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 老大哥格外讨厌，向箬笙隐忍不发

「坐姿端正！老大哥在看着你！」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又到周末。由于初中部的老师们组团到外地学习取经，本周六并不上课，刚好我也有空，便留在家里督促妹妹小笙好好学习。

她早上九点才起床，我去叫她的时候智能眼镜还架在头上，一看就是昨天晚上她又猫在被窝里追电视剧了。只要爸妈不在家她就这么放肆，我真的很担心妹妹的未来。

「至少先刷完这张卷子再看！」

「……」

我忍受着被看成垃圾的眼神，将妹妹伸向智能眼镜的手死死按住。她瞥了一下嘴，重新扶好新买来的这副普通眼镜，快速将地理试卷的答题卡随意填涂完毕。

噔噔噔～

小笙的脚很不耐烦地蹬着地板，心这么浮躁，再怎么压着她做也提不了几分。

「怎么着也得先做完填空题吧。」

「嗷。」

见我再退一步，她才稍微安定一点。明明我这边也在复习地理，电子书上有一份一模一样的试卷，到现在差不多已经做完了。

我看了一眼答案便把电子书放下，端来一杯冲了蜂蜜的奶茶。

「烫死了不喝！」

我还没说什么她就反驳我，一写完填空题就推着凳子往后靠去。这时门口又传来「噔噔噔～」的响声，小笙立马爬上床跑过去。

「吕姐姐！」

我自己抿了口奶茶，转过头去发现吕青霡站在门口，我今天没邀请她，她是怎么进来的？

「太近了……蓝、向箬硠，你们家的门没有锁上，我刚好路过，就顺便进来看看。」

吕青霡挎着一个斜挎包，黑色的长发分成两股搭在胸前，头顶还扎了一朵深青色的木槿。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周末限定服装么？我稍微有些即视感耶。

可她说只是路过肯定是在扯谎，这种话我初中就经常说，根本没法骗过我的眼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家住小区里面，她上来肯定不会是没事要做。

总之，我看了她一眼，视线又回到电子书上。

「看够了吧，我妹妹还要读书，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谁要看你啊老大哥，吕姐姐是来找我的！你说是吧？」

小笙也不穿鞋子，就这样推着吕青霡往客厅走去。吕青霡熬不过她，只能任由自己被小笙压向外面。

她什么时候和我家小笙关系这么好了，什么时候见过面的，为什么我身边总是发生我不知道的事情。

「真不巧啊，吕青霡，客厅的火桶前几天才收，谁知道今天又冷起来了……这里有才烧的开水，你要喝么？」

我到厨房取了几个很久没用的杯子，泡了一杯热茶递到吕青霡的跟前。顺便把小笙那还未做完的地理试卷也放到茶几上，盖住那被汗所浸得满是泥垢的游戏手柄。

「小笙她地理气候相关的知识比较薄弱，每次都错得千奇百怪，你既然来了，能不能帮她讲解一下？」

我指了指试卷上题目所在的位置。这部分我也不怎么太会，不像其他可以死记硬背的内容，更着重逻辑思考，题型也更多变，之前给小笙讲题的时候我自己都讲糊涂了。

「嗯……茶水好煿……」

吕青霡抿了一口茶，皱起眉头把杯子又放回茶几，她放的时候晃晃悠悠的，差一点洒出去。

「等一会吧，我现在有点晕，昨天又熬了一个晚上，这会儿才睡醒……呼嗯，能讨杯咖啡喝么？」

她按着脑袋眼睛用力眯着，好一会才重新睁开。既然她已经答应帮小笙讲题，那我自然是有求必应。

「别光顾着发呆，小笙，没事做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艺也好？前不久你不是给诗词协会写了一大本诗词么？挑几首拿得出手的给吕姐姐念念听，她可是大文学家，能帮你好好点评、润色一下。」

