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llow Rose风暴

Yellow Rose风暴

新闻社「又来了」。

她们做了什么?

就是在大家熟悉的『莉莉安校刊』最新一期上,刊载筑山三奈子学姊所写的小说,尽管女主角的名字稍微做了变更,但是很明显是以黄蔷薇学姊为范本所写的。

小说名为「Yellow Rose」,那不就是在指黄蔷薇吗?真是的!

而且女主角明明就是自小在东京长大,却以关西腔说著嘲讽人的话,作者还真的是随性乱写。

小说中的主角名为「岛居利江子」,猛一看根本就是鸟居江利子。至於防范读者抗议而注明的「小说」与「纯属虚构」声明则摆在毫不起眼的位置。这篇堪称是「游走法律边缘」的文章,就算引发读者好奇是影射谁也没什么好奇怪。

佑巳想起过去白蔷薇学姊曾在黄蔷薇革命时说过的话。

白蔷薇学姊如是说——比起当记者,筑山三奈子更应该去当小说家。

或许真是如此,佑巳不清楚她是打从哪里采访来的,不过既然表明是「小说」,应该有很大一部分是凭空想像而来。据蔫子同学所言,新闻社自从那之後就没有掌握到其他新情报,

当然也没有得手任何照片。

「这个模拟想像图是怎么一回事啊!」

祥子学姊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直接表达出怒意了。

「应该是模仿八卦节目的模拟影片吧,奸了祥子,先坐下。」

红蔷薇学姊轻啜著热茶,并沉静地提醒祥子学姊。

「就像是讨论青少年犯罪之类的新闻里,不时会穿插其中的那种说明影片对吧?」

白蔷薇学姊坐在椅子上这么说道,然後又交叠起双脚继续补充:

「去拍当事人或本人念的学校,并於电视上播放并不妥当,所以用资料画面或模拟画面的片段来取代,播一些和事件无关的年轻人来重现事件,但为了避免纠纷,通常是拍背影或者打上马赛克。」

住院期间看了不少这类节目的由乃同学也加入讨论之列,并且向大家解释何谓模拟想像画面。令学姊、志摩子同学,还有佑巳都恍然大悟地点著头,唯有祥子学姊……

「我不是在说那种事。」

祥子学姊敲敲桌面说道。桌面放著每个人带来的最新一期,莉莉安校刊』,总共有七份校刊就这样摊在桌上。

「像这一个,就算是从斜後方拍的,可是不管怎么看都是三奈子同学啊,还特地用发带将浏海往上束拢,我们为什么要放任她做这种事?话说回来,就算她刊登了这种状似黄蔷薇学姊的照片,若认为读者会因而误认为那是黄蔷薇学姊的话,那她就大错特错了。」

佑巳闻言忍不住低下头,她真的觉得很羞愧,因为她不但没有发现照片上的是三奈子学姊,还真的误以为是黄蔷薇学姊本人。由此看来,拿到这一期『莉莉安校刊』的学生,应该有一半以上都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因为就连佑巳都没能看出来。

尽管发生这样的事,但是三年级学生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齐聚蔷薇馆了;大家都是在放学後自动带著『莉莉安校刊』聚集在此的。

不过,最重要的黄蔷薇学姊没有出现;佑巳刚刚去偷看过她的鞋柜,至少可以确定黄蔷薇学姊现在已经不在校舍里了。

「真是太大意了。」

红蔷薇学姊望著天花板喃喃低语·

「完全没想到新闻社会采取行动。」

祥子学姊听见这句话,随即不悦地问道:

「姊姊,您早就知道了吗!?」

「唉,只是每晚和不同男性约会罢了。」

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叽叽叽的声音,原本还以为是谁在磨牙,没想到竟然是祥子学姊用力拧著手帕的声音。

(不妙……)

看来祥子学姊正在强忍怒意。

(接下来可有得瞧了。)

等到蓄积已久的不满爆发出来,反而会更恐怖吧。

「既然您知道,为何……」

叽叽叽。

「我是在观察,因为不想引发骚动,如果像你这么容易就生气的话,只会让问题更加复杂而已。」

不知红蔷薇学姊是否有注意到那条被扭紧的手帕?她作出几近挑衅祥子学姊的发言。

「正是如此。」

白蔷薇学姊还犹如火上加油般不负责任地表示赞同。

叽叽。

「对不起,我也……」

佑巳再也按捺不住地举起手,决定自行招供;既然面前的定时炸弹已经无法拆除,她实在无法闷著头等到炸弹爆炸,因此她决定乾脆自行拨快计时器。

「连你也——」

祥子学姊的矛头一转,脸上带著愤怒与不解望著佑巳。

「对不起,姊姊,我原先想找您商量,可是姊姊……」

「我怎么了?」

「该怎么说呢,因为男女恋爱的相关话题好像会让您不高兴。」

叽叽……啪!

