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

星期四

1

一 、二、三、四。

我的脑海里不断反覆著录音带播放的音乐。

「值日生,老师说你还没交班级日志。」

我回到教室时,有同学替目前人在教师办公室的导师传话。

「啊,好的。」

我连忙抬起头;当我把书包放在桌上,准备将铅笔盒收进去时怱然有些昏沉,是因为睡眠不足的关系吗?

「对不起,我现在立刻去交。」

我拿起书包和日志,在前方黑板右下角填上明天的值日生姓名後走出教室。

终於放学了,或许是因为我当值日生的关系,总觉得今天格外漫长。

(挖呀,挖呀,踢一脚,停——)

「好,辛苦了。」

我将日志交给导师,一鞠躬之後离开教师办公室,不过接下来还有很多杂务等著我去处理,像是和由乃同学一起去美术教室搬看板,还有去花道社教室借花盆等等——

(转圈圈——)

不行,不行,只要稍微一个失神,脑子就会迅速被那个世界盘据,得赶紧切换成其他音乐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失控的,於是我把『圣母玛莉亚之心』当成是串场曲,一边在心中吟唱著一边前往蔷薇馆,然而就在途中——

「我是筝乐社的社员,请问现在还可以变更表演曲目吗?」

「我是手工点心同好会的社员,送当天要分发给毕业生的饼乾试做品过来。」

结果一路上,我又被各个要参加『三年级学生欢送会』的社团叫住,因而不得不停下来做笔记及回答问题等等,於是圣母玛莉亚又飞走了,然後那个「一、二、三、四」的节奏再次在我脑海里复苏。

随著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被叫住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後天就是正式活动了,大家都忙於进行最终调整。

「我是合唱团的~~」

我正要打开蔷薇馆的门时听见背後传来开朗的声音,回头一看,居然是一位稀客。

「静学姊!噢,吓了我一跳。」

「你似乎很忙碌呢?」

莉莉安歌后露出微笑,为了成为世界级歌后,她将在不久後离开日本。

「呃……合唱团?是有什么事情要变更吗?」

我翻开学生手册询问的动作俨然已经变成习惯了。

「啊,对不起,虽然像其他社团一样叫住你,不过我今天来和合唱团无关。」

静学姊摇摇双手表示我误会了。

「和合唱团无关?」

「你们不是说过星期六蔷薇馆想要借口风琴?我问过老师了,老师说五台以内的话就可以,所以我来告知并询问你们需要几台呢?」

「口风琴?」

这件事我是第一次听到,所以完全不知道该去问谁才奸。

「我也是从一年级团员那里听来的……对了,来问的人好像是由乃同学。」

「由乃同学吗?」

她借口风琴要做什么呢?

「可以请您稍等一下吗?」

由乃同学现在是否在蔷薇馆里呢?我匆忙步上嘎吱作响的阶梯,打开二楼房间门。

「啊,佑巳同学好慢呢。」

原本坐在椅子上确认节目流程原稿的由乃同学一看到我,便慢慢地站起身。

「那一起去美术教室拿看板吧,然後还要去花道社。」

我看见房间里只有由乃同学一个人才想起应该请静学姊一起上楼才对,这样说话也比较方便,於是我不禁有些颓丧。

「怎么了?」

「静学姊来这里想问你关於口风琴的事。」

「啊,真的吗?」

由乃同学将写著「我们去美术教室和花道社教室。佑巳、由乃」的字条放在桌上,接著便离开房间。

「要做什么用的呢?」

我也跟在由乃同学後面,在阶梯上询问她。

「我打算请志摩子同学在我表演魔术的时候,在後面弹奏『橄榄项链』(注1 P196)」

橄榄项链?啊,是那首「睦啦啦啦啦啦~~」变魔术时的必备曲目吗?

「放录音带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但志摩子同学说过如果让她看乐谱,只弹奏旋律的话就没有问题。」

 由乃同学笑著说道。

「就画面上来看,这样不是比较有趣?」

由乃同学真是的,看来她打算强行将志摩子同学一同拖入搞笑世界

「啊,只要一台就够了吗?有奸几种类型,你足要哪一种呢?」

静学姊听完我们的话之後问道。

「嗯……」

由乃同学一时说不出来,她问我要选哪一种好,但是我也不清楚,口风琴不就那一百零一种而已吗?

