⑤ 即使人各有志,还是请大家一起享受美食
「……设f(x)=ln(1+x),g(x)=xf'(x),x≥0,若f(x)>ag(x)恒成立,求a的取值范围……」
今天是星期天,由于小笙明里暗里地逼迫我滚去学校,我只得放下监督妹妹准备会考的责任,悲愤之下,在学校拿电子书练习一些数学高考的历年大题。
「这个区间,用洛必达法则就可以马上注意到……奇怪,怎么不对?」
我闭着眼睛将电子书翻到参考答案的一页,和我那绿色草稿纸上算出的结果并不吻合。
今天上午我已经做了两套专题训练了,兴许是做的太多,思路有些生锈。吕青霡之前和我说已经会的题没必要刷,我想着能巩固一点也算一点,便挑了一易一难两个部分,结果专题内是酣畅淋漓了,一到专题外面,水平却下降了不止一星半点。
「怎么会这样……我的数学能力,到此为止了么……」
不过我数学底子本来也就很薄。我松开揉眼睛的手,刚想要确认有没有扣下来什么眼屎,电光火石之间,一根粉笔就从我交叉的双手间掠过,在我的锁骨处反弹,砸在了电子书屏幕上面!
「给我看黑板!」
现在是语文课,Master正站在讲台上拿着试卷讲解上次月考的作文大题。即墨老师上课的时候并不像平时那样懒散,反倒如一个真正的Master一样掌控全局,她那犀利的眼神看得我想要剖腹认罪。
「林道秋,站起来回答问题!」
「我……我吗?」
好在Master并不是在点我,这才让我放心地打了个哈欠,同时悄悄地把电子书收进桌里,前座的林道秋也学我把手机塞进口袋。
「读题!从这道作文题干,你觉得要写几点能够达到出卷人的考核目标?」
「目……目标?」
林道秋并没看题。她在同桌的旁敲侧击之下慌慌张张地将试卷翻到背面,站起身来,一字一句地念起题干。
「心理学家荣格说……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常常佩戴一种『人格面具』……以便适应环境并得到他人的认可……你认为这样的『人格面具』会让我们失去真实的自我吗……请明确……」
「好了!断断续续的,真的是!坐下!」
Master对一点都没听的林道秋感到无语,她好像看了我一眼,又朝左边看去。
「龚绥,你来回答!」
「我的观点是『不会』,听了Master您刚才的分析后,我认为可以从以下几点切入:很多人将『人格面具』等同于虚伪与掩饰,然而事实上,人本就生活在多重关系之中,不同场合需要不同表达方式,所谓『面具』,不过是人们为了适应自己的身份、履行自己的职责的必要手段,能够佩戴面具,恰恰说明个体具备足够的理性,他们真正的自我并不会因面具而消失。」
「不错,逻辑清晰,立意明确,写好了四五十分是没问题的。向箬硠,你的观点呢?」
Master突然问起我来,还好我从刚才就聚精会神地听了。
「人格面具?作文还是得辩证地看待比较好吧。」
「哦,怎么说?」
Master朝我走近一点,我不得已站起身来,顺便把装有电子书的抽屉挡住。
「我的意思是,谋事在人,人格面具本身无好无坏,龚绥说的也有道理,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当事人能否坚守本心,履行他的承诺与义务。我会采用总分总的结构,第二段写了人格面具的必要性后,第三段也提到面具的风险,并在第四段写应对风险的策略,最后再总括一下,呼吁大家不用害怕失去自我,所谓自我也是不断变化的,要将小我融入到大我之中。」
「嗯,四平八稳的结构,很难写好。」
Master把腿靠在我的桌上。
「语文课的时候不要看其他课程的书。」
「反正高考也不会考这种哲学思辨的题吧,最近不都是宏大叙事一类的?」
「多嘴。」
她将屁股从我的座位上挪开,看了一眼黑板顶上的钟,走回到讲台上去。
「这次月考是海天那边出的题,对你们来说可能有些简单了,但多准备好过没准备,就算高考不考也没有损失,就当头脑风暴了,知道吗!」
「哈!Master!」
「下课!」
Master转开水壶潇洒地将里面的铁茶一饮而尽,随着她走出教室,学校的下课铃悠悠响起。
X X X
「放学啦~~~」
一打铃,林道秋就激动地站起身,想去找叶炆月。可叶炆月已经走了,她只得悻悻地反坐下来。
「清明节会放几天啊?」
「不知道。」
「应该会放三天吧,往年都放三天!」
「还有十几天吧,你现在就想要放假了?」
「因为我想到处转一下嘛!」
「今年好像有传只放一天,不祭祖的话够了。」
「只放一天的话,学校里就已经低沉得像墓地啦!」
「我们学校里本就有坟,你想坟头蹦迪么?」
林道秋捂去那充满遗憾的泪水,虽然我觉得她是看手机看太多得了干眼症。
总之她乖巧地低下脑袋,这下让我舒服不少。
「我看看咬耳朵APP上有什么共享节日……23号是斋月,我可得好好准备一下!」
那不是伊斯兰的节日么?从早到晚都不能吃东西,我才不信她能坚持的了。
「中午我们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林道秋果然斋月当成了畅吃畅饮的日子。闻若浅不知何时也过来凑热闹。
我看了看表,现在才十二点半,虽然周末下午放假很多人不在学校吃,但现在过去,一定也是人满为患的。
「不急吧,现在去反正也来不及了。不说这个,月考数学倒数第二道大题你不是被条件的描述坑了么?我想到一个不错的解法,题目中的条件给多了,可以刚好绕过带坑的条件!」