「不高兴?你认为我会不高兴?」

祥子学姊用力将那条几乎快被她拧破的白色手帕扔至桌上。

「难道你不知道事後才在这种情况下得知这件事,会让人更加不高兴奸几百倍吗?」

「嘎……」

终於爆炸了,佑巳相当地慌乱,另外两位三年级学生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起哄。

「所以呢?你是认为我讨厌男人才瞒著我?」

祥子学姊将原本扔掉的手帕捡起来,然後又再度拧著;虽然佑巳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不过至少有一句话她能清楚地讲出来—手帕是无辜的。

「原来大家都这么小看我……」

佑巳正想说没这回事时,志摩子同学举起手。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

「我也是。」由乃同学也接著说道。

「难道佑巳先前讲援助交际什么的,是在指黄蔷薇学姊?」

「援助交际?别说了。」

令学姊忽然全身一震。

「不过,如果只看过『Yellow Rose』那篇小说的话,会这样怀疑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晓得白蔷薇学姊是在强颜欢笑还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总之,她似乎觉得这样的情形很有趣。

「嗯……」

结果除了红蔷薇家族以外,其他成员全都举手表示事先并不知情,这才让祥子学姊的情绪稍梢缓和;她的自尊应该不允许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这样的事发生吧。

「话说回来,如果这篇小说真的是以姊姊为范本的话……」

令学姊难过地低下头,周遭的气氛也随之沉重起来。就某方面而言,或许黄蔷薇学姊的妹妹令学姊才是打击最大的人。

「不要紧的,那只是杜撰的创作作品而已。」

红蔷薇学姊越过桌子拍拍令学姊的肩膀。

「可是又没有什么证据……」

令学姊宛如膜拜圣母像般,以同样的期盼仰望著红蔷薇学姊。

「我想我可以举出几个『Yellow Rose』里的错误。」

红蔷薇学姊自信满满的模样看来是如此值得信赖,於是众人同时望向『莉莉安校刊』

【Yellow Rose大纲】

高中毕业在即,内心突然感觉空虚的「Ydbw Ros」岛居利江子,开始在约会俱乐部打工,并且学习适应这个社会上各种事务。她约会的对象全是成年人,因而将利江子带入一个她未知的世界。

她和棒球选手A先生开车兜风了一整晚;和外科医生B先生去美术馆;热爱美食的模特儿C先生则带她去行家才知道的餐厅。

可是,每晚如同换衣服般不停换著男伴,让利江子日渐觉得空洞无意义。

就在这时,她高中新上任的D老师出现在利江子面前,他保护迷失在深夜街头的利江子并温柔地规劝她回家。他的话让利江子得以醒悟并重返过去的生活;而利江子同时也发现,自己总是下意识地追逐著他的身影。

利江子因而决定,要在毕业典礼那天向D先生求婚……

「——大致来说就是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意会过来的学生,一边想像影射的人一边读这篇小说,应该可以读得很高兴吧。」

红蔷薇学姊露出十分讽刺的笑容。

「那是什么地方出错呢?您不是要全部告诉我们吗?」

祥子学姊不满地绷著脸追问。

「嗯,你先冷静一点。小佑,你一直随身携带的东西还放在你的口袋里吧?」

「咦?」

要说口袋里随身携带的东西,当然是手帕……一定不是指这个吧,那果然就是……

「请拿出来。」

「……是。」

佑巳乖乖交出「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些照片,红蔷薇学姊收下之後,将那些照片陈列在桌上。

「这几张照片是小佑班上的武嶋蔦子同学拍到的。」

「相机小妹做得好——」

白蔷薇学姊吹了声口哨。

「圣,正经一点。」

「……抱歉,请继续。」

白蔷薇学姊随即道歉,红蔷薇学姊则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继续说著:

「这里拍到五名男性对不对?按照他们的特徵,依序套人那些化名的话会怎么样呢……」

红蔷薇学姊按照A先生、B先生和C先生的顺序排放照片,有趣的是,那些都和「Yellow Rose」里的角色完全吻合。

「那D老师呢?」

剩下的是一个头发稀疏、略微发福的中年人以及一位熊男。

「起码我知道这两位都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毕竟几年来,我都没有看过任何新来的男老师。」

 所有人皆点头表示赞同。

  「这样看来,要说是什么情形的话……」

「就是後半段是捏造的。」

「那么,前半段都是真的罗?」

令学姊又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了。

「不是的,应该是揣测。对了,白蔷薇学姊。」

红蔷薇学姊仅将熊男的照片栘开,迳自向白蔷薇学姊询问:

「请看看这四张照片,有没有发现什么呢?」

「这四张?……啊!」

「对吧?」

「原~~来~~」

正当白蔷薇学姊看著红蔷薇学姊点头之际——

『三年菊班鸟居江利子同学,请尽速至生活辅导室报到。』

穿插著轻快音乐的校内广播响起。

『再重复一次,三年菊班——』

噢!会是「荆棘之森」再度上演吗?这回轮到黄蔷薇学姊被叫去生活辅导室。

  「难道辅导老师误信报导了吗?」

「怎么可能。」

哈哈哈哈~~

蔷薇馆内响起一阵乾笑声。

然而,她们之中没有任何人认为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该怎么做?」

「那我们就出面吧。」

这七位姓名并非鸟居江利子的少女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站起身,模样宛若七武士(注1P144)一般。

「佑巳,别忘了带照片。」

祥子学姊在离开房间前这么叮咛道,佑巳随即用力点头并竖起大拇指。

她明白了。

2

筑山三奈于化身为忍者,埋伏在生活辅导室门外的走廊。

「社长,结果如何?」

有人从她背後出声询问。

「非常好,不对,是很不得了的状况。」

三奈子将耳朵贴在听不到半点声响的墙上,头也不回地答道。她半认真地想,任何事都得从表面开始模仿才学得快,这么做的话,或许马上就可以透过忍术听到里面的声音了;当然,她也明白这里的墙壁和门都有隔音功能。

「很不得了是什么意思?」

「疑似关系人的那四名男性来了,难道是被叫来当证人吗?」

三奈子依然一副忍者模样答话。

当那群人从教师办公室转移阵地到生活辅导室谈话时,三奈子才见到那几名传闻中的男性。在走廊上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她忍不住高举拳头,那群男性彷佛是从自己所写的小说里跳出来的一样齐聚一堂——真是太完美了。

