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今天也麻煩你們了。」
巴羅塔咬了一口熱騰騰的肉串，臉上露出笑容。作為他同伴的男人們也跟著伸手拿食物。
根據盧莉卡她們的說法，她們自從搬到納哈爾就認識了巴羅塔。
雖然時間不長，但聽說摩莉根對他有教導之恩，在盧莉卡和克莉絲啟程離開納哈爾時，他陪她們同行到了帝國。
一邊聽巴羅塔他們講述兩人青澀時的故事一邊走在草原上，讓我不禁忘了時間的流逝。
可能是因為經常提到克莉絲的話題，克莉絲大多都低著頭，害羞得面紅耳赤。
「終於就是明天了嗎……希望這次能突破。」
我們花了三天走到這裡。
遠處是鬱鬱蔥蔥的茂密森林，距離上只要再走一小時就能抵達。
不過我們今天要在這裡露營，明天才進入森林。
既然目的是要調查水源，我認為只要沿著河流往上游走就不會迷路，但據說森林中的水似乎是在地底流動，沒有河川。
「今天也可以拜託你們先守夜嗎？」
「嗯，沒問題。」
「這樣啊。其實只由我們來守夜也沒問題喔，畢竟你們幫我們做了飯。」
「不用在意那種事啦。而且接下來才是辛苦的部分，所以必須好好休息，保存體力才行。」
聽到盧莉卡的那句話，巴羅塔望向森林──
「是啊，盧莉卡小姑娘說得對。」
他點點頭。
「巴羅塔先生，能不能別再叫我小姑娘了？」
「……我知道了，盧莉卡。那就拜託你們了。」
被他這樣稱呼的盧莉卡滿意地點點頭。她感覺很高興。
我們會負責守夜就如盧莉卡所言，是為了不造成巴羅塔他們的負擔，也是為了拿食物給希耶爾吃。
我把裝著料理的道具袋交給盧莉卡，開始守夜。
我之所以把希耶爾的食物交給盧莉卡，是認為盧莉卡會寵愛希耶爾，為各方面都在忍耐的希耶爾消除壓力。
從MAP上來看，周遭沒有任何反應。
「不過……」
我從MAP上移開視線，再度看向森林。
即使沒有使用魔力察覺，也感覺到整座森林散發出強大的魔力。
雖然是在MAP的顯示範圍內，可惜的是森林的所在位置被黑色覆蓋住，什麼也看不見。
或許再往前就會像地下城一樣劃分了界線，進入森林後會顯示出反應……但最好別對此抱著期待。
自從決定接下調查水源的委託後，我們和巴羅塔他們見過幾次面，聽他們講述經歷。
愈聽愈明白那是個棘手的地方。
我認為其中特別棘手的，是完全察覺不到魔物的氣息這一點。
即使巴羅塔的同伴中也有探索系技能的持有者也一樣。
巴羅塔他們能毫無傷亡地全體生還，是因為他們以小隊來說是多達十三人的大團體，而且具有老手才有的經驗。
他們會再次前往已知很危險的地方，是因為他們十分重視納哈爾與那裡的居民們。在對話中也處處能感受到這一點。
「空，希耶爾……不在吧？」
我在守夜時，克莉絲走來我這裡。她竟然會離開自己的崗位，真少見。
「怎麼了？」
「我的契約精靈們看起來很煩躁不安，我很在意這是怎麼回事。」
「……希耶爾跟平常沒兩樣。只要能吃到飯就活力充沛。」
「是嗎？」
我跟她說希耶爾和盧莉卡在一起後，她似乎察覺到了。
「精靈會煩躁不安，原因是那座森林嗎？」
「我想大概是這樣。因為靠近森林後，他們就進入了這種狀態。」
因為這座森林的魔力強大，裡面可能有什麼狀況。
「……對了，我有件事想問妳，可以嗎？」
自從調查水源的旅途開始後，有一件事讓我非常好奇。
「什麼事？」
「妳胸前的那條項鍊是怎麼來的？」
那是一條鑲著綠色寶石的項鍊。
我以前從未見過，而且看她在移動時也珍惜地摸著項鍊，讓我很好奇。
她在納哈爾也有以前就認識的舊識，是誰送給她的禮物嗎？
聽我問起這個的克莉絲愣了一下，仍告訴我她是如何得到那條項鍊的。
「那麼，這次我們也得平安回去才行呢。」
「是。不過這一點空也一樣喔。」
我覺得她在提醒我，要我別魯莽行動。
「……呃，我有一件事想確認，妳可以待在這裡一下嗎？」
所以我決定不擅自前往森林，先告訴克莉絲一聲再前往。
「你想做什麼呢？」
「我想先去確認在森林中能不能使用MAP，還有是否能召喚出影和艾克斯。」
她聽到我的話後皺起眉頭。
「我馬上就回來。」
但我向她保證，然後使用遮蔽氣息和隱匿，以轉移飛到森林前方。因為無法轉移一次就抵達森林，我用了好幾次轉移。
我在那裡召喚出影和艾克斯、進入森林，但一踏進森林，影牠們就變回了魔像核心。
我接著打開MAP，但顯示出來的MAP上一片漆黑。
「不僅MAP無法使用，連魔像也無法召喚嗎……」
確認這些事後，我把魔像核心收回道具箱，使用轉移回到克莉絲身邊。
克莉絲表情僵硬地聽著那個結果。
「主人，我頭暈。」
進入森林後，首先是光按著頭對我說。
「妳沒事吧？」
「……嗯，忍耐。」
「我懂，我的頭也有點痛。」
盧莉卡這麼說完，按住太陽穴。
兩人的共通點是她們都有探索系的技能。
我也使用了察覺氣息，瞬間感覺到一陣刺痛竄過眉心。
原來如此。這就是兩人會感到頭痛的原因嗎？
而且技能等級愈高，疼痛感似乎會愈強。我看了看兩人，雖然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光看起來更難受。因為我們相處了許久，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從氣息感覺到。
「妳們兩個最好都別使用探索系技能。因為那就是原因。」
探索系技能應該可以自行停止使用。
