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的开端
事件的开端
1
下课後,少女们聚集在某间社办里。
「——也就是说,黄蔷薇学姊与红蔷薇学姊都顺利考上大学了,真是可喜可贺。」
新闻社社长筑山三奈于在事前写奸的采访笔记上打勾之後抬起头,她会压低声音说话并非做了什么坏事之故。
单纯只是她平时养成的习惯而已,要说是职业病也行。
不用说,新闻社自然就是采访新闻的社团。
倘若消息在报导之前就泄漏的话,那可是很严重的问题。『最新的消息』才是新闻,倘若提供的是过时的资讯,就称不上是新闻了,充其量只能说是用全新的纸张发行旧闻而已,然後称作新旧闻——什么跟什么啊!
总而言之,要向来为了独家卖命的筑山三奈子(十七岁),在社办里毫不忌讳地大声说话,大概只有在社办的印表机全数处於列印状态、发出嘈杂列印声的时候:尽管没有什么独家新闻可以登上版面,不过大家都对这种情形习以为常了。
「虽然从没想像过她们会落榜,不过报考的大学都上榜了,真是值得恭贺呢。」
三奈子的妹妹山口真美冷淡地喃喃说道,难得有这么令人振奋的话题,气氛却因而瞬间冷却不少。
「这三位放弃优先入学这样令人感恩的制度,该说是富有挑战精神吗……应该是基於有些把握才会这么做吧。」
真美似乎不太感兴趣地只是说出自己的猜测,她正在整理『莉莉安校刊』的档案,偶尔才在空档时加入大家的交谈;备受好评的情人节特集被她放进资料夹的最後一页。
「那么这几位学姊会进入哪间大学呢?」
其他一年级的社员兴致盎然地发问,三奈子心想,对嘛,就是要这种反应,这才是她所期待的。
「这点还不知道。」
三奈子耸耸肩。
「我试著去采问各个相关人等,但是都不太顺利。不知道是因为她们口风太紧,还是真的不晓得。」
「咦?各个相关人等……」
除了真美以外的一年级学生(为求方便,姑且称她们三人为A社员、B社员和C社员,三奈子当然知道她们的名字,不过因为并不影响正文,所以便以此称呼),全都露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再次回问。
各个相关人等。
简单来说,就是蔷薇馆里的每个人,即使想突击采访蔷薇学姊本人,然而这个时期的三年级,无论哪个班级都是停止上课采取自习的方式,就算趁著下课休息时间去拜访,教室内也像学期结束前那般冷清,见到采访目标的机率简直是微乎其微。
虽然也询问过蔷薇学姊们的妹妹以及花蕾们的妹妹,但是她们也不太好应付。
只不过,蔷薇花蕾们的口风固然很紧,她们的妹妹看来倒是真的不知情。
黄蔷薇花蕾的妹妹——岛津由乃,虽然意外地与她的外表相反,是个有点不好惹的对象,但是她对於「大姊」的兴趣,似乎不如对「小令」来得高,只有说句「不知道」就结东这个话题。
至於红蔷薇花蕾的妹妹——福泽佑巳,则是一说谎就会表现在脸上的类型,光从她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她是真的不晓得。
「而且,」
A社员轻叹口气。
「为何蔷薇学姊们要去参加其他学校的入学考呢?」
她一问完,B社员与C社员也频频点头附和。
举凡搭上莉莉安这班直达电梯的学生,几乎都不会想离开。
这里的环境优良,校园又宽敞,不仅深据传说,藏着与资料也都很丰富,而且新设备亦相当充足。在这所学校里学习并非为了考试,而是为了追求纯粹的学问,沉浸在这种悠闲的自由学园生活里,让人完全不想跳脱到外面的世界去。
正因如此,莉莉安的学生们不会特别去准备其他学校的入学考试,也因为没有特别准备的关系,鲜少有学生会去报考其他学校;这种道理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
「纯粹只是因为莉莉安女子大学里没有想念的科系吧?」
三奈子说出自己的推测。
没错。
有远大目标的人,就算没有好奸准备考试也会努力去达成。
「说到这个,或许是想和男生一起念书吧。」
A社员、B社员和C社员同时兴奋地尖叫出声。
真好,一年级学生就是这么天真无邪——除了一个人之外。
「这个理由并不适用在白蔷薇学姊身上吧。」
唯一不天真无邪的那个人—真美喃喃自语著。
「为什么?」
「因为去年底,她忽然考虑起报考大学的事了。」
「嗯~~」
三奈子心想,自己好像也在哪里听过些传闻,但是她仍默默地点著头。真美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去采访的呢?
「记得那个时候,优先入学的申请好像也已经截止了——也就是说,她是突然变成考生的身分。」
心境上突生什么变化吗?可是,仅仅准备一、两个月就能顺利考上,可见白蔷薇学姊的确很有一套,虽然外表看上去不像是资优生,不过一旦认真起来就会表现得很好。
「红蔷薇学姊也是,看起来不像是会基於那种理由而想离开这里的人。」
所谓的那种理由。
就是那位高贵美丽的红蔷薇会为了想和男生走近一点,而去选择男女皆收的大学——的确不可能,没错,三奈子也同意。
「不过倘若是黄蔷薇学姊就有可能了,因为感觉她会想将目标设在比较有趣的地方。」
为何可以了解得这么透彻呢?看著真美淡淡地陈述这么吸引人的话题,三奈子不禁有些嫉妒,可爱的学妹有所长进固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是三奈子毕竟只是凡人,很难像圣人般完全不在乎。
(我一年级的时候,比她更率直又讨人喜欢呢。)
喂喂,离题罗!
或许三奈子现在正处於低潮,但是身为新闻社社长的她,只要有心应该就可以获得真美完全无法与之比拟的独家大头条。
没错,所谓的姊妹就像师父与徒弟一样,永远会彼此竞争、互相砥砺。
「黄蔷薇学姊她……」
正当三奈子燃起熊熊斗志之际,A社员小声地发言。
「怎么了?」
A社员犹豫的语气引起三奈子的兴趣,於是暂且将妹妹的事搁置一旁。黄蔷薇学姊最喜欢的是能引起自己兴趣的事物,不过,三奈子的最爱则是谁做出什么有趣的举动。
「没有啦!我只是想起之前看见黄蔷薇学姊的事情……只是这样而已。」
「在哪里看到的?」
「上个星期六傍晚,在游乐园看到的。」
「游乐园?」
其实A社员热爱某游乐园是众所皆知的事,话说回来,她头上两边的丸子头,看起来就和那家游乐园的老鼠吉祥物非常相似。
「她是和谁一起去的呢?」
一想到有可能是和黄蔷薇家族一起去,三奈子便在心中直嘀咕;为了留下一些回忆,姊妹在毕业前一起出去玩是常有的事,倘若她事先知道的话,一定会强迫对方让她贴身采访。
「姊姊,请您再好好认真地想一想吧。」
真美忽然不耐烦似地插话说道。
「我什么都还没说出口呢!」
「就算您没说,我大概也知道您在想什么。」
大概是因为猜中了,三奈子顿时无话可说,有时候她会觉得真美完全看透自己内心想的事,实在让人有点毛骨悚然,但是真正的原因并非真美是超能力者,而是三奈子本身没有发现自己的个性有多么单纯易懂。
「星期六下午才去那个游乐园的话,照埋来说都是要在那里过夜吧?」
「哦,说的也是。」
虽然那座游乐园也可以一天玩完,但是毕竟位处东京都外,倘若想要当天来回的话,一般人都会选择在一大早出发。
「不过,隔天星期日是几号呀?」
「隔天吗?星期日、星期日……啊,是兑换情人节奖品的那天!」
三奈子碎碎念著不知情的人绝对听不懂的话,然後站起身。
「答对了,请您坐下。」
真美冷冷地说著,三奈子见状又想,你是猜谜节目的主持人吗?
