⑥ 夜警学校不过是一种美丽的幻想
「别动,好生趴着。」
这里是活动室。大门紧闭,我正趴在两张硬邦邦的塑料椅上,掘起屁股让吕青霡用力拍打。
「呀~」
「小声一点,别让外人听到还以为我在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为什么我会遭受这种非人的对待……」
似乎是感觉光靠拍打没什么效果,吕青霡后退两步,脱下鞋子,将脚抵在墙壁上蓄力,一个飞踢就要过来。
「啊……?」
活动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我屁股上的脓包也在此刻应声破裂。
「狼爷,小青青……你们在玩什么……」
林道秋用手上那本32开的小说捂住自己的脸,迈着小碎步缓慢逼近,好像对我那白花花的四角短裤很感兴趣。
「没什么……林道秋,刚好你力气大,你来!」
「我……我不行吧?」
「别多想!我说你行你就行!」
吕青霡将板夹递给林道秋,重新穿好鞋子,给林道秋做了个示范。林道秋推诿一下,便悄悄将门掩好,压了压膝关节,准备对我拳脚相加。
「三……二……一……」
「你……你们!」
室内又一次映入光线,让我的内心一紧,下意识地翻滚躲开攻击,就发现苏学姐一脸不可置信地站在门口,她抱着一个画板一动不动,嘴角也在打颤。
和没心眼的林道秋不同,怕生的她起码还具有作为人类所应有的羞耻感,我们的目光一经交汇,她的脸颊就变得红扑扑的,马上转身跑了,也不管围巾落在地上。
「不好!」
我一手捂着还在流脓的屁股,一手匍伏着上前,整个人就好像蠕动的虫子。往外一看,她已经看不见踪迹,我捡起走廊上的围巾、把门关上歪着坐好。
这围巾真的很厚,上面还用金线织了一组能反光的纹路,奇形怪状,一看就是从网上某个同好圈子里面现学现织出来的,而不是普通的市售款。
「可……可以了,今天就这样好了,我还是明天去校医院看吧。」
校医院位于后山脚下,是一栋独立的平房。虽然它只在上午开放,但Master应该不会不放我去。
「快把你的裤子穿上!」
吕青霡很嫌弃地指了指书架顶上,林道秋一个剑步上前,很快啊,放在那里的校服裤就呼啦一声到了我的脸上。
X X X
「事情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狼爷你突然痔疮犯了,我还以为你们……」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还不是蓝牙同学坐太久了,我可是被迫的。」
「不坐不行,我也就一天没离开座位而已,还有,这不是你提议的么?」
「什……!分明是你自己学习效率太低,知道还久坐一看就是故意的。」
「我有什么办法,前几天都还好,今天来活动室路上才突然发痛!」
我还在和吕青霡吵着,林道秋就突然摸了一把我的屁股,才麻木不久的创口又痛了起来。
她真的没什么男女观念么?
「你干什么?」
「这个好像是叫痤疮诶,不是痔疮,我妈妈就得过,问题不大,不需要动手术的。」
林道秋将手机扣在桌上,径直朝书架走去,翻箱倒柜好一会后,抱着一个坐垫过来。
「垫上这个就不容易起疮了,软软的也很舒服。」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地把坐垫绑到椅子上面,推过来让给我坐。
「林道秋,你真好。」
「嘿嘿嘿……没什么啦。」
她抓了抓自己蓬松的头发,拿起手机飞快下单了一个新的垫子。
「我之前做饭不小心把汤洒在了上面,洗了后还没用过,就当送你了狼爷。」
说完,她将手机收好,打开台灯继续看她带来的那本小说。今天的林道秋怎么和以往不同,话也不多,但凡她看的是正经名著,我都会被她的外表欺骗,以为她是什么知识分子。
「这小说讲的什么故事?」