「那四个人应该就是A先生、B先生、C先生和D先生罗。」

「D先生应该是不存在的。」

没错,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四位男性中混入了一个小说没有提到的类型;不过,未来再让他以江利子的分身——利江子的客人身分,於「Yellow Rose」的续集中登场就奸了。

「为何没有D先生呢?」

她耳边的声音继续询问。

「因为……」

三奈子回答到一半忽然打起冷颤,不知何时,一股不祥的空气包围住她。

「那是……」

她心惊胆颤地转过头看。

「那是因为D先生是你创造出来的人物,对吗?三奈子学妹。」

「哇!」

三奈子惊叫出声,没想到在背後等著她的居然是红蔷薇学姊。她完全没有发现刚才与她说话的的声音并不是来自任何一位社员,看来专注力太好反而害了她。

「你该如何为这场骚动负责呢?」

「负责是什么意思?讨厌,红蔷薇学姊别露出这么恐怖的表情嘛!我只不过是……」

三奈子一面找藉口一面企图想逃跑,然而她前後都被蔷薇家族的人包围住,万事休矣。

「你想说只下过是发表了一篇小说而已吗?难下成你想这样就结束?一

「您的意思是……?」

「你的作品『Yellow Rose』中所塑造的女主角,是在约会俱乐部打工对吧?」

「嗯……嗯。」

「或许你顾虑到学校刊物的尺度,所以没有描写关於限制级的情节,这点很令人感动。」

「嗯,我自己多少也有节制。」

其实三奈子原本有写,但是顾虑到可能会因而有其他方面的求偿问题,只好作罢;能够在受限的情况下写小说,让三奈子觉得十分兴奋,感觉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职业作家。

「不过,」

红蔷蔽学姊不快地继续说:

「或许你认为只是提供读者一份有趣的刊物而已,但你知道在小说里采用那种容易令读者产生混淆的说法,会对一个人的名誉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嗯。」

噗通——

「约会俱乐部明显就是指性交易,你应该知道过去曾有学生一被发现从事这样的行为,当天就被退学吧?」

三奈子的心跳越来越快,但是并非站在她身後的白蔷薇学姊抓住她的肩膀之故,而是因为她直到现在才惊觉自己做了一件有多可怕的事。

她的确是为了让『莉莉安校刊』更有话题,才试图去炒作有趣又不寻常的新闻。她当然不是与黄蔷薇学姊有什么仇恨,如果因为这件事而书她被退学就糟了。

「我、我该怎么做?」

三奈子瞬间全身失去力量,双腿一软,几乎就要跪到地板上之际,白蔷薇学姊边对她说「振作一点」然後边将她扶起来。

「请你向全校同学发表鸟居江利子与『Yellow Rose』完全无关,如有必要,还须向相关人士道歉才行。」

红蔷薇学姊对三奈子提出严苛的要求。

「可是那全都是虚构的。」

即便三奈子向大家证明内容只是虚构,可是若校方深入追查,发现事实就像小说写得那样的话——

「当然是虚构的,如果不是的话,就是你弄错了或是采访疏失。」

「采访疏失?」

三奈子无法忽视这句话,正当她想提出抗议时,红蔷薇学姊弹了下手指。

「你人在这里刚好,请你也一起过来吧。」

於是一行人准备进入生活辅导室。

当然,她们先规炬地敲敲门。

3

叩、叩。

红蔷薇学姊敲了敲生活辅导室的门。

约过了十秒後,有人从另一头将门打开了。

「唉呀,你们几个在吵什么呢?」

负责生活辅导工作的修女睁大眼睛问著。

「针对鸟居江利子同学的事情,我们想前来表达一点意见。」

一般而言,光是要和平时不熟悉的老师讲话就够紧张了,然而前来生活辅导室,甚至还理直气壮地表达原由的红蔷薇学姊实在太了不起了。佑巳站在队伍最後方这么想著,并用尊敬的眼神望著红蔷薇学姊。

「意见?」

「或者应该说是辩护,我们也有带证人过来。」

「证人?」

修女纳闷反问的瞬间,白蔷薇学姊拍了下三奈子学姊的背,将「证人」推到前面。

「我、我是筑山三奈子。」

看来三奈子学姊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一脸不知所措地自我介绍。

「筑山三奈子同学……啊,你是新闻社社长嘛,才正好想要叫你过来呢。」

修女吩咐三奈子学姊进去,红蔷薇学姊赶紧问:

「请问我们也可以一起进去吗?」

「我们是指?」

修女环视站在生活辅导室门外的一行人问道:

「难道这里所有的人都要进去?」

「是的。」

红蔷薇学姊一派认真地回答。

「还挺多的呢。」

一、二、三、四……红蔷薇学姊背後总共有六名学生。

「拜托您了,我们都是好朋友。」

如果只有两位蔷薇学姊的话,或许可以轻易获准进入,然而红蔷薇学姊却没有让步。面对如此值得信赖的红蔷薇学姊,让佑已崇拜到几乎要出神了。

「请各位梢待片刻。」

修女表示要退回办公室询问其他老师的意见,不过红蔷薇学姊立即靠近三奈子学姊身边牵起她的手,修女原本想顺便将三奈子学姊带进去,看到红蔷薇学姊这样的动作不禁苦笑。

「你还真坏哪~~」

白蔷薇学姊靠近红蔷薇学姊耳边窃窃私语。

「哪有手上都握著王牌了,还会吃闭门羹的笨蛋呢?」

「没错,您所言正是。」

呼呼呼—两位蔷薇学姊忽然模仿起古装剧里贪官和奸商的对话,然後狡猞地奸笑出声。随便她们爱怎样都行,不过现在讲这些话真是太乱来了。

「好,你们全部进来吧!」

修女进去和其他老师商量完後回来将门整个大开。

「不过,除了被点名到的人以外请不要发言,了解吗?」

於是贪官与奸商还有手下们,全都变身为好学生楷模乖乖回答「是」。

「不好意思,打扰了。」

一行人逐次进入辅导室,首先当然要先确认里面有哪些人;佑巳站在由乃同学旁边,眼睛闪闪发亮地看著里面的人。

生活辅导室的空间虽然不算狭窄,但是也称不上宽敞。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於沙发上接待客人的学园长与三年菊班的导师;坐在她们对面的,则是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与黄蔷薇学姊,或许是座位不够的关系,另外比较年轻的三名男性则站在沙发後面。

