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襲擊

  第六章 襲擊

  「——我想也是。」

  奧爾特·艾薩克斯在小巷裡收到部下的留言,這麼低語道。

  這是個風雪呼嘯的早晨。

  天空雖然很亮,但視野非常差。

  視線不良不算什麼困擾,對常需要隱密行動的游擊隊來說,惡劣天候反而是種幸運。

  就在剛剛,現在負責管理陸軍的那個男人捎來聯絡。

  ——那個冒險家沒有回應軍隊的傳喚。

  如此一來,這個人的處置就正式歸檯面下……也就是奧爾特負責了。

  奧爾特心想,這是當然的。

  他靠在牆邊點起咬在嘴上的菸卷……吞吐著紫色煙霧一邊思考。

  梵杜路傑集結全軍都沒能討伐那隻十文字鮮血蟹。

  現在卻出現達成這個創舉的人。

  而且還是獨自一個人達成的。

  這是非常嚴峻的情勢,詭異到了極點,加上這人還是個外國人,就更可疑了。

  就算退一百步不去深究這個人的身分,仍然滿是令人不解的疑問。

  其中最大的疑問就是——她到底是怎麼打倒十文字鮮血蟹的。

  十文字鮮血蟹的甲殼堅硬厚實,數百顆砲彈命中也沒能給予致命外傷。能夠準備的所有毒藥通通沒有效果。採用火攻便會被逃到海裡。要設置能捕捉那巨大身體的陷阱,也是個辛苦的大工程。

  討伐作戰實行了好幾次,當中損害最為嚴重的就是「鋼網包抄燃燒作戰」。計畫是射出無數鋼索牢牢固定螃蟹不讓牠逃入海中,並加諸火焰攻勢慢慢把牠烤熟。

  但這計畫糟糕透頂。

  就連奧爾特也覺得稍微動動腦袋,就該知道這根本行不通。

  實際作戰時,射出鋼絲的數百艘飛船根本拿螃蟹一點辦法都沒有,還是讓牠逃入了海中。而且是拖著飛船一起。這真的是場慘不忍睹的失敗。

  不——也許反而該稱讚十文字鮮血蟹竟然抵擋得了那些飛船的重量。因為那個作戰計畫畢竟是經過精密計算,認為很有把握能讓牠動彈不得。

  到最後軍方完全無計可施,不得不打出從此禁止打那隻螃蟹的方針。

  只要那隻最巨大的螃蟹消失,就能夠進行浮島探索,也能從那座島附近的飛船殘骸及貨物回收必要物品。更不用說那裡是尚未開發的區域,說不定能找到資源,也有可能尋獲讓螃蟹長到那麼大的糧食來源。

  而且一般人所知的十文字鮮血蟹都沒有那麼大,是可以食用的,就跟普通螃蟹一樣,還滿好吃的。

  那座島上應該棲息著大量的十文字鮮血蟹,只要沒了最巨大那隻的妨礙,按理說能在島上捕魚、抓螃蟹。

  也就是說,那座島是資源的寶庫,是國家不惜多次訂定討伐作戰也想要的地方。

  然而作戰全都慘遭失敗,直到今日。

  讓軍隊恨得牙癢癢的十文字鮮血蟹,竟然被一個聽都沒聽過的鄰國冒險家討伐了。

  ——到底怎麼辦到的?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奧爾特仔細觀察過螃蟹的殘骸,以及據說是那個冒險家打倒的獵物後,找到了一些端倪。

  答案多半是兵器吧。她肯定帶著能單人操作、類似大砲的武器。

  那位冒險家解決的獵物,全都是以打擊的方式被擊殺的。

  是在不傷及毛皮的情況下被毆打致死。放血等處理聽說是打獵後請其他人做的,所以獵物身上也沒有切割傷。

  從切割傷能判斷慣用手和武器類型,如果是他所知的武術類型,甚至能推敲出劍術的流派,但打擊的話就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應該說,打擊這種攻擊方式並不適合狩獵野獸。具備柔軟性的厚實肌肉很耐衝擊,如果有毛皮就更困難了,而且肌肉下的骨頭也很硬。

  奧爾特頂多能看出她全都正確地瞄準要害打擊,進而粉碎骨頭和內臟。誠如字面上的形容,是一擊必殺。當然就算是她,也沒能一擊殺掉螃蟹就是了。

  然而螃蟹的殘骸上明顯地留有打擊的痕跡。

  那是看起來比飛船的砲擊更加強而有力的撞擊痕跡。

  ——能夠個人持有,威力還這麼強大的武器。加上情報顯示,看不出來她有隨身帶著類似道具的事實。

  也就是說,她很有可能帶著比大砲的砲擊還強大,且能夠個人持有並使用的暗器。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威脅。面對這種再堅固的牆壁和建築都沒有意義、連城堡都破壞得了的暗器,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必須調查清楚才行。

  那個冒險家到底是怎麼解決那隻螃蟹的?

  到底擁有什麼樣的兵器?