「要不要去乐器室看看?现在应该还有老师在喔。」

「好的,啊……可是……」

由乃同学听到静学姊的提议立即表示同意,但是她好像又怱然想起什么事似地望向我,原来她忘记我们原本要去美术教室和花道社了。

我问她「要不要陪你去?」结果被拒绝了,毕竟找我去挑口风琴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挑完口风琴後会立刻去找你。」

於是我和由乃同学暂时先分头行动。

结果就在这时,我的脑中又响起佑麒二、二、三、四」的打拍子声了。

2

美术教室位於艺术大楼二楼,因为刚才匆忙地在蔷薇馆上上下下,导致现在连爬普通的楼梯都让我倍感吃力。

「喔,红蔷薇花蕾的妹妹。」

一进入美术教室,两名美术社社员立即迎上前,其中一位好像是二年级的社长,另一位则是与由乃同学同班的一年级学生,不过她们的身高正好与年级相反,形成了一个高矮组合。

「咦,你一个人来吗?」

「嗯,岛津由乃同学梢後会过来。」

「好的。」

两人嘴里好像在嚼著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原来她们在吃吐司边。

「啊……」

社长注意到我无礼的视线,於是问我「要吃吗?」同时递出吐司边,不过我慎重地婉拒了,一来是肚子并不饿,再来是因为身处在充斥著油画颜料味道的美术教室里,实在引不起食欲。

「画炭笔画的时候,是用吐司来代替橡皮擦喔。」

原来如此,两人面前放了几尊似乎名为维纳斯的石膏半身像,她们正在素描,几枝状似铅笔的画笔随意放在桌上,那应该就是炭笔吧。

「我们只会用到较柔软的白面包部分,这样就一定会留下吐司边。」

所以是怕浪费才吃掉的啊,虽然能了解她们的心情,可是上头不会沾到炭粉吗?

「画得好棒喔!」

我看著立在画架上的画像喃喃自语道。架上的作品仅利用纸张的白色与木炭的黑色呈现,用这种手法描绘出类似黑白照的图画。

「谢谢。」

是因为习惯被称赞了吗?两人只是简单地道谢带过。

「别提这个了,请称赞那个吧。」

社长手指的「那个」,正是『三年级学生欢送会』看板,为了不妨碍到上课,看板被横放在教室墙边。

「哇,好厉害!」

看板上的文字突然跃现到我眼前。

「很棒吧,令同学说可以照我们意思来制作,为了能更加醒目,所以我们选用相扑字体来描绘。」

「相扑字体?……啊,是指相扑力士排名表所用的字体吗?」

「没错,这是我们的得意之作。」

原本还觉得这几个字好像似曾相识,原来就是把横纲或大关等力士的称号分成东西两边来写的排名表上所用的字型;虽然只是在白色看板上写著『三年级学生欢送会』几个黑字,不过这样的简单却相当出色。

「嗯~~好专业的感觉。」

看来很会画炭笔画的人也很会作看板。

「再多称赞一点。」

「很有魄力!」

「再来一句。」

「至高杰作!」

「很好~~你这个小偷可以把它带走了。」

原来这所校园里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人,犹如来到叫卖香蕉的摊贩前的我收下了看板。

「不过岛津由乃同学还没来耶。」

「我想她现在应该在过来这里的路上。」

我一个使劲搬起看板,两位社员表示这是用速乾型颜料画的,现在已经完全乾了,碰到也不要紧。

「还可以吗?虽然看板很薄,不过长度和佑巳同学的身高差不多呢,要不要我们帮你一起搬呢?」

「嗯,可以的,我唯一的优点就是很有活力。」

「喔?没别的了吗?」

「哈哈哈~~」

无法挺起胸膛回答「有啊」的自己真是可悲,不过有活力也是重要的卖点,特别是在这种连日来都忙碌不堪的时候。

「那么我们也收拾好之後就回去吧。」

美术社的两人洗完手後搬起石膏像。

「咦,现在不是社团活动时间吗?」

「今天没有社团活动,我们只是来素描打发时间而已,如果是平时的话,社员会再更多一点。」

仔细想想,的确是这样没错。

「……啊。」

这时我才发觉,因为之前我们说要来拿看板,所以她们才会来开美术教室的门,并且在里面等我们,但是由於不晓得我们什么时候会到,所以才会连吐司都准备好来画素描以打发时间——