我搬着凳子靠近一点,刚要去看,林道秋忽地把封皮合上。这本小说的封面金金粉粉的,看起来是什么恋爱小说。
「没有啦……」
「让我看看。」
吕青霡从另一边靠近林道秋,趁她还没把小说藏起来的时候就把书拿在手上,用小拇指迅速地翻了几页,一边看一边点头,嘴角还带有轻微的笑意。
「有意思,这作者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蓝牙同学,你认为,什么才是人的本质?」
吕青霡冷不丁地问起这个。人的一生会创造许多价值,林道秋以后八成是干服务业,若从吕青霡的角度考虑,她笔耕不辍,想必是要把自己的理念和思想带给世人。
「可以给一点提示么?我不一定能猜准。」
「嗯。」
她似乎已经看完了一个章节,捏着下巴故作思考。
「我想想……那就二选一吧,身体还是灵魂?」
「这是什么医学挑战么?世界是物质的,灵魂什么的才不存在!」
「这只是设定。」
吕青霡把书翻过来压在桌上,有条不紊地解释起小说的剧情。
「皇岚树和湖子夏是一对学生情侣,同时还是将棋社唯二的成员。为了避免废社,失去两人能安静独处的空间,皇岚树拼尽全力去竞选学生会长,选举当天名次却被人故意抹去名字,正一筹莫展之际,神秘人找上门来,要他们答应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皇岚树可以成为学生会长,但学生会长不能是皇岚树』,换句话说,『上面认可你的能力,但不相信你的品行』,实际上是因为『皇岚树十项全能、短短数天就展现出非凡的影响力,不好控制』」
吕青霡带入角色,声音也故作沉闷,说到最后的时候,还刻意切换到内心独白的声线。
「好老套的情节……」
「『所以请两位交换身体,身为恋人肯定没问题吧,这样一来一切将如约进行,咱们各取所需。』」
「交换身体?」
「嗯。这正是这本《人格治愈委员会》里面的核心设定。不少问题学生家境优渥,同样也有不少极富潜力的学生被他们的身世所束缚了。为了更好地分配资源、解放人的上限,『人格治愈委员会』会分析委托人的需求,帮问题学生匹配到合适的对象交换身体。最终问题消失、各方满意,大家各得其所。」
「听起来好恶毒。」
林道秋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她之前还看得津津有味,原来压根没有看懂。
「毕竟人格治愈委员会未曾透露过具体的实现原理,不少委托人也并非学生本人,他们所要的只是一份安心。」
这样问题只是被掩盖了吧,看不到灰尘就等于干净么?我不太确信,不过环境的改变确实能洗刷人的心性。
「后来呢?皇岚树怎么样了?」
林道秋仰着脖子好奇。
「看起来神秘人欺骗了他们,实际上不止交换了身体,从那天晚上开始,他们还失去了自身的记忆,以为自己就是对方,并遗忘了正在交往的事情,再也没有交集。不过,神秘人的目的也没能达成,成为皇岚树的湖子夏依旧和过去的皇岚树一样优秀而自信,并不像上面预想的那样容易控制;而成为湖子夏的皇岚树,也和过去的湖子夏一样含蓄内敛。」
「就像没换一样?」
听吕青霡这么说,林道秋长舒一口气。
「嗯。所以我才想问,到底什么才是人的本质?怎样才能算以人为本?」
若是身体,则交换二者的灵魂不会治愈人格。
若是灵魂,为何皇岚树当了会长之后没有改变?
「我觉得还是灵魂……不管在谁的身体里,我还是我!」
林道秋略作犹豫,最后还是斩钉截铁地说着。
「可我听说,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集合。」
林道秋家境优渥,若能和他交换家庭,我或许能够凭借更丰富的资源获得更优秀的成绩,更有底气和吕青霡站在一起。
可我还是更喜欢我自己家,虽然父母都上夜班非常辛苦、工资也不高,但我绝对不会忘记他们生我养我所付出的一切。为了自身的前途就抛弃父母、抛弃小笙,能算什么各得其所?