「我是只为小华姐写的……」

我一边吩咐小笙何为正确的待客之道、一边按吕青霡的口味调制着无糖咖啡，顺便给自己也来了一杯。

在手表上设好倒计时，等待热水烧开的这段时间内，我回到自己房间，翻出一本尘封两年的文稿本，拿到客厅里。

「那也要她能看到才行，看不到写了也是白写……吕青霡，这是我之前写的文言文，回头看也就那样，但当时还挺绞尽脑汁的。」

我把文稿本递给吕青霡，她似乎有些疑惑地歪着头看我。

「你之前不是把你写的小说发给我看了么？就当作回礼。你不要的话就丢了吧，这些文章我以后也不再能用到。」

「噢……我的小说，你觉得怎么样？」

「还挺不错的，女主角路棠做出的选择，看得我是既揪心又无奈，人果然不能违背社会的要求，如果她当时能够按捺下来内心的纠葛，按部就班的完成学业，最后就算没办法和男主在一起，也不会落得整个人遑遑不可终日的下场。」

我按照我自己的理解向她解释。听到我的说法，吕青霡将本子收到斜挎包内，抬起头来，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是么……你觉得好啊……就看完了？」

「对，很有教育意义。」

那并不是看同好的眼神。不过也是，作者总比读者想的更多，他们更加了解自己塑造的角色、也向其中倾注了更多自己的情感。我读的比较快，或许是漏掉了一些细节也未可知。

那便只好谈谈技法上的一些问题。

「中间是不是多了一章？差不多正好一半左右的位置，相同的章节出现了两遍，但后半章的发展大不一样……后面的章节接的应该是前面那章的剧情，但好像有一些插叙和回忆是跟后面那部分相关。」

我提出的我的困惑。或许是吕青霡写得太多，没来的及检查，不小心把两个版本混在一起了。

「是么……哪一章？也许是我搞错了吧。」

我的电子书还放在妹妹的房间中，恰逢此时热水也好了，又要从沙发上起来，我有些不情愿。好在小笙在外人面前比较勤快，听到我手表倒计时的铃声，就立马起身往餐厅走去。

热水从上方灌入杯内，一股浓郁的香气随之扑面而来。

「给，老大哥，接着！」

小笙把其中一个水杯递给吕青霡，然后用看垃圾的眼神望着哥哥我，水杯在茶几上滑行，我好不容易才接住。

「谢谢。」

「不用谢，吕姐姐，这是我该做的。」

她叉着腰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我妹妹的家教也太差了吧，怎么能瞪哥哥！递给吕青霡时却又用双手奉上，有些双标哦！

「叫的好，小笙，再来一次。既然你都叫她吕姐姐了，那应该叫我什么呢？」

我期待地望着向箬笙，等待她的回答。他应该会叫我「向哥哥」，但考虑到我们是亲生兄妹，而且姓氏相同，叫我「哥哥」的话感觉也很好，一个字「哥」的话我勉为其难也能接受。

「老大哥你脑子坏掉了，吕姐姐就是吕姐姐，老大哥就是老大哥啊……还能是什么……」

看来我的意思完全没有传递到，我是叫你换个称呼！喊我老大哥总是给人一种我是偷窥狂的感觉，我最多只会偷听，才不会有事没事盯着你看，至少从小学四年级住院回来后你洗澡我就一次都没看过，何况也没有一起洗澡的机会。

我把手掌捏成拳头，轻轻地敲在向箬笙的头上。

「不可以在别人面前这么叫我，要叫哥哥。」

「老大哥事情就是多。」

我妹又将一根扁扁的钢棍精准地投到我的杯中，用它来搅动沉在底下尚未溶解的咖啡与糖精正合适。漫漫人生，理应点缀着这种简单直接的日子，我不由得幻想起和妹妹在一起的未来，竟然没发现吕青霡那略微苦涩的神色。

「有点甜……要苦的才好喝。」

「不会吧，我妹妹竟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对比了一下两个杯子，它们长得差不多，由于许久没用，我也不能确定哪个是我自己的……更何况要换的话会涉及到间接接吻，我感觉自己会受到精神暴击。

「难道又搞错了？」

「怎么可能，也不看看你跟我一起生活了多少年了。」

小笙向我翻了个白眼，便又回到自己的房间，端着她那杯放冷的奶茶出来，然后把电子书丢给我。

既然我妹妹这么说，那也没什么好怀疑的，我大饮一口，味道不错。

「好像是咖啡粉里面本来就有一些糖分，适应一下吧。会黏喉咙么？」

「还好……但还是好奇怪。」

「毕竟你昨晚没睡好，可能身体更敏感了，先把精神提起来再说。」

「我现在清醒了！」

她有些逞强地学我灌了一大口咖啡，好像有些被烫到。看到她这幅样子，我突然有些想问的话。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保持成绩的么？还能够有时间写作，我比较好奇，也可以给小笙学习一下。」

