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战斗
1
所有人都被丢了过来。
场手雷激活的那一瞬间,林知鹤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就从背后攫住了他——不是手,不是绳索,而是一种类似于空间本身突然收缩又膨胀的感觉,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拧成了一团然后猛地抖开。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揉碎的水中倒影,化作无数模糊的光点和色块,然后又在瞬息之间重新凝聚成形。
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卸掉了冲击力,一只手仍然紧紧握着那把伞,另一只手本能地护住了身后的苏晚棠。他的视线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模糊到清晰的切换,然后他看清了眼前的场景——一个地下大厅,圆形,穹顶大约五米高,墙壁是白色的,中央摆着几张金属桌子和折叠椅,桌上散落着文件和电子设备,几盏便携式LED灯挂在支架上,冷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以及一群人。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站稳,就看到了一个极具戏剧性的画面——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暗影阳光成员,正好一屁股坐在了一团燃烧的干草块上。那团干草块是紫罗兰在谷仓里点燃用来煎牛排的燃料,被传送的力量一起带了过来,此刻仍然在燃烧,火光熊熊。那个倒霉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奥——”的一声从草块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出去三四米远,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屁股上沾着的火星,裤子的后裆已经被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大洞,露出里面一片通红的皮肤。
苏晚棠从林知鹤身后探出头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她愣了一瞬间,然后脱口而出:“他屁股着火了。”
“看到了。”林知鹤说。
“我是说——他真的屁股着火了。”
“我也看到了。”
苏晚棠沉默了一瞬间,然后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震惊和荒谬感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知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但是他真的坐在了火上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话音未落,一道紫色的光束从她头顶掠过,精准地击中了那个正在拍打屁股的倒霉蛋的后背。那人闷哼一声,向前扑倒,不再动弹。光束的来源是紫罗兰——她是最快做出反应的人。她的魔杖已经握在手中,那是一根深紫色的细长木杖,杖身上缠绕着银色的螺纹,顶端镶嵌着一颗鸽血红大小的紫色宝石,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她的另一只手还捏着那杯2005年的勃艮第——她甚至在传送的过程中都没有放下它。她从容不迫地将酒杯放在最近的一张金属桌面上,然后抬起魔杖,指向了大厅中剩余的目标。
她的动作不带任何多余的花哨。手腕轻转,魔杖尖端射出一道紫色的光束,击中了一个正在从腰间拔枪的暗影阳光成员的胸口,那人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出,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手腕再转,第二道光束击中了另一个试图冲向桌边按警报器的人,那人手指距离警报器按钮不到五厘米,但就是这五厘米,他再也够不到了。她的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没有瞄准,没有迟疑,每一发光束都精准地命中目标,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将她的魔杖尖端和敌人的要害连接在一起。
常乐风是第二个做出反应的人。
他没有拔枪——至少在最初的零点几秒内没有。他的第一个动作是把怀里的白色陶瓷盐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面上,放在了一个靠墙的角落,确保它不会被流弹击中或被混乱的人群踢翻。小盐飘在他身边,紧张地看着他,但没有出声打扰。
然后他才动手。
他的左手从风衣内侧掏出了一把手枪——不是韩肃那种大口径的左轮,而是一把造型紧凑的黑色半自动手枪,看起来平平无奇,像是任何一个执法人员的标准配枪。但他的握枪姿势和一般人不一样:他的左手握枪,右手却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始终没有拿出来。
他举枪,射击。
第一发子弹击中了一个正在从桌下抽出一把突击步枪的人的肩胛骨。那人旋转了半圈,倒在地上,步枪滑出去老远。第二发子弹击中了一个已经举起了手枪、正在瞄准紫罗兰背部的人的小臂——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他手中的枪脱手。第三发子弹击中了一个正要从侧面迂回包抄的暗影阳光成员的大腿根部,那人腿一软,单膝跪地,失去了机动能力。