不然平常就會不經意察覺到周遭的反應，會相當難受。
「……嗯，疼痛減輕了。」
「是啊，但是這樣在路上很麻煩。」
「這也沒辦法，而且我的MAP好像也完全不能用。」
我順帶告訴盧莉卡她們，魔像也無法召喚。
「和巴羅塔先生他們說的一樣呢。」
雖然聽說過，但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理由。
我認為光的偵察能力特別強，因此不否認腦袋中的一角曾認為光或許會察覺到什麼。
「好，那來確認需要注意的事情。儘管這麼說，在森林中主要需要注意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不使用火系攻擊魔法。特別是克莉絲，還有空也能用對吧？那會造成可怕的後果，所以嚴格禁止。」
縱使令人一時難以置信，聽說使用火魔法會引發豪雨。
你也許會認為只是下雨不算什麼，但聽說雨會阻礙視野，還會蓋過魔物接近的聲響，而且寒冷會讓體力流失。
不過像生活魔法點火程度的火焰還不要緊，即使如此，我們還是被告知如果點燃森林的樹木可能會發生同樣的狀況。
「主人，那個！」
光指向一棵樹。
進入森林時，巴羅塔在樹幹上留下了劃痕，但劃痕已經修復了。
「在地面放東西也沒用，我們姑且訂了能指示方向的魔道具，但這東西能發揮什麼效用還是未知數。」
那個魔道具是設定方向後，會一直指向那個方向的裝置。
功能類似指南針，這次指針指著東南東。
這麼一來，至少不會弄錯方向。
「那麼關於隊形……」
巴羅塔他們在前後守著，我們被安排在中間。
我選擇了比起攻擊，更注重防禦的裝備。
還有為了保險起見，我決定一邊使用隱蔽一邊移動。
雖然無法用察覺氣息尋找魔物的氣息，魔物應該也無法找到我們的氣息。如果這樣能降低遇到魔物的機率，那就太好了。
「原來只是不知道周遭的情況，就會這麼不安。」
米亞握緊著法杖，不停轉頭東張西望。
從森林外也看得出來，森林中樹木茂密，視線不佳。這一方面也是因為陽光被遮著，所以很昏暗。
而且昏暗的程度不上不下，夜視技能在這不上不下的光線量中也幾乎無法發揮效果。
「不過我覺得很懷念，以前也曾像這樣走在森林中。」
大家都感到不安，只有賽拉游刃有餘地看著四周。
她所說的森林一詞，應該是指黑森林吧。
反過來說，這代表黑森林的氣氛和這裡很相似嗎？
「停下！」
我們穿插休息，走了三小時左右時，巴羅塔尖銳的聲音傳入耳中。
感覺到巴羅塔他們在聽到那聲呼喊後做出反應，他們之間掠過一陣緊張。
「是魔物嗎？」
我小聲地詢問附近的人，他點點頭表示肯定。
仔細跟著巴羅塔的視線看過去，看到樹葉微微搖晃。
而且樹葉摩擦的聲響慢慢變大，逐漸接近。
然後三頭虎狼從樹木之間衝了出來！
「側面也有魔物過來！」
聽到那個聲音後我移動視線，的確瞥見了有東西正在從遠處接近。
牠們穿梭在樹木之間靠近，躲進樹蔭後從視野中消失。
但我知道那是什麼了。
「是死亡蜘蛛嗎？」
樹葉晃動的位置明顯偏高。
等到用肉眼就能確認時，牠已經射出蛛絲纏在樹上，像飛翔般接近我們。
「虎狼交給盧莉卡你們！我們來對付死亡蜘蛛。」
巴羅塔會立刻這樣判斷，是因為我們有跟虎狼戰鬥的經驗。
「交給我們吧！」
「了解。」
盧莉卡和賽拉走上前，分別對上虎狼。
我也走上前，以免離開米亞和克莉絲太遠，之後使用挑釁把兩頭準備襲擊盧莉卡的虎狼引開一頭。
賽拉從正面以力量壓制，盧莉卡則靈巧地運用雙劍戲耍虎狼。
我沒有用劍，只用盾牌戰鬥。
一邊用盾牌卸下虎狼的攻擊，一邊耐心地等待時機到來。
攻擊被完全擋下來的虎狼一度拉開距離，經過助跑，使出衝撞攻擊。
那帶著衝勁的衝撞，對加上體重的虎狼而言無疑是最強的一擊，對接招的我而言則是最糟的一擊。
但現在的我承受得住。不，這正是我等待的好機會。
我蹲下來重新舉好盾牌，用盾技盾牌重擊打上虎狼。
虎狼無法閃避，身軀被反彈出去，撞上一棵樹。
衝擊使樹木晃動，虎狼的身軀搖晃不穩，連我也看得出來牠的眼睛失去了焦點。
這時，在那棵樹上待命的光一躍而下。
當光手中的祕銀短劍毫無阻礙地刺進虎狼的脖子根部，虎狼靜靜地倒在地上，不再動彈了。
我看向賽拉與盧莉卡那邊，盧莉卡正好打倒了虎狼。
賽拉那邊……已經結束了。可能是我的錯覺，虎狼似乎被劈成了兩半……但現在更重要的是去支援巴羅塔他們。
我看向巴羅塔他們那邊，戰鬥還在繼續。
原因是魔物的數量很多。
起初是五隻左右，但現在數量增加到了十七隻。從他們已經打倒了三隻來看，代表總共出現了二十隻。
「巴羅塔先生，我來支援你們。」
「好，不過要小心！特別是前腳是種威脅！」
我記得對付死亡蜘蛛時，要注意吐絲攻擊和兩隻前腳。只有那兩隻前腳形狀就像鐮刀，據說鋒利得可以輕鬆切斷鐵。
那麼比起亂用盾牌，或許用祕銀之劍來應對會更好。
我舉起劍，砍向死亡蜘蛛。
死亡蜘蛛試圖用前腳接住斬擊，但祕銀之劍毫不費力地砍斷了那隻前腳。明明沒注入魔力也這麼鋒利嗎！
當牠發出哀鳴、感到畏縮之際，我再往前踏出一步，給牠追加一擊。
在我打倒一隻的期間，盧莉卡她們也接連打倒死亡蜘蛛。
死亡蜘蛛見狀，射出蛛絲企圖阻止我們靠近，但克莉絲用風魔法擋了下來。
我們加入戰鬥後過了十分鐘，打倒了所有死亡蜘蛛。
最後我們打倒了十四隻死亡蜘蛛。
「盧莉卡，你們用的是祕銀武器對吧？就算如此，居然這麼輕鬆就斬斷前腳……」
巴羅塔很是驚訝。