我从抽屉里掏出试卷和答题卡,翻到背面。这次月考的题目难度不是很高,连我也能考个一百三十来分,主要就是栽在了填空和这道大题上。闻若浅之前也来问我,我搞了好久才能明白,这下刚好有空,就给他讲一下。
「哦?」
「你看啊,题目要求的本质上是面积的积分,因此解答的关键在于……」
「嗯——哼——」
林道秋摆弄椅背,搓着我的桌子,弄出很大的声音,一看就坐不住的样子。她暴力地夺走我的答题卡,随意地看一下,就又游刃有余地放回桌面。
那是什么表情,我记得林道秋的大题一道都没对吧。
闻若浅的注意力也被她吸引。既然如此,这题也没有讲的必要了。
「嘿嘿……下午放六个小时,你们有什么事么?」
见我放下笔,林道秋的本性暴露出来。她整个胸都靠在椅子背上,还扬头看闻若浅。
「没有。」
「做点题。回家也没事干,昨天已经休一天了。」
我从书包里掏出早上小笙拜托我丢掉的笛子。早上我试了一下,它已经吹不响了,但就这样丢掉总觉得有些浪费。刚好背有点痒,就用它来掏一掏。
「下面点,右边肩胛骨下面有点痒……」
「这儿?」
「反了,还要下去。」
闻若浅拿过笛子试探着我背上痒的地方。回回都让他来帮我扣痒,这么多年过去,已经都习惯了,甚至不说他都能理解到我的意思,以至于现在我想自己挠也找不准位置。
「这里?」
「对对对,就这。」
确定位置之后闻若浅就用笛子末尾对那里反复刮擦。
林道秋好像有一点傻眼。未免冷场,我不得不开口询问。
「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好无聊哦。」
「无聊就多看书。」
「我已经看够多的啦!」
林道秋脸色明显有些不好。
「一个人没有一点意思。」
「我可以陪你看!」
闻若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迫不得已,我只得反手过去自己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啦,大家一起。」
「比如说?」
「跟我来做饭怎么样?我想做一锅毛血旺,一大锅的!」
「不要!那玩意混混沌沌的,鬼知道会有什么脏东西被你蒙混进去。再说了我家厨房门还没修,现在去买食材也不新鲜了。」
我收回笛子,重新在电子书上打开一篇英语文章,顺手推掉林道秋的邀约。她有些不高兴,瘪着嘴吧,脑袋搁在椅子背上。
「狼爷你只是不想吃我做的罢了!」
「主要是你做饭这么久了,也没个长进啊。」
「哼!」
林道秋自顾自地猜测我的想法,又自顾自的生气。就算我是这个意思,我也没当面说。
「要不去外面吃?上次那家店披萨还挺好吃的。」
「披萨!」
林道秋眼放金光。见状,闻若浅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想要挟我同意,还好我紧急起身,并未让他得逞。
「要去你自己去,你看我像是有钱到外面吃饭的样子吗?」
「别这么扣嘛,大不了我垫着,吃一顿也要不了几个钱。」
「你说的。」
「啊,就像以前一样。」
「也行,我就吃一个最便宜的套餐吧。」
「那我去喊小青青!」
林道秋见我和闻若浅已经同意,便跳着脚朝高二楼跑去。
X X X
「小青青说,她来不了了。」
林道秋屁颠屁颠地一路小跑过来,她情绪格外失落。
我和闻若浅已在学校门口等候多时。校门口的家旁边的大碗饭店生意异常火爆,飘香四溢,要不是我没钱,我肯定已经开吃了。
「她的小说不是已经告一段落了么?还有什么事情?」
「不知道,我也想问!……可小青青说她没空,就挎上腰包跑了,只让我带她过来!」
「跑了?」
我看向夹杂在人流间存在感颇低的怕生少女。她摇了摇头,将脸完全用围巾和兜帽挡住,看来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那就我们四个?」
我不好再刨根问底地问下去。回想一下,我似乎从未看到吕青霡读书刷题,果然是偷偷进行的,被林道秋撞见才生气了。
总不会是因为上个月在「摇曳粉丝」店的事让她觉得自己出丑才不来吧,那才多大点事。
不过也说不准,她好像很在乎那点,之后专门膈应我了好一阵子。
「嗯。」
又一波人流涌出学校,将怕生少女挤靠到我的身前。我察觉到一股很熟悉的感觉,刚要回想起来,少女又被第二波更汹涌的人流朝远方挤去。
还好我眼疾手快握住了她的手腕,这才不至于让她和大部队失联。
「谢……谢谢。」
好在这人潮来得快去的也快,前面几波过去,我们也顺势来到左边路上,只剩下林道秋一个人还在玩旋转飞车。
「谢什么。这边虽然不是主干道,但走这条路的学生人还是很多的,跟紧一点,别走散了。」
「好。」
她点头答应我的请求,随即注意到手还被我握着,抖开之后,把自己捂得更严实了一点。
「真的是,放学能不能有点规划,再这样下去,真担心会发生踩踏事故啊……」
「谁说不是。喏——」
还好不是白等。闻若浅递过来一袋用铝膜袋子封起来的不明物品。
「这是什么?」
「巧克力饼,好吃,你吃一块就知道了。」
他的手上也有一袋已开封的。我看了一下,也划开我的袋子。
里面装的果然是曲奇,这又脆又粉的手感,一看就知道是林道秋做的。
我朝林道秋看去,果不其然,她转得有些晕了,正蹲下身子,从反扣在胸前的书包里源源不断地翻出各种零食。
我就说她背书包干什么,加剧神秘感么?