「江利子,你在学校啊?」

白蔷薇学姊忘记不能发言的约定,擅自先对黄蔷薇学姊说话。

「是啊,遇到了一些麻烦事。」

今天的黄蔷薇学姊没有恍神,不过却一脸不满。

「我原本要准备回家了,快要走到後门的时候却听见广播声,托这些人的福,只好又折回校舍。」

黄蔷薇学姊挪挪下巴指向那四名男性,表示他们就是「这些人」

佑巳依序确认过他们的容貌之後,不禁大惊失色。原来他们就是现在还躺在佑巳制服口袋里的照片上所拍到的那几个人。

坐在游泳池畔的躺椅上,那位身材健壮的男性。

持有白金贵宾券、带著黄蔷薇学姊去听音乐会,看起来很正经的男性。

在高级名牌店里陪黄蔷薇学姊挑套装,身材穠纤合度的男性。

光从外貌与体格来判断,可以断定他们就是照片上的人没错,同时他们也和「YdbwRos」里的A先生、B先生与C先生的特徵相当接近。

「他们四个人跑到教师办公室里吵闹,真受不了。」

黄蔷薇学姊耸著肩的同时,她身旁的男性居然浑身发颤,这位既不是A先生也不是B先生,更不是C先生,而是出现在高级日本料理店里的中年男性。

「受不了的是我们才对!」

男子似乎已经无法再忍耐,他一股作气站起身——话才说完,正好站在他旁边的红蔷薇学姊伸出右手说:

「好久不见,伯父。」

(咦?)

「您好,今天您也穿得很休闲呢。」

白蔷薇学姊也跟著打招呼,「伯父」一听,笑著抓了抓他那毛发稀疏的头。

「喔喔,这不是蓉子和圣吗?」

(咦、咦?)

佑巳觉得脑袋一片混乱,看来红蔷薇学姊和白蔷薇学姊也认识这位男士。

「唉呀,真是糟糕,商店街的会议开到一半电话忽然就来了,我也没时间去换件像样的时髦衣服。」

男子身上套了件粗针毛衣和牛仔裤,外面还披了件工作外套,上头印有「OO商店街」的标记,看起来还挺帅气的。

「那这几位兄长也是吗?」

「没办法啊,老爸在工作途中打电话来召集大家,说是『关於小利的大事』。」

A先生穿的是美式足球的制服,而不是棒球的。

「和右边的原因一样。」

穿著白色医师袍登场的B先生,并非外科医生而是牙医……真遗憾哪,三奈子学姊。

「一样。」

至於被称为C先生的男性就这样穿著拍片用的高价服装赶来了,他无奈地表示「只好买下来罗」。仔细一看,原来他曾经出现在电视上。

「……他们是鸟居同学的父亲以及哥哥们。」

红蔷薇学姊如此介绍。

「咦——?」

三奈子学姊、祥子学姊、令学姊、志摩子同学、由乃同学,加上佑巳一共六人忍不住叫出声来。原来是父亲和哥哥,也就是说,就算黄蔷薇学姊和好几名男性出去玩,但是由於对方都是自己的家人,所以根本不成问题,倒不如说那些全部是有监护人陪伴的正当出游。

「看吧,果然让人误会了,长得不像的哥哥们为妹妹争风吃醋,而且居然连作父亲的也来插一脚,我们家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黄蔷薇学姊不耐烦地发完牢骚,她的父亲和三位哥哥马上开始辩解。

「小利啊,为什么非得讲得这么刻薄呢?」

伯父一说完,身为A先生的大哥也跟著叹气:

「以前你明明就不是这么无情的孩子。」

「你可是我们家的偶像哪。」

「也是我们心中的明灯,拜托你不要熄灭!」

身为B先生的二哥,以及身为C先生的三哥部恳求地说道。

虽然他们的外型不尽相同,但是鸟居家的男性全都很宠爱黄蔷薇学姊这点似乎是共通的,而且全都一副崇拜到不能自己的模样。

佑巳看著这样的状况,心想这个家或许真的有点问题,会为自己的女儿或妹妹准备豪华的约会,身为中等阶级平民的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想法。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

黄蔷薇学姊开始说明。

距今十八年前,鸟居家的第一个女儿诞生了。鸟居家在连续生了三个儿子後终於盼到了一个女儿,江利子於是在全家人的悉心呵护下长大。和她的年龄有一大段差距的哥哥们出社会工作之後,开始拥有某种程度的径济基础,於是便纷纷买给妹妹她想要的东西,或是带她去一些特别的地方。如果一开始大家和睦地一起出去玩就好了,但是哥哥们为了各自独占妹妹,开始用尽各种手段邀约;一方面也是出於竞争意识,让他们不惜花费大把钞票,只为了讨妹妹欢心。

「有一天,母亲终於看不下去而爆发了。」

於是家里规划出一个月可以和妹妹相处的时间限制,以及允许花费的金额上限。就这样,小利得以回归过去平稳的日子,不过好景不常。

「自从入冬以来,我就以要准备考试为藉口拒绝他们的邀约,但是当确定考上大学之後,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连串媲美偶像明星的密集行程。」