仔細一問，據說如果沒有力量，就算使用祕銀武器也無法斬斷死亡蜘蛛的前腳。姑且不論賽拉，看到盧莉卡和光也同樣砍斷了前腳，他很感興趣地看著兩人手中的祕銀武器。
我看向巴羅塔他們打倒的死亡蜘蛛，沒有前腳受損的個體。
因為巴羅塔他們的武器雖然是馬爾斯打造的，但材質不是祕銀。不過他們和死亡蜘蛛的前腳多次交鋒，武器的刀刃上卻一點缺口都沒有。
「你們是在進入瑪喬利卡的地下城時得到祕銀礦石的？那是請手藝非常出色的鐵匠打造的武器吧。」
巴羅塔甚至這麼說。
雖然在隸咒魔石上沒有明確看出來，如果這就是用鍛造技能重新打造的成果……我感受到確實的手感，握緊了拳頭。
◇◇◇
進入森林後過了七天。
「……今天就到這裡吧。」
巴羅塔無力地說道，還有人癱坐在地上。
剛開始的三天很順利。
我們往魔道具指示的方向前進，愈接近深處，遇見魔物的機率就愈高，但是有確實接近的感覺。
問題從第四天的中午過後開始浮現。
魔道具的狀態變差了。原本指向東南東的箭頭開始不停旋轉，使我們分不清方向。
本來想過也許能靠陽光照射的方向確認方位，但可能是被茂密的枝葉遮住了，或是整座森林上空的空間扭曲了，因此這也無法做到。
「我感覺到魔力的扭曲。」
正如克莉絲所說，皮膚感受到的魔力性質似乎改變了。
不只是克莉絲，巴羅塔他們小隊的魔法師也有同樣的看法。
由於魔道具無法使用，我們在森林中盲目地行走，回過神時發現回到了原地，魔道具再度變得能正常運作。這種情況反覆發生。
「空，食物還能撐多久？」
對於巴羅塔的問題，我很猶豫該透露多少才好，但因為盧莉卡和克莉絲點頭表示沒有問題，我就照實回答。
「還有非常多，能撐三十天喔。因為有打倒魔物後得到的肉。」
「是、是嗎？對了，盧莉卡你們去過地下城吧。聽說在某些地下城會有長期逗留的情況……原來如此啊。」
巴羅塔他們雖然驚訝，但也接受了。
只是和第三天相比，他們的確無精打采。
看來一開始的順利發展使他們抱持著希望，因此現在的停滯狀態對精神造成了打擊。
照這樣下去，即使還有食物，他們也可能會先灰心喪志。
然而，現在我能做的事情是……沒有我能做的呢。
即使試著用各種方法前進，不知為何，回過神時都會回到原地。
彷彿不走正確的路，就完全無法前進一樣。
我用魔法製造出簡易的廚房，生火開始做菜。
這裡的森林晚上也會變冷，所以來煮熱湯吧。
我這麼心想，再次環顧周圍。
嗯，今天在湯裡加入月桂樹果實吧。
「主人，要用月桂樹果實？」
「我想用恢復疲勞的食材煮湯。加入月桂樹果實是為了增加效果吧？」
「大家都很累，這種時候吃肉是最好的。」
希耶爾也嚴肅地點頭，同意光的意見。
那就讓光負責做肉類料理吧？
因為有事先準備好的三種肉類，我從道具箱中拿出來交給光。
光接過肉之後馬上開始烤肉。
她非常認真地看著烤肉的狀態，希耶爾也一樣注視著肉。
「空真是不會累呢。」
在我做料理時，巴羅塔過來向我道謝。
「因為我很擅長走路。」
「一開始我還想過商人怎麼會去地下城，但是你有能力戰鬥，難怪盧莉卡和克莉絲都很信任你。還有賽拉……聽說她曾在黑森林中戰鬥，她的實力特別出色，老實說幫了大忙。」
賽拉應該也累了，卻搶先擔下守夜的工作。
她是除了我之外最有精神的人。
「主人，肉烤好了。」
「是嗎？那妳可以分給大家嗎？」
「嗯，包在我身上。」
「那我也來幫忙。」
「那巴羅塔可以把湯分給大家嗎？這邊也完成了。」
正在守夜的人可以之後再分給他們。
我看著大家進食的樣子，他們似乎都吃得下食物，所以應該還沒有問題。
因為人真的沒精神的時候會食不下嚥。
「主人！」
在我守夜時，光過來抱住了我。
「妳不用休息嗎？」
今天是光不需要守夜的日子。
光、克莉絲、米亞與巴羅塔他們小隊中的魔法師，有時候會被免除守夜工作。因為他們的體力不如其他人，而且這座森林會對魔力較高的人造成負擔。
特別是克莉絲的症狀最嚴重，不只是魔力受到影響，精靈的狀態似乎也受到了影響。
克莉絲說，愈接近森林深處，契約精靈似乎就愈害怕。
另外，克莉絲說她也透過精靈聽到了「回去～」、「救我！」、「不要靠過來」這些聲音。
當時她問過我希耶爾的狀態如何，但希耶爾還是老樣子，一切正常。
克莉絲聽到後說：
「可能是希耶爾的精靈地位很高。」
順帶一提，光會被免除守夜是因為她年紀小，巴羅塔他們很擔心她。
「我要晚點再睡，和希耶爾一起吃飯。」
聽到那句話，在兜帽裡等待的希耶爾探出頭。
我苦笑著將料理遞給她們。光剛才已經吃過了，所以給的是小份量的肉串。
這種時候，吃完飯的希耶爾會立刻回到兜帽裡休息，但今天有光在，所以她也醒著。
希耶爾輕巧地坐在光的頭上。那在某方面來說是她的固定位置。
我觀察著希耶爾的樣子，果然沒有什麼不對勁。
我問過希耶爾有沒有聽到類似聲音的東西，但她甩甩耳朵，表示不知道。
「主人，這座森林很棘手？」
吃完食物的光問我。
「是啊，感覺就像在同一個地方打轉一樣。」
「嗯，走著走著就分不清了。」
「分不清？」
「嗯，迷路時只要找記號就好了，但是會在途中分不清，記不住。」
光噘起嘴說道。
「妳說記住是記住什麼？」
「比如說那棵樹，只有一顆果實。那棵樹的樹枝從中間折斷了。那棵樹的樹皮外翻。」
聽她這麼一說，我仔細觀察，發現光說得沒錯，每棵樹都各有特徵。
「我會記住這些記號走路，但是記住的東西太多了，在半途中就會分不清楚。」