「……」
我正打算把曲奇塞进嘴里,突然察觉到一股奇怪的视线,好像视线交汇了,顺眼望去,原来是怕生少女正死死地盯着我。
准确来说是盯着我手上的食品袋,她好像很想吃的样子。
「给你。」
我又挑了一片干净的曲奇递到少女的手上。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林道秋做的点心,说起来不光口味了,连她的名字我还不知道。
「那个……」
「谢谢。」
我话未问出,她就光速捻走了这块形状还算规整的曲奇,从黑围巾的底下塞进嘴里,随即转过身去。
「不行……太硬了……」
伴随着不断的闷吭,从兜帽下方漏出来的两束头发也剧烈地抖动着。已经三月中旬,她还穿得这么严实,又被呛到,现在想必已经满头大汗了吧。
「确实有点硬,但毕竟是手工点心,比不上外面那些工厂产的,习惯之后也还能吃……」
「哼哼哼,狼爷你现在知道好吃了吧!」
「我只是说能吃!是比之前有进步,下次口味也要好好调整一下!」
「嘿嘿,我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曲奇的王冠!」
在说话的间隙里,不知不觉我已经吃下去五六块。
林道秋属实很烦,总是吹嘘未来的功绩,我懒得搭理她,将袋子重新扎好。
回头看去,被呛到的少女现在还将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好像特别难受的样子。
「我这出来也没带水……林道秋应该有,你还好么?要不要缓一下?」
我试探性地伸出援手,还未靠近,她便下意识地朝路边躲去。
突然的动作让围巾松弛了许多,从她的肩膀上滑落了两三圈,我终于得以瞧见她苦涩的侧脸,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喜欢……」
说罢,她又磕磕绊绊地将将围巾重新打好,头埋得更低了,嗓音中那种有气无力的感觉越发加深,人也站在原地,不论怎么问也不肯说话。
没有办法,我只能让闻若浅和林道秋走在前面带路,我瞧着她,远远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X X X
穿过田径场墙外的过道,又路过热热闹闹好像在举办什么活动的体育馆,再沿着下坡走个几步,我们就看到了饭店的招牌。
这是一家连锁餐厅,虽说如此,鹤州也仅此一家,为了迎合学生,听说披萨有各种口味,量也比外面的大上不少。
「到了?」
林道秋停下脚步,将手机像罗盘一样东转转西转转,最后在这家店前停下脚步。
「应该……没错!就是这里!」
「你之前来吃过吧,怎么会不记得?」
「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怕不是你记错了吧!」
顾不上站在原地耍手机的林道秋,我朝闻若浅使了个颜色,就大踏步向前拉开了餐馆的门。一进屋,一股夹杂着辛辣气味风就钻进了我的鼻孔。
「欢迎光临。」
门口的收银机播报起不带感情的女声。
「阿嚏——」
恰逢此时,我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怕生少女老老实实地跟在我的身后,掏了一包带香蕈的卫生纸递了上来。
「谢谢,我还好……」
「……」
她又悻悻地将卫生纸收回口袋。
我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抬起头环顾起来。
这家店开在离咱们学校高三部校门仅两百米远的丁字路口拐角处,迎街的两面都用玻璃做成外墙,玻璃的下方用磨砂质感的墙纸挡住了向内窥探的可能,每一组桌椅之间都用屏风隔挡。店内中央的立柱被镜子包裹,反射着屋内的空间,让本就没几个人的店里显得更加空旷。
只有头顶显示屏上热情洋溢的招聘广告,才让这个地方显得还有些人气。菜单也显示在那里。
「好贵!怎么起步就要三十八啊……」
我本想挑一个最便宜的,可却并未在菜单上看到披萨和它的价格。闻若浅也敲了敲柜台,一位穿得灰扑扑的服务员从内厨走出来迎接。
「不好意思,几位?」
他将笔从夹板上拿起,陪着笑脸等待我们点餐。我也在心里默数起人数。这时,闻若浅上前一步,激动地趴在了柜台上。
「你……你们这里招人?」
他指了指头顶循环播放的招聘广告,服务员也仰面瞧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赔了个笑脸。
「我也是才来的,要问老板……」
「多少钱一个小时啊?」
「这……十二块。」
「十二块也行吧,十二块……有什么条件么?」
「要健康证,十八岁以上的应该都行。」
「又是只要十八岁以上的!可恶!」
只见闻若浅眼里的光瞬间消失,整个人萎了一样挂在柜台上。
「不知道关爱未成年人就是关爱未来么!」
「你怎么了……」
我提着闻若浅的后衣领把他拉远一点,不小心让他和偷偷开门进来的林道秋撞到一块儿。
「抱……抱歉……」
闻若浅像打了个激灵一样地朝店内走去,最后在一块屏风前面壁起来。林道秋并未回应,依旧低头玩她那手机。
