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星期五
1
「糟糕!」
早上起床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迟到边缘了,我只梢做简单的梳洗,连早餐也没吃就匆忙离开家门。
「因为我叫你的时候你有回应,我还以为你起来了呢。」
母亲也显得相当慌张,不过升上高中後就不该将迟到怪罪给父母了;尽管如此,我仍完全不记得闹钟是什么时候停的。
一来到大街上,公车正好从後方开来,我只好鞭策自己沉重的身躯全速前进。赶到公车站时正好搭上公车,不过一上车後也只能稍梢放心而已,因为车内相当拥挤,而且挤在走道上的中年大叔们一大早就浑身酒味,让我久违的晕车症状再度出现。
在M站换乘另一辆公车後,乘客几乎都是莉莉安的学生,所以闻不到酒臭味了;然而因为先前已经有些不舒服,此时想要恢复精神似乎没这么容易。
虽然最後没有迟到,但是我抵达教室时早已筋疲力尽。
「你的脸色不太好,不要紧吧?」
志摩子同学看著我的脸担心地问。
「嗯,我唯一的优点就是很有活力。」
然而,这句魔法却在今天失灵了。
2
就在第四节课结束的时候,我晕倒了。
仅管内心不断念著「很有活力」这句话来鼓励自己,结果还是不行。
老师点到我上台去解数学问题,但是当我拿起粉笔面向黑板的瞬间,竟突然腿软且感到一阵晕眩袭来。
我的意识不知在何处冷静地分析著目前的情势,有如电视剧和漫画里常见的场景一般,断掉的粉笔以慢动作落下,女主角则是慢慢晕倒在地,然後这两个画面逐渐重叠在一起。
然而,现实并非虚构,无法像电视剧一样重拍好几次或是喊停之後再重新开始,让画面变得赏心悦目;更何况,我根本不适合当女主角,
我因为贫血导致眼前一片昏暗,脑中却仍旧认真想著「如果就这样倒下的话会撞到头,相当危险」,以及「不想让脸受伤」等等,因此最後我是双脚无力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以这种与正经剧情极为不符的动作昏倒。
因此,一开始大家好像部以为我在开玩笑,看著无法自行站起来的我发出笑声,尽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我逐渐朦胧的耳朵还是清楚地听到了。
或许只能说是我自己平时的形象造成同学们这种反应的。
虽然听起来很凄惨,不过现实就是如此。
等到我张开眼睛时,人已经躺在保健室的床上。
依稀记得是志摩子同学和蔦子同学让我负在她们的肩膀上,将我送到这里的;然後我好像睡了一阵子。
「是过度疲劳和睡眠不足吧。」
保健室老师看著醒来的我这么说道。
「现在又不是考试期间,你究竟在忙些什么?」
「……忙很多事情。」
「很多事情啊。」
保健室老师重复了一逼我的回答,然後想起来似地拍著手说:
「啊,对了,你是小笠原祥子同学的妹妹嘛。」
「姊姊怎么了吗?」
我从床上坐起身,「小笠原祥子」这个名字会让我毫无抵抗地有所反应。
老师笑著说:
「她在午休时有来看过你,你这样让姊姊担心不行喔。」
虽然那时意识不太清楚,但是我依稀记得她将手放在我的额头上,一脸担心地看著我。
「你吃得下便当吗?」
「……可以。」
我翻身下床,驼著背在老师的桌上吃便当;不知是哪位同学将我的书包和大衣送过来,并且表示我可以早退没关系。
我因为没有吃早餐,现在肚子当然很饿,然而,尽管我将饭送到嘴边,却只能小口小口地吃著。
我不由自主流下泪来。
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傻瓜,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表面上,姊姊的话听来就和她的手一样冰冷,然而却有种温暖又哀伤的感觉,当她触碰我的额头时,我因而感觉到那样的心情流向我的心中,这反而令我更加沮丧。
我又白忙一场。
我总是这样。
一旦热衷於某件事,就兀自得意忘形地卯足全力往前冲,然後因为冲过头导致失败。
老师说,祥子学姊一直看著我的睡脸,大约停留了十五分钟後才回去。我深知对於忙著准备明天即将正式举行的『三年级学生欢送会』的祥子学姊而言,在午休时间浪费十五分钟绝对是破例了。
我看看手表,现在第六节课正上到一半。
(请好好休息。)
这句话依然残留在保健室里的某处,彷佛祥子学姊的留言一般,让我的眼泪又不禁再度流下。
我认真地想著,自己根本不值得姊姊对我这么好。
「唉呀,不舒服到流眼泪了却还在吃便当?这是怎么一回事?」
回头一看,白蔷薇学姊满脸疑惑地站在保健室入口。
「是因为老师强迫你吃所以不高兴吗?」