「正确来说,应该是情人节寻宝大会的附加奖品—半日约会券的使用日才对。」
「……你还真是仔细。」
「谢谢。」
真美用发夹紧紧固定住旁分的浏海,这样就算头稍微晃动也不至於弄乱,或许她这种发型的概念正是「无懈可击」吧。
「隔天要准备半日约会的令学姊,不可能在前一天还去游乐园过夜。」
也就是说,并不是黄蔷薇家族一起出去玩的纪念性出游。而已经相当习惯到游乐园玩乐的A社员,隔天早上回来之後仍尽力完成了新闻社的工作(约会跟拍),不过身为这场约会主角的支仓令学姊,并没有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就连她的妹妹岛津由乃,也是在星期天的中午到K车站的书店「买点东西」而已。
「那个……」
就在两姊妹的相声告一段落之际,A社员又将刚才被打断的话题拉回来。
「黄蔷薇学姊是和男性在一起。」
「男性!?」
此时,房间内除了A社员以外的人,三奈子就不用说了,就连冷淡的真美也被「男性」这个单字吸引。毕竟完全感受不到现任三大蔷薇学姊们身边有任何一丝男性的气息,倘若在毕业前被发现有男朋友将会是前所未有的八卦排闻,这无疑会成为一大头条。
「她和二十岁……不对,应该是二十五、六岁的男性挽著手走在一起,那瞬间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挽著手!」
比起刊登蔷薇学姊们毕业後的动向,这个话题要来得有趣多了,毕竟就算是贵族千金学校,学生们都还是十几岁的少女,岂有不喜欢恋爱话题的道理,不,应该说这根本就是她们最爱的话题。
「看来只好去采访了呢。」
此时的三奈子脑海里正在盘算,就算把预定下下星期发行的毕业纪念特刊换掉也可以,有必要的话,甚至可以用号外的方式发行。
只不过——
「那位男士是不是戴银边眼镜,看起来满瘦弱的?」
B社员问了A社员一个奇妙的问题。
「没有呢,看起来很健朗,像运动员那型。」
「咦……应该是高高的,看起来有点神经质的模样才对吧?」
连C社员也出声了,语气听起来像在猜测,却举出对方具体的外貌特徵。
「这是怎么回事?」
三奈子和真美几乎在同一时间发问,不愧是姊妹,连切入谈话的时间点都一模一样,然而两人却因此互相露出嫌恶的表情。
「我也有看到,记得是在上星期五看见他们在美术馆里手牵著手。」
这是B社员的说词,而C社员也表示:
「我是在餐厅,在星期天晚上看见对方搂著她的肩膀走出餐厅——」
新闻社的社团教室里顿时静默无声。
看来黄蔷薇学姊从星期五到星期日,每天都出门赴约。
也是有这种时候嘛——每个人都各自在心中做善意的解释。
可是,每次她都和不同男性出去,而且和每一位都很亲昵的样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况且这间教室里的五个人里头就有三个人分别目赌现场,如果现在离开社办去问个清楚的话,或许可以得到更多消息。
「从未和任何男性扯上半点关系的黄蔷薇学姊……」
然而,目前再怎么心急也没用。
即便是新闻社社员,光凭这么一点线索就要找出可以让读者明白的真实情况,也是不太可能。
2
【A社员(暂定)的证词】
这是上星期六的事了,那天我去游乐园玩。
嗯,那天学校当然有上课,所以是下午过去的。我先回家换好衣服之後才到游乐园:因为我家正好位在游乐园和学校中间,所以并不会很麻烦。
啊,我一直都是是搭电车去的;先把一天的换洗衣物放在亲戚家里,然後马上前往游乐园。我有一个大我一岁的表姊是陪我去游乐园的好同伴,我们当初买的是一年内可无限使用的通行护照,所以只要一有空就会去玩,而且几乎把所有压岁钱都花在那里了。唉呀,人家就是喜欢那里到无法自拔嘛!
对了,说到黄蔷薇学姊的事。
正当我准备进游乐园的时候,有一对模样非常甜蜜的情侣从停车场的方向走过来,不仅挽著手臂,身体也贴得很近。
因为一直盯著人家看很没礼貌,而且也不好意思看,所以我当下便没有多加理会,赶紧进到游乐园里头,但是我总觉得背後传来的女生声音有点耳熟,所以就反射性地回过头一看,赫然发现居然是黄蔷薇学姊,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当时我真的是吓了一跳呢。
因为那时的她和平常简直判若两人,让人不敢相信那是向来冷淡的黄蔷薇学姊。
再加上四周又相当昏暗,我一直在想那真的不是别人吗?应该是别人吧。
可是我想应该没有看错,因为在那之後我就一直十分在意,在排游乐设施时或是游行表演时都有看见那对情侣在人群之中喔。
这时候我就确信那是黄蔷薇学姊了,他们就像处在「两人世界」的情侣,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那个男士的特徵啊……嗯,身高大约一百七十多公分,感觉还蛮壮的,年纪大概是二十五到三十岁……我想应该没有超过三十吧,不过我不是很确定,因为像在暗处啦、灯饰旁或是室内商店街等不同的地方看到,感觉就有些不一样。
咦,你问我表姊家的位置吗?大概是在从游乐园附近的车站走路约十分钟……不对,十五分钟左右的地方。
那真的很教人感激呢!倘若玩乐的时候还得惦记著回家的时间,根本无法尽情享受,而且我又不能去住游乐园的饭店。
这么说来,不知道黄蔷薇学姊又是怎么样呢?
因为他们好像玩到很晚才离开,不知道是不是由对方送她回家的?啊——我也好想和有车子的成熟男性交往喔。
(叹气)
【B社员 理所当然(暂定)的证词】
这是上个星期五的事。
我在都内某家百货公司附设的美术馆看见黄蔷薇学姊。里头好像有展示名称为石版画的作品吧?反正就是版画的展览,虽然我没什么兴趣,但是我父亲公司的合作对象好像和那间美术馆有些关系,因而拿到票和我母亲一起去参观。
我父亲他明明比我更没有艺术天分却还要装模作样,他叫我们家的人去看,听我们讲述大致的情形,然後就一副好像自己也去看过一样,很狡猾对不对?托他的福,我们家有一大堆只翻过一次的图鉴,真伤脑筋。
啊,被你发现了,我星期五就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参加社团活动。
因为美术馆只开放到晚上七点,不太可能等社团结束再过去,所以我还向学校提出申请,直接穿著制服就去参加呢。为了满足父母的虚荣心,做女儿的也是很辛苦的。
黄蔷薇学姊那天则穿便服。
这个时期的三年级学生不需要每天都来学校,而且又有考试不是吗?或许黄蔷薇学姊那天根本没来学校,又或是早上来学校,下午就回去了。
那位男士瘦瘦的,还戴个银边眼镜……该怎么说才好呢,感觉上是一位不怎么晒太阳的男性……啊,发型好像是旁分。
真要说的话,像是个古板顽固的人,不过年纪不大,大约三十岁左右吧,模样看来像是公务员或银行职员、研究员之类的。
对了,无趣,感觉这个字眼很适合他。
还有啊,他和黄蔷薇学姊手牵著手喔。
老实说,和高中女生牵手走路满引人注意的,不过在美术馆约会还真是老派,总之,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吧。
我?