三发子弹,三个人倒下。每一发都精准、高效、必要。没有多余的射击,没有浪费的弹药。他的左手稳定得像是一台被固定在支架上的机床,枪口的跳动被他压缩到了最小,每一次击发之后枪管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回归原位,准备好下一次射击。
而他的右手——始终插在风衣口袋里。
韩肃在传送落地的一瞬间就完成了战术动作——蹲下,转身,寻找掩体。他的目光在零点三秒内扫过了整个大厅,评估了敌我分布、火力威胁和撤退路线,然后他选择了一张翻倒的金属桌作为掩体,一个翻滚躲到了桌子后面,左轮手枪已经握在手中。
他没有像常乐风那样连续射击。他采取的是一种更加沉稳的战术节奏——躲在掩体后面,观察,瞄准,击发,然后再次隐蔽。他的射击频率不高,但每一枪都带着一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精确性。他的目标不是那些正在移动的、活跃的目标,而是那些试图从边缘包抄、试图操作设备、试图发出信号的“关键节点”——他打掉了一个正在对着对讲机说话的人,对讲机飞出去,撞在墙上,碎成了几块;他打掉了一个正要从抽屉里拿出手雷的人,抽屉被他一枪钉死,再也拉不开了。
黑色影子在传送落地的一瞬间就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中。大厅里有好几盏LED灯,光线从不同方向照射,产生了大量的阴影区域——桌底、墙角、立柱的背后、翻倒的家具下方。这些阴影区域成了他的主场。他在阴影之间无声地穿梭,从一个角落移动到另一个角落,速度快得像是光线本身在跳跃。
然后他出现在一张金属桌旁。桌上放着一个装饰用的陶瓷花瓶——大概是这个地下设施中为数不多的、带有审美追求的物件。黑色影子伸出他那只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手,握住了花瓶的瓶颈,然后以一种与其形态不符的精准力道,将花瓶敲在了一个正在瞄准常乐风的后脑勺上。
花瓶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被击中的暗影阳光成员眼睛翻白,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的枪滑落在地。黑色影子没有停留,扔掉手中残留的花瓶颈部,再次融入了阴影中,寻找下一个目标。
白色影子的动作比黑色影子更加直接——也更加暴力。
他从墙壁上剥离下来的时候,心中还憋着一股被热敏涂料算计了的怒气。他没有像黑色影子那样利用阴影进行游击,而是直接选择了正面硬刚。他一把抓住身边一张沉重的金属桌子的边缘——那是一张标准的办公桌,桌面是复合板材,桌腿是钢管焊接而成,重量至少在三十公斤以上——然后他把它整个翻了过来。
桌面朝下,桌腿朝上。他握住其中一根桌腿,用力一掰——钢管在他的力量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然后被硬生生地从焊接点处撕裂开来。一根大约八十厘米长的金属桌腿就成了他的临时武器。
他握着那根桌腿,像握着一根棒球棒一样,朝着最近的一个暗影阳光成员横扫过去。那人试图用手臂格挡——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金属桌腿和他的前臂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骨骼断裂的脆响。那人的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了,整个人被横向的冲击力带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白色影子没有停下来欣赏自己的战果。他转过身,握着那根弯曲的桌腿,寻找下一个目标。
林知鹤是最后一个投入战斗的——不是因为他反应慢,而是因为他首先要确保苏晚棠的安全。
传送落地之后,他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拔枪,不是寻找掩体,而是转身,伸手,一把按住了苏晚棠的头。苏晚棠被他按得往下一矮,整个人——整只幽灵——被他压低了高度,藏在了他的身体后方。
“你干嘛!”苏晚棠抗议道。
“子弹不长眼。”林知鹤简短地回答。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大厅,评估局势——紫罗兰正在用魔杖点名,常乐风在用左手射击,韩肃躲在掩体后面进行精准打击,黑白双煞正在用家具和花瓶进行近战格斗。暗影阳光方面,已经有四五个人倒下了,但还有更多人在从大厅的各个入口涌入——东侧的门、西侧的走廊、北侧的一扇暗门,源源不断的增援正在赶来。
他需要火力。
他的右手松开了苏晚棠的头,抓住了背后的量子炮。这把武器在传送之前刚刚充能完毕,此刻正处于满电状态。他将量子炮从背后取下,端在手中,枪口指向了大厅东侧——那里是暗影阳光增援最密集的方向。
他没有立即开火。他先做了一件事——他用左手抓住了一个倒在地上的铁皮文件柜的边缘,用力一拉。文件柜被他拉倒,横在了他和苏晚棠的前方,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掩体。
然后他蹲下来,把量子炮架在文件柜的顶部,瞄准了东侧入口处正在涌入的人群。
他扣下了扳机。
量子炮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枪响,更像是一种从极深的地下传来的震动。一道淡蓝色的光束从枪口射出,击中了东侧入口上方的门框。不是直接攻击人员,而是攻击建筑结构。
门框周围的混凝土在量子层面的扰动下开始崩解——不是爆炸,不是碎裂,而是一种类似于沙化的过程,固体材料从分子层面开始解体,化作细腻的粉末簌簌落下。整个门框在几秒钟内扩大了一圈,上方的横梁失去了支撑,轰然塌落,碎石和尘土将入口堵住了大半。
涌入的增援被暂时阻断。
林知鹤放下量子炮,快速检查了一下剩余电量——还有百分之七十。够用。
他转头看了一眼苏晚棠。她还被他按着头,蜷缩在文件柜后面,表情又委屈又兴奋。
“你按着我的头,我看不到外面!”