「能试试就好了!」
林道秋发出危险的讯号,我还没反应过来,吕青霡就抱着手臂向后退了两步。
「我才不要体验你的痔疮。」
吕青霡不知道在幻想什么东西,她好像经常如此,再说那也不是痔疮,之前明明都知道的那么清楚,为什么今天不仅搞错,被指正后还这么认为啊。
「行了,林道秋,你别老看奇怪的书,小心养成不良的癖好!」
「干嘛打我!」
林道秋捂住自己被敲的头,我刚才应该用的是和敲小笙一样的力道,怎么会痛。
「我也只是了解一下而已嘛……这书是你那好兄弟闻若浅推荐给我的。」
「那他的品味也差。」
我把书拿过来好好记了一下书名和作者,然后插到身后的书架里去。
「就快要晚自习了,饭还没吃,你不打算弄了?」
「忘记买菜了。吃面包么?」
「没胃口,我的新作小说还没想好要写什么主题。」
吕青霡重新在主位坐下,打开她的电脑。
「交换身体的题材不错、再加上早恋疫苗……向箬硠,你要不要陪我练练?」
「不要!」
她拿舌尖舔了舔嘴唇,眼神仿佛盯住猎物的老虎,我几乎下意识间拒绝。
被我拒绝后,吕青霡好像有一些不高兴,将键盘敲得很响,让我有些坐立难安。
好在没过多久,外头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说话的声音不断,好像有很多人朝我们这边赶来。我松一口气,走上前将活动室的门打开一条缝隙,已经有好几个人挤到这边的拐角里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钻到门外,询问了几位聚集在这里的同学,但他们也是跟风来的,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刚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看见勉学部的李稜走下楼梯朝我这边挤来。
「向箬硠——向箬硠——」
她把手举得高高的呼喊着我的名字,人群勉强留出一道缝隙。听到有人喊我,林道秋也从活动室里走了出来。
「哈……哈……你们快去看看,叶炆月,叶炆月她……」
「月月怎么了么?」
「她在天台,快要跳下去了!」
「跳?」
「就是跳下去啊从天台上!Master都快急疯了,叫我过来喊你们!」
李稜靠在墙上气喘吁吁。听她这么说,我刚想回活动室叫吕青霡一起,林道秋就抓着我的手臂冲了上去。
「月月!」
X X X
我被拉着上了天台。开始还踉跄了一下,后来我发力跨步,才勉强跟上林道秋的步伐。
楼梯顶端的原本封着的铁门现在敞开了,一张写有口号的红色布条将快一百号学生隔在外面。几个学生正在维持纪律,他们没带袖章,但应该是纪律部的,Master在门口左右踱步,见我们来了,她点了点头,拉开布条放林道秋进去。
天台上,叶炆月正坐在楼顶边缘的矮围栏上,双脚悬空,透过一个早已空空如也的矿泉水瓶,望着那渐渐阴沉的夜色。
「你知道么?」
她透过余光看到林道秋进来,讥笑一下,撑着身体在围栏上摇摇晃晃;水瓶滚动,就要落回天台的时候一阵风将它吹下高楼。
「我曾有一个很爱我的男生。」
「月月你和我说过,是叫颜……颜以祯。」
「你还记得。」
上周日在火锅店叶炆月就因为他和别人起冲突,当时就吵得很大。我只记得大致发生了什么,可林道秋连那男生的名字也记得一清二楚。
她永远对除了学习以外的事情格外上心。
我靠在天台的门口,Master借给我便利贴让我记录要点,然后将学生们往楼下清退。
「我是真心爱着颜以祯,而颜以祯也真心地爱着我,不管外人怎么看待,那都无所谓,谁都不能拆散我们,无论对谁我都会这么说。」
风将叶炆月的长发铺散在背上,林道秋缓慢靠近。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那是一张无比苦涩的面容。叶炆月磨着裤子往左边挪了一挪,嘴唇被犬齿咬出血印。
「我只是在利用这段关系……光明正大地、不断索取。」
我感到一阵寒冷,下意识地拉了拉领口。林道秋好像想说些什么,回头看我一下,然后又默默听着。
「说到底,我对他的依恋,只是为了弥补妈妈走后在我内心留下的空虚……」
「出事的当天,妈妈的遗体就被海天高中送去火化了,我和爸爸在那之后才得到消息,结果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真是的,明明我妈管天管地、我早在心里诅咒过她去死一千次、一万次,可她真的自尽以后,我才发现自己有多么不知所措……」
「我第一次翘了晚自习。躲开那些查纪律的老师,我一个人在学校里闲逛的时候,就一直在想……」
「明明妈妈已经给了我许多许多,我就是想偷懒、故意和她反着干,妈妈越是严格,我越不想听话,不想当乖孩子……心里总是有一股声音在问我,是不是我的任性,害死了我的妈妈。」
「回过神来,我就已经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向从高三部过来搬资料的颜以祯发泄了这么多年来自己对妈妈的不满,他没有急着走,反而一句一句、一句一句地听我说完……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听我说这个,我真的很开心。」
「在告别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告白了。」
听到叶炆月这么说,连我的心都咯登一下。林道秋抱着双手。天台上的风改变方向,将她散乱的头发吹在脸上。