「哥们,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
「怎,怎么可能,才没有。」
闻若浅的声音很大,还变得尖尖的,不知道是从那本书里学来的,男生傲娇可没有市场。
「确实……很奇怪……」
怕生少女也这么同意我。被女生这样评价,闻若浅不自在地整了整衣冠。
服务员也似乎有些无语,他看到玩手机的林道秋后,将板夹重新放下。
「手机点单也可以,才开业线上有券会便宜不少。」
「真的!」
不知在哪的计时器发出了哔哔的响声,服务员点了点头就跑回了后厨。
「浅哥!这不是向若良么,你们也来了!」
「呃……」
韦光胜被刚才的动静所吸引,端着两杯可乐朝我们走来。他又叫错我名字。
「来来来,坐两桌多生分!」
他将一杯可乐给我握着,又把手压在我肩膀上,勾着我的背要往里走。我另一只手还夹着电子书,根本无力推脱,闻若浅楞在原地竟然也不上来帮忙。
「哟~」
龚绥也从靠里面的隔间中站起身,越过隔板跟我打招呼。
事已至此,我只得任由韦光胜拉着来到隔间坐下,随后他也坐在我的旁边,一点一点把我挤到最里面。
叶炆月也在这里。她孑然一身,整个人靠在玻璃上,眼睛从磨砂与透明的交界处望向外面的马路。马路对面有一些药房和眼镜店,路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拿着红假条从高三部出来补课的学生。
「你在看什么。」
「没……」
她看见我,似乎有一点不高兴,将视线从窗外移开,又倚在红色的皮包靠背上,仰面朝天上望去。
「……什么也没有。」
我不好说什么。林道秋也来了,龚绥礼貌地起身让座,叶炆月也从里面出来,等龚绥也落座后,叶炆月才又坐在最外面。
她们之间是不是闹矛盾了?
可林道秋的视线还盯在手机上,一只手猛猛地抓起蚕豆往嘴里送,压根没有察觉自己被叶炆月有所疏远。
现在只剩一个位子,闻若浅只得在叶炆月对面坐下,他好像被叶炆月白了一眼,畏畏缩缩地偷看我和林道秋。
「那个……」
或许是因为不熟,大家混坐在了一起也没什么好聊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要是没有奇怪的辣味扑鼻,这里倒是一个适合学习的地方。
可惜吕青霡今天没来,不然真可以推荐给她。
我将电子书放到桌上,刚想抓一把蚕豆当作接下来英语阅读的配菜解解馋,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回过神来,便已发现手指碰到了冰冷的瓷盘。
最后几粒蚕豆也被林道秋吃完了。
「吃这么多,林道秋,你可以去参加大胃袋比赛了!」
我将桌上仅剩的榨菜和辣酱从林道秋面前挪走,谁料林道秋直接上手去抓。
「大……大胃袋?别小看我,我可以吃完!」
林道秋将碟子从我手上夺去,飞也似的放在自己胸前。我比不过她的蛮力,也只能由她任性。
林道秋的手机此刻正摊开摆在桌上,被这几张瓷碟推向我这方一点点。手机正处于点单画面中,我歪头看了一下,她竟然点了快两百元的东西。
「世界名画——林道秋同学在用餐。」
闻若浅也伸长脖子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说这俏皮话打算活跃气氛,却被叼着榨菜的林道秋狠狠瞪了一下,立马又缩回去。
「没事,这小菜要多少有多少。」
韦光胜打了个哈哈,伸手招呼一下服务员。
「好啦好啦,我少点一点不就是了。」
林道秋从口袋中掏出一张亮橙色的手帕擦起嘴巴,又用小拇指将手机勾回身前。她那张手帕上的花纹有些熟悉,和吕青霡送给我的那张很像。
「奇怪。」
门口传来一声机械的欢迎声,一位外卖小哥进来拿取外卖。将外卖出餐后,服务员很快就朝我们走来。
「那个那个,我选好了,怎么下不了单?说什么不在营业时间里。」
林道秋把手机展开给服务员看,她刚才删了一半,现在还有八十。
「哦。同学你看的是之前那家店的小程序,他们半个月前就搬走了,我们老板把这个门面承接了下来,装修没换。」
「就是说,我这么多券全白买了?」
「我们白跑一趟了呗……」
林道秋和闻若浅两个一唱一和,弄得服务员尬在原地,要是小学的我遇到这种情况恐怕都想给他们免单然后自掏腰包补上了。
还好韦光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没事,我哥们儿请客!」
「真有钱啊……」
龚绥只是笑笑,将一张写了不少字的点单纸递给服务员后,便跟我们解释。
「并不会用不了吧。他们只是搬去学校正门旁边了,那里学生多,人流量大才能支撑更高的营业额。单品毛利率低,高三部封闭化管理后,这样的门面很多都撑不下去了。」
「这样啊……」
「那里的大碗饭还挺受欢迎的!」
门口再度传出欢迎声,又有人推门进来。两位疑似高中生的女生一左一右抱着一个帅气的油头男生肩膀,她们形貌艳丽、面容姣好,长得也非常相似,似乎是一堆双胞胎,一扭一扭地走到最里面的空坐席坐下。
顺着她们行动的轨迹,我发现怕生少女不知何时坐在了最里面的靠墙位置。刚才我就有所察觉,原来是人数少了。
龚绥也看到了她,招呼服务员加一张椅子,同时还站起来和她打招呼。