“你不需要看到外面。”林知鹤说,“你只需要活着——哦不对,你只需要保持存在。”
苏晚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乖乖地蹲在文件柜后面,从柜子的缝隙里偷偷往外看。
2
战斗在继续。
暗影阳光的增援不断从各个入口涌入——东侧的门被林知鹤轰塌了,但西侧的走廊和北侧的暗门仍然畅通无阻。穿着深色制服的人员源源不断地冲进大厅,有些人手持枪械,有些人手持冷兵器,还有一些人——看起来像是经过特殊改造的——手持着某种发出幽蓝色光芒的怪异武器,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紫罗兰的魔杖始终没有停歇。她的光束射击精准而高效,每一发都能放倒一个敌人。但她的表情开始变得凝重——敌人的数量远超预期,而且他们的战斗意志非常顽强,即使同伴不断倒下,也没有任何人退缩或溃散。
常乐风已经打完了第一个弹匣。他的左手以一个极其流畅的动作完成了退匣、换匣、上膛的全过程——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快到几乎看不清他的手指是如何运动的。他的右手仍然插在风衣口袋里,始终没有拿出来。他的表情也很平静,呼吸平稳,心率稳定,像是在做一件他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韩肃仍然躲在翻倒的金属桌后面,左轮手枪的枪管微微发热。他的射击节奏没有变——沉稳,精准,每一枪都带走一个敌人的战斗力。他的目光在战场上快速移动,不断评估着威胁等级,优先处理那些最危险的目标。
黑色影子在阴影中穿梭,利用黑暗作为掩护,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他不再使用花瓶之类的投掷物——那些东西用起来虽然顺手,但毕竟数量有限。他现在改用更加直接的方式:从阴影中伸出手,抓住目标的脚踝用力一拉,使其失去平衡摔倒;或者在目标的视线盲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在其转头的一瞬间又消散成烟雾,制造心理威慑。
白色影子则完全放弃了隐蔽,进入了纯粹的近战模式。那根弯曲的金属桌腿在他手中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骨骼断裂或肌肉挫伤的闷响。他的打法毫无技巧可言,就是纯粹的蛮力和气势碾压——但他打得非常有效。
林知鹤蹲在文件柜后面,量子炮的冷却指示灯刚刚从红色跳转为绿色。他再次举起了武器,瞄准了北侧暗门的方向——那里是敌人增援最密集的通道。他扣下扳机,又是一道淡蓝色的光束射出,击中了暗门上方的墙壁。混凝土开始崩解、沙化,整个门框在几秒钟内坍塌,碎石将通道堵住了大半。
两个主要入口都被封死了。剩下的只有西侧的走廊——但那条走廊比较狭窄,一次只能通过两三个人,火力优势无法发挥。
局势开始向石棺一方倾斜。
3
但暗影阳光显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就在林知鹤以为他们已经控制住了局面的时候,大厅中央的地板突然裂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裂开方式。地板上的瓷砖沿着一条完美的直线向两侧滑动,露出了下方一个大约三米见方的方形洞口。洞口中升起了一个平台,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和其他暗影阳光的成员完全不同。他没有穿制服,而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衣领竖起来,遮住了下半张脸。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瞳孔像是两枚细小的针尖,聚焦在任何东西上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他的手中没有武器。但在他升上来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紫罗兰的魔杖第一时间指向了他。一道紫色的光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他的胸口——但光束在距离他身体大约三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在空中爆开一团紫色的光花,然后消散无踪。
“空间护盾。”紫罗兰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那个银发男人缓缓环顾了一圈大厅,看着满地倒下的部下和一片狼藉的战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紫罗兰前辈。久仰大名。”
紫罗兰没有回答。她的魔杖仍然指着那个男人,杖尖的紫色光芒在微微跳动,像是在积蓄力量。
“你们的到来比我们预期的早了大约二十四小时。”银发男人继续说道,“不过没关系。这并不会改变最终的结果。”
常乐风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左手已经换好了第三个弹匣。他举枪,瞄准,射击——一连三发子弹,呈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射向银发男人的头部、胸部和腹部。三发子弹在距离他身体大约三十厘米的地方同时停住了,像是被冻结在了空气中,悬停了一瞬间,然后叮叮当当掉在了地上。
银发男人甚至没有看他。
“动能武器对空间护盾无效。”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你们的场手雷传送技术也是基于空间扰动原理——这意味着我可以反向追踪你们的传送坐标,找到你们的本部所在地。”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笑容。
“感谢你们送来的这份大礼。”
大厅中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然后,在那个短暂的寂静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清脆的、带着一丝稚气的女声,从大厅的角落传来:
“那个——你的空间护盾,能挡住盐吗?”
所有人——包括那个银发男人——都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小盐站在大厅的角落里,怀里抱着那个白色的陶瓷盐罐。她的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站得很直,声音也很稳。
银发男人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什么?”