一開始我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但經過耐心地追問後，漸漸明白了。
將光的話總結起來是這樣的。
光在森林中行走時，會記住樹木的微妙差異。
這麼一來，就能在某種程度上分辨出走哪裡可以前進，走哪裡會回頭。
但相似的景象很多，以及在反覆前進又返回的過程中各種情報混雜在一起，讓她混淆了。
她也告訴我，返回的地點也不一定是同一個地方。
「這樣啊。竟然能注意到這種事情，光真厲害。」
老實說，我都在戒備周遭，沒有餘力關注這些。
光也在注意周遭的情況，卻還能試著記住我們走過了哪些地方，所以很了不起。
「主人只要想做也能做到的。」
雖然那份信任讓我很高興，但我真的做得到嗎？
不，如果做不到，或許就無法走出這座森林了。
「原來你在這裡啊。」
當我在守夜時，克莉絲也走過來。
「怎麼了？」
「因為我醒來後，發現小光不在……」
克莉絲用溫柔的眼神看著靠在樹旁睡覺的光。
「她好像想和希耶爾一起吃飯。克莉絲，妳不要緊嗎？」
「是的，我睡覺休息過了，所以不要緊。而且我吃了料理後恢復了精神。」
克莉絲可愛地比出展示肌肉的姿勢強調。
她的聲音的確比白天時更有精神。
「我真的不要緊。我不會勉強自己，給大家添麻煩的。」
可能是注意到我的目光，克莉絲鼓起腮幫子。
克莉絲的確跟我不同，不會亂來吧？
「那麼，那些聲音還是一樣嗎？」
「是的，我偶爾會聽到。不過聽到許多次之後，我發現聲音有兩種音質。」
「這是指有兩個人或是兩個個體嗎？」
「……不是。應該說一個是真心話，另一個是故意的……嗎？雖然很難說清楚，但我覺得求救的是真心話，叫我們回去的聲音似乎是故意疏遠我們而說的。」
「這代表在森林深處正在發生什麼事情嗎？」
「我認為是的，大概和水源枯竭有關。」
克莉絲說，因為只有她透過精靈聽到聲音，這件事情可能與精靈有關。
我家的精靈沒有反應，我也聽不見那些聲音。
是因為克莉絲是尖耳妖精才聽得見，還是因為她有精靈魔法的技能呢……
「話說回來，空和小光談了些什麼呢？」
我把剛才從光那裡聽到的事情告訴克莉絲。
「小光真厲害。沒想到她在做這種事情，我完全沒有發現。」
「我也是啊。那麼克莉絲，妳對光的方法有什麼看法？」
「……我認為比現在盲目行走的方法更有建設性。但是……」
不記住所有情報就行不通吧，因為不走正確的路，就會被困在無限循環中。
也可以告訴巴羅塔他們，大家分工記住記號，然而我不知道這個方法是否正確，或許就是不知道，光才無法找任何人商量。
「這說不定也是精靈為了不讓我們前進而布置的。因為雖然麻煩，但感覺不到多少惡意。」
克莉絲說，如果有惡意的話，他們讓我們迷路時，就會讓小隊分散才對。
的確，我聽說地下城等地方的陷阱中，有些會只把中陷阱的人傳送走。
考慮到這一點，讓所有人移動到同一個地方可能還算親切。
我打開可學習的技能清單思考。
漫步的等級升了一級，達到66級。我有2點技能點數。
即使能用鍊金術或創造製作出穿越迷失森林所需的魔道具，也不知道魔道具在這座森林中是否能正常運作。既然如此……
「空，我先回去一趟。我覺得小光再這樣睡下去會無法消除疲勞，也把她帶回去喔。」
「嗯、嗯，拜託妳了。」
我將目光從清單上轉開，看向克莉絲。
發現克莉絲正直盯著我，感到很尷尬──
「空，請你真的不要勉強自己。」
但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帶著光回到大家那邊。
◇◇◇
「你們想走在前面？」
「是啊，我覺得偶爾輪流換人也不錯。巴羅塔你們也累積了不少疲勞吧？」
走在前面還是會讓人緊張。需要警戒魔物，還必須決定前進路線。在某種意義上是個重責大任。
巴羅塔他們也是因為明白這一點，才會輪流走在前面。
「……雖然我覺得應該沒問題，但你們要小心喔。還有，這個給你。」
我從巴羅塔手中接過魔道具。
指針依然在轉個不停，所以不確定方向，但我知道當指針停下時，代表我們被送回了入口方向。
「光，一開始妳可以教我各種事情嗎？」
「嗯，交給我吧。」
我看著握緊拳頭的光，然後看向狀態值面板。
上面顯示出我新學到的技能。
NEW
【記憶Lｖ1】
技能效果是可以儲存記憶見聞的事物，隨著等級提升，能記住的量似乎也會增加，可以任意讀取進行確認。
不需要的記憶也可以刪除。
感覺就像儲存在硬碟裡的照片和影片。
一想到有這個技能，以前看過的景色等等也能保存下來了，就覺得很可惜？不，再去各地觀賞一次就好了吧？
順帶一提，學習技能用了1點技能點。
「那棵樹。樹枝不自然地折斷了。」「那邊只有那根樹枝上沒有葉子。」「樹根不自然地露出地表了。」「只有這棵樹有結果實。」「只有那棵樹的樹幹特別細。」
一開始向前走，光就接連指出這些特點。
一起走在前面的盧莉卡也對此驚訝得瞪大雙眼。
我也很驚訝，但我把光所說的事情全部記下來。
另外，接過魔道具後，我發現了一件事。
「指針的旋轉速度會改變？」
「是的，雖然是微妙的差異。這只是假設，但我認為離目的地愈近，指針就會轉得愈快，愈遠就會轉得愈慢。」
我是在用餐休息中看到魔道具時發現的。
如果沒有用記憶技能記住事情，我應該看不出這個微妙的差異。因為我是看到魔道具時覺得不對勁，叫出記憶技能，進行比較後，才發現了這件事。
「不過我不曉得這個假設是否正確，需要驗證。」