  還有——必須問出她來到這國家的真正理由。

  這個人真的是阿魯特瓦爾的國民嗎?難道不是機兵王國的間諜嗎?該不會是特意到其他國家來實驗那種兵器吧?如果是的話,又為什麼會選擇梵杜路傑?還有實驗結果是成功的嗎?必須找到答案的問題堆積如山。

  既然她沒接受軍隊的傳喚,就只能交由檯面下的奧爾特來調查。

  這是他作為這個國家守護者的職責。

  ◆

  「大小姐,發生有點令人困擾的事了。」

  「我現在才覺得困擾好嗎?」

  「只剩下兩題了,請加油!」

  嗯,是啊,我會加油。

  ……不負責任的聲援真令人生氣。

  我在希亞羅和克里斯多的護送下回到旅館。想不到竟然會被王族和皇族接送,真不敢當。

  今天天氣不好,加上時間也晚了,所以我沒再出門溜達。畢竟這趟旅行好歹是該掩人耳目進行。

  明天就要搭船返回阿魯特瓦爾,時間上已經沒什麼能做的事了。

  硬要說的話,只剩下我的寒假作業,而且很快地只要再寫完兩個題目就會結束。可恨的作業。

  就在我用完晚餐,窩在旅館房間時——

  櫃台人員來到房門前,莉諾琪絲便去應門,一走回來就說「這下困擾了」。

  順帶一提,因為莉諾琪絲今天是做侍女服的打扮,所以剛才是隔著門應對。

  「然後呢?怎麼了?」

  比起剩下的兩個作業題目,我更在意莉諾琪絲提到的困擾,所以決定先問她要說什麼。

  是發生什麼麻煩了嗎?該不會是有什麼爭執吧?總不會是跟希亞羅有關係吧?

  「剛才收到了冒險家公會的留言,簡單來說就是要傳喚冒險家黎諾過去一趟。表面上的理由,似乎是要支付那隻螃蟹的賞金。」

  原來如此,還真的是很表面的理由呢。

  「我們所有手續都交給賽得尼商會經辦,收取賞金當然也是安排讓商會處理吧。」

  「是的。這留言聲稱很緊急,是從公會直接送來旅館的。從沒透過商會聯繫這點來看,說多可疑就有多可疑呢。」

  嗯。

  我們這趟出差旅程所需的輔助,全權交給商會代為處理,所以才更感覺奇怪。如果是透過商會轉達的話還能理解。

  加上公會還不是普通地在櫃台留言,而是以很緊急為由,讓櫃台人員特地過來房間通知。

  單純推測的話,是公會有希望不經由商會、直接跟冒險家黎諾接觸的理由。

  就是這麼回事吧。

  「無視應該也沒關係吧?」

  「但那樣的話,就不能確定兩千萬賞金會怎麼處理了。」

  傳喚的理由是「支付賞金」嘛,的確。

  「冒險家公會的處事準則,很常有這種模糊地帶嗎?」

  會不會被吹毛求疵、沒收賞金呢?都是個正式組織了,我還以為應該會管理得很周到的說。

  「許多時候是沒有明確規則,但有潛在規則。比如說搶奪別人的獵物,或是打倒負傷的魔獸後,才發現是別的冒險家已經在追捕的目標之類的。

  這類單憑規則無法決定的部分,多半靠冒險家之間自行協議。算是為了讓大家不起爭執而出現的共識吧。」

  啊啊,這我懂。

  畢竟冒險家的工作大概會有很多沒辦法靠規矩解決的狀況,所以同行之間會自然而然形成不成文的規則。

  「最大的問題,在於冒險家黎諾不是梵杜路傑國籍這點吧。我覺得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因為是其他國家的冒險家,所以他們無所顧忌。賞金被搶走的情況……雖然很少發生,但也沒辦法咬定絕對不會碰到。」

  唔嗯。

  「我滿好奇這次傳喚的目的是什麼。能想得到的……果然還是想沒收賞金嗎?」

  聽說兩千萬也是筆大錢,那麼不管被誰盯上都不奇怪吧。

  「的確有這個可能性,不過我感覺公會的用意可能是想要籠絡黎諾。畢竟是這幾天就賺到一億以上的冒險家,不一定會把兩千萬放在眼裡。」

  ……原來如此。的確,感覺這個可能性更高。

  「那要無視嗎?我覺得才兩千萬,不拿也沒差吧?」

  這一趟讓我確定這個金額其實很快就能賺到。如果兩千萬就能閃掉糾紛的話,還算便宜的了……其實不是真的很便宜,但我還能接受。

  好歹是隱瞞身分來到這裡的,我想盡量避開無益的紛爭。

  「我們這趟雖然是來賺錢,不過宣傳冒險家黎諾的名聲也是目的之一,對吧?如果無視傳喚,感覺之後可能會傳出黎諾臨陣脫逃之類的負面評價。

  我個人是無所謂啦。反正對我來說冒險家只不過是兼差,隨時都可以不做。」

  不,那樣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黎諾的名氣之後會成為舉辦大型武鬥大會時吸引客人的重要工具,老實說,我覺得比兩千萬更有價值。

  尤其以現在的狀況來看,臨陣脫逃之後的代價會很重。」

  如果是在阿魯特瓦爾的話倒還好。

  僅僅一、兩次的失敗,隨時都能挽回。

  但這裡是梵杜路傑,要在這裡取回失分可說是難上加難。畢竟今後並沒有要繼續在這裡活動的安排。一旦留下汙點將難以抹滅,會一直殘留。

  「所以明知道只會出現麻煩,您還是覺得只能赴約嗎?」

  「妳不願意的話,要我代替妳去也可以喔。反正感覺會很好玩。」

  最後一天打獵日泡湯,讓我正覺得意猶未盡呢。該說是覺得有點遺憾嗎?要是有任何可以再讓我大鬧一場的機會,我肯定不會放過。說不定能遇到意外的強敵呢。

  莉諾琪絲緊盯著滿腦子都是這種念頭的我,像是會讀心似地說道:

  「我去。我可不需要更多麻煩事了。」

  她是這麼說的。

  看來這次沒有我上場的機會了。

  誰教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暴露阿魯特瓦爾貴人女兒的身分呢,今晚就乖乖待著,頭髮等明天早上再染就行了吧。