「哟~」
谁知怕生少女像是瞧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往左边挪了两格,背着我们在桌上趴下。
也罢,我们这桌六个都是一个班的,唯独她一个人不同,除了林道秋谁也不认识,确实对她很不友好。
龚绥隐约有一点失落,只得又摆摆手。
「算了。她的账单记我这里,等会一起结账。」
「好。」
「我们三个的已经点好了,你们吃点什么?」
「有披萨么?」
林道秋把手机合上,搓起来自己的肚子。
「披萨也有,不过我们现在做的主要是熟食火锅,味道可能不行。」
「有就行……那来一个最大的流心大披萨!」
林道秋果然是个吃货。我默默地将菜单从龚绥手上拿来。
「怎么点最便宜?」
我将菜单一页一页地翻到末尾,始终不能拿下主意。虽然龚绥愿意请客,但我也不能给他人增添太多负担。
况且人情总要还的。
「这个鱼不错,分量怎么样?」
我指了指最后一页的酸菜鱼,服务员摇了摇头。
「一个人吃有些多,2到3人比较合适。」
「闻若浅又不吃鱼,」我把菜单给他,「你想吃点什么?」
「披萨应该够三个人吃了吧。」
「肯定不够!」
我也觉得有些不够,林道秋一把将菜单从闻若浅面前抢走,差点刮破了我的手皮。
「桌子上可以扫码,你自己不是有手机么!」
「狼爷你懂什么,我要自己扫了还怎么让龚绥……」
「绥哥哥~」
『请客』两个字还未出口,身后就突然传出让人牙齿发抖的声音。双胞胎的其中一位将身体靠在隔板的边上,另一只手跟龚绥打着招呼。
来者上半身穿着一件比较正常的白色西装,下身却是极度不正经的蕾丝裙和黑丝,似乎在装扮某个动画角色。
「上次真的谢谢你啦~来我们这边坐吧!正好还差一位~」
「啧……徐露渊!」
韦光胜好像认识对方,不开心地叉起手臂。好在林道秋并未受到影响,依旧沉溺在她的点餐事业中。
「不了,我正和朋友们聚餐呢。」
「我不是你的朋友?刚才还跟我打招呼~」
徐露渊走近想要拉拢龚绥,却听得叶炆月冷冷地将案拍响,仿佛再近一步就会发生肢体冲突。
「怎么会呢,但今天真的没空,下次、下次啊!」
「好嘛……」
徐露渊有点不高兴地走回自己的隔间。这样一来,我也没什么点餐的兴致了。
「随便点点就好,能填饱肚子就行!」
我将吃什么完全委托给林道秋决定,站起身伸一个懒腰,就看见里面的隔间中,一男子正把双胞胎的另一方抱在怀里,咬住耳朵,手好像也不正经。
「玩挺花啊老哥,不怕遭报应么。」
「唉……」
龚绥回看一眼,露出一副苦恼的神情。
「这是最近流行的一种活动,一开始都还算正常,只不过是同龄的男生女生相互索取,可现在……」
他又叹一口气。
「越来越商业化。社群里面经常有人分享一些虚假的恋爱成功,专门搞人心态,好推销他们的恋爱套餐。」
「哦,成功学?」
「不只是这样。你看那边那男的的穿着,明显是游戏中才会出现的那种,现实中谁会穿成那样。」
「一闪一闪的,不舒服。」
林道秋将腿撑在座椅上翻过面朝后面看去。我还以为她会喜欢这种类型。
「COSPLAY?」
龚绥对我点了点头。
「对,靠将自己装扮成明星或游戏里的男主角,来贩卖自己的情绪价值,在鹤州已经属于最近增长很快的赚钱项目了。里面那男生八成就是他们姐妹俩花钱找来的演员,陪她们玩恋爱游戏。」
「他追随与我本位,乙女游戏和恋爱Cosplay!同店年轻人,互相陌生,假意恋爱,体验浪漫感,体验过后马上就抛弃,真爱不存下的无奈交易!」
闻若浅激动地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抹一把才剪不久的平头,又露出苦瓜脸来。
「这就是所谓的情绪付费吧,溢价真高!」
「就是啊就是!好像叫纸性恋吧!」
韦光胜也这般附和。
「在学校毫不相识的陌生人,到了校外的披萨店里,就敢于无视众人目光相吻相拥,不是很罗曼剃克么?」
我感觉有一点无语。
什么罗曼剃克,这不两面人么?幸好Master不在这里,不然她一定要哭了吧。
古话说得好,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学校内的才更加真实,毕竟我们从早到晚都呆在学校,而现在她们只是为了不浪费好不容易才熏陶出来的氛围,进行的一种恋爱CosPlay罢了。
做人要目光长远,干不了这种工作赚钱,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龚绥也感觉不妥,他咳嗽一下,拿眉头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叶炆月,她似乎有一些不舒服,韦光胜这才反应过来,乖乖闭上自己的嘴巴。
「这个活动叫什么名字?」
「恋爱预约。」
「恋爱预约?」
「叫伪恋预约更名副其实。最近就有女同学找我玩这个,高二高三的都有,每次都得想办法推脱……」
「没有学妹?」
我担心起初中部的情况。之前从叶炆月那里得知「恋爱预约」的时候就感觉不对,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希望这股歪风不要影响到我妹小笙,她还在塑造正确三观的关键阶段。