「我只是想要向人倾诉而已……只是想要有人说话……」
「我也清楚地知道,他只是在同情我……我更没有想过,他竟然会愿意。」
「第二天的晚自习前,我又在同样的地方遇到了他,这次,他没搬任何资料,只是为了见我。这一天,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后来,他也天天从高三部偷跑过来,听我抱怨、听我发火……还在我的要求下为我制定学习计划,发现我完不成后,又一次又一次地调整计划,不断地鼓励我……」
「……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走到现在。」
叶炆月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手机显示着她和颜以祯的聊天界面,两颗爱心正贴在一起。
「三个月后,他现在终于对我感到厌烦……不论我说什么,是生气、撒娇,还是发点表情包装作可爱,他都一概看都不看……呵呵……他早该离开我了……」
说到此处,叶炆月好像终于断了念想,目光落向地面,不再望着那已经星星点点的天空,一条腿也跨坐进来。
「真讽刺啊,妈妈才去世第二天,我就交上了男朋友……要是她还活着,肯定得气晕过去……」
她转头看林道秋,明明满脸流泪,此刻却是在笑。
「要是我一开始就告诉颜以祯我真正的目的……他还会,接受我吗……」
「月月……」
我察觉到有人在戳我的肋骨。转头一看,原来是吕青霡,她现在终于来了,我把写好的便签纸递给她,她举在黄昏下看。
「我的妈妈也不让我谈恋爱哦,一开始也是希望我好好学习,还给我的手机上锁,连恋爱小说都不让我看。」
林道秋上前一步,握住叶炆月的双手。
「但是啊……但是,知道我想做烹饪以后,她也帮我买了很多烹饪器具,请专业大厨来家里教我,虽然我学不会,她也没有怪我。月月,你的妈妈比我严格许多,但也一定也能理解你的。」
我不清楚林道秋说这话的根据是什么。
不过,父母肯定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何况她的父母都是老师,更会将自己多年的经验和心血浓缩起来,倾注在孩子身上,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这很正常,无法达到要求,自然也会失望。
「嗯……林道秋,你的妈妈真好。」
叶炆月有些羡慕地看着林道秋。说实在的,我其实更羡慕叶炆月,毕竟学习的经验可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东西。
「月月你压力太大了啦。」
被林道秋这么说,叶炆月终于抽泣出声,在她的牵引下,一同坐在了天台的地板上。
「我妈妈不是老师,那就好了……」
X X X
「情况怎么样?」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Master从楼底上来,现在聚集的学生只剩下三三两两,她随便呵斥一下就向我们问询情况。
「嗯……叶炆月把情绪发泄出来了,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发泄出来了好啊,都不容易……问题解决掉了就可以。」
「嗯,没想到林道秋还有这本事。」
吕青霡一手握着下巴一手在腿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好像在构思着什么。但从刚才开始,我就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不,这样不能算解决吧。现在只是被林道秋勉强糊弄过去了,但如果叶炆月不能做出改变,同样的问题以后还会重犯,已经下定的决心还有可能被再度推翻。」
「说的也是。」
「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去监考晚自习。向箬硠,你有把握么?」
「我试试看。」
「别搞出乱子来啊。」
Master把天台的钥匙交到我的手上就匆匆离去,似乎是让我离开后记得锁门。
我把钥匙转交给吕青霡,便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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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吧,叶炆月,搞了半天,晚自习都开始了,你说的这些东西,还是没触及重点。」
我打断她和林道秋那副假模假样的心心相惜。哭诉或许能让心情好上许多,但光靠这样也无济于事。
「狼爷你不要多事!」
「我可不是多事。」
我指了指天台门口又开始聚集的学生。
「你看看你造成了多么轰动的结果,Master之前劝过你吧,你是怎么做的?一句话也不说,大家还真以为你会跳下去呢。」
我将语言的烈度控制在对方能接受的程度。叶炆月抹了抹眼泪,哽咽一下,但还是继续听我说。
「我当然知道你母亲去世心里难过,想要找人倚靠也是人之常情。唉……但是啊,作为桐林的学生,心里要有点下数,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你母亲的期望,叶老师也肯定很牵挂你啊。」
「……嗯。」
