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小鳥

回想•小鳥

　　我的名字叫天野小鳥。曾經是日本隨處可見的平凡國中生。

　　會用過去式，是因為那一天，我被召喚到另一個世界……異世界。

　　我被炫目的光芒包圍，等到光芒平息後，睜開眼睛，看到了許多穿著陌生服裝的人。

　　小心翼翼地看向周遭，有人拿著像在電影中會看到的武器，讓我感到畏縮。暴露在好奇的目光下，我感到窒息。

　　在那裡，國王請求我……我們被召喚來的這六個人為了世界打倒魔王。

　　由於心情很緊張，我不太記得他除此之外還說了什麼。

　　受到現場的氣氛影響，我按照他們的指示，被帶到另一個房間。

　　那一天，我躺在為我準備的房間床舖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們六人再次接受說明。

　　主要是關於為了打倒魔王，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事。

　　但我本來就不擅長運動，在武器訓練上表現很差，雖然擁有叫做精靈魔法的技能，我卻完全無法使用魔法。

　　聖女美春姊姊和魔導王靜音姊姊明明都能輕鬆活用魔法……看到其他人取得成果，我討厭起什麼也做不到的自己。我感到很悲慘，流下了眼淚。

　　過著這種生活的某一天，他們叫我去見一個人。

　　我在那裡得知了我的職業是精靈魔法士，即使我會精靈魔法技能，不跟精靈締結契約就無法使用精靈魔法。

　　告訴我那些事情的那位女性……老師相貌美麗，是會讓人不禁看得著迷的美女。

　　然而她總是像戴著能樂面具一樣面無表情，用淡淡的語氣向我說明精靈魔法。無論我問什麼都態度冷淡，只給我最低限度的回答。

　　對了，我覺得她的耳朵好像尖尖的，但我只有短暫看見過一次，所以不太確定。

　　經過一番努力，我成功與精靈締結了契約。

　　我締結契約的精靈，外貌是大約五十公分高的小男孩，自稱奧茲。

　　奧茲自豪地說，他會使用水和風兩種屬性的精靈魔法。

　　我與奧茲締結契約時，老師摸摸我的頭對我說：「妳做得很好。」

　　只有在那一刻，我能感受到溫暖。

　　可是我與精靈締結契約之後，就再也見不到老師了。

　　自從我學會精靈魔法並掌握到一定程度之後，經歷了一連串可怕的事情。

　　要跟穿著鎧甲的騎士們一起進行訓練，被帶去各種地方與魔物戰鬥。

　　雖然他們會留意著我，不讓我受傷，但我近距離聽到了魔物的咆哮、近距離聽到了瀕死的哀嚎，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那種眼神。那充滿憎恨的眼眸，烙印在我的眼底，無法忘記。

　　第一次戰鬥的那天，我無法入睡。

　　不，不只一天，我一連幾天都被惡夢驚醒。

　　即使如此我還能保持理智，是多虧了奧茲與跟我一起被召喚過來的人們。

　　特別是聖騎士楓姊姊與美春姊姊，她們給了我很大的幫助。她們自己也很辛苦，卻不知道為我打氣、拯救了我多少次。

　　隨著打倒魔物、等級上升，我的契約精靈也增加了。

　　跟奧茲不同，那位精靈沒有名字，是一隻渾身帶著赤紅火焰的鳥。體型比奧茲更小，輕輕地落在我的掌心。

　　因為他好像沒有名字，我依照老師的教導為他取了名字。

　　「你叫托托，請多指教。」

　　當我為他取名，他開心地磨蹭我的臉頰。

　　托托正如外表，會使用火系精靈魔法。

　　被召喚到異世界後，大約經過了四個月。

　　與魔物戰鬥很困難，但在奧茲和托托的幫助下，我勉強能戰鬥。

　　雖然一開始也感到生活不方便，但我也慢慢習慣了。我偶爾會想念日本，但奧茲和托托會安慰我，給予我慰藉。

　　就在那樣的某一天。

　　我看到楓姊姊抱住頭。

　　「有事情不對勁……」

　　這樣的話聲隨著風傳入耳中。

　　那時候，我或許應該去找她說話的。

　　之後又過了一個月，我才知道楓姊姊在煩惱什麼。

　　討伐魔物回來時，我聽到了咒罵聲。

　　我看到一位騎士蹲在地上，劍王旬哥哥正在抬腳踹他。

　　我看到那一幕很吃驚。

　　旬哥哥是正義感很強，性格認真的人。他說要為了這個世界打倒魔王，比任何人都努力。

　　他對人態度溫和，是不擅長與男性相處的我少數能毫不緊張地交談的對象。或許這也與一起受到召喚的同伴意識有關。

　　然後楓姊姊怒氣沖沖地介入旬哥哥和騎士之間。

　　最後是劍聖直人哥哥帶走了旬哥哥，騷動才平息下來。

　　楓姊姊看著他們的背影嘆了口氣，回過頭時與我對上目光。

　　她看到我時，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但隨後她就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正在發生什麼事。