  這次的出差說到底都是私密旅行,最好盡可能別出去拋頭露臉。隨從莉莉的出場已經結束了。

  「——那麼我去去就回。我會盡快回來的。」

  莉諾琪絲換上冒險家黎諾的裝扮,離開了房間。

  那麼呢……

  現在的莉諾琪絲大概能贏過絕大部分的人,萬一真的碰上危險也會迅速撤退,應該不需要我擔心。

  我就乖乖寫完作業,等她回來報告是怎麼回事吧。

  ◆

  「冒險家公會的地點嗎?」

  「對,我有事得去露個臉。」

  莉諾琪絲——也就是冒險家黎諾被傳喚的赴約地點,是梵杜路傑首都尤涅斯格的冒險家公會中央分部。

  莉諾琪絲向櫃台的工作人員確認了地點後,離開旅館。

  從早上開始一直沒停過的風勢現在已經慢慢變小,紛飛的雪花也變少了。看來今晚天空會很平靜。

  她一步步踏在厚實的積雪,走在沒什麼人的大道上。也許是受到一整天壞天氣的影響,街上大部分的店都沒開,明明還不到就寢時間。

  沒過多久,她就看見一棟燈火通明、似乎就是目的地的建築。

  在這惡劣天氣裡仍正常營業,這點的確非常像是冒險家會逗留的場所。冒險家就跟臨時工沒什麼兩樣,當然沒在在意時間和天氣。

  她確認招牌後,隨著室外的寒氣一同踏入大門。

  「……」

  裡頭有大概二十個以上的客人——從外表看起來就像是很習慣打打殺殺的冒險家,正圍著一張又一張的桌子。

  阿魯特瓦爾的公會大廳也有擺桌椅,不過那邊比較像是事務所的感覺,這裡則似乎是兼作酒吧的樣子。

  空間滿溢溫暖的空氣和食物飲品的氣味,是個有滿滿生活感的公會。

  看來似乎還滿熱鬧的。

  至少直到莉諾琪絲走進來的那一刻為止是這樣。

  ——大門一打開,原本喧囂鼎沸的人聲立刻停下,沒禮貌的打量眼光全集中到她身上。

  罷了,這都不重要。

  她瞄了一眼,確認在場大概沒人是自己的對手。如果有能媲美安傑爾、芙蕾莎或甘得魯夫的強者的話,倒是另當別論。

  這點程度的話,再怎麼被找碴也——

  「小姐,是新人嗎?我可以手把手教妳很多事唷,過來坐坐吧。」

  莉諾琪絲穿過桌間走道朝著櫃台走去時,一個笑得輕浮的中年男子抓住她的手腕。

  莉諾琪絲看了看那個男人——皺起眉頭。

  「我說你,有必要自降格調做這種事嗎?太無聊了吧?」

  莉諾琪絲話中有話地諷刺。

  意思是要他別做些三流冒險家會做的行為。

  這個男人是個有相當資歷的老鳥。比照他的年紀與程度,應該算是很有實力的那種,不是會不看對象就隨便出手的門外漢。

  既然如此就更不應該了。

  有實力的冒險家大多會和周圍關係打得不錯,不這樣的話可活不久。無論是作為冒險家的職業生涯,還是單純論生死問題都是如此。

  因為親身體會過不清楚狀況隨便找碴是多危險的事,所以實力愈好的冒險家,愈不會採取這種粗心大意的舉動。

  聽到莉諾琪絲的話語,男人因為不同意思而笑了笑。

  「……果然不是普通人呢。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讓我請妳一杯賠罪吧。」

  「等我事情辦完,就一杯。」

  莉諾琪絲這麼回答後便走向櫃台。

  而周遭冒險家的目光,從頭到尾都沒離開過她身上。

  一定是因為——

  「是黎諾小姐嗎?」

  當她站到櫃台前時,櫃台小姐馬上這麼問道。

  沒錯,一定是因為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來者何人。

  知道她是那個才花幾天就達到一億以上的業績而聲名大噪、來自鄰國的冒險家。

  他們知道來的人是黎諾。

  剛才那個男人的行動,是代替大家試探她的底細。

  測試來的是不是黎諾本人,如果是本人的話又有幾分實力。

  ——我又不是菜鳥,要是碰上那點程度的糾纏就顯露出動搖的樣子,肯定會立刻被其他人瞧不起吧……雖然只看冒險家資歷的話,的確是新人沒錯啦。

  嗯,這都不重要。

  她早決定視情況不惜打趴在場的所有人也無所謂。反正以後不會以這個根據地進行冒險家活動,就算鬧出些什麼也不必擔心後患。只要別留下讓人認為黎諾是軟腳蝦、紙老虎印象的汙點就好。