我可辛苦著呢!
只要黄蔷薇学姊他们稍微往前走,我就得装出一副慢条斯理地欣赏那些我毫无兴趣的作品的模样,尽量不让他们发现我的存在,同时还得拉住我的母亲。
因为怕惹来麻烦啊,倘若黄蔷薇学姊发现穿著莉莉安制服的我而不高兴,或是我的母亲发现那对情侣是黄蔷薇学姊和她的男伴因而引起骚动的话——
你说对不对?
【C社员 稍嫌罗唆(暂定)的证词】
记得是一位高个子、整体给人修长印象的人,不过倒不至於让人觉得过瘦。
发型吗?嗯……发色染得浅亮,而且短发抓得蓬松有型。
外表很时髦且没有戴银边眼镜,身穿黑色名牌大衣,看起来就像个模特儿。
对,我是在餐厅看到他们的,就是离车站只要走几步路、常在电视和杂志上出现的那家知名法国餐厅。以前我有亲戚在那家餐厅後面的教会举行婚礼,男女双方的亲属曾经在那里聚餐,因为餐厅的气氛和口味都相当不错,当时我就想过还要再来用餐。
星期天是我父母的结婚纪念日,所以我们便预约晚上七点一家四口一同去用餐。啊,不对,那天因为我要暗中监视黄蔷薇花蕾和白蔷薇花蕾的半日约会,傍晚之前都得待在K站,所以只有我是直接去餐厅与家人会合。
讨厌~~人家才没有在餐厅里东张西望呢,会看到黄蔷薇学姊纯粹是巧合,黄蔷薇学姊在用餐途中好像有离席过一次,不过那时我没有注意到,等到她回来时我才看清楚她的模样,她朝距离我们五公尺远的那一桌走去。
没错,只有她和那名男性而已。
我从用餐途中就开始观察她,她好像点了最贵的套餐,因为有好几道我和家人打从一开始就不考虑的高价料理送至他们餐桌上。
什么?你问他们在店里碰面为何要穿著大衣吗?啊,当然是到了店里就脱下交给柜台人员放在置衣闾保管了。
黄蔷薇学姊她们比我们家早用完餐,我看到他们准备走出餐厅时,请人把大衣拿过来,
那名男性还温柔地搂住黄蔷薇学姊的肩膀。
这么说来,黄蔷薇学姊身上好像也披著同款式的女用大衣……倘若那两件是成对的话,有可能就是那名男性送的吧。
对方虽然年纪轻轻,不过好像还满有钱的。
「她们明知隔墙有耳,结果还是那么大意啊。」
全校公认的莉莉安女子学园高中部摄影社王牌——武嶋蔦子同学正哈哈大笑著。
现在是放学时间。
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全都移动到社团活动教室、操场和体育馆,没有参加社团的学生几乎也都离开了,教室里只剩下福泽佑巳。她原本想前往高中部学生会「蔷薇馆」,却被骂子同学强行留住。
「蔦子同学,我看不只辩论社,话剧社应该也曾经邀你入社吧?」
佑巳难以置信地询问著,笃子同学则发出了别有意涵的笑声。从她的样子看来似乎是真的有,说不定还有更多社团也曾邀请她入社呢。
蔦子同学模仿新闻社三位一年级社员的声音,在佑巳面前将她们的证词重述一递。
看来新闻社的人并不知道蔫子同学在隔壁社办里,一时兴奋过头,才会忘记印表机没有在列印就兴奋地大肆讨论这件事情。
「对於在女校成长、完全没有免疫力的少女而言,男性的话题可是相当刺激的。很遗憾,她们已经兴奋到浑然忘我的地步了。」
蔦子同学彷佛忘记自己也是女校的一份子,用同情的眼神望著新闻社社办的方向,不过就佑巳所知,蔫子同学本身应该也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
「——呐,这是作为证据的照片。」
「……」
作为证据的照片,佑巳在心中默念著。
「这个……」
「你一看就知道那是谁了。」
「我是知道没错……」
桌面放了好几张照片,上头被拍到的人毫无疑问是黄蔷薇学姊,然而佑巳不明白万子同学为何要拍下这些照片?
「我只是想确认新闻社的情报真假,所以心里就想……拍起来吧。」
「那是……侦探事务所或徵信社的工作吧。」
这些照片全是偷拍来的,佑巳心想,这已经是几近犯罪的行为了。
「不管是平日或假日都有约会,而且对象还是从二十岁到五十岁如此广大的范围,类型也大不相同,要说唯一的共通点,就在於他们全都是成年男性,而且拥有可以自由运用的大笔金钱。」
「你怎么会知道?」
「第一,他们穿的都是高价位的衣服,再来就是约会地点。之前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是我看到的全是所费不赀的地方。」
高档餐厅、高级饭店游泳池,送的礼物是高贵名牌套装,还有名贵鞋子及皮包。
「好、好厉害。」
高档、高级、高贵。
宛若高价品大游行一样。
在佑巳的人生之中,这样的字眼几乎与她毫无关联,她唯一拥有的是一位高贵的学姊。
「没错,很羡慕吧。佑巳同学我问你,你认为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听起来很棒的事必定另有隐情,看似可以轻松获得的东西一定得付出相对的代价。」
「那……会是什么?」
「不清楚。」
「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要佑巳「自己想」?亦或只是单纯不想讲?蔫子同学没有对佑巳作更进一步的解释。
「这些要怎么办?」
佑巳指著这些角度各异、景点多变,还有男主角皆不同的黄蔷薇学姊之约会偷拍照片。
「交由佑巳同学保管。」
「就算要我保管……」
「倘若觉得压力太大的话,就把它们全撕掉後和家里的厨余一起丢掉吧,虽然处理起来有点麻烦……不过,反正还有底片。」
蔦子同学如此表示道;蔦子同学每次都这样,自己一头栽进麻烦里,然後还强行拉他人下水。
「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不想像黄蔷薇革命时那样被新闻社的人卷入事件当中。原本想化身为侦探跟踪看看,然而越继续跟拍就越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好的……」
「我眼镜的度数深归深,却不怎么想染上颜色。」
「嗯。」
「这件事可能会让我的眼镜变成墨镜吧。」
「什么?」
「所以我在这里交棒给裸视1.2的佑巳同学,拜托你了。」
「就算拜托我……」
佑巳感到相当困扰,但是蔫子同学仍迅速将散在桌上的照片收好并塞到她手中。
「这些应该足以在和令学姊她们商量的时候作为证据吧。」
「你要我去和令学姊商量?」
二年菊班座号三十号的支仓令学姊,是黄蔷薇学姊的妹妹。
「不,我可没这么说。」
蔦子同学从椅子上站起身回答,她只是想提醒佑巳也有这个选择。
「蔦子同学……」
「不好意思,勉强留你下来。对了,你不是得去蔷薇馆吗?」
蔦子同学拿起佑巳的书包交到她手上,佑巳看了看手表,她们已经在这里交谈十五分钟之久了。
「平安。」
佑巳连忙接过书包赶往走廊。
「啊,佑巳同学。」
「什么?」
佑巳转过头去,但是蔫子同学却低声说:「没事,抱歉。」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我只是在想,如果是佑巳同学的话,或许有办法直接向黄蔷薇学姊询问吧。」
蔦子同学说完後,便挥手与佑巳道再见。然而佑巳却不是很明白蔦子同学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4
佑巳将照片收进裙褶与裙褶之间的制服口袋里,从外表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佑巳并不在意黄蔷薇学姊在何处做了些什么。
故意公开别人的私生活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呢?