「很少。我上高中前就换了号码,聊天软件加我也需要验证,所以她们不太能找到。」
叶炆月也认识到了这点错误,她的牙齿上下反复摩擦,发出很尖锐的声音。
「婊子!」
「的确也快有一些风俗业的倾向了。不过徐露渊只是有些恋爱脑,本性不坏。」
虽然龚绥打了个圆场,但这气场还是蔓延到了最里面的隔间。
「我听说有的人啊~」
然而徐露渊的双胞胎姐妹却不像她那么好搪塞,她穿着颜色和徐露渊完全相反的衣服,从两面男的腿上下来。
「明明好帅好仙,却从来没找过对象,预约的次数更是零诶!」
她的声音很大,唯恐我们这里听不见。
「露玄,你说的是不是他?」
「没错,颜以祯……常年位居「鹤州」恋爱预约期待榜第一名,咱们的桐林王子!」
「他该不会是Gay吧……」
说到这点,两女就发出了咯咯咯的怪笑。两面男似乎感到这种氛围有些不妙,端起杯子便往饮料机走去,脚下一转又躲进厕所。
「才不是……」
叶炆月如脱弓的火箭从位置上窜起,她本就在气头上,听到她们在背后议论同学,更是怒不可遏。
「颜以祯是清白的!」
甚至她还算能忍,阴着脸走上前去,等两徐姐妹笑声停顿后才严正声明。
「清白?什么清白?」
然而徐露玄根本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你看上他了?凭你也配!」
这一问反倒使叶炆月噎住了。
我以前也会这样,被别人的恶毒言语弄得愧疚自责,直到初中意识到必须担负起身为哥哥的责任,才练就了一身抗力。
叶炆月家中变故,本就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就算为此内耗,我也不好苛责什么。但她也只是噎了一小会,便重新怼回去,比我要强。
「你说什么!他才不是你们几个烂钱就能骗过去的男人!」
她用袖口将眼泪抹去,又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打开咬耳朵APP给两人展示自己和颜以祯的聊天记录。
「你看!」
叶炆月单手叉腰自信满满,本以为这回对方就该无话可说。谁知这回两徐同时讪笑起来。
「这不全是你在发么?哦,我知道了!你是想找他处对方没看上你,自以为是的臆想!」
「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你还把『预约』当真?」
徐露渊也掏出手机。
「我也有哦?前天我们才说过话!」
「你没有吧?」
「我!」
「看到没?你的颜哥哥,可不会理你!」
「呵呵呵,有没有你自己清楚!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给骗啦!」
这下叶炆月再也支撑不住。闻若浅礼貌的让位,现在还坐着的只剩下我和龚绥。
「好过份,你们真的好过分!好过分……好过分……」
韦光胜一边反复说一边伸手想扶起坐倒在地上的叶炆月,但叶炆月迟迟没有反应,最后是林道秋蹲下身去,叶炆月才抓住了她的袖子,两只手握在一起。
「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这会儿林道秋点的流心大披萨也上了,桌前瞬间变得满满当当。披萨店果然不能没有披萨,我估摸有十二寸,便戴上手套,和龚绥一起把披萨切好装成三份,最后还剩一半多给林道秋支配。
「这个甜的,吃一点,心情会好起来。」
回到座位,林道秋卷一瓣披萨放进叶炆月的盘子里,又光着手抓一瓣自己吃,像是在作示范。只是她吃的实在太快,三下两下又卷起一瓣塞进嘴里,完全不在乎自身形象。
「唉……」
闻若浅靠我坐下,似乎想问我什么,但最后也没说。
我明明早就注意到了。
或许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因为所谓的温和没能帮忙到底,才又一次背弃了承诺,让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
叶炆月被披萨的热量呛得咳嗽出来。韦光胜给她倒一杯可乐。
「不要紧,这就是最后一次。」
服务员又端了两个菜上来,我配合地将桌子留出空来。
「她的菜做的怎么样了?」
「那边都没有点餐,中午单多,上完你们这五样堂食,再点也要半小时后了。」
「行,谢了。」
我起身眺望坐在角落里的怕生少女,她依旧趴着,似乎都没有挪过。
我扫了一下眼前的菜,它们个个都冒着热气,也不知道她喜欢吃些什么。上次在食堂的时候,她打了那么多素菜,最后全被我给吃了。
「浪费了也不好。林道秋,你吃这么快干嘛,给我留点!」
「毋要!狼爷你自己那盘都还没吃!」
「披萨放冷了也能吃,干嘛像个饿死鬼一样,我才一不注意怎么就只剩六分之一了」
「因为很好吃嘛……」
配上我还没有动过的可乐,林道秋打了一个饱嗝。感觉再吃她也要吃吐了,我顾不得林道秋的意见,直接拆了一份新的餐具,将最后的披萨一整个装进盘子。
「呜呜,没吃饱!」
「让我出去。」
「我来就行。」
「不用。」