  「請跟我來。」

  莉諾琪絲跟在櫃台小姐的身後往裡頭走。

  被帶到一間簡樸的會客室後,她隨即理解了情況。

  「終於來啦,快坐下吧。」

  在會客室裡等著黎諾的,是一個外表一看就像是冒險家的魁梧壯漢。

  自稱為阿巴蘭的這個男人,正是負責管理梵杜路傑首都尤涅斯格冒險家公會的會長。

  他一頭深棕短髮夾雜著些許白絲,推測約五十幾歲,大概才剛從第一線引退不久,現在看起來還是實力堅強的樣子。

  但公會會長可以先放一邊。

  問題在於坐在阿巴蘭身旁這個看起來像是貴族的男人。

  「妳就是黎諾嗎?妳是怎麼打倒那隻螃蟹的?」

  那是個身穿華貴服飾、怎麼看都像是貴族階級的中年男子。不只如此,他身上還透著一絲很不妙的氛圍,是跟凶暴冒險家不同性質的危險。

  在阿魯特瓦爾很少見的、熟知如何濫用權力的惡黨……說是支配地下社會、以違法勾當為生的人特有的那種危險可能比較貼切。

  他跟莉諾琪絲潛入黑暗鬥技場時,聲稱要面試而見到的那個阿魯特瓦爾貴人有著非常相似的感覺。當時她的本能也在警鈴大響。

  這次傳喚肯定是這個像是貴族的男人安排的。有辦法對冒險家公會施加壓力的人物……更甚者,可能他根本就跟公會會長聯手了。

  「不好意思,請問你哪位?」

  阿巴蘭有自報門戶,旁邊的貴族卻沒有。

  「妳用不著知道。」

  他的回答非常高傲。

  「還是說,妳就這麼想知道?」

  她有點猶豫。

  這大概是在說知道他的身分,就表示兩人有了關聯的意思吧。畢竟有些事情若是能堅稱不知,就有可能當作沒發生過。

  莉諾琪絲是阿魯特瓦爾的國民,就算被這國家的貴族盯上也沒什麼好怕的。

  萬一發生什麼的時候,還可以搬出第四階級利斯頓家族,與希爾德朵菈這個真正的王族出來擋,也有對黑社會很瞭解的安傑爾這個人脈能幫忙。

  另外加上倪亞這個最強的後盾……不,可以的話,莉諾琪絲並不想依賴倪亞。作為最受寵愛的徒弟,她不想給心愛的師父添麻煩。

  「對冒險家來說,武器或戰鬥方法都是商業機密,怎麼可能被不知道是哪來的人隨便問就隨便回答呢。」

  「哦~就算不知道我是誰,至少明白我是什麼身分吧?」

  對方意指自己竟敢不回答貴族的問題。

  「不好意思,我是阿魯特瓦爾的國民,沒有義務遵守這個國家的階級關係。」

  她沒打算惹事,但也不打算任人擺佈。

  這個男人毫無疑問地是想要籠絡莉諾琪絲,不然不可能親自跑這一趟。

  「而且現在這個年代,貴族跟平民已經沒什麼差了吧。」

  因此她也趁機下了一道牽制。

  萬一發生什麼,她就立刻離開這房間,在真的跟麻煩人物起衝突前從梵杜路傑撤離。只要回到阿魯特瓦爾,有的是辦法可想。

  「的確在這個時代,就算是貴族,也沒有權力直接對其他國籍的人做些什麼;就算有,之後也肯定會惹出麻煩,最糟就是會鬧成國際問題吧。

  不過間接的方法,可是要多少有多少喔。」

  要不是是派人來,就是搬出法律吧。

  他要做的只是捏造一個罪名。比起外人,國家機構會更相信自己國家的國民,如果是來自貴族的控訴,官方單位更不可能置之不理。

  「而且說起來——」

  男人氣定神閒地蹺起二郎腿。

  「妳可是有個很明確的弱點喔。不覺得能靠交涉了事的話很划算嗎?」

  明確的弱點。

  莉諾琪絲立刻意會過來,忍不住從椅子站起身來。

  「你對那孩子出手了嗎!?」

  男人的態度依舊故我。

  也就是說——她說對了。

  「糟糕了……!」

  莉諾琪絲擔心得很正確。

  「坐下,不然我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看到莉諾琪絲這明顯動搖的態度,男人做出大錯特錯的解釋。

  ——帶著小孩的冒險家,弱點肯定是那個小孩。

  這個男人趁莉諾琪絲不在的這段時間,派出刺客去旅館。

  當然是為了抓到帶著孩子的冒險家的弱點——也就是那個小孩。

  但是他錯了。

  莉諾琪絲擔心的不是倪亞被綁架。

  而是擔心倪亞會不會引起騷動。

  「……呼。」

  輕吐了一口氣,莉諾琪絲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不清楚狀況如何。

  既然不知道倪亞的動向,現在就不該輕舉妄動。

  現在當場把這個男人狠狠教訓一番、衝回旅館是很簡單。沒錯,很簡單。就算他旁邊坐著一路爬上冒險家公會會長位置的強壯男人也一樣。連帶會長一起打趴也無所謂,要訴諸暴力的話,就是簡單到這個地步。

  但是,就算立刻衝回去又能怎麼樣?

  萬一倪亞已經惹出騷動了呢?

  這時莉諾琪絲冒然地回到旅館,說不定反而會火上加油。

  她認為這男人是真的有派刺客。只是出於虛張聲勢、一時興起或想先打個照面而已的話,並不需要特地安排這個會面。

  倪亞會怎麼應對呢?

  正因為無法預測,所以她沒辦法行動。

  莉諾琪絲既覺得倪亞應該會理所當然地把刺客打趴,又覺得她可能會為了知道被偷襲的原因,用「好像很有趣」當理由故意被抓。

  如果是這兩個選項其中一種的話,表示倪亞本人也朝著能安穩解決的方向在行動。莉諾琪絲覺得倪亞並不至於會想要率先惹事。

  問題在於如果她選了這兩種以外的情況。

  比如說——因應刺客襲擊的方法,倪亞的反應一定會大有不同。

  假設是偷偷來,多半會悄聲結束;如果不是的話就……

  「妳明白自己的處境了嗎?妳只能照我說的話做。放心吧,只要妳乖乖聽話,我就會讓小孩子好手好腳地回家。」

  莉諾琪絲才沒在擔心那個。

  因為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有辦法傷到倪亞的人類。

  她擔心的是不曉得會不會演變成國際問題。

  她強壓著焦急得想拋下一切立刻飛奔回去的衝動,就是想避免那種狀況。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事態演變到那個地步。

  一個不好,可能會給檯面上把倪亞叫來梵杜路傑的希亞羅王子添麻煩,變成魔法影像推廣活動的阻礙,而且對利斯頓家族來說,也會成為非常大的汙點。

  萬一真的鬧大了,那莉諾琪絲胡亂擅自行動,說不定會害騷動變得更嚴重。

  ——拜託,請千萬不要惹出事情來啊。

  莉諾琪絲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祈禱了。

  「——嗯?」

  莉諾琪絲收到好像很好玩的傳喚出門後,我好不容易寫完作業,就在這之後沒多久——

  我正想著要不要泡杯紅茶時,突然察覺到有人的氣息。

  「……真生疏啊。」

  有三個氣息正在接近這個房間。用墊腳小跑步隱藏著腳步聲。

  大概是哪來的三流刺客吧,消除氣息也做得太差了點。

  是針對誰的呢?