小盐没有回答。她打开了盐罐的盖子,把手伸进去,抓了一把盐。
然后她用力一撒。
那把盐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穿越了大厅中弥漫的硝烟和尘土,落在了银发男人的身上——落在了他的头顶、肩膀、和面前的地面上。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银发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盐粒,又抬起头看着小盐,表情有些微妙:“……就这?”
小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再仔细看看。”
银发男人的表情变了。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盐粒——那些看似无害的白色晶体——正在缓慢地、但不可逆转地侵蚀着他周围的空间护盾。护盾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像是被盐粒腐蚀的金属,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蜘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护盾的表面。
“盐自古以来就是驱邪和破障的媒介,”小盐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而空间护盾的本质是能量的屏障。盐的晶体结构可以干扰能量的稳定流动——这是基础知识。”
银发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抬起手,试图加固护盾——但已经来不及了。盐粒的侵蚀效应已经扩散到了整个护盾表面,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像是承受不住内部压力的蛋壳,随时都可能碎裂。
紫罗兰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她的魔杖尖端亮起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不是之前那种细长的光束,而是一团凝聚的、旋转的紫色光球,像是一颗缩小了的恒星,在她的杖尖缓缓旋转。她将魔杖向前一指,那团光球脱离杖尖,以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飞向银发男人。
光球击中了已经布满裂纹的空间护盾。
护盾碎裂的声音像是一面巨大的玻璃被一锤砸碎——清脆、尖锐、响彻整个大厅。无数细小的能量碎片在空中飞舞,闪烁着微弱的紫色和白色光芒,像是破碎的星辰。
光球在击碎护盾之后继续前进,击中了银发男人的胸口。
他被击飞了。
他的身体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撞在大厅的墙壁上,墙壁被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裂缝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他滑落在地,跪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染红了面前的地面。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紫罗兰,又看了一眼小盐。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的身体向前一倾,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大厅中安静了下来。
战斗结束了。
4
林知鹤从文件柜后面站起来,量子炮的枪口朝下,确认已经没有需要射击的目标了。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满地倒下的暗影阳光成员,有的在呻吟,有的一动不动,有的正在被其他人包扎。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和一股淡淡的盐味。
常乐风终于把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了出来。他活动了一下右肩的关节,然后把打空了的手枪收好,走到墙角,弯腰抱起了那个白色的陶瓷盐罐。他低头看了看罐子里的盐——还剩大半罐——然后抬头看了看小盐。
“干得漂亮。”他说。
小盐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紫罗兰收起了魔杖,走到那个银发男人身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还活着,只是昏迷了。她站起来,对众人说:“把他带回去。我们需要从他嘴里挖出暗影阳光的情报。”
韩肃从左轮手枪中退出弹壳,重新装填了六发子弹,然后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那个被盐粒破掉的空间护盾的残余痕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回去之后,每个人都要写一份战斗报告。”
白色影子把手中那根已经弯曲得不成样子的金属桌腿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我还要写一份关于热敏涂料的检讨。”
黑色影子从阴影中浮现出来,淡淡地补了一句:“你确实应该检讨。”
“你闭嘴。”
陈骁从角落里探出头来——他在战斗开始后的第一时间就躲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设备间里,通过平板电脑远程记录了整场战斗的数据。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学术研讨的语气说:“关于那个热敏涂料,我很有兴趣研究一下它的成分。如果能逆向工程出配方,说不定我们可以把它用在石棺的防御系统上。”
白色影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是唯一一个在这场战斗中学到东西的人。”
“我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研究人员。”陈骁说。
林知鹤把量子炮背回背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苏晚棠从他身后飘出来,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按乱的头发——虽然她的头发并不会真的被弄乱,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做了这个动作。
“你刚才按着我的头,我什么都没看到。”她抱怨道。
“你不需要看到。”
“我需要!我是编外人员!我有知情权!”
“编外人员没有知情权。”
“你这是歧视幽灵!”
“这是保护幽灵。”
苏晚棠气得说不出话来,哼了一声,飘到一边去生闷气了。但她飘走之前,偷偷看了一眼林知鹤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呼吸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握过量子炮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正常反应,是活人在经历过一场激烈战斗之后身体自然的调节过程。
她没有揭穿他。
她只是飘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假装自己还在生气。
大厅中,战斗的硝烟缓缓散去。场手雷的空间扰动已经完全平息,被传送过来的干草块和牛排锅和红酒瓶散落在战场的各个角落,和废弃的弹壳和碎裂的家具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荒诞的静物画。
紫罗兰弯腰捡起了她那杯还没有喝完的2005年勃艮第。酒杯在战斗中奇迹般地没有被碰倒,杯中的红酒仍然澄澈透亮。她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清理战场,”她说,“然后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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