在那之後，我一邊前進一邊留意魔道具，在被送回原地的瞬間，轉動速度變慢了。
我會知道我們已被送回原地，是因為我再次觀看了用記憶技能保存的景象。
「光，剛才我們走樹的右側被送回了原地，所以這次走左邊吧。」
就像這樣，我們決定每次被送回原地時就走不同的方向前進。
那微小的差異將決定我們會前進還是後退，這裡真是不可思議的森林。
「與其說是森林，更像地下城呢。」
「嗯，但是地下城更麻煩。」
我回想起瑪喬利卡地下城的第三十五層，樹妖們所在的森林。那裡雖然視野不佳，但MAP會正常發揮功能。
「而且我們自認為正在直線前進，有時卻會莫名地稍微偏離路線。」
如盧莉卡所說，有時候我們的腳會無意識地偏離方向，簡直像是受到了什麼誘導。
說不定我們之前都是在這反覆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地朝入口的方向走去，誤以為自己是被傳送到了原來的地方。
在我們帶頭前進的第三天。
森林裡的氣氛明顯有所不同。
本來照進森林的一絲陽光也完全被樹葉遮蔽，無法照射進來。
因此白天的氣溫也下降，變得更為寒冷。
一路走到這裡，我都一邊用記憶技能記住周遭的景象一邊走路，但我發現了某個規律。
那就是有一條可以前進，不會迷路的正確道路。
「主人，看那裡。有不同顏色的果實！」
正如光所說，有一棵樹上生長著許多紅色果實，其中只有一顆顏色較淺。
在一片昏暗中看過去，看起來幾乎相同。
找到果實的是光和希耶爾。
希耶爾輕巧地坐在光的頭上，耳朵歪向光指出的方向，彷彿在主張她也發現了。
我們經過那棵樹的旁邊。
低頭看向魔道具，我發現轉動速度變得比早上看的時候更快。
從魔道具轉開目光並看向前方，在森林中發現了那個。
「是樹妖。」
聽到我的話，盧莉卡她們進入備戰狀態。
樹妖應該是打算融入森林中，發動奇襲，但牠想得太簡單了。
我可以靠微微搖晃的樹葉以及周遭樹木的差異，清楚分辨出樹妖。
克莉絲從遠處朝我說的地方施放魔法，樹妖可能也意識到奇襲失敗了，像在地面滑行般移動過來。
我們與巴羅塔他們一起迎戰，戰鬥在發現樹妖後的短短十五分鐘內結束。打倒的三個樹妖暫時先收進我的道具箱裡。
「我從之前就覺得你們很熟練了。」
那是因為我們和死亡蜘蛛以外的魔物都有過戰鬥經驗。
巴羅塔他們得知我們曾與樹妖戰鬥過，覺得很驚訝。
樹妖的素材是製作魔法師法杖的熱門素材，極具稀有價值，所以應該算是罕見的魔物吧。
不過如果知道這裡可以狩獵到樹妖，冒險者們或許會蜂擁而來？
在我覺得差不多該結束今天的探索時，我們終於發現了那個。
「洞窟？」
穿越樹木之間，視野突然變得開闊。
感覺就像跨過地下城的樓梯時一樣。
那裡形成一個小廣場，三面被森林環繞。
但正面是一座矮丘，上頭開了一個大洞。
「這代表前面有水源嗎？」
「應該是這樣。」
雖然沒有水，坑洞卻從洞窟中延伸到森林中。
我很好奇坑洞會通往哪裡，然而我們的目的地是洞窟內。
「巴羅塔先生，要怎麼做呢？」
「……今天在這裡露營，明天進行探索吧。我們不清楚洞窟的大小，裡面未必沒有魔物。」
沒有人反對他的意見。
那麼今天就為明天做準備，可以把飯菜做得豪華一點吧？
我請米亞和光幫忙烹調，決定製作放了很多肉的料理。因為巴羅塔他們也有不少人愛吃肉。
「狀況怎麼樣？」
我把湯遞給克莉絲時問道。
可能是繃緊神經的關係，她在走路時表現得很堅強，但休息時或許是反作用出現了，她會露出一點疲憊之色。
是不是再煮一次放了月桂樹果實的湯比較好呢？
「我沒事，而且現在沒有那麼難受，也不太會聽見聲音了。」
據說本來會頻繁聽見的聲音，隨著前進，逐漸減少了。
「不過聲音曾告訴我，如果要來就要小心。洞窟裡面或許有什麼東西。」
我跟著克莉絲看向洞窟。
還以為走出森林後可以喘一口氣，然而我們本來就是來調查水源為何會枯竭，因此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這麼說來，我沒有詳細問過具體的調查方法，要調查到什麼程度呢？
如果是洞窟深處崩塌，水流被堵住、流向了其他地方，那很容易理解，但假設水源完全枯竭了等等，我們也束手無策。
嗯，應該要報告情況，接下來就看國家會怎麼處理了。
「不進去看看就得不到結論啊。」
但如果克莉絲聽到的聲音是精靈，代表這件事與精靈有關。
這麼一來，就要靠克莉絲與……希耶爾了嗎？
我看著避開巴羅塔他們、吃著飯的希耶爾，同時為了保險起見，決定改良艾麗安娜之瞳的形狀。
◇◇◇
「那麼從這裡開始，再次由我們走在前面。不過洞窟內的情況不明，大家不要大意喔。」
巴羅塔點燃自製的火把，舉起火把走進洞窟。
一開始我們想使用魔法師的照明魔法確保照明，但魔法很快就消失了，所以改用火把。
我們恢復成一開始的隊形，被巴羅塔他們的小隊夾在中間，在洞窟中前進。
進入洞窟的瞬間，我感受到濃郁的魔力。
可能是這股魔力抵銷了魔法的效果。
我擔心地看向克莉絲，但她看起來沒有身體不舒服的樣子。
我發動夜視技能，用鞋底踢踢地面確認觸感。洞窟內的牆壁、天花板和地面都是由岩石構成，因此傳回堅硬的觸感。
洞窟入口狹窄，但走了一會兒就變得寬敞。
大概是高五公尺，寬二十公尺吧？
但寬度中有超過一半，大約十二、三公尺是溝渠，實際上能作為通道使用的部分為七公尺左右。那道溝渠的深度也有將近兩公尺。
那條溝渠是河川，本來應該有水流通吧。