　　根據楓姊姊說，來到這裡大約一個月後，旬哥哥變得判若兩人，滿口謾罵。

　　由於一開始是在與魔物戰鬥後發生的，他們以為是戰鬥帶來的亢奮感所造成。

　　據說只要提醒他，旬哥哥就會立刻恢復理智並向人道歉。

　　但情況一天天變得愈來愈嚴重，現在他甚至會對人施暴。

　　即使如此，經過一天的時間，旬哥哥又會變回剛被召喚來時的樣子，而且發怒時的記憶就像不存在一般消失了。

　　「他性格認真，可能是累積了最多壓力的人。我拜託直人照顧他，但旬和他性格互斥，感覺合不來，不過我姑且也找騎士們商量過了。」

　　儘管楓姊姊這麼抱怨，但我不這麼認為。

　　直人哥哥平常的確很隨意，但他私底下會鍛煉自己。

　　我會知道這件事，是奧茲和托托告訴我的。

　　楓姊姊和直人哥哥在另一個世界裡好像是上司和部下的關係，對他的評價可能很嚴格。

　　過了幾天後，我們回城堡一趟。

　　楓姊姊去找騎士叔叔商量後，好像決定休息一下。

　　回到城堡的幾天後，楓姊姊告訴我，旬哥哥的人格恢復了。

　　或許他果然是累積了壓力。

　　從楓姊姊安心的表情，我感受到她先前的擔憂。

　　被召喚到異世界經過半年後，國王要求我們被召喚的這六人前往艾法魔導國的普雷克斯。

　　我們本來在黑森林的入口附近與魔物戰鬥，但等級停滯不前。

　　原因是我們大概已經變得太強，打倒弱小的魔物無法再讓我們成長了。

　　聽到地下城裡有可怕的魔物，我感到畏縮，但旬哥哥說──

　　「這是為了打倒魔王。去吧。」

　　那句話成為決定性的發言，我們決定前往。

　　聽到那句話，國王滿意地點點頭。

　　這時候我心想，我們不去黑森林深處嗎？但我保持沉默。因為我曾聽一起行動的騎士說過，森林深處有很強的魔物。

　　國王他們也知道這件事，卻要我們去地下城，應該有什麼理由。

　　然後，前往地下城所在的普雷克斯鎮的長途旅程開始了。

　　地下城雖然可怕，但我也有一點期待。

　　因為來到這個世界後，我的行動範圍只有城堡內以及來回黑森林。

　　對了，我現在才發現，來到異世界都過了半年，我卻沒有真正去過城鎮。或許也是因為我們過著只要說出需要的東西，就會有人提供一切的生活，不需要去什麼地方。

　　所以從馬車上看到的景色很新鮮，奧茲和托托也很興奮。

　　但也只有一開始時感到開心。

　　即使在城鎮停留也不能外出，休息幾天後又回到馬車上。

　　不斷如此重複，我們從王都出發的一個半月後，抵達了普雷克斯鎮。

　　抵達普雷克斯後過了大約半年。

　　我們終於到達了地下城最深處。

　　普雷克斯的地下城空間廣大，每往下走一層環境都會改變，相當棘手。

　　草原、森林、荒野、濕地，其中沙漠樓層讓我們吃了最多苦頭。

　　同行的騎士們有許多人在途中脫隊，到了最底層的第三十層時，只有我們六名召喚者戰鬥。

　　雖然也有人實力跟不上，但旬哥哥和靜音姊姊對騎士們愈來愈嚴苛也是一部分原因。

　　特別是在推進樓層不順利時，以及跟強大的魔物戰鬥後，我覺得他們變得更暴躁了。

　　然而他們會像變成另一個人一般和善地對待我們，讓我感到困惑。

　　「今天就要跟這個城鎮告別了呢。」

　　聽到楓姊姊的那句低語，我覺得有點寂寞。

　　即使是在普雷克斯生活，基本上也往返於旅館和地下城之間。

　　多虧了楓姊姊進行交涉，我們被允許在規定範圍內在城鎮中逛逛。

　　我們一起在鎮上走動，看著人們的樣子，品嚐路邊攤的料理。我忘不了那時料理的味道。或許食材品質和廚師的手藝都不如我們在城堡與旅館吃的料理，但我或許更喜歡這樣的料理。

　　親眼看到這個世界城鎮居民們的生活，我強烈地想要保護這片和平的景象。

　　所以我們必須打倒魔王，因為那是威脅這份和平的存在。

　　攻略完地下城，離開魔導國首都瑪西亞的幾天後。我們遭到了襲擊。

　　「是、是魔人！」

　　地獄開始了。