这段时间以来,哥哥们可累积了不少时间和金钱,而且连父亲都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我母亲会对小佑说谎是因为她觉得太丢脸了,所以她说不出口。我们家的男性年纪都不小了,还带著女儿或妹妹跑来跑去,甚至还为了要独占妹妹而带到饭店去。所以我才会每天都睡眠不足地来学校。」

「可是,我希望能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一起看影片嘛。」

「和妹妹一起在饭店最高的套房内,欣赏最棒的夜景有什么不对?」

「如果想要放轻松尽情享受深夜兜风的乐趣,才不会考虑回家去呢。」

「想通宵玩大富翁……」

无论谁发言,说的内容都差不多,鸟居家的四名男性就这样同声吵闹了起来。

「哥哥,你们就是恋妹才会交不到女朋友。」

黄蔷薇学姊忽然作出结论。

恋妹,是指恋妹情结吗?

「何必说得这么过分!」

「我们只是认为在小利嫁人之前,好好保护你是哥哥们的职责罢了。」

「不对,不嫁人也没关系,永远快乐地住在我们家吧。」

结果三位哥哥竟然开始痛哭流涕。

「请各位先停一下好吗?」

这时学园长突然插话进来,看来她认为再任凭这家人无理取闹下去,太阳就要下山了。

「有好几人向学校反应江利子同学晚上和男性走在街上,不过既然已经确认对方是家人的话,我们也不打算特别去深究这件事。当然,伴随著这些谣言的流传,导致学校的刊物做出

这样有些过度的报导,这点我们深表遗憾,学校方面或许还有监督不周之处。」

听到『莉莉安校刊』被指责,身为新闻社社长的三奈子於是低下头表示「非常抱歉」。

「这么一来,新闻社也认错了,那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学园长询问大家,照这种情况来看,并非学校把黄蔷薇学姊的父亲和兄长叫来,而是鸟居一家人自行跑来的。

「那么学园长,您的意思是这份报纸上所写的全部是假的罗?把我们当成约会俱乐部的顾客确实相当离谱,但是居然能掌握到这么细微的特徵。」

鸟居伯父将捏皱的纸张放在桌上,然後拍了几下。仔细一看,原来是今天发行的最新一期『莉莉安校刊』,不对,再更仔细一看,那并非实际发行的刊物,而是影印或是传真得来的复本。

「起码可以研判後半部是捏造的,本学国并没有符合D教师条件的男性教职员。」

听到学园长这么说,三奈子学姊也点了好几次头,看来因为事情闹得太大,让她无法做任何表示。

「应该不是大家想联合掩护谁吧?」

黄蔷薇学姊的父亲以询问的眼神环视在场的教师与学生们。

在拥有圣母玛莉亚庭院这个别名的莉莉安女子学园内,想要揪住里面的人指控其说谎,确实需要一点胆量,更何况这间办公室里还有两位修女。

「对身为家长会副会长的伯父说谎也是没用的。」

红蔷薇学姊举起手笑著说道。

「若您还有疑虑的话,不只是高中部,要不要也去国中部的教职员办公室确认看看?小学部和幼稚园离这里的校舍有一段距离,不过倘若您有意愿的话,就由我为您带路吧。」

白蔷薇学姊也跟著举起手,她这个动作似乎在表示「虽然没有点到我,不过我要发言罗,可以吧?」因为进办公室前修女提醒过没被点到名的人不要发言,她这么做应该是为了遵守规炬,不对,她早在被点名前就说过话了,所以也不算有遵守这个规炬。

「唔……」

鸟居伯父看来有些畏缩,对方都表明欢迎来搜我家或做什么都可以,很少有人还会真的不识相地去搜吧?就算真的要搜,要逐一到学园里的所有数职员办公室确认,这可是一项大工程。

「所以我早就说过了,根本没有这个人。」

「可是江利子……」

「反正这应该是那位在事务处工作的……爸爸的表姊的女儿?反正就是远亲伯母多管闲事传真给你的吧。」

(嗯?事务处?)

真的呢,再更仔细一看,纸张角落有行小字注明了传真单位是「莉莉安女子学园·事务处。」

「这么说来,这里写得全都下是事实啊。」

「事实是指?」

「不是……那个,该怎么说,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喜欢的人罗?」

鸟居伯父含糊其辞地说著,毕竟身为一个父亲很难从口中问出这种问题;就算从女儿的立场来看,应该也不会想被父亲问这样的问题吧;佑巳一面想一面竖起耳朵听,就算是换成兄长来问应该也同样尴尬。

「有喔。」

如同要截断父亲结结巴巴的问话般,黄蔷薇学姊明快地作出回答。

「算是有喜欢的人吧。」

「咦!」

叫声并非来自鸟居伯父,也不是她的哥哥们,而是除了红蔷薇学姊、佑巳与三奈子学姊之外的所有学生。

鸟居家的几名男性,则因为打击太大全部说不出话来,俨然一副快晕倒的模样。至於老师们——佑巳实在没有余力观察她们了。

「谁、是谁?」

令学姊没有举手请求发言权,便紧抓著黄蔷薇学姊追问。

此时,佑巳心中浮出制伞浪人这几个字,那是黄蔷薇学姊想结婚的对象,如果说喜欢的人,应该就只有那位男性了。

「小佑,照片借一下。」

白蔷薇学姊忽然飞快地将手伸进佑巳的裙子口袋里。

「哇!」

「Sorry~~』

白蔷薇学姊将那叠照片拿出来,用大拇指翻过每一张确认,找到她要的那一张後递至黄蔷薇学姊面前。

「是这个人吗?」

佑巳也是想起这张照片,上面拍到的是一位在动物园里咀嚼著烤地瓜、像熊一样的男性,还有看著他的黄蔷薇学姊。

「唉呀,拍得真是不错呢,送我。」

黄蔷薇学姊伸手拿起照片欣赏了一下之後,这么望向白蔷薇学姊说道。白蔷薇学姊则犹豫地看著佑巳,佑巳只好略带为难地表示「会去告知蔦子同学。」因为蔦子同学说过将那些照片全部丢掉也没关系,因此照片应该是已经属於佑巳的东西了,不过还是徵得摄影者同意会比较好。