  如果他們經過這個房間……啊,這麼說起來,之前聽說現在這層樓只住著我們這一組客人吧。

  這裡是阿魯特瓦爾王國第二王子替我們預約的高級旅館,由於定價高昂的關係,住客並不多,所以這層樓除了我這間之外全都是空房。

  也就是說……這下糟糕了。

  我預測到接下來會發生的情況,慌張地打開放著變裝道具的包包。

  我迅速換上練習服後,把頭髮簡單綁起,戴上黑色的假髮。

  幸好有事前準備。裝扮還能找理由搪塞過去,但這頭白髮無論如何都很顯眼。

  就在我把脫下來的洋裝塞進包包裡的時候,聽見了敲門聲。

  對方敲的是我這間房間的門。

  「是。」

  順利趕上了。

  我最後在鏡子前面檢查打扮,調整好有點歪的假髮後,這才站到房門前。

  「請問是哪位呢?黎諾現在外出喔。」

  我沒開房門直接對著外面這麼說,此時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回答「我是來送黎諾小姐預約的餐點的」。

  一個人站在門外正前方,另外兩個守在左右兩側。

  ……嗯,雖然還很模糊,不過我慢慢理解狀況了。

  這三個刺客明顯是知道莉諾琪絲不在才來的。目的是行李……更進一步地說,是想從她的隨身物品尋找能當作把柄的東西,而主要任務大概是要綁架我吧。

  在這個時代大概沒幾個才幾天就能賺到一億的冒險家,出現想要搖錢樹的傢伙也不奇怪。

  莉諾琪絲是這麼推測的,而我也持相同意見。

  現在要怎麼做好呢?

  讓他們進來直接打趴很輕鬆,故意被抓好像也會很好玩,直接找幕後黑手談判也不錯呢。作為給我添麻煩的代價,狠狠敲詐一筆好了。

  ……我是很想這麼說,但現在這時機還真尷尬。

  這趟行程必須保密到家,加上是被希亞羅招待來的,實在不能惹事。

  要是惹出什麼事情,說不定會被人順藤摸瓜,把王子也拖下水。

  像莉諾琪絲那樣是平民的話倒還好,多的是理由能搪塞,可惜我是利斯頓家族的女兒,地位高貴的人經常會在意外的地方有所連結。不,就算藉口很牽強,也能硬被說成有關聯,也就是帶有政治意味的行動。找出一點小問題就會大肆宣揚。

  跟其他國家發生衝突時就會變成那樣。

  我要是現在引起糾紛,難保不會衍生為國際問題。

  我們對梵杜路傑高層的說法是「倪亞·利斯頓來訪」,儘管對大部分的人來說我是「莉莉」,但只要調查一下身分就會立刻曝光。

  總結而言——

  只要我能不留一絲痕跡地處理掉他們就行了。

  潛藏在黑暗中神出鬼沒,不被任何人看見地把刺客解決掉就行了。

  其實無視他們等風頭過去也可以,但難得他們為了自己特地跑一趟,不好好招待一下怎麼說得過去呢。

  那麼……就這麼辦吧?

  在我決定行動方針的同時,房門對面傳來他們悄悄商量的說話聲。

  「——不開門呢。」

  「——是不是被察覺了呢?」

  「——算了,快點開鎖吧。」

  喂喂喂,這脾氣也太急了吧。

  我迅速衝回室內,把背包、側背包之類的行李往身上一揹。

  幸好因為預定明天早上就要離開的關係,我們今晚就把所有東西都先整理過,只剩一些小東西還擺著,其他不能弄丟的都已經打包好了。

  我揹著行李打開窗戶。

  在從窗戶縫隙吹入的冷風中瞇起眼睛,我一腳踏上窗框——開始往上爬。

  「嘿咻。」

  我以窄小窗框為立足點往上方爬……眼看離屋頂還有點距離,行李還滿礙事的不好行動,就先躲在這裡吧。

  「……啊。」

  糟糕,假髮歪掉了。可能剛剛扯到了吧……沒辦法,這麼戴著看了也會引人懷疑,乾脆先收起來吧。

  儘管發生了點小問題,不過我順利地站在窗框上貼著牆壁等待。

  其實他們只要抬頭往上看,馬上就會發現我。要是真曝光了就把所有人打倒吧。

  如果能躲過他們的搜索,之後去跟蹤一下好了,我還滿好奇他們的來頭的。

  ——沒過一會兒,房間門被打開了。

  「小鬼在哪!?」

  「沒看見!」

  「窗戶是開著的!」

  其中兩個刺客從我剛才爬出來的那扇窗戶探頭往下看。

  「難道她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了嗎?」

  「不可能吧,這裡是七樓耶。」

  「那不然……那小鬼是能去哪?」

  「大概是預測到會有這種事情,所以事先準備往下逃的方法了吧。」

  「嗯,有可能。有實力的冒險家都會做好對策以防萬一。」

  男人們在我腳下商量了一陣子後,便關起窗戶回到房間裡。

  真是群好運的傢伙。

  要是稍微露出一點抬頭的動作,我就要動手了說。

  「——去搜外面!快點!」

  男人們稍微翻找了一下房間裡,確定徒勞無功後便離開了。

  我在他們關上門的同時打開窗戶,把行李和假髮丟進房間。房門……是關著的吧?門鎖應該沒壞吧?