　　那些頭上長角，背上長著翅膀，被稱作魔人的存在，像撕紙一樣撕裂了同行的強壯騎士們，朝我們而來。

　　楓姊姊負責防禦，美春姊姊使用回復魔法。靜音姊姊施放了魔法，卻打不中魔人。

　　旬哥哥和直人哥哥奮勇戰鬥，但慢慢地被逼到絕境。因為同伴……騎士們被打倒，人數漸漸減少。

　　大家在戰鬥時，我怕得縮成一團，無法動彈。儘管奧茲和托托都在鼓勵我，我卻動彈不得。

　　我們在地下城最下層與龍戰鬥過，但我感覺到了比那時候更強烈的恐懼。

　　另外，他們長著角和翅膀，外形卻與人類相同，這可能也是原因。

　　當楓姊姊在我眼前流血倒下的時候，我恢復了行動的能力。

　　如果我更堅強的話……力量與後悔的念頭同時湧上。

　　我借助奧茲他們的力量，施放了精靈魔法。

　　巨大的龍捲風將魔人吞沒並吹飛出去。火焰如鞭子般延伸，追逐閃避的魔人。

　　一名魔人看到這一幕，面露驚訝之色，下一秒就出現在我眼前……我的意識到此中斷。

　　當我醒來時，奧茲飄浮在眼前。

　　奧茲與我目光相對，高興地拍著手。

　　托托在他旁邊，撒嬌似的磨蹭我。

　　看著他們惹人憐愛的樣子，我的記憶慢慢復甦。

　　「對了，我……」

　　「妳醒了嗎？」

　　剛說出口，一名女性進入我的視野中。

　　我不禁發出驚呼。

　　我的視線定在女性的額頭上。正確來說是從額頭長出來的獨角上。

　　「魔人……」

　　我用顫抖的聲音說出那個名稱。

　　記憶復甦，身體擅自開始發抖。

　　「……請放心。妳是小鳥大人吧？我們無意傷害妳。」

　　被她喚到名字，我嚇了一跳。

　　那位女性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我去叫人來，請妳稍候。」

　　她優雅地低頭行禮。

　　她會拉開距離，可能是為了讓我安心。

　　心情稍微平靜一點後，這次我冒出了另一個疑問。

　　我再次看著那位女性，她穿著黑色連身裙，繫著綴有荷葉邊的圍裙，就是所謂的女僕裝。

　　魔人？女僕裝？小鳥大人？她為何知道我的名字？

　　幾分鐘後，房門隨著砰的一聲巨響打開，兩位魔人走進房間。

　　我被突然的巨響嚇了一跳，但看到走進來的其中一位魔人，我開始顫抖。

　　我記得他。他是那時候襲擊我們的魔人。

　　許多騎士都被那個魔人殺死了……

　　「基德大人，進房間時請保持安靜，小鳥大人很害怕啊。伊格尼斯大人，也請您勸告基德大人。」

　　「不要這麼死板嘛！門又沒有壞掉。」

　　「勸告基德也是白費力氣，放棄吧。」

　　聽到兩人的話，女性嘆了口氣。

　　「那麼……唔，看起來沒什麼問題……是精靈保護了她嗎？」

　　被稱作伊格尼斯的魔人向我走近一步。

　　面對他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目光，我有種被看透一切的感覺，心神不寧。

　　「那、那個……你們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呢？」

　　不自在的感覺讓我說出疑惑。

　　「喔……因為我聽說過妳、聽說過你們的事情。」

　　突如其來的那句話使我更加混亂。

　　「我們知道你們是從異世界被召喚過來的。是召喚者之一，空告訴我的。」

　　「……空？」

　　不知為何，我曾聽過這個名字。不是天空的空，我記得是……

　　一陣疼痛竄過腦袋，眼睛後方也很痛。

　　我咬緊牙關忍耐。

　　然後……對了，為什麼我會忘記呢？

　　那個時候有七個人。被召喚的明明是七個人。

　　「……看樣子妳的記憶被操縱了。」

　　「記憶操縱？」

　　「沒錯。要不要相信就由妳自己判斷吧。」

　　接著伊格尼斯先生告訴我的，是讓人難以立即相信的故事。

　　沒錯，難以相信，是我不願相信的故事。

　　因為即使打倒了魔王，也無法回到原本的世界……而且……