从刚才的自白中,我就看出叶炆月虽然有点没规矩,但本性并不顽劣,能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对自己的标准也达到了一个桐林人该有的程度。因而稍微指点一下,她自己就能认识到做错了什么。
叶炆月点点头,也对我所说的表达同意。
「想一想你的父亲。叶老师上生物课的时候,经常说起他小时候的遭遇来鼓励我们,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爷爷生为战士,在他九岁的时候就在抢险救灾的现场被洪水冲走了,你父亲是被……」
「被我奶奶独自一人拉扯大,我奶奶家里成分不对,连书都没有读过。」
叶炆月一边说一边捂着胸口,咬紧牙关让自责的眼泪不要流将出来。
「看来你很清楚嘛。你父亲的苦楚,当时只会比你更甚,但他将这份苦楚,转化成了改变命运的力量,不断攻坚克难,最后成为了能托举千万学子的人民教师。你应该也遗传了他的坚忍……我初中的时候也认识一个父亲因车祸离世的女生,只能和母亲相依为命,自那以后,她就变得非常懂事,从早学习到晚,自强不息,甚至为了节省学费,连过去的爱好也都抛弃,跳了一级、比我提前一年上了高中。」
我举了两个例子。
虽然我那个朋友的事情也并非原貌,也略去了一些细节,但是这样就好。
正确的道路现在已经摆在叶炆月的面前。
「所以啊,别再干这种事了。失去的一切已成定数,我们只能改变自己,让自己更加强大,尽可能避免同样的事情未来再度发生。身为学生,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把学校当成你的家吧,有什么事可以找Master或者来种植部,我们都会尽可能帮你解决。」
「没错,月月,有什么事别自己憋着。」
林道秋也点一点头,坐到叶炆月的旁边去。
「不要再成天记挂着他了,给你的父亲增添负担。」
「可是……我还想要和他道歉。」
叶炆月真是个好女孩,我再一次感受到了这点。明明是对方不告而别,她却将过错归结于自己,以为是自己别有目的,这才伤害了他。可恋爱从来不是言情小说中所描绘的那般纯洁无瑕,以此为名的予取予求向来常见。
「你那个颜同学,他是哪个班的?」
我没有阻止叶炆月的必要,只有先好好结束,才能再好好开始,这么做也算成人之美。
「不知道。」
「啊?他没说过?」
「说过的!只是我没在意,以为他不会离开我。」
这事情有些难办。要是高三没有单独封闭化管理,我大可以现在就带着叶炆月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去找,但那边现在出入都要教务处开的凭条,去具体的某个班上还有时间限制。
我看了看林道秋,想看看她有什么妙招,但林道秋也只是摇摇头,看来也没什么办法。
「看来只能找Master问问能不能要到全校师生的花名册了,最好有电子版的。今天晚上找到,明天就去见吧。林道秋,可以拜托你吗?」
「嗯,我试试看!」
林道秋向叶炆月确认了颜以祯名字的写法之后,叠好便利贴从门口跑出去,作为交接,吕青霡走上前来。
「我丑话说在前头,既然对方主动失联,你去道歉,他也未必见你。」
吕青霡从现实的角度让叶炆月做好心理准备。
「这种发自于怜悯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话说得或许没有依据,但现实中确实如此,若是这个过程中涉及了金钱,将来有得扯皮,最后一点爱的痕迹都无法留下。
我就差点栽在这个上面,对此深有同感。
「不会的……不是怜悯……我感受的到,我们是真心相爱!」
可叶炆月却像受到了刺激一样反应强烈。她突然又抱紧了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往角落里靠,就好像随时会受伤的小鸟一样。
「不会不会……我才不要和他分手!……我才不要就此结束!」
「我要当面问清楚!就算他不要我,我也会一直跟着他!」
「我们是真爱……真爱……」
看来吕青霡刚才所警示的那点触碰到了她的敏感神经。或许正是因为她早有预感,才不断自我封锁靠谎言让自己安定下来。
实在有点难看了啊……
难道要功亏一篑了么?
我还在想补救的方法,吕青霡直接快步冲上去,将叶炆月堵在她所依偎的角落里。
「真爱?」
吕青霡直接抓起叶炆月的手令她起身,一巴掌想往她的脸上打,最后只是重重地拍响了栏杆。
「别玷污这个词语!你觉得你自己很悲情,想没想过对方的感受?」
「我!……我会考虑……」
「你只是对他存在着过分的欲望!别以为你跑到这么个没人的地方顾影自怜,我就看不出来,自己心态崩了还要将责任推给对方,真是虚伪得很……你这么做,和你那控制欲极强的母亲,又有什么分别?」
吕青霡的声音起初也存在一丝颤抖,但很快就稳定下来。
「现在校领导也知道高一五班出了你这种事,下周升旗的时候,学校肯定会做出惩罚。不仅你自己会被扣操行分,班级也会蒙羞。」
「Master没那么在乎这个。」
我上前拉一拉吕青霡,想让她收敛一点。但她依旧抓着叶炆月不放。
「我知道,但其他人可未必这么想。她们只会极尽所能地嘲笑你……再说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早恋的事情一旦败露出去,颜以祯很有可能被学校开除?只剩最后两个多月就要高考,你担得起这份责任么!」
「……」
听吕青霡这么一说,我回想起之前的事情。
怪不得她刻意做出那么多姿态,原来是想祸害我,找机会赶走我这个闯入她活动室的外人。