或许荐子同学也是这么认为才因而收手;话虽如此,因为这样就将照片硬塞给别人也十分令人困扰,究竟该怎么处理这些照片才好呢?
她无法将上面有人像的照片和厨余一起丢弃,更别说是将它们撕个粉碎了,她伯这样做会遭到报应。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佑巳踏著蔷薇馆老旧的楼梯爬上二楼。
如果现在这个阶梯崩塌,让她倒栽葱摔下楼的话——每当心中惦记著某件事时,这种想法就特别容易掠过脑海。
比方说,倘若有一份报告规定在今天放学之前交,结果她却还没完成,於是一早决定要趁下课休息时间赶完,但是如果现在出了什么事的话,报告没写完一事就会被老师发现,所以现在绝对不能死。
又或者像出门时发现衬裙有破洞,却因为当天没有体育课又快迟到了,便不予理会直接去上学。因为绝不能让别人看到衬裙的破洞,所以绝对不能受重伤而被送进医院。
无论死亡还是受重伤,那种时候应该不会有心情去想报告或衬裙之类的小事,不过佑巳毕竟是莉莉安的学生,而且那的确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会在意的事。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如果现在阶梯垮了,跌落时撞到要害的话恐怕会一命呜呼,假使有人在遗体身上搜出一堆黄蔷薇学姊的偷拍照片,大家会作何感想呢——所以绝对不能死。
宛若进行某种仪式一般,佑巳不断地吩咐自己,直到爬上二楼。
这座木造楼梯从好几年前就开始发出嘎吱声,但是如果轻轻踩是不可能坏掉的。大家都说如此庞大的东西要坏掉之前应该会有些徵兆,就连白蔷薇学姊也笑著说『到小佑的妹妹毕业为止,应该都还撑得住吧』。
(……)
暂且先将楼梯的事放到一旁;最後,佑巳认为最好的方法,就是将照片交给黄蔷薇学姊本人。
可是——
她不知道三年级学生什么时候会来学校,一直将照片带在身上还挺辛苦的,甚至得比平
时更加注意交通安全才行。
「抱歉,我迟到了……」
佑巳打开饼乾状的门,一股作气进到房内。
「嗯。」
佑巳一看到房内的情形,顿时有些泄气。
只有一年菊班的岛津由乃同学坐在大桌前,向佑巳打招呼的右手还举到一半而已。
「其他人呢?」
佑巳一边问著,一边将书包和外套放在平时坐的座位上。虽然三年级学生不在这里俨然已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由乃同学的姊姊令学姊,还有佑巳的姊姊祥子学姊这两位二年级学生,以及和佑巳同年级的藤堂志摩子同学也都不在。
「还没有来。」
由乃同学看来很无聊,不,应该是真的很无聊,她在回答的同时替佑巳倒了杯红茶。
「咦,三个人都还没到?」
「奸像升为蔷薇学姊之後就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这样啊。」
学生会干部的选举也结束了,事实上,花蕾们似乎得开始以蔷薇学姊的身分接替工作。
「接下来,我们也得加油才行呢。」
「是啊。」
两人面对面啜饮著红茶,相继叹出的气不输给自手中杯子里冒出的热烟。等到四月迎接新生之後,她们的身分就会变成花蕾,花蕾被赋予的任务就是化身为最佳後援,协助正式成为「蔷薇学姊」的姊姊。
然而从现状看来,她们都还只是姊姊不在就什么也做不成的笨妹妹,只有时间滴答滴答地分秒流过,嗯……佑巳虽然不像由乃同学那么早到蔷薇馆,不过也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
虽然书包里放著习题,然而她现在并没有写作业的心情。佑巳在等待该出现的人时,向来完全无法做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像这种时候,果然最适合以闲聊来打发时间。
(不过……)
因为每天都会见面,所以没有什么新鲜话题。
然而彼此之间已经相当熟稔,就算没有话说也无须在意,所以也没有必要勉强找话题来聊。佑巳看著眼前这位因为太过无聊而边玩弄著辫子边打呵欠的朋友,内心便觉得真想说些有趣的事情给她听。
(现在还讲小森老师在讲台滑倒的意外,好像有点过时。)
佑巳独自在那里脸色怱晴怱暗地思考了一会儿,虽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不过有件事想听听看由乃同学的意见。
「由乃同学。」
「什么事?」
由乃语气闲散地抬起头。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顺利找到三年级学生?」
「什么意思?」
由乃同学的眉毛挑了一下。
看来她有兴趣。
「我想找黄蔷薇学姊,可是不晓得她什么时候会来学校。」
「那么直接打电话找她呢?」
由乃同学毫不迟疑地轻声回答,答案意外的简单明快。
「……啊,对喔!」
真不愧是由乃同学,佑巳至今从未曾想过打电话给三年级学生。
「为什么要找黄蔷薇学姊?」 ,
「有同学托我转交东西。」
「嗯。」
由乃同学很乾脆地不再继续追问,倘若这和令学姊有关的话,她一定会紧抓住对方不放,追问是谁拜托的、转交什么东西,直到对方将一切坦承招来为止。
只不过。
「那就打电话好了。」
听到佑巳的话,由乃同学回应了一声并站起来。
「咦,现在就要去吗?」
「要即时行善,佑巳同学也快起来。」
「咦,行善?」
「我在帮你找理由啊。」
由乃同学积极地用力拉动佑巳的手臂,这是黄蔷薇家族的隔代遗传吗?一旦遇到感觉很有趣的事情,就会像磁铁一样被吸引过去。
「可是姊姊她们……」
「反正只是离开一会儿马上就会回来的,而且又没有要开会,我们是自己主动来这里的。」
的确是这样没错,她们是为了「等姊姊」才来这里的,就算不等了,要离开这里也没关系。对由乃同学而言,她的姊姊是「隔壁的小令」,相处起来应该很轻松愉快吧。
结果,佑巳被由乃同学一路拉到办公室前,学校里头只有这具公用电话可供学生使用。
由乃同学拿起话筒,顺手把佑巳拿出来的电话卡插进黄绿色话机里,然後迅速地按下她似乎早就背起来的号码。
嘟噜噜噜噜噜~~拨号声响起的同时,由乃同学将话筒交给佑巳。
「咦,你不是要帮我问吗?」
「别傻了,我不这么做的话,你大概会在电话前犹豫不决吧。」
由乃同学如此说道,她果然相当了解佑巳的个性。
在此同时,电话已经接通。
『您好,这里是鸟居家。』
电话另一头传来女性的声音,她已经无从闪躲了。
「啊,我是莉莉安女子学园高中部一年级的学生,敝姓福泽,请问黄蔷薇……不是,请问江利子学姊在家吗?」
由乃同学无声地为佑巳鼓掌。
『啊,我们家江利子承蒙照顾了。』
接电话的人应该是黄蔷薇学姊的母亲,声音听来稳重而温柔。
「没有没有,我才是受到学姊亲切的教导……」
佑巳说话结结巴巴,语尾也含糊不清。和长辈讲话确实是很累人,尤其是讲电话的时候,因为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得更加谨慎才行。
『江利子她……』
伯母的声音忽然有些郁闷,停顿了一会後才继续说道:
『还没有回来。』
「请问她大约几点会回来呢?」
『……』
「请问……」
『我不清楚。』