「啊,这个不要放在地上拖喔。」

「好的。」

因为搬运看板的关系,我只能轻轻地点一下头,不过内心却是抱持著最高的敬意。

像制作看板这种幕後工作,她们二话不说连颜料费都没收就接下了,不过并没有特意将成品送过来;我有点恍惚地想著,像她们这样稍微保持些礼貌性的距离也满不错的。

「嘿唷,嘿喔。」

我离开美术教室走下楼梯。

不过抱著看板下楼梯比想像中还要困难,事到如今我有些後悔,如果刚才不要客气,请她们帮忙搬到艺术大楼外头就好了。

一、二、三、四,我迈开步伐默默地向前走著。

等到我离开艺术大楼步人走廊,来到可以看见蔷薇馆的地方时,由乃同学终於出现了。

「难不成你是自己一个人搬来的?」

「嗯。」

我将看板立在墙边,喘了一口气。

「我真是无话可说了,通常一个人的话,不是会先去处理可以一个人做的工作吗?」

「咦?」

「像是花道社的花盆,我想至少会比这个好拿吧。」

「啊,对喔。」

我现在才想到。

「你的反应应该不是『对喔』吧。」

由乃同学边说边搬起看板,两个人一起搬果然轻松多了。

因为看板不能被弄脏,於是按照先前讨论好的,先将其收在蔷薇馆一楼的储藏室,不过那里已经有口风琴的箱子早一步进驻了。

虽然口风琴有很多种,不过单纯只是以键盘数的多寡来区分,并没有多大的差异。由乃同学自然是借用键盘数最多的型号,因为她是无畏风险、要拿就要最大的人。

由乃同学看到我先前自己搬重物才这么说,但是我摇摇头。

「我不要紧。」

我做出健美先生拾起手臂秀肌肉的姿势。

「我唯一的优点就是很有活力。」

这是我最近的口头禅,因为只要在有些疲累的时候这么说,身体就会误认为「还有力气」,让我得以继续努力加油。

附带一提,从花道社借来的花盆像火炉一样又大又重,一个人恐怕是搬不动的。

3

因此,我的手臂晚上开始酸痛起来。

「佑麒,不好意思,帮我按肩膀。」

我逮住刚洗完澡出来的弟弟,把他拖进我房里。

「我为什么要帮你按摩?」

「下次我会买牛奶糖给你的。」

「你把我当成小学生吗?」

虽然嘴上抱怨个不停,不过他还是好心地答应了姊姊的要求。

「唔……怎么这么僵硬,佑巳,你在学校是被叫去做什么啊?」

「我在准备三年级学生的欢送会。」

诸如搬运看板或是搬像火炉一样大的花盆。

「女校也要做这些吃力的工作啊?」

「就因为是女校才得做,因为没有男同学可以帮忙啊。」

就像男校会有男校自己的问题,女校也会有女校的难处。

「这样啊,不过你别太逞强喔。」

「只剩两天了嘛,勉强也得做呢。」

「就算是这样,健康可是财富呢。」

「——」

「佑巳?」

「嗯……是!」

我居然在不知不觉问开始打起瞌睡,结果在一刹那问梦到自己被姊姊斥责,然後又醒了过来。

「你还是早点睡吧。」

佑麒错愕地离开了房间。

「嗯……」

尽管这样回答,但是我还不能睡,不但得练习佑麒软我的那个表演,明天上课要用的课本也还没准备好:啊啊!说到这我才想起来,英文课本的单字也还没背。

——没想到午夜的行程居然排得这么满。

注1:『橄榄项链』为音乐大师波尔·玛利亚的代表作之一,在日本常被拿来当作魔术秀的背景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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