我想知道吕青霡之所以能遥遥领先的学习方法。适合学神的方法未必能适合所有人，但多少也有些参考价值，何况机会宝贵。

她好像有点不想说这个，但看我确实想问，把咖啡咽下还是说了。

「关键是得睡好吧……我现在最多也就在周末熬夜，平日的话，转钟前就得上床了。」

吕青霡将生活习惯看的更重，不过她话音未落就又打了个哈欠，看样子她昨天的睡眠质量并不是很高。

「我高一的时候还要上晚自习，那会儿比现在还要老火，是真的遭不住，时间全被占着，为了有空做干自己的事就要压缩睡眠，然后喝很多维生素，走路都是飘的，只能凭意志撑……但这样没用。」

说到此时，吕青霡的咖啡空了。她反手将杯子递给我，看起来是还没喝够。好在我的咖啡是前不久刚买的，现在还剩很多，我接过杯子又朝餐厅走去，再冲了一杯咖啡给她。

「谢谢……事实证明那样做效率大打折扣，写出来的东西质量也很差……现在自习课我自己一个人呆，反而精神状态好上了不少，学习也没问题了。」

的确如吕青霡所说，精神状态非常重要，有了好的精神状态才能有高的效率。她总能斫彫为朴，不做任何没有必要的事，想必就是诀窍吧。

「没错，把时间全部花费，却只是假装自己努力是没有意义的。我当年就是沉迷抄文言文，一本《古文观止》一本《文心雕龙》各抄了一遍，希望靠这个来掌握语感……但现在回想，那是最没有效率的行为，就是因为这样，我才顾此失彼、失去了和朋友告别的机会。」

说到过去难免伤怀悲秋，我及时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语重心长地对小笙传达着经验，希望我这个反面例子能令她警醒。

「不要自我感动地瞎努力啊，小笙！别磨磨蹭蹭，快点把试卷做了！」

「……」

被我这么一念，小笙有些不情愿地拿起笔。

「呵呵呵……怎么感觉不小心捅到做题家老窝啦……」

「连题都不会做的话，还有什么未来可说！再说了，你不也是做题家么？所以成绩才能一直遥遥领先的。」

「嗯……并没有一直啊，你听到的所有有关我成绩的传说，都有夸大成分，我虽然是以首席桐林生的身份被学校挖来，但并不代表上了高中后我的成绩一点波动也没有，周考时也曾经被别人比下去过。」

「所以你就拼命学习？……为什么现在不了？」

我的问法似乎触碰到吕青霡隐秘的曾经，她故作一副扭捏的姿态，把胸前的头发拉到鼻子前嗅吸着。

「因为那时我还想要得到表扬……不过也多亏了当时的努力，提前把高中的知识点全部学完，现在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做题就好，反倒落得轻松。」

吕青霡摇着已经放冷的茶，慢慢地将它倒入刚冲泡的咖啡，以加快其冷却。

我没想到她会是这种看中外部认可的类型。

「做题家也是人，也想要拥有幸福……当时的我坚信学习是通向幸福的捷径。可事实证明，那样的表扬谁都能说，在关键时刻却派不上用场，根本没有价值。」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拿钢棍搅动着咖啡，那眼神中绝对蕴藏着几分失落。

我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感慨学习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便将已经放冷的咖啡一饮而尽。

「唔！……这咖啡味道好怪，怎么又甜又苦的！和人生一样！」

喉咙深处仿佛在翻涌一般，感觉要不了多久就会胃痛，我端着咖啡仔细审视着里面，不意在像镜子一样的杯壁上瞧见吕青霡偷笑的脸。

「你倒到我的里面了？」

「嗯……嗯，抱歉。」

吕青霡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我鞠躬，或许和以往不同，她这次并不是故意的。上一次也是这样，吕青霡只要一没睡好，第二天姿态就会柔软许多，变得平易近人、比平时更加让人想要靠近。