回绝掉韦光胜的好意,我从桌椅之间的缝里钻到外面,快步朝怕生少女的位置走去。她那浅颜色的领带在背上乱成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结构把领子撑到鼓起,两束金发也格外凌乱。
总感觉她有那种经常不按时吃饭的习惯,到时候肚子绞痛起来,可有她好受的。
「吃一点吧?」
我将盘子放在桌上,瓷碗和铁桌之间迸发出清脆的响声。怕生少女明显被吓了一跳,她的耳朵红肿肿的,似乎刚才的声音直接通过固体传导进了她的颅骨,又震到了她的神经,怕生少女只是直直地看着我,迟迟没有碰那流心的披萨。
被她这么一看,也让我心里有些发毛,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也总有种既视感。
「你不喜欢?」
热气从滚烫的披萨侧边不断冒出。少女摇了摇头,看来我又猜错了。
我这就要将盘子收走。可她突然抓住我的衣袖,用另一只手抓起一片披萨,将它的最外侧一点一点靠近嘴边,只是迟迟没有张嘴。
「我可不是逼你吃的意思……算了,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空气陷入诡异的平静。她没有回答我,许久之后,只是微微扯下自己的围巾。
我的心也快要提到嗓子眼。
『久等了宝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或许是察觉到气氛不再焦灼,两面男插着裤兜从厕所中凯旋归来。他将外套脱了披在肩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头发也用自来水好好捯饬了一下,坐回到徐家姐妹一起。
我也松一口气。重新看向怕生少女的时候,她已经放开了我的袖子,围巾捂得更严实了。
「……苏……」
苏同学最后也只告诉了我她的姓氏。披萨热气让她的脸上不断冒出汗珠,可她只是一口一口地慢慢吃,再也没有要将围巾脱下来的意思。
我不再好说些什么,有姓氏便足够称呼,还能很好地维持距离,这对怕生的她来说也比较合适。之后有空再问一问吕青霡吧,吕青霡肯定知道,哪怕因此背上人情债被她驱使,也比这样轻松许多。
我慢悠悠地走回原位。
闻若浅不知何时坐到我的位置去了,双手十指交叉撑着脑袋看林道秋吃披萨。之前林道秋不是已经吃完了么?哦,原来是在偷吃我的那份!
总之林道秋用手指将散落在盘子上的拉丝卷起,连着手指一起吮吸干净后,又盯上龚绥点的蛋卷,孜孜不倦地一口一个。
「压力好大……大家压力大的时候有什么办法?」
闻若浅始终被林道秋无视,他似乎有些低落,想说些什么打破沉闷。
「这是为了给月月支招吧!我懂我懂!」
「压力再大也不可以暴饮暴食,小心吃成奶油团子!」
「奶油团……?什么东西?」
林道秋眨巴眨巴眼睛,舌头也在嘴唇上左舔右舔。
「我才没那么容易发胖,狼爷你事情多!有好吃的不吃,等放坏了就再也吃不了了!」
「可是美酒也是越老越醇香吧,虽然我没喝过。」
「嗷……」
不知不觉之间林道秋也干完了最后一片蛋卷。真是风卷残云,还好我及时夹了一些,不得不说这蛋卷是真不错。
「那狼爷你怎么缓解压力,从早学习到晚我都要困死了!」
「那是你成天看手机。要我说,玩游戏就不错,每个月一到两次,我家客厅的游戏机就是为小笙准备的,只要限制好时间就没什么不好的,更何况可以随时暂停、快速恢复,玩到一半中断回头可以接着玩,很方便!」
这也算是我摔了小笙平板的补偿,可花了我不少压岁钱,但只要想到小笙能不再和学习对抗,我便已心满意足了。
「和小笙一起打枪超有意思的!光环无限最棒!」
「看不出来……」
「有妹妹真好啊!不!当妹妹真好啊!狼爷你缺男妹妹……」
「滚!不缺!小笙是独一无二的!」
林道秋好像有点傻眼,都说了人不可貌相了,学习固然重要,但知识到分数的转化率也很重要不是么?要是大家都像林道秋这个状态,就算不玩手机,也只会成天发呆、学不进什么东西。
闻若浅也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我家游戏机上可没有旮旯给木!不过闻若浅也很久没来我家玩了,上了高中后也就吕青霡拜访次数最多,她不会对我有意思吧(不会不会!)。
「那还得有妹妹吧,可我们都是独生子女,向若良~没妹妹怎么办!」
韦光胜抱着脑袋向我求助,我说你怎么也学闻若浅来这套,求我也没用,求我也算时间的哦。
「重要的是怀抱信念,并为此拼搏。」
「我也是上高中之后才能回忆起来。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曾经和一个女生约好一起考桐林初中,你们知道的,桐林是鹤州最好的中学,但当时我的成绩,其实在班上倒数。」
「啊?」
林道秋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身为桐林人成绩不也很差么,有什么好惊讶的。
「主要是我身体不好,还因为住院留了一级,班上同学也欺负我,小学生还不是冷暴力,真的会拿篮球砸人的那种,我鼻子就被砸过。」
