的兒子是陸軍、哪家店的兒子是空軍,發展出奇妙的派系鬥爭,讓人很難做事。
「嘖,我可是不會跟你搭同一艘小艇的。」
因為這段過去,害得軍隊不得不設置讓兩邊領袖一起工作的「上級軍官辦公室」,好彰顯陸空兩軍的統帥並沒有不合,強調「統帥們都這樣和樂融融地一起工作了,底下的一般士兵和士兵老家的家人也都別爭了」。
「妳好冷漠喔,小嘉佳娜。」
「不准那樣叫我!我已經三十一歲了!」
「我也已經三十七了喔?是個貨真價實的大叔了喔?妳差不多也該跟我結婚了吧。」
「閉嘴!我這輩子都不會結婚!」
「明明我們都已經住在一起了?今天也會回同一個家吧?」
「我先走了!」
當只有兩人獨處時,他們的相處便會回到年輕時的模式。
童年玩伴的不解之緣,在都發展成同居的情侶之後仍繼續著。
——這樣的他們一同來到已經充滿看熱鬧人潮的港口,再度見到那隻巨大螃蟹。
十文字鮮血蟹。
儘管蟹鉗、蟹足全都被拆得七零八落,成了不忍卒睹的慘樣,仍然能分辨出是那隻螃蟹沒錯。
光是看著就會讓他們想起那天的激烈戰鬥,勾起苦澀的回憶……但這些都先擺一旁。
「是誰殺的?」
現在最讓他們在意的,是到底是誰、又是用什麼方法,解決這隻連出動一國軍隊都無計可施的十文字鮮血蟹的。
原本猜測可能是哪裡的知名傭兵團經過本國,但——
「……從阿魯特瓦爾來的冒險家黎諾……?」
他們聽見的卻是這個名字。
「嘉佳娜,能借一步說話嗎?」
在嘉佳娜正想問出更進一步的情報時,賈維叫住了她。
「做什麼?不要妨礙我……怎麼了?」
嘉佳娜完全沒有要掩飾,不耐煩地回過頭。
在看見賈維臉上掛著溫和微笑時,她立刻湊了過去。
這是他要說不想讓周遭聽見的話題時會有的表情——乍看沒半點正經,其實是在思考嚴肅事情時的表情。因為兩人認識很久了,所以她一看就知道。
「——這件事別深究。」
他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道。
「——果然會採取行動嗎?」
「——嗯,這已經是那一邊的案子了。」
賈維往遠處瞄了一眼。
嘉佳娜若無其事地確認了他視線的前方後,退了開來。
「明白。但如果這邊成功接觸的話,就不交給那邊,知道了嗎?」
「小嘉佳娜真是溫柔呢。」
「閉嘴,我只不想讓其他國家的人被捲進我們自國的內情,而且也想盡量避免國際問題。有意見嗎?」
「沒有。這點我也有同感。」
賈維跟她進行完這段對話之後,便邁開腳步。
他穿過來看被討伐的巨大螃蟹的人潮,進入倉庫旁的小巷。
「——這事由我這邊辦,可以吧?」
一陣低沉的男聲響起。
直到聽見聲音,才發現那裡站著一個魁梧健壯的男人。
不,他一直都在那裡。
只是有如融入陰影似地隱藏了氣息罷了。
「如果對方先回應我這邊的傳喚,就由我來處理喔。」
「……嗯,可以。如果對方不接受,我就會行動。」
高大男子簡略地說完便立即消失。
「真是個有精神的老爺子啊。」
——剛才那個高大男子的名字叫做奧爾特·艾薩克斯。
他是陸軍第六師執行部的前隊長。
他以前是被稱為游擊部隊的少數精銳特務。那是支隨著時代潮流幾度更名,又隨著時代更迭而消失、菁英雲集的部隊。
由於國家長期不再有戰事,這支部隊被質疑其存在必要,因而消失。
這位奧爾特·艾薩克斯便是執行部的最後一任隊長。部隊解散後,他有一段時間留在軍中培養後進,接著便為了守護皇國而潛藏至地下社會之中。
他為了排除靠軍隊或法律無法制裁的對象,組織了一個在台面下秘密行動的自衛隊。專門召集並培養一些流氓或退役軍官,有著相當程度的武力。
從賈維的角度來說,說是私兵團更淺顯易懂些。
目前還沒什麼問題。
奧爾特雖然是個年過五十的老兵,仍然身手矯健,照剛才的感覺看來,出於「愛國心」的行動理念似乎也沒有改變,應該還很好地管束著部下吧。
問題在於萬一哪天奧爾特不在之後,自衛隊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裡本來就聚集了一些感覺人品或性格有問題的傢伙。
萬一哪天群龍無首,可以想見一定會失控。
他認為自衛隊總有一天會墮落成為黑幫分子。這些可以說是奧爾特培養出的子弟實力都很強,正因為很強,所以更容易驕傲自滿,變本加厲地傾向用暴力說話。
到時他們就會變成皇國的阻礙與禍害。現在還很好地發揮著作用,所以軍隊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等到情況改變時……說不定有天會得由自己送他們上路。
賈維頂著看似溫和的微笑,一邊暗暗如此思考著。
——兩人回到辦公室,在這天的傍晚再度收到報告。
為了確認首都附近被認定為強大威脅的魔獸接二連三地遭討伐的情報,他們不得不再度來到港口。
賈維忍不住心想,這愈來愈像是自衛隊會出手干涉的情況了。
政府不可能不嘗試接觸這麼有能力的冒險家,更不可能放任其自由行動。這明顯遠超出個人能夠擁有的武力,已成為一種很明確的威脅。
如果這個叫黎諾的冒險家配合軍隊的傳喚倒還好。
萬一她沒接受,潛伏地下的奧爾特便會採取行動。
儘管他的思維、想法、作法全都僵硬得沒有一絲變通,是個跟不上時代的老人家——但他終究很強,如果只看個人能力的話,哪怕是算上國內正活躍的武人,他恐怕仍是最強的。
因為他能以強烈的愛國心為理由若無其事地做出蠻橫粗暴的行為,一旦他展開行動,結果肯定不會和平。
賈維暗暗心想,要是這個黎諾會乖乖聽軍隊的話就好了。
他向她投宿的旅館發送傳喚會面的留言。
今天的戰果。
十文字鮮血蟹:超特大,一隻;特大,六隻。
超特大的獎金為兩千萬克拉姆。特大六隻共計六百萬克拉姆。
災門蜂:一百三十三隻和特大蜂巢一個。
計一千三百三十萬,蜂巢和幼蟲一起算兩百萬克拉姆。
禍實老樹:特大,一棵,附果實。
計五百萬克拉姆,果實一顆算三萬克拉姆,總計三百零六萬。
劍客螳螂:三隻。
計九百萬克拉姆。
雪大虎:兩頭。
狀態跟昨天一樣很完美,各算四百萬克拉姆。
暗殺鷲:六隻和蛋兩顆。
計一百八十萬克拉姆,蛋一個算五萬克拉姆。
合計六千八百二十六萬克拉姆。
加上第一天的三千四百四十九萬克拉姆,總計一億兩百七十五萬克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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