对方竟然回答不清楚,让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一个高中女生出门前先报备几点回来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不过,佑巳认为每个家庭的门禁时间或许不一样,於是语气一振又继续问:
「我现在人在学校,倘若不会造成您的困扰的话,晚上我可以再从家里打过来吗?」
如果得知对方不在家,就回答「这样啊」然後挂掉的话,不就失去花钱打这通电话的意义了。
『晚上啊……』
电话另一头传来略显为难的声音。
「是的,请问大约几点打过去会比较方便呢?」
佑巳的问题似乎让伯母相当困扰,她又回答道:
『这个……』
「嗯?」
『她今天可能不会回来……』
「什么!?」
这个答案出乎佑巳的意料之外,所以黄蔷薇学姊人在外面过夜?也就是说,今天晚上无论几点打去她都不会在家。
『啊,不对,她去亲戚家了。』
佑巳不明白「啊,不对」代表什么意思,不过应该是黄蔷薇学姊的母亲原本想要说什么却又突然反悔了。
「在亲戚家啊……」
『所以我不清楚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我明白了,那么如果江利子学姊有和您联络的话,再麻烦您转告她有一位福泽学妹曾经打电话找她。」
「福泽学妹啊,我知道了。』
「那么打扰罗。」
『再见。』
佑巳低头致意後在心中数到三,才将话筒挂回原来的位置。
哔哔哔哔,公共电话吐出了电话卡。
「你说她在亲戚家过夜?」
由乃同学露出怀疑的表情并交叠起双手。
「真可疑。」
「哪里可疑?」
佑巳纳闷地问著同时,将电话卡收回钱包里。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讲可能有点笼统,不过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这就是所谓的第六感吗?不过,佑巳知道最好不要小看由乃同学的第六感,因为由乃同学可以称得上是个超能力者。
「她是什么时候去亲戚家的?」
两人走在走廊上时,由乃同学向佑巳问道。
「我没有问那么多,应该是这两、三天吧?」
佑巳望向空中,不过那里并没有写著答案。
「这两、三天?如果是这样就更奇怪了。」
此时,由乃同学的眼神有如新闻社社长。
「为什么?」
「因为我昨天和今天都有看到。」
「在哪里看到谁?」
「在学校看到黄蔷薇学姊啊。」
由乃同学一副不用解释也该明白的表情,但是佑巳心想,你不讲我怎么会知道呢?
「住在亲戚家,然後从亲戚家来学校?」
两人透过窗户眺望著外面的景物,同时沉吟著。
虽然天气还很冷,但是树木的新芽已经慢慢地冒出,它们对季节的变化似乎比人类更加敏锐,还可以看到常驻在校园里的野猫「午餐」,从校舍这头穿过中庭跑到另一座校舍。
「如果是住在东京都内的亲戚?」
佑巳绞尽脑汁地想著,总算想到近乎结论的答案。
「啊啊,有可能。」
由乃同学用力点了下头却似乎又觉得无法接受,接著再道出「可是」两个字。
「可是,这样还特地去住他们家?明明要来学校,若考虑到放学回家的距离,一般来说都会回家吧。」
「说的也是。」
黄蔷薇学姊家虽然没有像由乃同学的家离学校这么近,不过离学校也不远,如果第二天要来学校的话,照理说应该再晚都会回家才对。
「或者是祖母病危?」
因为祖母神志不清地呢喃著希望见可爱的孙女最後一面,於是黄蔷薇学姊决意陪伴她到最後一刻,便一直待在祖母家。如果是这个理由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先不提身为高中生的女儿,黄蔷薇学姊的母亲应该会先赶到那里才对吧?」
由乃同学立刻推翻佑巳的想法,对黄蔷薇学姊的母亲而言,黄蔷薇学姊的祖母就是她的母亲或婆婆。
「嗯……」
不可以随便杀死别人的祖母,佑巳为此在心中稍做反省。
「因为有不可推却的事情,所以今天只好住在亲戚家?」
「——这样就说得通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明天应该不会来吧?」
倘若有不得不处理的事情——
「嗯~~」
结果事情变得更复杂,既然难以理解就先这么断定吧,推理也暂且就此打住,一切就看明天或是後天了。这段期间内无须著急,只要等待,黄蔷薇学姊自然就会来学校;而且有机会的话,或许她还会详细解释为何要去亲戚家住。
此时,两人看见花蕾们正走在前方的走廊上。
於是两人小跑步追上她们後一起进到蔷薇馆。
「咦,你们刚刚去哪里了?」
祥子学姊问著。
「去打电话。」
从头详细说明太麻烦了,因此佑巳作这样简洁的回答。
「打电话?」
令学姊反问。
「因为有想查明的事情。」
由乃同学牵起令学姊的手并向佑巳眨眼,接著众人一起上楼,在阶梯上合奏出嘎吱嘎吱的乐曲。既然一次承载五个人也没问题,那么看来楼梯还相当坚固。
「询问明天的气象预报吗?」
志摩子同学用歌唱般的语气问著。
「嗯,差不多。」
佑巳笑著回答并首先打开饼乾状的门。
其实是黄蔷薇学姊的来校预报。
——究竟佑巳和由乃同学这两位预报人员预测得准不准呢?
兔子、猫眯与狼
1
再继续这样度日下去会变得一无是处。
江利子坐在正对著饭店大厅的咖啡厅里叹气,浮在新鲜果汁上的冰块逐渐溶化,渗出水滴的玻璃杯发出微微的声响。
和她约好的人还没来。
她翻开记事本,在昨天的日期上打个叉叉,总之只能先这样过一天算一天了。
送来饭店的粉红色毛衣以及搭配成套的裙子是本日约会对象指定的打扮,毛衣的衣领是柔软蓬松的纯正兔毛,这是对方依个人喜好所挑选的。
从送达的时间来判断,应该是利用公司午休时间出去买的,特地包装成礼物这点很不错,不过把收据忘在纸袋里就直接送到饭店柜台这点稍嫌冒失,虽然是刷卡付款,但是对方却毫不犹豫地买下贵得吓人的衣服送她。
但是,那个人一个月究竟是领多少薪水呢?像今晚饭店的住宿费、古典芭蕾的门票还有吃饭钱全都是由对方买单,而且还送了洋装当礼物送她。
只要有一个人开始狠心砸钱,其他人就会开始跟著竞争,接著就会付出更多的钱,永无止尽。
她已经几天没有回家了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方是社会人士,所以江利子才得以在白天时逃进学校睡午觉或做点别的事。
「小利!」
江利子抬头望向举起手、一脸喜悦地接近她的男子,对方看来神采奕奕,并朝她露出满面的笑容。
「谢谢你送的洋装,好看吗?」
江利子从椅子上站起身,微微歪著头问。
「很可爱,像小兔子一样。」
对方满意地点点头。
「那走吧。」
「嗯。」
男子右手拿起帐单,江利子则挽住他的左手。
对於维持彼此之间的良好气氛,这样的动作是必要的,就算是假装,她也要觉得自己「很愉快」。
2
第二天早上,黄蔷薇学姊——鸟居江利子学姊出现在学校里。
(也就是说,是从亲戚家来到学校的……)
佑巳露出和由乃同学同样的怀疑表情,心中如此喃喃自语。
这就代表没有非处理不可的事情吧,从走廊另一头接近的黄蔷薇学姊,看起来就和平时相同,要不是佑巳知道这件事的话,根本不会相信她是从自己家以外的地方来上学。
书包没有装课本什么的看来很轻,不过里头似乎也没有塞进牙刷、毛巾和洗面乳这类的过夜用品,
「小佑。」
黄蔷薇学姊以天真的模样向佑巳招手然後走了过来。
「黄蔷薇学姊,平安。」
「平安,好久不见呢,我偶尔还会见到小由——」
(咦?)