此外，明明水完全乾涸了，洞窟內卻依舊潮濕。
地面也到處都濕答答的，一不小心就會滑倒，需要留神注意。
不過洞窟內明明充滿了魔力，我卻在途中才發現MAP可以使用。
我從MAP得知洞窟內的空間頗為廣闊，以及使用察覺氣息時沒有反應，但用察覺魔力會有反應。
洞窟深處有一個特別大的反應，在通道的途中有十個反應。
反應的真實身分很快就揭曉了。
因為牠們發出喀嚓聲響，出現在我們面前。
「骷髏？」
我會用疑問句，是因為那具骷髏的打扮就像冒險者一樣。
巴羅塔他們這些站在前面的人迅速舉起劍，但戰鬥還沒交手就結束了。
因為最先察覺的米亞發動了聖域，淨化了朝我們過來的骷髏們。
骷髏們的身體像霧氣消散般消失，只留下他們裝備的物品。
「好厲害……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強大的神聖魔法使用者。」
我也一樣。
不曾見過比米亞更強的神聖魔法使用者。
這應該也單純與她的等級很高有關。
由於攻略地下城時曾與許多魔物戰鬥，米亞的等級是44級，與巴羅塔他們相差無幾。
……不，我只見過一個高等級的神聖魔法技能持有者。
那是與我一起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人。對了，她的職業也是聖女。
我將為了尋找愛麗絲前往黑森林，他們也會為了討伐魔王前往黑森林嗎？我想我們不會見面，但他們現在在做什麼呢？
想到這裡，我甩了甩頭。
這不是現在該思考的事。
「……從留下的裝備來看，還很新呢。雖然沒有能辨認身分的東西……空，可以請你把這些裝備收起來嗎？」
我依言把那些裝備收進道具袋。
我們不休息，繼續前進。
因為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接下來我們順利地前進，三十分鐘後抵達了洞窟最深處。
「這是……什麼……」
巴羅塔開口的第一句話，毫無疑問說出了大家的想法。
洞窟的最深處是個巨大的湖泊。
湖水混濁，冒著氣泡。
最令人費解的是，湖水水位明明十分充足，水卻沒有流入河川。
彷彿有看不見的牆壁，為湖泊加上了蓋子一樣。
每個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個景象吸引，晚一步察覺。
「各位請退後！」
克莉絲的吶喊可能是決定生死的關鍵。
我舉起盾牌，發動盾技……光環護盾，站在前面的巴羅塔他們迅速往後退。
下一瞬間，從湖中飛出的水團射向巴羅塔他們原本所在的位置。
水團撞上我展開的光環護盾，迸裂開來。
但有幾個人無法完全進入光環護盾的範圍，被擊中後彈飛出去。
「米亞，治療他們！」
被彈飛的三人撞上石牆，發出呻吟站不起來。
我側眼看著米亞奔向他們，把注意力轉向前方。
這時湖水劇烈地冒泡，不久後水面隆起，構成了人形。
人形大概比克莉絲矮一點？身體扁平，顏色混濁，在胸口正中央可以看到一顆染成黑色的球體。
那傢伙舉起手，在空氣中凝聚出幾顆球體，當她揮下手臂，球體就如子彈一般朝我們射來。
因為光環護盾的效果還沒消失，我們成功擋下了這些攻擊，但連續射出的水球迸裂開來，化為水花遮蔽視野。
在水彈幕平息以後，我才得以喘口氣。
賽拉、盧莉卡與光三人，還有巴羅塔同伴中的弓箭手趁這個空檔發動遠距離攻擊，但小刀和箭矢一刺中水軀體就失去衝力，直接掉落，賽拉的手斧擊中她的右肩，使水花飛濺，瓦解形態，馬上又恢復了原樣。
攻擊重複了兩三次，完全沒有作用。
「如果至少有立足點就好了。」
看到那個情況，巴羅塔緊咬下脣。
的確，現在那個水人偶在湖上。
由於她飄浮在水面上，我們無法接近。
「小賽拉、小盧莉卡，請瞄準那個體內的黑色部分！小刀飛到那附近時，她移動躲開了！」
克莉絲的話使遠距離攻擊再度展開。
至少我們發動攻擊時，對方似乎會停止攻擊。
然而會隨著時間經過，陷入不利的是我們。
只要有武器就能攻擊，可是武器用完後，便無法對她出手了。
巴羅塔小隊的魔法師也試圖發射魔法，卻似乎受到某種干擾，魔法無法順利成形。
我可以用轉移飛過去攻擊，但要在激烈的戰況中轉移太亂來了。
因為投擲武器不斷飛過來，弄不好的話會有被擊中的危險。
還有，如果對方在我轉移的瞬間發動反擊、攻擊巴羅塔他們，會造成嚴重的傷亡。
如果對方盯上我倒還好，如果盯上巴羅塔他們就沒辦法防禦了。因為巴羅塔他們的小隊中沒有盾牌手。
「空，我認為她果然是精靈。」
當我在猶豫該怎麼做的時候，克莉絲小跑步過來，用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說道。
「雖然她正在攻擊我們，但她很痛苦，我聽到了『住手』、『救救我』、『破壞它』的聲音。空，我會露出一點破綻，所以請保護我。」
「克莉絲，如果那個是精靈，破壞那顆球體沒問題嗎？」
「是的，她好像被那顆球體吸收？被關在裡面了。我想只要破壞掉那東西，就能釋放她。」
當克莉絲舉起法杖，就在旁邊的我感覺到魔力在她體內增強。
但不只是我，克莉絲說是精靈的水人偶似乎也感覺到了。
可能是判斷有危險，她之前受到攻擊時會專注於閃避，這次卻射出反擊的水球。
為了擋下水球，我再次使用光環護盾。
當水花迸開、遮蔽視野，賽拉他們也無法攻擊。