  「好,走吧。」

  莉諾琪絲說她被冒險家公會傳喚。

  現在大概正在被那個叫她過去的人威脅,說「小孩在我手上,給我乖乖聽話」吧。那幾個男人一定是來綁架我的。

  然後,莉諾琪絲知道這不可能發生。

  那麼——我想她應該會選擇靜觀其變。

  她擔心自己的行為可能會在事後變成利斯頓家的問題而不行動。因為不需要擔心我的安危,所以她應該會決定靜靜等待才對。

  雖然沒辦法完美地推敲出狀況,但有一點我很確定。

  就是莉諾琪絲在這個狀況下不認為我會什麼都不做,所以應該會想辦法配合我。

  也就是說,她會選擇等待我做出表示。大概啦。

  妳想的沒錯,我確實要行動了。

  「——最後一場狩獵的目標是人啊。偶爾來一次也不壞。」

  我再次踩住窗框。

  接著飛身跳了出去。

  闖進房間的男人們在旅館附近搜索了一陣後,這才放棄打道回府。

  我追在他們的身後,開始跟蹤。

  是從上面。

  在建築物上方跳躍、飛奔,有時跑在牆壁上,跟在腳步匆忙的男人們後面。

  嗯?停下來了呢。

  好像在談話的樣子……湊近一點好了。

  「——為什麼是我去?」

  「——別廢話,快點去,好好跟老大報告說我們沒抓到小鬼頭,知道嗎?」

  「——嘖,知道了啦。」

  啊啊,原來如此,是要去找下指示的傢伙回報是嗎?報告的確很重要。

  他們在狹窄小巷的正中間兵分兩路。

  「嘎啊!?」

  我等到兩邊都走到看不見對方的距離時,從上空發動襲擊,打昏負責傳令的那個刺客。別那麼著急嘛,夜晚還長得很呢,你就在這睡一會兒等著吧。

  然後我急速跑上牆壁,這回換去追另外兩個,而且馬上就追上了。看來他們沒料想到自己被人跟蹤,走得很慢。

  好啦,這兩位是要去哪呢?

  「——哦?」

  他們的目的地意外地挺近的。

  這是一棟離主幹道稍微有點距離的中型樓房。應該有四層樓吧?一樓是間看起來滿高級的餐廳,正在營業。

  他們走上外面的樓梯,進到二樓房間。

  一樓的用途一目瞭然,二樓以上又是做什麼用的呢?會是住宅嗎?或是餐廳的事務所?

  算了。

  把在這樓房裡的人全都打倒吧。

  是他們先來找碴的,沒道理要我不還手。

  雖然可能會把跟這件事無關的人一起捲進來,但要怪就怪這些傢伙挑了個會有局外人的地方出入,不干我的事。

  只能請這些局外人認命,有時人就是會這麼倒楣。

  …………

  至少還是放過一樓餐廳好了,看起來是正常營業,有一般民眾出入,殃及無辜可不太好。

  我無聲地悄然降落地面,很普通地爬上外面的階梯站在門前。

  我隨意地伸手握住房門手把。

  試著轉動時,發現門把傳出喀的一聲卡住不動。

  上鎖了啊,沒差。

  我憑力氣用力轉動,聽見清脆的金屬斷裂聲,門打了開來。

  「不曉得會有多少人呢。」

  人多比較好玩。

  就算人不多我也會忍耐的。

  走進去第一個空間是個客廳。

  裡頭擺有桌椅,一角設有廚房,另一側還擺了沙發,似乎是讓很多人待命時用的空間,類似辦公室。

  房間裡飄盪著酒精和菸草的臭味。一堆東西雜亂地堆積著,桌上擺了一大疊報紙,牆上還掛著劍之類的東西。是裝飾嗎?不,看那光澤可能是當作武器使用吧。

  這裡多半算是這棟樓房的玄關吧。

  我環視了一下,發現剛才走進這裡的兩個男人不在,可能是往裡頭去了,而且還有樓上呢。

  「——喂,是誰啦,很冷耶快點關……」

  先解決一個。

  我揮拳讓坐在沙發上打瞌睡、被外頭冷風冷醒的男人再次進入夢鄉。

  「……哼~?」

  我觀察被我打昏的男人。

  怎麼看都不是正派人士呢,身材也很魁梧,是小混混嗎……看起來比小混混再高階一點,大概是黑幫分子。不,以黑幫分子來說鍛鍊得太好了些,明顯是個武鬥派的感覺。

  我不確定實際上是如何,總之絕非善類,至少能確定是地下社會的一員。

  那就不必客氣了呢。

  這層樓有六個人,樓上有……大概八個吧。

  得小心別被發現才行,所幸這對我來說是小事一樁。

  快點把所有人解決掉讓莉諾琪絲放心吧。

  ◆

  「——嗯?」

  此時奧爾特莫名生疑。

  身為正派的退伍軍人,他現在對外擁有的其中一副面孔,是這座樓房一樓餐廳的受雇店長。因為個子高壯、長相凶惡的關係,所以他盡量避免出入店面,轉而在幕後處理各式各樣的雜務。

  雇用他的人,是從以前便認識已久的貴族老闆。

  當他在自己專用的辦公室整理餐廳文件的時候,突然抬起了頭。

  ——雇主格里格·克萊特現在應該正在跟黎諾會面。

  ——派出的人這時也該抓到黎諾帶著的那個小孩了吧。

  奧爾特本來就為了以防萬一,預先做好了隨時能動身的準備,負責巡視的部下正在值勤,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應該會立刻來跟他報告才對。

  其實他跟著哪邊都可以,不過為了萬一其中一邊出狀況能立刻處理,他刻意沒參與任何一邊的現場。

  所以他現在正在這裡待命。

  然而這時——他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這是個安靜的夜晚,沒有聽到什麼聲音,沒有人來叫他,也沒有感受到可疑的氣息。