黄蔷薇学姊拨著头发望向远方,此时佑巳注意到她的胸前。
(领结……!)
在学园里,黄蔷薇学姊的水手领结向来被评为是打得最美的,然而今天早上居然呈现歪扭的样子。
「嗯?怎么了?」
看到佑巳指著她说不出话来,黄蔷薇学姊笑著说:
「啊,这个吗?这是因为熨斗不小心在奇怪的地方留下压痕,只好挪一下打结的位置以挡住那个压痕。」
「啊,熨斗的压痕吗……」
佑巳用力点了下头,但是接著又忍不住在意起「是谁熨的」。
「请问黄蔷薇学姊今天是从哪里来学校的呢?」
「从哪里啊……」
黄蔷薇学姊回话的同时忽然摆出空手道家的防御姿势,从她这个反应可以明显看出她的错愕。
「其实我昨天有打到您家里找您,但是您不在家。」
「这样啊……」
黄蔷薇学姊轻轻点著头「接受」了佑巳的说词;看来如果佑巳不知道她外面过夜的话,她原本是打算隐瞒不说的。
「您是去亲戚家过夜,对吗?」
「亲戚?啊,是亲戚……对喔,嗯,就是这样。」
为何黄蔷薇学姊会这样含糊其词呢?她的反应感觉就像是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过夜的地方是「亲戚家」一样。
「没、没错,因为亲戚家有点事,所以去帮忙。」
黄蔷薇学姊越解释,听起来越像是藉口。
「您没有睡饱吗?眼睛看起来红红的。」
「这样吗?真是的,其实被人使唤也是很困扰的呢。总之白天就来学校避难,像是去图书馆小憩等等。」
「您说白天,所以今天晚上还要去罗?」
「是呀……对了,小佑你说打电话来我家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
佑巳摇摇头。
「只是想问您什么时候会来学校而已。」
「这样啊,我这边考试都已经结束了,虽然可能会迟到或早退,不过应该每天都会来喔。」
「这样啊……」
尽管佑巳已经将手伸进裙子的口袋里,却还是无法将那几张照片交给黄蔷薇学姊。
因为黄蔷薇学姐很明显是在说谎。
恐怕她昨晚也没有在亲戚家过夜。
黄蔷薇学姐离开时,佑巳偷偷看了她一眼,在她衣领的标签上粘了一张类似便条的纸片,上头还确实印着清洗完毕的记号,可悲的是,佑巳那引以为傲的裸视1.2清楚地捕捉到上头的字眼。
XX大酒店。
东京都内某家知名饭店的标志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毫无疑问地,黄蔷薇学姊就是照片中那位充满谜团的黄蔷薇学姊没错。
3
黄蔷薇学姊住在饭店里究竟要做什么呢?
从她状似小白兔的红肿双眼看来,应该不可能是因为睡不饱才跑去饭店补眠。
而黄蔷薇学姊的母亲为何又要谎称她在亲戚家呢?是因为倘若被校方知道学生在外过夜,会造成什么麻烦吗?
还有,黄蔷薇学姊是自己一个人住在饭店吗?
佑巳越想越不明白,原本现在应该已经将照片交给本人了才对,但是如今佑巳也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假设喔。」
由乃同学将下巴靠在还没打开的便当上略显无奈地说:
「你要假设无妨,但是佑巳同学打太多马赛克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咦,是这样吗?」
佑巳歪著头,口中喃喃念著马赛克。
「就是这样。」
由乃同学没奸气地说:
「譬如有一位高中生,她在某个地方目击到她的学姐居然和男生一起出游,接下来又有别的同学在其他地方看到那位学姐,而那时学姐同样也带着男伴,但是这次的男生却是不同人……呃……接下来又发生了好几次同样的情形,让这位高中生不由得焦躁起来。」
由乃同学边听边搔著脖子。
「了不起,你记得真清楚。」
「我忍不住想讨厌自己了。」
搔搔搔,由乃同学又搔了下太阳穴,佑巳心想她究竟有没有听懂呢?由乃同学回答她「大概懂了。」
「我试著努力分析佑巳同学想表达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怎样的感觉?」
「就是A少女没有回家,每天晚上都和不同的男人出去玩,这样对吧?对方一定是有钱的中年男子。」
「真是简洁有力。」
虽然其中也有二十岁左右的人,全部以中年男子论之梢嫌严厉,不过由乃同学说的几乎完全正确,而且还统整得很好;佑巳心想,由乃同学肯定很会写读书心得。
「也就是援助交际吧,接下来或许还会翘家。」
由乃同学平淡而乾脆地下了结论。
「援——」
佑巳差点没叫出来,由已同学赶忙用手掌捣住她的嘴巴。
这里可是蔷薇馆,虽然目前只有她们两人在场,但是谁也不晓得何时会有人推开饼乾状的门走进来,因此应该极力避免说出会招致误解的危险字眼才行。
「援助、交际」
佑巳拿超用印坏的纸做成的便条纸,在上面大大地写下这四个字,她当然听过这个名词,然而这个名词对她而言是陌生的。
蔦子同学所说的有色眼镜或许就是指这件事,倘若她一开始就如此认定的话,也就能理解她为何会想收手了。
「这只是基於客观的情报所做出的结论而已。」
由乃同学还没有发现那其实是在说黄蔷薇学姊,毕竟这是离她们圈子非常遥远的事。
问题:请解释下列词汇的意义。
(l)援助
(2)交际
解答:
(l)帮助他人,救助、救援之意。
(2)来往、交往之意。
明明分开看就没问题,可是为何这两个词汇组合在一起之後就变样了呢?佑巳喝茶的同时,心想著这不是个令人愉快的词汇。
「劝你别管比较好,因为这应该是对方自愿去做的吧,就算受伤了,到时後悔的也是她自己而已。」
由乃同学冷冷地说。
「可是……」
那个「她自己」可是黄蔷薇学姊啊,佑巳不觉得应该放手不管。
该不该和由乃同学商量呢?想商量的话就只能趁现在了。
然而就在佑巳犹疑之际,三位花蕾纷纷走进房间。
「呼——外头还是很冷呢。」
令学姊边说边搓动著双手。
「因为委员会的事被老师叫住,所以来晚了。」
向佑巳说明晚来原因的人是上午和她一起上课,而且应该和她差不多时间离开教室的志摩子同学。
「一整年都没有订过面包的人,为何得负责处理面包的事情呢?」
祥子学姊则是出言抱怨著。
虽然尚未完全具备蔷薇学姊们的威严,但是她们正准备晋升为新一代备受欢迎的高雅红、白、黄蔷薇。
「姊姊,您要不要暍些茶?」
佑巳慌忙起身却完全忘记便条纸上写了些什么,就这样摊在桌面一览无遗。
「援助交际?」
祥子学姊将一个小巧的漆盒放在桌上,看著字低声念出。
「这四个令人不愉快的词汇是怎么一回事?」
「那、那是……」
真糟糕,居然被为人洁癖的祥子学姊看到,下场会是被她念一顿呢,还是她会变得歇斯底里呢……总之,她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我讨厌这几个字。」
祥子学姊冷冷地说著。
「虽然不晓得是谁发明的,然而试图结合这两个词汇淡化那种行为所代表的意义,这种行为让我从一开始就无法接受。」
「什么?」
应该先确认祥子学姊为何语无伦次吗?不过,看来她的不满并非仅针对那四个宇所指的行为。
而这只是前奏而已。
「说好听一点是援助交际,其实就是卖春。」
卖、卖、卖春!没想到,这个字眼竟然会从高雅的祥子学姊口中说出来,佑巳因为过於震惊而张大嘴巴,尽管嘴巴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像是婚外情或出轨,人们终究是会用这种说法来掩饰真正的行为。」
「你的意思是通奸?」
令学姊这么问道。
「没错,如果照那种行为的原义来看的话是这样;我可不希望那些人用那种较轻微的说法藉以减轻自己所犯的错。」
此时,难以保持平静的一年级学生,只能错愕地听著二年级学生谈论成人世界的话题。
(可是——)
是啊,祥子学姊的父亲在外面有好几个女人。
这几个字眼给人的感觉的确不尽相同。
和婚外情或外遇相较之下,通奸听来实在沉重,对於为此受过伤的人来说,绝不会想将对方的行为轻描淡写地带过。
然而,当祥子学姊说出比「援助交际」还严重的「买春」一词後,让佑巳更难说出黄蔷薇学姊的事情了。
「话说回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祥子学姊将便条纸拿至佑巳面前询问。
「没有什么,只是在闲聊时开玩笑乱写的。」
佑巳虽然认为这藉口真差劲,却也无可奈何;倘若再问她「聊了哪些内容」的话,一切就完蛋了。
不过,祥子学姊并没有继续追问。
「这样啊?」
「是的,我绝对下可能做出那种行为……」
佑巳在混乱之下脱口说出奇怪的话。
「那是当然的。」
祥子学姊苦笑地以食指点了下佑巳的头。
感觉就像是——谁会认为你会去做那种事?