因為不知道目標在哪裡，以及武器的庫存不足，無法浪費亂用。
另外……是因為他們信任克莉絲吧。
克莉絲正想做些什麼。
為了應對她的行動可能引發的任何情況，賽拉她們從投擲武器換成了祕銀武器。
克莉絲的魔力隨時間逐漸提升，然而對方的攻擊也如呼應般愈來愈激烈。
我一邊注意不讓光環護盾中斷，一邊使用變換技能恢復SP，飲用活力藥水。
同時我也使用察覺魔力，注意水人偶的反應，以便在她有可疑的動作時立刻處理。
「巴羅塔先生、小賽拉，我會製造出立足點。」
於是，那一刻終於到來了。
克莉絲揮下法杖，用法杖的底部敲擊地面──
「冰霜解放。」
詠唱魔法。
當魔法發動，法杖底部接觸到的地面凍結，範圍隨即擴大到湖泊。
當我注意到時，湖泊完全凍結了。
而且不只是湖泊，也對水人偶造成了影響。
她的表面凍結，動作明顯變得遲鈍。
看到那一幕，巴羅塔他們謹慎但迅速地靠近水人偶，揮起各自的武器。
然而，這時發生了誤判。
巴羅塔他們揮動的武器的確擊中了水人偶，但由於只有表面結冰，劍一插入水人偶的體內，衝力就減弱並停止了。
不只巴羅塔，其他同伴也一樣，就連盧莉卡對祕銀之劍注入魔力，發動連擊也沒有效果。
最後剩下的賽拉高舉過頭、揮下的一擊也不例外地在半途停住了。就在離那顆黑色球體短短幾公分之外。
但賽拉毫不在乎，揮動另一把斧頭，敲打停住的斧頭，將斧頭往前推。
祕銀相撞的金屬聲響起，停止的斧頭往前進……擊中黑色球體。
巴羅塔他們看見那一幕後高喊出聲……看到賽拉不甘心的表情又陷入沉默。
在賽拉的視線前方，是表面只留下一絲刮痕的球體，但下一瞬間刮痕就消失了。
「那是魔力屏障，覆蓋在球體外保護它。我之前沒有發現。」
克莉絲用法杖支撐自己站立，氣喘吁吁地說。
那強烈的魔力反應不是來自球體本身，而是來自魔力屏障嗎？
我扶著克莉絲，從道具箱拿出法力藥水遞給她。
僅使出一次魔法就讓她消耗得那麼厲害，代表那可能與她在地下城用過的魔法一樣，是借助精靈力量的魔法。
「我會再度發動魔法。這次要將那顆球體……」
克莉絲說到這裡，靠到我身上。
「太亂來了。那時候妳不是也因為魔法對身體造成負擔，倒下了嗎？」
「那時候是因為我在那之前用過魔法……這次沒問題，而且還有庇佑……」
儘管克莉絲直視著我反駁，她現在準備連續使用魔法的情況，和在地下城的時候一樣。
而且這裡的魔力紊亂到難以順利使用魔法。她會提升魔力，想必也是為了強行發動魔法。
那麼再發動一次的風險太大了。
但我認為，的確只有高火力的攻擊才能打破那個屏障。
使用龍牙？我認為這確實足以打破屏障，但是威力太強了，很可能會傷及被關在球體中的精靈。
前提是攻擊能對精靈產生作用，但用那個龍牙後，不管發生任何事都不足為奇。
那麼其他方法……是有的。既然魔力礙事，那清除掉魔力就行了。
在那之前，我為了以防萬一進行鑑定。
【偽精靈石•陰】囚禁了精靈的石頭，以陰之力誘發失控，賦予詛咒。
這也是詛咒嗎……
先裝備能避免受到詛咒的菲爾的庇佑吧。用創造來製作會需要巫妖的魔石，但我有其他所需素材，可以大量生產。
「克莉絲，這個交給我們吧。如果受到攻擊，就用利亞夫之盾防禦。」
利亞夫之盾是我以前用創造製作的盾牌，具有注入魔力後使身體變輕盈的效果。現在我用賦予術在上面附予了護盾魔法，因此注入魔力就可以張設魔法屏障。
萬一有攻擊飛向這邊，只能讓她用這個來抵擋了。
雖然我很擔心利亞夫之盾在這個洞窟內是否能正常運作，但現在只能相信了。
「光，我現在要讓魔力屏障失效，之後就拜託妳攻擊！賽拉，再讓那顆球體露出來一次。」
那顆球體已經被水人偶包裹住了。
為保萬無一失，由賽拉發動第一擊是最好的做法。
聽從我的指示，盧莉卡和巴羅塔他們也去支援賽拉。
水人偶也對賽拉保持警戒，但多虧了盧莉卡他們，賽拉成功達成了目標。
我迅速接近，但對方也為了防禦，企圖再度製造水人偶。
我選擇時空魔法，詠唱了魔法。
感覺到魔力一口氣減少，但準備包覆球體的水形成速度變慢了。
我趁隙伸出右手，抓住球體同時將SP變換為MP。
我聽到菲爾的庇佑劈啪作響，同時發動吸收。
感受到包覆球體的魔力慢慢進入了體內，但不只魔力，詛咒也一起流進來了。
菲爾的庇佑耗盡耐用度消失了。
詛咒對身體造成負擔，我咬緊牙關忍耐。可能是詛咒的影響，一股倦怠感襲來，只要一鬆懈就會鬆手放開球體。球體在我手中掙扎，因此我緊握住拳頭。
由於沒有餘力施放保護自己不受詛咒的魔法，只能讓異常狀態抗性努力堅持了。
但最痛苦的不是詛咒異常狀態，而是在我腦中響起的聲音。
「不行」、「危險」、「放開」、「救我」、「快逃」、「加油」……
種種聲音直接流入腦海。
克莉絲一直聽著這樣的聲音嗎……
感覺一分一秒都好漫長。
我搞不清楚經過了多少時間。
儘管如此還是能持續使用吸收，是因為我用察覺魔力，得知魔力正在減弱。
還有身體的疲勞感突然消失了也是一大原因。
然後……我手中的球體完全失去了魔力。
「光！」
祕銀短劍在我呼喚時迅速揮下，擊碎了脫離我手中的球體。
「結束了嗎？」
戰鬥結束，我們從冰上移動到牆邊。
之前充滿廣場的魔力像假象一般消散了，克莉絲和魔法使們的臉色也好多了。
「傷亡情況怎麼樣？」
「嗯，沒事。有一個人撞到牆上後失去意識，但已經對他施加了治癒，呼吸也很穩定。」
不過也不需要強行叫醒他，我們決定先休息一會兒。
「那個是什麼呢？」
巴羅塔他們正在談論剛才戰鬥的對象。