学校为了保住升学率,最后肯定只会对我下手,结果就是我的努力全部白费,逆水行舟,被其他人狠狠地赶超过去,最后只能抱憾终生。
由此而见,早恋可真不是好东西。我考虑起这种最坏的可能,并由衷地希望它不要发生。
「到时候你在学校,他在外面,你又会心生不安,害怕他喜欢上其他的人,不停试探,最后弄得鸡犬不宁……除了反抗,你害怕一切!」
「吕青霡,你怎么这么有经验?」
「没什么,这都是从小说中得来的阅历罢了,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
她又重新转向已经开始歇斯底里的叶炆月,问出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说到底,你觉得你自己,到底有哪些方面能吸引他?」
被问及这点的时候,叶炆月彻底无言了。在吕青霡的攻势下,她败得一塌涂地。
「做人一定要从现实出发。你们现在或许还可以凭借一时的感动在一起嬉戏打闹、互相舔舐伤口,但在可预见的未来,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最后最多只剩肉体关系、变得腐臭、恶心。」
是啊,连自己都说不上来自己何处吸引了对方,这样的爱要如何长久。但是,我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靠吸引哪里足够?」
就算吸引了,闪闪发光的,又有谁能保证不会分开。
再能吸引对方,若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候,无论如何请求,该走的人终究会走,甚至连哭喊的机会都不给你留下。
「谈恋爱,就不能不谈责任;不理智的爱,往往才更痛彻心扉。」
学生哪里有什么谈恋爱的资格,高中就能找到一生的伴侣,纯粹是一种无端的妄想。
两年过去,再怎样深厚的感情都会遗忘。
正因为认识到离别是青春的主旋律,我才能下此决断。
「你的感情我能理解,但是做法存在问题,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现在这样肯定不对。」
但我也不能不考虑到叶炆月的心情,斟酌了一下词句,试图提出相对中庸但各方都能接受的办法。
「反正只剩下最后两个月了吧,颜以祯说不定只是在冲刺高考、而不是故意不理你。我看你明天也别去打扰他了,等考完之后,如果他愿意见你,你们自然能以最完美的状态相见。然后在高中剩下的两年里,你就专心做好一个学生该做的事,摆正自己的态度,不要东想西想,两年后努力考上和他同一所大学,事在人为,未来说不定还有机会。从辩证的角度来看,你不觉得这种预约式的恋爱也很美么?」
「呵!」
吕青霡对此好像颇有微词,并不认同我这种说法,但还是放开叶炆月。叶炆月用衣袖抹去眼泪,看起来是接受了我的建议。
我揉了揉自己紧绷的肩膀。
随着叶炆月一步一步地朝天台门口走去,躲在楼梯口旁观的学生纷纷朝楼下跑去。人群骚动起来。
忽然,有好事的女生这样喊了一声。
「跳啊,为什么不跳,你跳的话我们周日还能多放半天假呢!」
我顿觉大事不好,叶炆月现在已经不起其他刺激,连忙快步跟上,防止她做出什么傻事。
「你果然也不明白……」
风在我的耳边吹得呼呼的。
原本缓步慢行的叶炆月在我即将靠近她的时候突然往一侧转身,随即后退两步。她不再擦拭眼泪,张开双臂纵身一躺。
「为了抓住仅剩的所有,我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晚自习刚一开始,我的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班上也很喧闹,纸塑声碎碎的,持续地刮着我的耳朵。
我盯着摊开的网格本,手里的笔却迟迟落不下去,只能机械地描着一个又一个格子,把将要探出的气一点一点压回去。
已经有多久了呢……
我不习惯这样突然结束,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却又敲不下要说的话语,大脑中填满了这等不该不断推迟的事情。明明时间紧迫必须学习,却又静不下心。
「你听说了么,高二楼那边要空中飞人了!」
又有人坐在后面交流。
「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天台上围着好多人,因为她被男朋友抛弃想不开……」
我手一抖,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没有划断,却留下一个很深的点。
叶炆月。
这个名字没有经过思考,就从脑子里浮了上来。她明明是高一的,不在高二楼,不该是她,不可能是她。
我盯着那一点墨迹,反复地告诫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可我又想起了那天晚上。
我们翻过铁门,从办公室偷来要是,悄悄爬上天台。
风很大,她靠在栏杆边,抬头看着天,说这里像世界的尽头。
她那时候很开心,也很安静,像是只要有人在,她就不会掉下去。
而那个人,是我。
我突然有点呼吸不过来。手机被老师收走的那天,父母说的话很清楚——必须断掉。
当时我点了头,甚至也没有反驳。想着大不了撑过这几个月再去见她。
「和你没关系。」
我合上本子,从书桌中抽出试卷,用手指着,一行一行地阅读起上面的文字。
只要不说出口,就不会造成伤害;只要不见面,时间也能让一切变淡。
