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件小事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林知鹤在厨房煮面条。水烧开了，他把挂面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盖上锅盖，调小火。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居久了才会有的熟练。

苏晚棠飘在他身后，百无聊赖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她今天的捣乱指标还没有完成，心里有些不安。

她飘到他的左侧，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腰。

林知鹤没反应。

她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她加大力度，用力捅了一下——手指实化了，结结实实地顶在了他的侧腰上。

林知鹤的身体猛地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筷子扔出去。他转过身，瞪着半空中那只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你干什么？”

“我饿了。”苏晚棠理直气壮。

“你是鬼，你不用吃饭。”

“精神上的饿也是饿。”

“精神上的饿你戳我腰有什么用？”

“转移注意力。”

林知鹤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看他的锅。苏晚棠得意地晃了晃脚，觉得自己赢了一局。

然后她感到被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范围很大——整只手掌覆上来，结结实实地兜住了，拍完之后还顺势带了一下，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

苏晚棠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

她缓缓转过头，低头看向自己身后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位置残留的触感，温热而清晰，像是被烙铁印上去的。

林知鹤已经收回了手，正若无其事地用漏勺搅着锅里的面。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苏晚棠的声音在发抖，“你刚才摸我？”

“拍了一下。”他纠正道，“不是摸，是拍。”

“那不是重点！你拍我哪了！”

“你戳我腰，我拍你。等价交换。”

“这叫等价交换？！”苏晚棠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先动手的。”

“我戳的是腰！”

“从解剖学角度来说——”

“你不要给我上解剖课！”

苏晚棠气得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半透明的身体拖出一道道残影。她停下来，指着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过来。”

林知鹤靠在灶台边上，抱着胳膊，挑了挑眉：“干嘛？”

“让我拍回来！”

“不行。”

“凭什么！”

“因为你拍回来就扯平了，那我刚才那下不就白拍了吗。”

苏晚棠被他的逻辑震撼了，张着嘴愣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话：“林知鹤你真的是……”

“是什么？”

“是流氓！”

“嗯，”他点了点头，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那你是什么？”

“我是受害者！”

“受害者在三秒前还想拍回来，说明主观上具有同等的攻击意图。从法律角度来说，你这叫防卫过当。”

苏晚棠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她猛地飘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去够他身后——手穿过去了，什么也没碰到。她又抓了一下，还是穿过去了。

林知鹤低头看着她徒劳地在他腰间来回穿梭的手，表情带着一种令人恼火的怜悯：“你这样是拍不到的。”

“那你让我拍到！”

“我为什么要让你拍到？”

“因为公平！”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苏晚棠停了下来，悬浮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居然有点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她瞪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说话。

林知鹤看了她一会儿。

他叹了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弯下腰，把身后朝向了她。

“拍吧。快点。”

苏晚棠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扬起手，用尽全力拍了下去——

手穿过去了。

她的手掌穿过他的身体，拍在了空气中，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一下。

林知鹤直起身，转回来，看着她扑空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惜。”

“你故意的！”

“我没有。是你自己没把握好时机。”

“你就是故意的！”

“我说了没有。”

苏晚棠气得说不出话，转身飘向客厅，决定跟他冷战至少五分钟。

然后她又被拍了一下。

力道和位置都和刚才一模一样——整只手掌覆上来，结结实实地兜住了，拍完还又带了一下。

苏晚棠猛地转过身：“林知鹤！！”

他已经坐回了沙发上，拿起手机，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喝完奶的猫：“怎么了？”

“你又拍我！”

“有吗？你有证据吗？”

“我感觉到了！”

“感觉有时候是会骗人的。”

苏晚棠飘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林知鹤仰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心虚的表情，甚至还眨了一下眼睛。

她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忽然俯下身，飞快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林知鹤的笑容凝固了。

苏晚棠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扯平了。”

她转身飘走，留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指还搭在手机屏幕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