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量体温
这个星期,苏晚棠说自己感冒了。
她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身体横着悬浮在坐垫上方几厘米处,四肢软塌塌地耷拉着,像一只被晒蔫了的水母。她的声音有气无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真的觉得不舒服……头晕……浑身发冷……肯定是感冒了。”
林知鹤坐在对面的书桌前,正在翻阅城南女尸案的卷宗,头也不抬:“你是鬼。”
“鬼也会感冒的好不好!我们鬼界也是有流感的!”
“那你去找鬼界的医生。”
“你就是我的医生。”
林知鹤翻了一页纸,没理她。
苏晚棠翻了个身,面朝他,用那种奄奄一息的语气继续说:“你看,我现在是编内人员了,虽然是编外吉祥物,但也算是公伤……不对,公差……也不对,反正我就是不舒服,你得管我。”
林知鹤终于放下手里的卷宗。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沙发边的落地灯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嘴角有一条很浅的线——不是不耐烦,更像是拿她没办法的那种无奈。
“张嘴。”
“啊——?”
她把嘴张开,露出一点舌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把手背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这一次,他的手背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她的额头上。没有穿透,没有滑开,皮肤与皮肤之间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苏晚棠愣住了。
他的手背很凉——比她还凉。但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骨骼轮廓,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能感觉到他手背上细细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跳动。那些细微的触感像电流一样从她的额头蔓延开来,经过眉心、鼻梁、颧骨,一直传到她的指尖。
她仰着头,一动不动,任由他贴着。
林知鹤皱着眉,一本正经地“测”了几秒钟。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仿佛真的在判断她的体温是否异常。然后他把手移开,贴到她的脸颊上。
他的掌心覆着她的颧骨,拇指轻轻划过她脸颊的弧度。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好像有点烫。”他说。
“是吧!我就说我——”
他又把手移到了她的脖子上。
拇指按在她下颌角下方,其余四指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像是在摸淋巴结。他的指腹带着微微的凉意,沿着她脖颈的线条缓缓滑动,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苏晚棠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颈侧慢慢往下滑了一寸,停在锁骨上方,轻轻地按了一下。
“这里疼吗?”他问。语气非常专业。
“……不疼。”
“这里呢?”他的指尖移到她的锁骨窝,画了一个小小的圈。那个圆圈画得很慢,指腹贴着皮肤,一圈一圈地转,像是在描摹她锁骨的形状。
苏晚棠的鸡皮疙瘩从脖子一路炸到后脑勺。她觉得自己如果还是个活人,此刻大概已经冒烟了。
“不、不疼……”
“嗯。”林知鹤收回手,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应该是普通感冒,多喝热水就好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稳健,毫不拖泥带水。
苏晚棠坐在沙发上——不,她整个人僵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座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大脑处于完全宕机的状态。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
“林知鹤!!你刚才是不是在借机占我便宜!!”
他头也不回,声音从书桌方向悠悠传来:“我在给你看病。”
“你看病需要摸锁骨吗!!”
“望闻问切,中医的基本功。”
“你一个量子物理系的跟我说中医?!”
“学科交叉,很正常。”
苏晚棠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抱枕穿过他的身体,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知鹤弯腰捡起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灯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一小片光晕,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的嘴角分明是弯着的。
“力气还挺大,”他说,“看来不用吃药了。”
他把抱枕放回沙发上,顺手拍了拍她的头顶。手掌落在她发顶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在她的头发里拢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松开了。
“好好休息。”
苏晚棠捂着被他拍过的地方,气得说不出话。
她的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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