「就这样就好。」
可我终究没能读进去一个字,只剩下手在移动,到了最后,又忍不住抬起头。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一点一点吞掉,只剩下一圈模糊的影子,像是被掐住、被覆盖、被彻底遮住,没有光,连一点边缘都快看不见了。
心脏忽然跳得很重,一下,一下,一下。
「……别想了……什么都不会发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还是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上拖出一声轻响,没有人注意,或者说,没有人关心。
我把书合上,从后门挤了出去。
高三楼的结构我很熟,两个楼梯间,每一层都有铁门,有的锁着,有的虚掩。
我一层一层试,推开,锁住,再下一层,再推,还是锁住。手心慢慢开始出汗,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没有意义,只是不能停,如果停下来,就好像真的什么都结束了。
终于到了一楼,两扇铁门都锁着,严丝合缝。
我站在走廊中,脑子一片空白,然而身体比思维动的更快,一个猛地转身,脚直接踩在了开着的窗沿上,手也不再犹豫,直接撑着边缘翻了出去。
我落在花坛里,泥土松软,裤子上沾到了许多泥,好险没有受伤。
我继续朝图书馆的方向跑,呼吸越来越重,喉咙像被撕开一样,风灌进去,却一点也不顺畅。视线开始发白,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能过去。
门卫就在旁边站着。他认出我来,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转过身,故意放我过去。
我没有停,继续往前,出口就在前面。
再几步,再几步就……
「哐——!」
一声沉闷的巨响。
就在我面前,一张巨大的防火门被猛地拉下,重重地砸在地上。铁与地面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两侧的校区被彻底隔断,连光都不漏出一点。
一瞬间,前面什么都没有了。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过了几秒,我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冲上去,用力拍打。
「开门!」
没有声音。
「开门——!」
还是没有。
我贴着铁门,用力去晃,去推,去找缝隙,手掌被铁边磨得生疼,可门纹丝不动。
没有路,真的没有路了。我慢慢停下来,失去最后一点力气,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应该没事。」
「应该没事……」
「不会那么巧……」
「她不是高二的……」
「不是她……」
我一遍一遍地说,像是在安慰谁,又像是在骗自己。
「高中只剩两个月了……」
「等我出来……」
「我会去找她……」
「我会解释……」
「我会……」
我明明知道,这些话语,她从一开始就听不到。
又过去了多久呢,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高三部的晚自习更早开始,第一节也就更早结束
我慢慢的起身,扶着服软的腿,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教学楼那边很亮,门不知道被谁弄开了,人从里面涌出来,一层一层地往外挤,很多女生,很多声音。
「她跳了。」
好像有人在这么说,带着讥讽与愉快。
我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人群把我裹住,推着我往前。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就那样跟着走,脚步一晃一晃,像踩在空的地方。
夜晚的星空是那么美丽。
风从耳边掠过去,外界的喧嚣被拉得很远。
启明星永远在月亮的旁边闪耀着,就算有乌云飘过,也总能在缝隙里露出一点光来,忽明忽暗,却一直在那里。
明明它们绕行着不同的天体,之间不存在任何瓜葛,只是被人为地被拼在一起,被当作某种陪伴。
今天的月亮很圆,我仰望着那遥远的星空,眼睛有些发酸,心像是要灼烧起来。
哪怕只是想象也好。
只要还能把它们放在一起,只要还能这样看着,就好像还能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有谁来……救救我……」
可到头来我什么都做不了,就算伸手去抓,也触及不到。
「月月!」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就从天台的门口冲出。
是林道秋。
我尚在恍惚之中,她不顾自己也有可能掉下去的危险,三步并作两步飞扑上前抓住叶炆月伸出的手。
「稳住!」
我连忙放低身姿紧紧抱住林道秋的大腿,同时看吕青霡,示意她上来帮忙。
人命关天,现在不是争论谁对谁错的时候,可吕青霡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让人实在有些不满。
「这是她自己选的,劝了半天,结果别人一挑衅她就要跳,你救得了一次救不了第二次。」