我和克莉絲知道那是精靈，但因為無法說明而感到焦躁。
如果能用艾麗安娜之瞳看見情況就會不同，但我問了盧莉卡她們，據說現在看不見了。
之後對公會照實說明在這裡發生的事，我們另外寫信向芙勞報告就行了吧？
「嗯？克莉絲？」
我突然感覺到有人移動的氣息而看過去，發現克莉絲站在凍結的湖泊前。
「啊，是空啊。你不用休息嗎？」
「現在沒問題。我反倒很擔心克莉絲。」
或許是多虧自然回復技能提升了，我的身體狀況已經恢復原樣了。
「空氣中濃郁的魔力也減輕了，我不要緊。更重要的是，我想把湖恢復原狀。」
克莉絲呼出一大口氣，用法杖底部輕敲冰面。
這時，之前凍結的湖泊變回了水。
而且變回水之後，先前被堵住的水一口氣流向河川。
「這樣河川就復活了嗎？」
巴羅塔注意到了，走過來看看情況。
「或許還需要一些時間，但我認為這樣就沒問題了。」
聽到克莉絲的回答，巴羅塔露出微笑，跑向同伴身旁。
這意味著這些水會流經河川，變成地下水、為納哈爾提供水的恩惠，並注入蘇鎮附近的湖泊嗎？考慮到距離，需要幾天……或是十幾天嗎？
我眺望清澈透明的湖泊──
「欸，克莉絲。這些水是精靈產生的嗎？」
同時問道。
「好像是從湖底自然湧出的，不過精靈好像有幫一點忙。」
這樣的話，這裡不是湖，而是泉水嗎？
「……我可以跟這裡的精靈交談嗎？」
「是的，她現在和希耶爾在一起喔。」
……我看不見。
雖然使用魔力察覺時，我能感覺到那邊有什麼東西。
「希耶爾，那邊有精靈嗎？」
當我詢問，希耶爾揮了揮耳朵。
於是在希耶爾眼前，浮現了跟希耶爾差不多大小的人形輪廓。
那個水色的小女孩微笑著向我低頭行禮。
克莉絲說，她在向我們道謝。
然後她告訴我們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某一天有人來到這裡，將一個圓形的東西丟進泉水中。
那個東西侵蝕這裡的水，吞噬了精靈……她。
她從那時開始就意識模糊，無法控制自己，唯一能做的反抗就是不讓這個泉水的水流出去。
「如果喝了剛才那些水，似乎會對身體產生危害。現在因為已經恢復原樣了，所以她解除了封鎖。」
聽到克莉絲的話，小女孩點點頭。
然後小女孩抬起手，水在克莉絲眼前凝結成閃耀藍光的物體，宛如寶石一般。
「這個是？」
「好像是謝禮。」
克莉絲伸手拿起那個東西，直接交給我。
我鑑定了那宛如藍寶石的物體──
【精靈石•水】來自水精靈的禮物。
顯示出這樣的鑑定結果。
儘管不知道用途，總之先收進道具箱中吧。
「空，可以打擾一下嗎？啊，你們兩個在談什麼？」
「喔，那邊有精靈。」
「是嗎？嗯～在希耶爾附近好像的確有什麼東西。」
「米亞看不見嗎？」
「當然看不見啊。我本來就連克莉絲的精靈都看不見喔。」
的確，我也無法看見克莉絲的精靈，只能透過魔力的流動感受到其存在。
那我為什麼看得見眼前的精靈呢？
「空，比起這個，可以給我一點食材嗎？巴羅塔先生他們說要提早一點吃飯。」
他們似乎決定在等待還未恢復意識的同伴醒來時先用餐。
米亞接過食材，拿著食材離開了。
「為什麼我看得見那孩子呢？」
「或許是拜庇佑所賜，但說不定也跟那孩子作為精靈的力量很強，或者地位很高有關係。還有……可能是多虧了希耶爾呢。」
的確，因為我是在希耶爾做了什麼以後，才能看見精靈。
在那之後，我也跟米亞他們會合幫忙做菜，等到失去意識的人醒來後，我們決定出發離開洞窟。
◇克莉絲視角
「這個嗎？」
空去幫忙做菜後，那個水精靈──露米絲大人指著我的項鍊問道。
「嗯，那個是妳的嗎？」
「不是。這是奶奶……扶養我長大的人的東西，暫時由我保管。」
「這樣啊。」
「露米絲大人知道這個嗎？」
「叫我露米絲就好，因為我們是對等的存在。還有我知道那個，真懷念。」
露米絲大人說，那曾屬於她很久以前認識的尖耳妖精。
「那時候很開心。我曾去找他玩。」
「去玩嗎？」
「嗯，去那邊。」
露米絲大人是住在這裡，但似乎會飛到各種地方。
當我問她在這裡定居的理由，她笑著告訴我，因為這裡很令人平靜。
露米絲大人真的很懷念、很愉快地談論著往事。
她以前去玩的地方，似乎是新發現的遺跡。
據說以前人類種族、尖耳妖精和獸人都聚在那裡生活，她提到還有長著角的人，那是指魔人嗎？
「也有像那個黑色傢伙的人，那是很不可思議的人。跟他在一起的精靈也很不可思議？」
我認為露米絲大人說的是空和希耶爾。
「嗯，你們可以去一趟。不，我希望你們去。」
那時的露米絲大人臉上浮現悲傷的表情。
遺跡嗎……空也對那裡很在意，和他商量看看吧？
接著露米絲大人可能是喜歡聊天，問了許多問題。
她似乎對我擁有【精靈樹的庇佑】感到特別驚訝。
她問我是在哪裡得到的，所以我說出了在阿爾提亞發生的事情──
「是嗎？過得很好。太好了。」
她似乎感到安心。
希耶爾也是這樣，我的契約精靈也是只要在精靈樹附近，就會變得精神奕奕，那棵樹對精靈來說可能是很重要的事物。
「嗯，對了，我也要給克莉絲謝禮。雖然不能締結契約……給妳那個好了。」
儘管我拒絕，但她堅持送給我。
然後露米絲大人將手放在摩莉根奶奶的項鍊上。
「嗯，這樣就行了。」
她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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