佑巳见到祥子学姊如此相信她,在高兴之余却又感到难过。
这样一来,不就变成有事情瞒著姊姊了吗?
可是这样的事情或许不适合与祥子学姊商量,特别是感情方面的话题,毕竟祥子学姊有严重的洁癖,所以她才非常讨厌男性。
(那么应该怎么办呢?)
由乃同学要她放手别管,但是放著不管的话,如果这件事被登在『莉莉安校刊』上就糟了。於毕业之际发生这种事,势必会让黄蔷薇学姊身边掀起万丈波澜。
然而,佑巳也没有强势到可以直接去找新闻社谈判,假使她这么做的话,新闻社的人一定会把她卷入这件事,然後写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报导。
(可以商量的对象——)
佑巳偷瞄了一眼桌子斜对面的坐位。
(令学姊?)
不妥,佑巳摇摇头。
她直率的个性可能会搞砸事情,佑巳并不想当面戳破黄蔷薇学姊,毕竟这是个棘手的问题,如果直接攻击的话恐怕不妙。
(所以这么说来,由乃同学也不行。)
对由乃同学说的话,几乎都会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令学姊耳里,更何况由乃同学向来下定决心後就会贸然行动,就某方面而言或许比令学姊更危险,这样只会让事情越闹越大而已。
(那志摩子同学呢?)
佑巳才刚想到,马上就认为行不通,尽管她觉得志摩子同学值得信赖,但是她本身有些部分仍令人捉摸不透,佑巳无法判断究竟适不适合找她商量。
(所以,果然还是得找红蔷薇学姊罗?)
佑巳认为她是高中部里最成熟的学生,但是红蔷薇学姊与黄蔷薇学姊是好朋友,如果描述得不够谨慎,或许会让她遭受过大的打击。
「佑巳,你有在听吗?」
「啊,嗯。」
宛如上课打瞌睡被老师叫到一样,佑巳瞬间从恍惚中回过神。
「你怎么了?」
祥子学姊不可置信地问道。
「……对不起。」
佑巳心想,无论经过多久,自己都还是个毫无成长的笨妹妹。
「现在正在谈论三年级学生的送别会,要专心听。」
祥子学姊以眼神示意佑巳坐下,佑巳只好垂头丧气地坐好,祥子学姊叹著气说:
「就像白蔷薇学姊说的,你还真的是表情百变哪。」
这时,佑巳脑中浮现出那名很像色老头的女高中生脸孔。
4
「哟嗬~~」
白蔷薇学姊——也就是佐藤圣学姊,总是用像是完全挥别黑暗过去的开朗态度,出现在佑巳面前。
「……平安。」
「唉呀—小佑似乎心情不怎么好。」
「没有那回事……」
佑巳的确没有什么精神,但是并非心情不好,只是因为现在时机不对,加上她正在想事情,所以才有点跟不上白蔷薇学姊的步调。
一般人如果走在一楼走廊上,鲜少会突如其来地跳到中庭里喊「哟嗬~~」吧;又不是登山者,为什么要喊「哟嗬~~」。
「小佑要去蔷薇馆吗?」
「没有,大家今天放学後都有事不会去蔷薇馆。」
佑巳直接走向校门口,她打算回家。
「有事?」
「令学姊有社团活动,志摩子同学有委员会的事得处理,由乃同学则是要去医院做定期复诊。」
「喔,那祥子呢?」
「她觉得这样正好,今天就先回家去吧,或许是因为这一阵子有些忙碌的关系。」
白蔷薇学姊听完便沉吟了一会儿,然後不疾不徐地抱住了佑巳。
「您、您在做什么?」
「乖嘛,小佑是因为很寂寞才会没有精神,对不对?那么就把我当作祥子尽情撒娇,我就算被当成代替品也无所谓喔,只要能抱住小佑软绵绵的身体的话~~」
「……才不是这样呢。」
这个误会可大了,虽然佑巳确实因为其他三人有事,必须暂停放学後已成惯例的茶会而感到有些寂寞,但是她并没有因此垂头丧气。
若佑巳看来无精打采的话,想必是因为她在思索该如何处理黄蔷薇学姊的事情。
不过,白蔷薇学姊依然持续著这样的误会。
「小佑,你想见我对不对?」
「咦?」
「你就从实招来吧。」
「我刚就说您猜错了……」
佑巳奋力地挣扎,并大叹了一口气。
白蔷薇学姊的身体很温暖,与佑巳的身高和体重都配搭得刚刚好,躲在她的怀里相当舒服,让佑巳差点在不知不觉中落入她的陷阱,真是太危险了。
「真是奇怪~~我感觉小佑似乎在呼唤我……」
白蔷薇学姊放开佑巳的手,满脸不解地抓了抓那头剪出层次的中长发。
「……」
白蔷薇学姊,难不成您也是超能力者吗?