「……」
这倒也是现实,一时令我语塞。
这时,叶炆月的手好像有些使不上劲了,林道秋再往前了一点,右手也抓住叶炆月的左臂。
「另一只手给我!」
幸好李稜及时地出现在林道秋旁边,她跪在地上,伸手下去探着叶炆月的臂膀。
「怎么样?」
「不太好,叶炆月现在背靠我们,不是很好发力。」
「那该怎么办?」
「一口气拉上来!」
得到李稜号令,我越发用力地抱住林道秋,随着他们二人共同发力,叶炆月的手臂被拉到了围栏上,随后是上半身,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我放开没有摔落下去风险的林道秋,一屁股坐在地上。吕青霡这才伸出手去够叶炆月那不断挣扎中的小腿,很活该地被踢了两脚。
在我们众人的努力下,终于把叶炆月救了上来。
「月月~」
林道秋向来多嘴多舌,可这会她话也不说,只是和叶炆月抱在一起。她一点颜面也不要,全场中哭得最大声,搞得叶炆月也放声哭了出来。
这哭声中混杂着不甘,也混杂着无奈。
我感觉到有一丝尴尬,突然感觉有谁在门口看我,转头看去,一位穿着条纹网球衫的男老师打着手电筒出现在门前。
「咳、咳……你们这里什么情况,不好好上晚自习,在这里瞎晃什么!」
手电筒的光照射到我的眼睛,我下意识地用手去挡。
林道秋和叶炆月相继噤声。吕青霡拍了拍袖子上的脚印,双手交叉很不爽地站着。
「很好,李稜,你这个部长我没选错。」
听完李稜做的情况回报,他把楼梯间的灯全部打开,让外面也稍微亮堂一点。不知不觉之中,天已经完全黑了。
随后,这位男老师也走到天台上。李稜赶忙弯着腰,小碎步地跟在他的后面。
「嗯?」
「教研改革组组长!」
李稜用说悄悄话的声音提醒我他的身份,原来是校领导。他双手背在后面,挺着个大肚子,走起路来一抖一抖的。
「我是教革组组长楚天河,同时也是勉学部书记,你们可以叫我老楚。」
他带着笑容看了看我和吕青霡,然后眼神凌厉地看向坐在一起的叶炆月和林道秋。
「叶炆月!」
「……在。」
「你就是叶炆月?」
校领导拿手电筒直接照叶炆月的眼睛。
「长得还听标致……咳……就是太任性了,你要死要活地想威胁谁啊?别拿那种眼神看我!你以为你这样做,世界就会改变?别做白日梦了!你们班主任之前就跟我反应过你这个晚自习要请假的问题,我明确告诉她了,没有这个先例,也不可能为你开创这个先例!」
见叶炆月不说话,他又补了一句。
「别以为你家里出了点事,就可以靠这个索要特权!出了社会可没人惯着你!」
被这样一训,叶炆月顿时又有点想哭,委屈巴巴地看着地面。吕青霡叹一口气,走上前在老师的耳旁附语几句。
「……可能……情况……风险……」
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大概是从现实角度出发的什么建议。从门口出去后,校领导又出尔反尔。
「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现在这个情况在学校呆着也是个祸害,特许你晚自习请假,回家好好面壁思过!」
校领导似乎在强调这是自己对她网开一面,同时转过身佯装要走。刚好这会儿Master和叶老师也已经赶来,叶老师站在墙角,Master上来询问叶炆月的情况。
「你跟我保证不出乱子!」
「这和我没关系,本来很完美的……算了,是我经验不足。」
我还是没有怪到吕青霡头上。
说到底,叶炆月的情绪本身并不稳定,不但将一部分责任怪罪到自己的家庭,她的这份情意也没有现实依据和情感基础。两个人之间连沟通都只能依托于手机作为媒介,本就十分虚妄。就算吕青霡不说,之后她也确实有可能被人一句话刺激到玻璃心碎裂。
从现实出发、直面问题、寻求正确的解法,永远比藏着掖着、糊弄过去能走得更远,但确实也更考验人的能力。
此次失败,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我还没有找到让他人各得其所的万全之法。
「网恋还真是麻烦。」
到头来,我只能感慨这些。
将社交账号封存、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而不是盯着一个人的聊天框,在渺无音讯的焦虑中浪费时间。
从一开始我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至于你早恋的事情,不要让我看到下次。如果你执意要谈,一经发现,退学手续马上就办,我们桐林不需要你,到时候是进厂还是上技校随你的便,你自己一辈子搭进去了你自己负责!不要连累其他学生!」
校领导背着手站着,一股威严压面而来。他脚点这地面,等了半天没得到回复,又不耐烦地转过头,斜着眼看靠在一起的二人。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大点声!」
「听清楚了!」
校领导这才满意地迈开步子。临走的时候,他拍了拍叶老师的肩膀。
「老叶啊,明天就回教研组继续上课吧,新的教学进度,你要及时跟上。」
随即又将Master召唤过去。
「即墨空闻,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跟我汇报一下这几个学生的详细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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