——总之,现在已经完全偏离原本的主题。

「江利子,告诉我们,就是这个男的欺骗你的感情吗?」

感觉黄蔷薇学姊的父亲血压上升了不少,让人有些担心他要不要紧。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你把我们当笨蛋吗?」鸟居伯父怒骂的同时站了起来,结果在他身後的三位兄长又立刻强行将他压回座位,或许是发福的中年人挡在面前多少会妨碍到他们吧。

「我是喜欢这个人没错,不过并没有被他欺骗。」

「啊~~」

四位鸟居先生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抱头的举动,四人的模样看起来就像现场出现了一群孟克名画『呐喊』里的人(注2 P144);而刚才黄蔷薇学姊讲的「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对他们的冲击反倒没这么大。

「鸟居同学,你是怎么和这位先生认识的?」

学园长问道。

「几天前偶然在动物园里遇到,他是个认识我所不知道的世界的人。」

「几天前?」

兄长们的声音完全定调,学园长只得赶紧安抚他们。

「那这个男的究竟是什么来历?」

大哥代替失去战斗力的父亲,试图平心静气地追问,然而他身上的美式足球制服,还是让他散发出一股浓浓战意。

「如果你要问他是从事什么工作,他是花寺的科任老师,不过正职是浪漫主义者。」

「浪漫主义者是做什么的?」

三哥似乎误以为那是一种新兴行业,就像是造型师或美发美容师那一种。

「难不成是做伞的?」

三奈子学姊忽然插嘴询问,看来她似乎对於第四名男性是老师这件事有些兴奋。

「我怎么想都没办法解开『制伞浪人』这个关键字,但是黄蔷薇学姊的确曾对佑巳同学提过『好想当制伞浪人的妻子』,对吧?」

这样一来,就等於是招出自己曾经偷听别人对话,不过三奈子学姊却完全没注意到。

「妻子?」

二哥此时惊叫出声,在漫不经心的情况下还能抓到重要的关键字,真不亏是平日有在进行精密作工之人。

尽管如此,制作油纸伞的浪漫主义浪人究竟是……佑巳那天真的脑袋里,只有浮现出一个腰间插著刀、熊似模样的男子,然後做出将球放在油纸伞上转圈圈的要杂耍姿态。

「小利,你和那个兼职做洋伞的重考生,已、已经订下婚约了吗?」

哥哥们的脑袋已经一团混乱,明明就说对方是花寺的科任老师,他们究竟听成什么了?

「制伞浪人只是比喻啦。」

黄蔷薇学姊耸耸肩,摊著手说。

「你说的制伞浪人之妻,应该是希望能一起同甘共苦的意思吧?」

红蔷薇学姊也不再举手就发言了,结果大家都无法遵守修女的叮嘱。

「同甘共苦……?嗯,没错,应该就是那种感觉吧。」

「共苦?」

因为颓丧而暂时休兵的鸟居伯父,忽然一个激动又挺起身子,就好像原本泄了气的充气玩偶又被打了点气进去一样。

「不可原谅!」

当他身体的各个角落都充饱气之後,鸟居伯父伸出食指用力指著黄蔷薇学姊。

「为了让你远离吃苦两个字,我们可是用尽心力呵护你这个女儿长大哪!你把父母亲的努力当成什么了!」 、

「爸爸的努力是什么意思?只不过是宠我而已吧?」

「请老师们说说我女儿吧,像是再不和男人分手就要退学之类的。」

受到波及的修女们,也因为这场父女争吵倍感困扰。

「那是不可能的……对不对?」

「是啊。」

黄蔷薇学姊并没有在约会俱乐部工作,只不过是和男性交往而已,光凭这种理由,别说要她退学,就连停学都不可能。

即便这所学校创设於明治时代,历史相当悠久,可是现在来上学的学生是平成时代的女孩,做出这种荒谬的决定会引发抗议的。

「鸟居先生,校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要处分您的女儿。」

看吧。

连学园长都深感困扰,正是因为鸟居伯父和兄长在学校有所行动之前就先气急败坏地赶来才会引起这场骚动。

「没关系,不这么做我女儿不会觉醒,得让她知道不把父母的好意放在眼里,就这样和男人跑掉会有什么结果。不但高中无法毕业,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也没办法去念,就算之後才後悔哭泣也已经太迟了,零用钱当然也不会再给了。」