  但,不知為何——

  總覺得怪怪的。

  說不定是他作為軍人累積的經驗,給了他這樣的第六感。

  而且,這第六感是對的。

  這是個安靜的夜晚。

  隔著一道門的前方——有個披著寂靜夜色的入侵者。

  「……」

  奧爾特下意識地拿出藏在抽屜中的小刀,站起身來。他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人的氣息,按理說並不需要拿起武器才對。

  但他的本能警鈴大作。

  這是個安靜的夜晚,甚至能聽見雪花飄落的聲音。

  奧爾特屏息,慢慢靠近房門——

  「嗚啊!?」

  他受到一陣強烈的衝擊,狠狠地被撞飛了出去。

  「嘖!」

  衝擊力道大得足以讓他撞上牆壁,他好不容易才做出護身倒法抵銷了衝擊——下一刻,他立即閃到桌子後面躲避。

  他搞不清楚自己剛剛受到了什麼攻擊。

  然而很明確地,是來自外敵的攻擊。

  現在只要知道這點就足夠了。

  他從抽屜拿出他的主要武器——插著六把投擲用小刀的背帶,迅速地穿在身上,並行雲流水似地射出了一把。

  小刀精準地打中吊在天花板上的照明,房間立刻陷入一片黑暗。黑暗是特務的伙伴,每個特務都擁有優秀的夜視能力。

  這是個安靜的夜晚。

  安靜得甚至能聽見雪花飄落的聲音。

  他躲在桌後的陰影處,屏息觀察著周遭的狀況。

  現在他的眼睛終於習慣了從窗戶灑落的些微光芒。

  咚——門打了開來。

  很普通地、毫無猶豫地打了開來。

  「呼!」

  門打開了——在意識到這點的瞬間,奧爾特藏在桌子陰影中射出了小刀。

  不需要擺出架式,不需要刻意瞄準。

  小刀是他長年的親密伙伴,從來不會射偏。

  他躲在桌子陰影中迅速地移動,從右側、上方、左側投擲小刀。

  「——唔!」

  奧爾特的動作瞬間暫停。

  因為他剛剛擲出去的小刀,現在竟掠過了他的眼前。

  這是何等實力,竟能分毫不差地捕捉隨機移動的奧爾特射出的小刀。

  而且還小心地不射中他。

  奧爾特心底明白,剛才這記是故意射偏的。

  這是給予奧爾特的警告,警告他只要有心的話自己隨時都能射中。

  奧爾特甚至捕捉不到敵人的身影,連認知敵人的餘裕都沒有。

  對手卻悠然自得。

  「是、是誰——啊!?」

  他自然地用顫抖的聲音呼喊,話說到一半卻哽在喉頭。

  對方在這。

  就在正後方。

  剛剛射回來的小刀只是個誘餌,只是個牽制。

  真正的攻擊是——

  奧爾特的意識只到這裡為止。

  「——結果這些傢伙到底是誰啊?」

  把盡力抵抗的奧爾特打昏,入侵者這時歪頭疑惑了一下。

  以流氓來說,這身手未免好過頭了。

  以專門打打殺殺的黑幫分子來說,殺氣又太過洗鍊。

  感覺很接近暗殺者,可是殺氣的質地又不一樣。以暗殺為生的人,殺氣多半更加細微且極度尖銳。

  「算了。」

  反正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就算搞清楚來歷也不是什麼值得一戰的對手。實力不差,但也僅是一般常識範圍內算強大而已,知道這點就夠了。

  入侵者走出房間。

  儘管剛剛上演了一場攻防——夜晚仍是如此地寧靜。

  ◆

  「這裡就是終點站了吧。」

  四樓最深處是一間擺滿高級家飾的辦公室。

  這裡就是終點。

  以這座樓房為根據地的傢伙,老大的房間就是這裡了。

  我已經把所有黑幫成員都打昏了,所以現在在走動的只有我一個。

  換句話說,就是鎮壓完畢。

  真是輕鬆的工作。我小心翼翼地沒讓任何人看見我的身影就解決了所有人,可是因為他們實在弱得可以,害我沒怎麼享受到。按我的想像,本來該要有更危險一點的情境的,竟然什麼都沒發生,全程都像流水作業一樣無趣。是有一個傢伙注意到我啦……可惜實力差距太大,根本打不起來。

  算了,反正我本來就沒有多期待。

  「格里格·克萊特嗎?」

  我搜索了一下辦公桌,察看上面有簽名的文件。裡頭大多簽署著格里格·克萊特這個名字。這傢伙八成是這辦公室的主人。

  把莉諾琪絲叫出去和命人綁架我的,一定就是他。

  克萊特。

  這是我沒聽過的姓氏。從這房裡的擺設看來,能確定這人應該是個貴族或富豪。

  我在房間裡物色還有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

  這間辦公室裡應有盡有,其中最吸引我目光的,就是那些跟昂貴木櫃很相配、看起來很昂貴的酒瓶。是高級酒啊,真壯觀,好想喝,只喝一口的話應該沒關係吧。不,不行。感覺只要沾一口我大概就停不下來了吧。於是我決定盡量不去看酒櫃。

  其他還有……嗯?