「别说这种冤枉人的话,佐藤同学,又不是给她吃剩的营养午餐。」
老师从後方走出来苦笑著说道。
「啊,不好意思,原来老师也在。我可以接福泽回去了吗?」
白蔷薇学姊已经穿好外套,手上还提著书包,一看就知道她所说的「带回去」并非指教室,毫无疑问就是回家。
「佐藤同学要陪她回家吗?」
「嗯,反正我们班上目前是自习时间,而且她的饲主也这么拜托我。」
「饲主?啊,是指小笠原同学吧。」
「是的。」
老师和白蔷薇同学毫不避讳地在我面前笑著;我的确是受到祥子学姊很多照顾没错,可是居然称祥子学姊为饲主……
「不好意思,我已经不要紧了。」
我拼命将便当里的饭菜往嘴里塞,昏倒是因为疲劳、睡眠不足,再加上空腹和晕车所致,既然已经在这里休息过也吃下便当的话,造成晕倒的原因就全部消失了。
「我知道,我知道。」
白蔷薇学姊看著我的动作并点点头,然後拿起我吃完的便当盒收进手提袋里,催促我快点准备回家。
「请问……」
「我知道你恢复精神了,不过今天还是先回去吧。」
她的口气很温柔,却不容辩驳。
「我要去拿蔷薇花……还有布置会场……」
我惦记著今天放学後该做的工作,自言自语地算著;但是白蔷薇学姊从上头覆住我正在数算的右手。
「那些事情会有人帮你处理,你们不是都有确实分配好工作了吗?」
「……是的。」
「所以大家会帮忙分担小佑的工作的,这就是朋友啊。」
「……」
「你去的话,大家反而得担心你,不是吗?」
不愧是白蔷薇学姊,很清楚该如何说服我;我无法回话,只能沮丧地低下头。
3
白蔷薇学姊送我到M站南口外的循环路线公车站等车,她原本想要送我到家,但是我执意婉拒。
虽然我想家人迟早会知道,但是在上课途中昏倒因而早退这件事,我想先暂时瞒著他们,因为我不想将学校的低落情绪带回家里。
「我知道了。」
白蔷薇学姊也明白地点点头。如果我还是步履蹒跚的话,她一定会强行要陪我回去,不过由於我的脚步稳定,脸色也比较好看一些,所以才判断我已经不要紧了吧。
「祥子并没有生气。」
和白蔷薇学姊道别之际,她将某样东西塞进我的手提袋里。
「喝下这瓶恢复精神,明天活力充沛地来学校吧。」
当我坐上公车把它拿出来一看,居然是提神饮料。
我回到家後,喝下提神饮料,那味道有点像小儿科给的感冒糖浆,除了身体有点热热的之外,喝完之後也没有特别觉得哪里不一样。这么说来,或许身体状况早已经完全恢复,如果要说还有哪里不舒服,大概就是手脚还有点酸痛吧。
「为什么要喝这个?」
晚餐前,我走进厨房想要丢掉空瓶时,父亲讶异地问著我。
「学姊给我的。」
「小佑的学校是女校吧?」
「嗯。」
「也有像中年人的高中女生啊……」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我也无从为其辩解,但是如果毁了身旁母亲的美好幻想就糟了,我暗自提醒自己绝对不能把「佐藤圣」这个名字说出来。
八点半过後,我打电话给祥子学姊想为今天的事情道歉。
一直到现在,打电话到姊姊家仍会相当紧张,不过这次并不是因为害怕接电话的是姊姊的家人,而是害怕姊姊本身。
因为白蔷薇学姊说「祥子并没有生气」,所以我这回没有先排练就直接拨了电话。
一声、两声、三声……到第五声时电话被接起,佑巳听见话筒里传来祥子学姊的声音。
「喂,您好,」
『佑巳吗?』
真是令人惊讶,姊姊还没等我报上名字就出声了。
『已经不要紧了吗?』
「是的,让您担心了。」
『真的呢。』
虽然她的回答有些毒辣,但是声音却充满笑意,我於是自以为是地想著,她是因为听到我的声音所以感到安心吗?
『我在内心检讨自己是否带给你太多负担了。』
「不是的。」
我立刻否决这样的说法,我会晕倒完全是自己的错,从来没想过会是姊姊的责任。
「那是因为我没吃早餐又睡眠不足,再加上坐公车的时候晕车了,是这些原因全都加在一起才会晕倒的。」
『——睡眠不足?』
「因为我在练习余兴节……」
『余兴?』
我顿时才想起之前说好表演的事情得保密,心里於是感到「不妙」,还好祥子学姊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明天……』
祥子学姊还没问完,我立刻坚定地回答:
「我会去,一定会去,今晚我会睡得饱~~饱的,明天也会奸好吃过早餐才去学校。」
我抢在她开口叫我不要去之前,像机关枪一样讲个不停。
『是啊……』
停顿了几秒後,姊姊这么回答。
姊姊一定是面带苦笑想表达出『你就来吧』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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