　　但是聽完那番話，其中也有可以理解的部分，因為我有些頭緒。

　　「我該如何是好呢……」

　　連我自己也知道，身體逐漸失去力氣。

　　被帶到魔王城的幾天後，他們要我去見魔王。

　　老實說我並不情願，卻也無法抗拒。

　　聽了那個故事以後，我有更多事要思考，但我的內心還沒有找到答案。而且……在心中的某一角，我仍不相信魔人們的話。

　　因為他們傷害了楓姊姊他們。

　　伊格尼斯先生帶我前往的寶座大廳空間寬敞，感覺走了不少路才來到坐在椅子上等待的魔王大人身前。那或許也是因為我的腳步沉重。

　　寶座上坐著一位銀色長髮筆直垂下，相貌美麗的女性。她的耳朵與我不同，是尖的。

　　她閉著眼睛，看起來就像正在沉眠。

　　看到那個身影，我先想到的不知為何是老師。

　　在我眼前，魔王在伊格尼斯先生的呼喚下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那如血一般鮮紅的眼睛，我的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但不可思議的是，我不覺得害怕，反倒看得入迷。

　　不過最讓我驚訝的是奧茲和托托的行動。

　　奧茲他們一陣慌張後，突然做出整理儀容似的動作，挺直背脊，向魔王鞠躬。

　　不，正確來說是向魔王附近的強大存在……精靈鞠躬。

　　當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奧茲和托托的樣子，感覺到身旁有人的氣息。

　　我抬起頭，發現魔王不知不覺間已經近在眼前。

　　近距離看到的魔王很美麗，就連每一根睫毛都看得很清楚。

　　但她的眼神冰冷，我的身體自然地開始顫抖。

　　然後魔王向我伸出手，我不禁閉上眼睛……頭上感覺到冰涼的東西。

　　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一看，魔王把手放在我的頭上。

　　她的手突然動了，就像在安撫孩子一般輕輕畫圓撫摸。

　　當我驚訝地瞪大雙眼──

　　「很辛苦吧，已經沒事了。」

　　這樣的聲音傳入耳中。

　　那聲音聽起來很僵硬，彷彿不帶任何感情。

　　然而，我的心底不可思議地變得溫暖。

　　淚水突然從眼中流下，我不顧旁人的目光哭了起來。

　　自從在魔王城生活後，經過了多久呢？

　　某方面來說，這可能是我來到異世界後過得最悠閒的一段時光。

　　啊，約定的時間差不多到了，我得過去了。

　　我走出房間，前往露臺。

　　我在魔王城中可以像這樣自由走動，是因為魔人們明白我沒有敵對的意思。

　　我是如果不能使用精靈魔法，就什麼也做不到的無力女孩。

　　而且我締結契約的精靈們不會違抗魔王，因此我在這裡無法使用精靈魔法。即使拜託奧茲他們，他們也會用手比叉，表示不樂意。

　　不過，即使能使用精靈魔法，現在的我也不會攻擊魔王。

　　「啊，魔王大人，早安。」

　　我前往露臺時，魔王大人已經坐在那裡了。

　　她面前放著冒著熱氣的飲料。

　　我的例行公事，是每天在這裡陪伴魔王大人大約一小時。

　　一開始只有我一個人講話，魔王大人沒有特別說什麼，只是聽著我說話。

　　這種情況重複了好幾次後，魔王大人變得偶爾會露出微笑，也開始告訴我她的事情。

　　知道魔王大人有妹妹時，我感到很驚訝。

　　我以為她是個沒有感情的人，但她本來或許是跟我們一樣情感豐富的人。

　　然而這樣的生活，也突然劃下了句點。

　　「今天我們要告別了。小鳥，我想請妳……你們在那裡為我做一件事。」

　　因為魔王大人的那句話，我在這裡的生活結束了……我被帶到了某個城鎮。

　　那裡究竟是什麼地方，有什麼在等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