  我的目光停在書櫃上。

  上頭排著一整排從書背看起來就很貴重的書籍……但只有其中一本好像尺寸不合,有點凸出來。

  又或者是拿出來之後沒放好。

  總覺得怪怪的,很難不注意到它。

  我試著把那本書拉出來……

  「抽到大獎了呢。」

  被書本蓋住的地方——在書架後頭有東西。

  我把旁邊的書也都挪開之後,發現牆壁上埋著一個隱藏式的小金庫。這位置挑得還真是有夠老套。

  我當然沒有鑰匙,所以直接靠蠻力把金庫門拆開。區區鐵塊、鋼塊是阻止不了我的喔,想阻止我的話至少得準備神鐵製或魔鋼製的金庫。當然我還是會照樣破壞啦。

  「少許現金和寶石。文件。這是字據嗎?這裡則是帳本啊。」

  看金庫的大小,似乎只是為了裝些基本的重要物品。

  我翻了翻放在裡頭的帳本,上面寫著滿滿的數字。既然特地放在金庫裡頭,說不定是不可告人的真帳本,但我沒打算慢慢檢查。別叫我看數字這種鬼東西。

  文件則有……餐廳和土地的權狀?啊啊,這個人也是樓下餐廳的經營者嗎?

  總之應該都是重要文件沒錯。

  錢和寶石類可能會被追查到,就別碰了吧。

  要帶走的只有帳本跟文件,還想再找個大小正好的重物……周遭擺了一堆看起來像是古董的東西,感覺不太適合帶著走。畢竟都是專業師傅的技藝結晶啊。

  那重物就挑在二樓客廳看見的平底鍋好了。

  好了,撤退吧。

  ◆

  「妳是在耍我嗎?」

  「沒有啊?」

  「我再問一次,妳是怎麼解決那隻螃蟹的?」

  「用拳頭揍、用腳踢。無論你問幾次我的答案都一樣,因為我說的是真話。」

  男人——格里格·克萊特明顯地情緒非常焦躁。

  莉諾琪絲則維持一貫的淡然表情應答。

  而在兩人旁邊的公會會長阿巴蘭沒做出什麼反應。

  ——出於身分和權力的壓力,阿巴蘭無法反抗格里格。

  這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問題,一旦他反抗格里格,影響到的是梵杜路傑所有的冒險家,所以他無法輕率行動。

  然而,他也無意主動去跟格里格站同一邊。

  所以他只是在一旁默默看著。從頭到尾。

  這已是他現在唯一能做到的事。

  「我這個人可沒什麼耐心,勸妳最好注意自己的嘴巴。」

  「就算你這麼說,我的答案也不會變啊。我從剛才開始就只告訴你實話耶。」

  ——莉諾琪絲心想,當然我知道你不會信啦。

  莉諾琪絲在一旁見證了倪亞跟螃蟹戰鬥的模樣。

  她的確看得很清楚,但直到現在都還有種難以置信的心情。

  那麼巨大的魔獸,竟然在倪亞的攻擊下一下子就被大卸八塊。儘管一切都是在她眼前實際發生過的景象,然而她甚至心想這根本不是人類能辦得到的事。

  可是,事實就是事實。

  再怎麼難以置信,依舊是事實。

  就算對方嚷嚷著不相信,莉諾琪絲也沒有別的話好講。

  「小孩變怎樣妳都無所謂是不是?」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很困擾,請不要把自己不願意相信事實的責任推到我身上。」

  她並不擔心小孩(倪亞)的安危。

  她在意的只有自己得跟這個人耗多久才夠。就只有這一點而已。倪亞的人身安全用不著她擔心,所以現在只需要繼續這樣拖延時間就好。

  ——不過,信號意外地來得很早。

  砰!!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衝擊音,冒險家公會晃動了一下。

  「怎、怎麼了!?」

  連歷練豐富的阿巴蘭這時也忍不住動搖。他像是彈起來似地站起身,動作俐落地迅速離開了房間。

  應該是去看情況了吧。

  不愧是曾當過冒險家的人,面對緊急狀況的反應非常迅速。

  然後——他馬上又走了回來。

  手上還拿著一個尺寸能夾在腋下的皮革袋子。

  「阿巴蘭,發生什麼事了?」

  「有人送了東西來。」

  「東西?」

  「而且是給你的,格里格先生。」

  阿巴蘭把拿來的皮革袋子放在桌子上。

  「最好現在立刻確認,這也是為了你好。」

  「……?」

  格里格一臉訝異,照著他說的檢查了皮革袋子裡頭。

  「平底鍋……?」

  首先拿出來的,是一個扭曲不成型的大平底鍋。看起來很堅固的純鐵製平底鍋,現在竟被扭得皺成一團。

  然後……格里格的臉色一青。

  「這是怎麼回事?」

  他眼神陰冷地狠瞪著阿巴蘭,但阿巴蘭只是聳了聳肩。

  「剛才這東西被人丟了進來,害我們樓下牆壁破了個大洞呢。」

  「丟……告辭!」

  格里格看都不看莉諾琪絲一眼,拿起皮革袋子,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只留下那個皺成一團的平底鍋在桌上。

  「袋子裡是那個男人違法的證據。」

  莉諾琪絲一聽見阿巴蘭的話,立刻意會過來。

  是倪亞做的。雖然除了她以外不可能有別人啦。

  ——這是倪亞給她的留言,「我搗毀那男人的基地,已經沒事了,快回來吧」的意思。

  那男人被搞了這麼一齣,為了保護自己,接下來得忙於善後,這麼一來自然沒有空繼續糾纏莉諾琪絲。

  至少現在是。

  總之既然那男人走了,莉諾琪絲就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這裡了。

  「那麼我先告辭了。」

  「我很抱歉,讓明明不是我們國家的冒險家差點被捲進麻煩事裡。」

  受到權力逼迫,無法按自己的意思行動。

  莉諾琪絲畢竟是平民出身,不至於不能體會他的心情。

  她對阿巴蘭沒有責怪之意,不如說還有點同情他。

  「就當欠我一次。」

  正因如此,她才故意這麼說。

  我給你一個補償失態的機會,所以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螃蟹的賞金請交給賽得尼商會處理。告辭。」

  儘管最後發生了一點小騷動。

  不過我們這趟梵杜路傑的出差旅程,就這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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