「你没叫我?那真是奇怪,刚才我感应到小佑的强大电波呢。」
「您说的刚才是什么时候?」
「嗯,三十分钟前吧。」
「应该是您多心了。」
午休时,佑巳曾稍微想过如果找白蔷薇学姊商量的话,不知道她会给予什么样的建议,不过就只有想过这么一次而已。
「那是你叫我罗?」
白蔷薇学姊的视线往下一落,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深色虎斑猫,白蔷薇学姊一蹲下身子,猫咪便发出叫声。
「午餐!」
「午餐?它是五论太喔。」
白蔷薇学姊抱起午餐,脸颊磨蹭著它。
二年级学生都叫它午餐喔,因为这只猫咪只要一到中午就会现身。」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令好像是叫它梅莉小姐。」
一年级学生叫它「午餐」
二年级学生叫它「梅莉小姐」。
三年级学生则叫它「五论太」。
——大家都随便帮它取名字呢。
「明明是母猫,叫它五论太有点没礼貌耶。」
虽然白蔷薇学姊哈哈大笑地说著,但是她一直到现在也都这么称呼这只猫咪,所以也算是共犯。
不晓得午餐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名字,被白蔷薇学姊抱著的它看来很高兴,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佑巳还是头一次看到和人这么亲近的猫咪,有些猫咪是就算从便当里拿一小口菜放在地上给它,然而只要一公尺以内有人,就绝对不会靠过来吃。
「这小家伙信任我,所以才会对我撒娇。」
白蔷薇学姊用指尖搔搔午餐的头顶。
「去年春天……不对,应该是初夏的时候,那时五论太还只是小猫而已,在校舍後头被乌鸦攻击。」
「被乌鸦攻击?」
「因为小猫软嫩的模样看来很好吃嘛。想想也颇有道理的,值得尝试看看对吧?」
「……」
白蔷薇学姊将身体变得结实、体积也逐渐变大的成猫抱在怀里轻轻摇晃著。
「我常看电视的动物节目,所以认为必须遵守野生法则才行。」
「什么?野生法则?」
「应该说是弱肉强食吧,像比较强的肉食性动物会吃掉较弱的草食性动物,这是自古以来便建立超的关系,所以不能说哪边好哪边坏;人类闯进这个圈子里打乱原有的世界就是违反法则,搞砸了就会破坏生态。」
「我好像明白,却又不是很清楚。」
「就像是未来的人坐时光机回到过去的话,不可以和过去的人接触一样。」
「因为会改变原本的未来。」
「宾果,你答对了。」
「但是您帮助了它不是吗?」
佑巳反问,正是因为如此午餐才会出现在这里。
「是啊。」
白蔷薇学姊耸耸肩。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就不喜欢浦岛太郎那样的故事。」
白蔷薇学姊又在说佑巳听不懂的事了。
「毕竟这和电视不一样,实际出现在眼前时,还是会忍不住出手搭救哪。」
白蔷薇学姊表示,她还来不及思考就先将乌鸦赶走了。
後来她还试著寻找母猫,但是寻遍附近都不见母猫的踪影,那时午餐已经断奶了,或许是母猫认为莉莉安女子学园是个「好地方」才将小猫丢在这里,这是常有的事情。
於是,白蔷薇学姊将午餐带到高中部校舍的中庭并喂它喝牛奶。比起待在校舍後方被乌鸦袭击,她研判被高中女生骚扰还比较安全些,至少高中部没有三味线社团(注1 P76),也不曾听过学生会吃幼猫肉的传闻。
在这之後,午餐就被称为五论太或是梅莉小姐,在高中部学生的呵护下长大。当然在这之中,又属白蔷薇学姊最照顾它,像是暑假的返校日或者是寒假前後的结业典礼和开学典礼,她都会将猫罐头藏在书包带来学校喂它。
「可是,志摩子却说救它反而残酷。」
「志摩子同学吗?」
「她大概是把猫咪当作自己了,虽然救了它、喂它吃饲料,但是有一天我终究会从这里离开,她问我有没有想过自己毕业後五论太的处境……嗯,这样想来也算是有道里……不过除了自己以外,还会有很多学生爱护它的,没错。」
白蔷薇学姊喃喃自语著,猫咪同时拥有好几个名字就是证明。
「当时我心想要将它带回家也可以,五论太……啊,那时还只叫它『猫咪』而已,我问过它後,它说它想待在学校。」
这里绿地广大又很自由,还有很多小动物,就算没有高中女生的施舍,靠捕食也能生存下去。
「猫咪回答了吗?」
「这孩子很特别,就算与狗群相处在一起也不会忘记我的。」
白蔷薇学姊问午餐「对不对」,又用脸颊磨蹭一会儿後,将它放到地上,然後伸手进口袋里,抓出一把类似饼乾的东西放到午餐面前。
「这是猫饲料,小佑如果想吃的话,也可以分一些给你。」
「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
佑巳慎重地回绝白蔷薇学姊的提议,并且不禁心想,自己看起来有这么贪吃吗?
「志摩子如果看见受伤的小猫,应该也会伸出援手吧。」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中庭里响起午餐咬碎乾饲料的悦耳声音。
「是啊。」
两个人就这样蹲下来望著一只进食中的猫咪。
「可是她终究和这小家伙不同,那孩子是一匹狼,害怕加入新的团体。」
「狼?」
「嗯,坚持单独走下去,但事实上想待在朋友身边。」
「怎么说?」
「因为狼是群居动物。」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您是指她无法与我们相处吗?」
「绝对不是,你们反而是最适合的。」
面对佑巳的问题,白蔷薇学姊将右手大拇指与食指圈在一起,做出0K的手势。
「小佑能顺利地融人人群之中,所以或许不了解志摩子的心情吧。」
「您说我顺利?」
「嗯,顺利。」
佑巳不禁在心中嘀咕著,尽管如此她还是有烦恼的。有一位既美丽、头脑又好,还过著像公主般生活的姊姊,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扮演好与姊姊相衬的妹妹角色;她直到现在依然不时处於提心吊胆的情况。
「我觉得人就算对自己的能力或外貌有自卑感,也不至於思考一些最根本的问题。」
「根本的问题?」
「比方说,小佑在生活中,会常意识到自己是人类或女孩子之类的事情吗?」
「呃,不会,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佑巳认真地回应著,就算不二确认,这些自己已经有所认知的个人资料也不会轻易改变,即使平常不放在心上也无妨。
「像自己是持有日本国籍或就读日本女校的女孩子这些,平常很难会特别去想到吧。」
「唔……」
就算向初次见面的人介绍自己,一般而言,并不会特别去提自己的国籍和性别。
「可是,如果小佑被送到英国的男校念书呢?」
「咦!英国!?」
「只是比喻而已,要改成加拿大或法国也行。」
白蔷薇学姊笑著说道。
「可能会感到非常不自在……如果自己和其他学生不一样,可想而知会十分辛苦……很不安。」
「就是这样,志摩子现在就是这样的状况。」
「……」
佑巳当然明白这并非指志摩子同学是英国籍的男生,然而她仍不清楚这段比喻的真正用
意为扩说回来,就是志摩子烦恼自己或许是狗,无法融入狼群而已。」
佑巳热不住点头,虽然她不清楚详情,不过隐约明白了白蔷薇学姊想表达的意思。
「以前她说过,希望能没负担地过日子,好能随时离去之类的话。」
「这样啊……」
「白蔷薇学姊。」
「嗯?」
「您曾经说过自己无法拯救志摩子同学对吗?」
「是啊。」
「如果是我们的话,能拯救得了她吗?」
「我也不晓得,不过……」 、
白蔷薇学姐边说边抚摸着午餐。
「我曾在莉莉安受伤过,但是救我的也是莉莉安,这个地方聚集了许多温柔又容易受伤的孩子们,而我在毕业之前莫名地爱上了这里。所以,我相信那群叫做朋友的人比自己想像中还要有治愈能力,她们可以说是特效药。」
午餐的背上有好几处长不出毛,那是当初被乌鸦啄伤的部位,但是如今伤口已经痊愈,
午餐也早已忘记受伤的事了。
然而那些都不是重点。
原本是要找白蔷薇学姊商量黄蔷薇学姊的事,但是在听著关於午餐与志摩子同学故事的同时,佑巳却已然将这件事忘得一乾二净。
注l:传统三味线的琴体背腹是以猫皮包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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