哇!鸟居伯父居然语出威胁,不过他的话也算是身为父亲所使出的最後杀手鐧了,对儿女而言,父母停止经济支援确实会相当难受。

「你觉得如何?」

红蔷薇学姊偷偷问白蔷薇学姊。

「情况不妙,看来伯父不清楚江利子的个性。」

两个人有同感地互相点点头。

「越有人反对,就越会激起她的斗志。」

「父母亲施加压力也是造成小孩子反抗心增强的因素呢。」

也就是说,依照相当了解黄蔷薇学姊的好朋友所言,黄蔷薇学姊的性格正是太过度干涉她的话,反而会造成反效果的类型。

「总之,你先去把那个男人带来,你爸爸我要好好念他一顿,不准那个人再来欺骗我们家女儿了。」

「你别再乱说了。」

面对企图全力拆散两人的父亲,做女儿的也不可能和颜悦色地将自己的恋人介绍给他。

「花寺学院在哪里?」

黄蔷薇学姊的父亲奋力站起身,如同要惩治坏人的水户黄门大人般走出去,紧接著,三兄弟也化为助手阿助与阿格跟著父亲定向门口。

「真是的,不要再扩大事端了!」

黄蔷薇学姊连忙追上准备去抓恶徒的诸位大人,倘若就这样让他们闯进花寺学院的话,恐怕会演变成波及两校的大事件。

就在这时——

「嗯……我来此拜访。」

没想到门一打开,那位熊男居然就出现在门外。

「你、你、你……」

鸟居伯父和哥哥们没想到敌人会自动送上门,纷纷指著他说不出话来。

然而——

「……为什么?」

最吃惊的其实是黄蔷薇学姊本人。

「其实我现在也不清楚……」

熊男回头望向武嶋蔦子同学。

「我要离开学校时,发现照片上那五个人中有四个人来到学校,因为觉得少了一个人很可惜,就……」

蔦子同学并不知道熊男的真实身份是在花寺教书的老师,所以才会前往当初拍到照片的动物园找找看,而在顺利发现熊男之后,就立刻将他带过来;蔦子同学告诉他「鸟居江利子学姐发生了一件大事」。

「啊,迟迟未向各位介绍,我在邻近的花寺学院高中部担任自然科学老师,敝姓山边。」

山边老师对办公室内的所有人深深一鞠躬,满是胡子的脸,看不出他的年龄,不过本人比照片上清爽多了,看起来很诚实,让人颇具好感。

「你这小子是什么时候对江利子——」

鸟居大哥想要冲上前殴打对方,这是二哥、三哥加上鸟居伯父连忙上前拼命拉住他。尽管眼前这个男人让他们厌恶到想要杀了他,却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家人犯下伤害罪;美式足球选手一旦认真冲撞过去会导致什么结果呢?普通人应该会一下子就粉身碎骨吧。

「请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山边老师还是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即便快要受到攻击,他依旧一脸茫然。

就在这时,黄蔷薇学姊往前跨出一步对他说:

「山边先生,请和我结婚。」

4

不用说,整问办公室顿时恢复寂静。

这种状况还真是前所未闻,过去曾有女学生在莉莉安女于学园的生活辅导室里向男性求婚的事情吗?

没有。

不,或许曾经有,可是起码这一代都没有听说过。

「一罐咖啡牛奶赌山边先生输。」

「根本就不用赌,就连我无论怎么看都可以预见山边先生必定惨败。」

「嗯嗯……」

白蔷薇学姊和红蔷薇学姊又开始窃窃私语。

至於其他人——

「……」

大家对於山边老师的回答都屏息以待。

锵啷、锵啷……

佑巳脑中响起猜谜节目里被点到的来宾要回答时会播放的背景音乐。

接著,来自东京的山边先生会选择的答案是——

「恕我拒绝。」

「啊……」

女高中生们全都发出沮丧的叹息。

「好耶!」

同一时间,鸟居家的男性们则全摆出叫好的姿势,鸟居伯父甚至还情不自禁地握住山边老师的手向他道谢,只不过现在要高兴还太早了。

「为什么?」

摇身一变成为悲剧女主角的黄蔷薇学姊,要求王子殿下说出理由。

「为什么啊……」

身为王子的山边老师为之语塞,黄蔷薇学姊紧接著说:

「是因为年龄差了十岁吗?还是忘不了过世的夫人?存款不足?抑或是赚来的钱全都花在挖掘恐龙化石上?还是认为一个人出国比较方便?」

黄蔷薇学姊举出一大堆她可以想到的理由,而佑巳也因此对山边老师这个人多少有些认识了。

譬如,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不过年纪大约是三十出头。

还有,他是个妻子已经过世的可怜人。

虽然她不是很明白,不过浪漫主义者应该是指他在挖掘化石这件事。佑巳不晓得两者是否有关联,但是他似乎经常出国,而且好像不是很有钱。

在全员紧张地等待之下,山边先生挺直背脊回答:

「你说得全部都对,不过最大的理由是我并不爱你。」

铛!咻~~

如果这是搞笑片的话,现在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会向左右弹飞出去才对。

「不,让我换个说法好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恋爱对象,一次也没有,就是这样。」

山边老师做了个深呼吸。

「连同今天这次在内,我们到目前为止只见过三次面不是吗?真要算的话,连三小时都还不到吧。」

啪啦啪啦——咚!铛!

如果是喜剧片的话,现在飞出去的人一定会把布景墙撞破,为这个搞笑桥段画下句点。

「不好意思,应该已经有三小时半才对,或许是因为你一直盯著大象看,所以才会觉得时间短暂。」

黄蔷薇学姊,在意三小时或三小时半,不就跟五十步笑百步差不多吗?