我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只有她当时会关心我……因为她成绩很好,大家都知道她要考桐林初中,小时候的我害怕会被再次孤立,这才在年底的时候用尽全部的努力邀请她和我一起考桐林初中。」
「真不像是狼爷会做出的事情……」
「她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毕竟她本来也能考上,本质上我只是告知了她一声我会努力靠桐林的消息,但我没想到她会同意。谁知道呢,于是我就努力提升成绩,去书店买了真题试卷,一个寒假回来,我就从倒数来到了班上第十。」
「向箬硠,你现在是年级前十吧。」
「侥幸而已,一两次月考说明不了什么,根本不稳定。」
我回应一下龚绥的疑问,尽可能表现得不盛气伤人。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于是越发地在学习上投入精力,反复磨练,屏蔽掉一切外部声音,直到小升初考试结束的那天,我甚至忍住没有主动找她说一句话。最后我终于如愿地考上了桐林初中,却不知道她在半年前就已经因为特长被省城的实验初中提前录取了,我已经记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再也没见过她,并也曾一度怀疑过誓言的分量。」
「没想到狼爷你还有这种辛酸往事……」
林道秋用手帕将泪水抹去,她似乎被我感动,拿私筷从大锅中夹一个鸡翅膀给我。
她给人的感觉真实奇怪,为什么平时觉得她像一个不听话的女儿,有时候又觉得她像妈妈?
「结果初中的成绩又落后了,这事闻若浅知道,要不是有他我也不可能重拾信心、继续努力。」
我向闻若浅投去信赖的目光,他和以往一样和我碰了碰拳头。
「正因如此,人不可以囚禁于过去。不论是为了什么目的,当我们坚信或者顾虑着某个未来的时候,都不能忘记脚下的努力,就算最后发现所有的承诺都全是谎言、期许的未来充满错误,我们至少还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下头。」
「我也觉得下头。但正是因为我走出来了,所以才这样毫无压力地说给你们听,并希望有人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要是当时努力一把,现在就会有所不同,我再一次这样告诫自己。
「放弃的话就会轻松许多吧,不会心痛、也不会悲伤。」
「闻若浅你今天很怪!又怎么了?」
「没有,我是在想,正因为我不是主角,我才无法放弃。」
「你还是想要打工么?」
我不好说什么。
「若将青春分为九流、回应他人的期许只能算做三流啊,我想学多语言、想要国际化、想拥有一生一次的青春,可是都没有时间,光压缩睡眠也不行,目前的当务之急是经济独立,寄人篱下的滋味很不好受……」
「你不写轻小说了?」
「那只是退而求其次……我必须攒钱,才能……」
「唉……」
真是不切实际。闻若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那幻想中的青春,写轻小说是、学外语是、打工也是。若能拥有,何必幻想呢?
「你啊……青春饭总归只有青春能吃,但青春还有更重要的主线任务。选了一条,就必定舍弃另一条。总之,这样竭泽而渔还是少干为好。要是养成了路径依赖,这辈子可就一眼望到头了!」
「那又怎样……」
闻若浅又揉起他那才剪的寸头,露出苦涩的表情。真是难搞。
我拿来电子书查看时间,抬头一看,龚绥坐在我的对面,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他明明四处逢源、极具亲和力,却总给人一种疏离感,仿佛他的大度并非本愿。
「干嘛?」
「没有,菜点多了,你要不要打包带点回去。」
果然是我看错。我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吃饱,谢绝他拿过来的打包盒。
「不用不用,我家里有零食,你们自己留着晚自习吃,林道秋过两个小时就会饿了。」
「谁会那么快饿啊!」
嘴上这么说,可林道秋的手却十分诚实。她光把剩下菜中的肉挑出来,把盒子塞得满满当当。
面对我质疑的目光,她还不吝撒谎。
「我回去带给小青青吃。」
「好好好。」
「别别别,我还没吃够呢!不要!」
随着锅中最后一块排骨装盒,韦光胜只能用剩下的辣油拌饭,因为太吵还被对面缓过来后的叶炆月给瞪了,实在是太惨了。
我将桌上空着的玻璃杯尽数捻起,在饮料机前全部装满可乐。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学姐已经离去,徐家姐妹像是喝了鸡尾酒一样昏晕晕地趴在桌上,两面男也不见踪迹。
「人生苦涩,喝杯甜水吧。」
「这……这是我杯子么?」
「怎么有鸡骨头!」
「间……间接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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