「有江利子在身边还只顾著看大象?你也太奇怪了吧!」

(喂喂,伯父,您刚不是还感谢山边老师拒绝求婚吗?您有点弄错方向了。)

没有立场发言的佑巳,只能站在一边听著他们的对话,内心还忙著挖苦对方。

「江利子好可怜喔。」

「看来只有家人的温暖可以治愈你的伤痛了。」

「我们会帮你劝爸爸,让你可以领到零用钱的。」

三位哥哥团团围住垂头丧气的黄蔷薇学姊,拼命地安慰她,看来这一整家兄妹果然有点问题吧。

「我明白了。」

黄蔷薇学姊抬起头。

「你能够明白吗?太好了。」

山边老师露出打从心里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尽管小女儿尚未成形的恋情以失恋收场,但是在家人亲情的支持下,她从此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真是可喜可贺——不过以现在这种情形来看,任谁也不会认为接下来就是直接迎向团圆大结局。

「但是我无法接受。」

「咦!?』

山边老师的语气骤变。

「你说你不爱我,其实是你不太认识我对吧?」

「什么?」

「既然如此,请你多多认识我。我因为想要了解你而问了你很多问题,但今天我明白这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从今以後请你来认识我,一点一点慢慢来也可以,如果我们因此而相爱的话,届时我们就结婚吧。」

仔细想想,黄蔷薇学姊岂有可能因为这么一点打击就退缩?受到阻挠时反而会越挫越勇,就算遭到拒绝,也会努力到对方说喜欢为止。

「这样不错,我也赞成。」

默默看完这出家庭短剧的学园长稍微举起手表示。

「一点也不好!」

鸟居家伯父和兄长们齐声反对。

「如果净说这些心胸狭窄的话,不久之後,您的女儿可能会瞒著你们偷偷和别人交往喔,这样好吗?」

「不,那样我们可就伤脑筋了。」

「倘若是山边老师的话,相信两人可以保持适当的来往。」

真不愧足学园长,即便面对难以启齿的部分也能用圆滑的方式来表达。

「呜……可是,最重要的是那个人……怎么说?」

黄蔷薇学姊的父亲吞吞吐吐地偷看了「那个人」一眼;此时,办公室里的众人也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山边老师。

「山边老师?」

白蔷薇学姊悄悄靠近山边老师,并附在他耳边小声说著:

「劝您现在暂且先同意比较好喔,因为她可是那种你越逃她越要追的女生,所以才会有个难缠江利子的别名。」

难缠江利子?听都没听过。

白蔷薇学姊才应该改名叫胡说八道圣吧。

「我、我明白了,如果当朋友可以的话……」

山边老师一边说著老套的台词,一边撕下一张便条纸写上自己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後交给黄蔷薇学姊的父亲,并向他表示「请您多多指教」;看来学园长的眼光十分准确,他是个很正经的人。

总而言之,尽管从「朋友」开始到结婚之前会是一条漫长的道路,然而黄蔷薇学姊终於可以与山边老师光明正大地来往了。

「可是,如果等到山边老师回心转意,而黄蔷薇学姊却已经厌烦的话……」

佑巳忽然不安地问著。

红蔷薇学姊於是要她不用担心。

「这么有趣的玩具,你想江利子有可能轻易就放手吗?」

山边老师在一一打过招呼後,总算得以全身而退,可是他不但同时伸出右手、踏出右脚,上演了一段可笑的同手同脚,甚至还因为穿不惯访客用的拖鞋,於是踩到自己的脚跟而跌倒,表现出与浪漫主义者这个比喻完全不符的脱线行为。

5

「——因此,黄蔷薇学姊的恋情目前处於现在进行式,我们莉莉安女子学园高中部学校报纸『莉莉安校刊』将在这份号外中,详细记述上期刊载的小说『Yellow Rose』所引起的骚动之来龙去脉。」

「那不是很好吗?」黄蔷薇学姊笑著说道。三奈子学姊在午休时间将初稿送到蔷薇馆,然後佑巳再将其送到三年菊班;刚那句话是黄蔷薇学姊看完後的感想。

她将喝完的苹果汁纸盒扔进教室後方的垃圾桶里,然後邀佑巳到走廊外头的中庭。今天的天气很好,是个可以让人感觉到春天气息的日子。

「如果黄蔷薇学姊觉得0K的话,她们似乎就会直接把这份稿印刷发行。」

自云隙间射下的光芒,让佑巳不禁眯起眼睛。

「0K、0K,那其他人的意见呢?」

「我的姊姊有点不可置信地表示,道歉并加以更正後却反而变成纪实小说了。」

自始至终都像局外人的祥子学姊,不说句抱怨的话是不会罢休的;然而,她也是最认真阅读这篇报导的人。

「果然是了不起的新闻社。不过,这篇报导应该不是三奈子学妹写的吧?」

「哦,您知道啊,这是她的妹妹——真美同学写的。」

三奈子学姊为表自我约束和反省之意,完全没有经手这份号外。看来这次的事件让她学到了教训;话是这么说,然而三奈子学姊应该还是会马上复活吧。

「她应该会是明年的新闻社社长吧。」

「那位三奈子社长会这么乾脆地卸任吗?」

「说的也是。」

这时,有个东西穿过黄蔷薇学姊脚边,原来是午餐。

「啊,五论太。」

「……黄蔷薇学姊也叫它五论太?」

佑巳怎么样都听不习惯,毕竟佑巳已经叫那只猫为午餐很久了。

「可是,圣不是都这么叫它的吗?五论太,过来。」

黄蔷薇学姊一伸手招它,午餐立刻停下来改往两人的这方向走,不过仅仅「喵」了一声打完招呼後,又继续直直向前跑走了。

「它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吧。」

望著猫咪消失在栅栏後方,黄蔷薇学姊微微一笑。

「我知道一定是的。」

她喃喃自语的模样有点像猫咪。

注l:七武士为日本导演黑泽明1954年的电影作品《七人①侍》。

注2:《呐喊》为挪威画家爱德华·孟克的著名画作,画中人物全身震颤,双手抱头、嘴巴大张,仿佛受到惊吓般面色惨黄;透过色彩与线条所产生的动感透露出不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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