「没事。那，那个……」

「老大哥起一边去！明明是要教我念书的吧！」

我刚想说些什么，小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把我扯到一边。我这才想起正事。

「你的试卷怎么一个字也没动啊，刚才不是让你写么！」

「我是在抄诗！挑了几首最好的送给吕姐姐。」

她把本来用双手递上的明信片换成了单手，也不看着吕青霡，就这么交给她。叛逆期就是这样，被说一下态度就完全不同了。

好在吕青霡并不在意。

「这是首送别诗？」

「对，写情侣两人分隔两地、不再相见，只能在梦中和对方相遇的痛苦，我感觉很适合你们！」

「什么情侣……那完全就是幻想吧。」

被小笙这么刺激，我和吕青霡仿佛也进入了叛逆期，两人异口同声地反对。

「我们不可能成为恋人！绝对不行！」

「区区狼爷……」

吕青霡还补上一句话，她终于叫对我绰号，令我欣慰不少。

咦？她怎么又在笑？

「我……我写下来……」

吕青霡从桌上捡起一支笔，从茶几下摸了张白纸出来。我看着她写，分明是螂耶二字。

什么鬼，当我是蟑螂么？吕青霡的笑点也太低了吧！这是精神污染，我开始不能直视这两个字了。

「老大哥，你脸色铁青了哦……」

「什么铁青，不要说得像我喝了Master的铁茶那样……小笙，要是有人灌你喝奇怪的东西，千万不要喝哦！会……会折寿的！」

「折……折寿……呵呵呵……」

说实在的，吕青霡笑点好低。

X X X

稍微休整了一下，我按着小笙做完地理试卷，帮她标注好了错题。

小笙做完试卷，便百无聊赖地摊在沙发上。

吕青霡则是在屋里随意走动着，还好从初一开始我就养成了一早上起来就把衣裤分门别类收好的习惯，这才不至于让她瞧见一些不该见的东西。

「正确率还挺高的嘛，除了气候错的多点，其他的基本上一点问题。」

我将试卷对着阳光反复翻看着，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小笙果然是我的妹妹，学习能力一流的说。

「都说了不用做不用做……老大哥，剪刀。」

「哦。」

我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翻找了一下后，将一把安全剪刀递到小笙那摊平张开的手上。她拿到剪刀便坐直身体，把试卷折叠几下，三下五除二地把错题所在部分稀里哗啦地剪了下来。

我前去妹妹房间里拿错题本，路过自己房间门口时，瞟见吕青霡正坐在我的位置上。她注意到我的视线，突然从椅子上起身，没想到撞到桌子，发出很大声音。

「我刚刚是在取材。」

「哦，行。我妹妹试卷已经做好了。」

「那我马上出来。」

她往手上的书里插了点什么东西当作书签，又将它放回原本的位置。我拿到错题本的时候，吕青霡已经清清爽爽地在房间门口站好等我，感觉有一点恭敬和生疏。

「怎么了？」

「你还记不记得……初中的时候，我……」

「初中的时候怎么了？那会儿我都在学文言文，两耳不闻窗外事耶。」

「没什么。」

她的神色有些奇怪，不仅说了奇怪的话，话到一半又戛然而止。我和小笙一样，都上的是桐林中学的初中部，而吕青霡是学校从外地挖来的，我确信我们之前没有见过。

「那就出来帮小笙讲题吧……小笙？你人呢？」

一会儿不盯着小笙就不见了踪影，我看了眼客厅关着的纱窗，还好她没有跳下去，真的别跳，上次爸妈和我都吓死了，这是很不负责任的做法！

我又往厨房和厕所里看，也没有人影。

忽地，一声猫叫从阳台上传来，声音很轻。我回头望去，发现吕青霡正站在阳台门口，便迈步前驱。

「你还在等什么……赶快去逗它！」

她一见我来便退到我身后，站在那里疯狂地拿指尖戳我。她的手指似乎有些修长。

在聊天软件上被戳就已然让人讨厌，我不得不放下眼前自己所关注的事去回复别人无聊的发言，工具不能为人服务就不算工具，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在网上聊天。

没想到在现实中被戳更家讨厌，不仅让人讨厌，还会痛嘞！

家猫正在阳台的小窝里慵懒地睡着午觉，而小笙则是匍匐在地上，肢体动作感觉和猫差不多。她抓准时机，一个俯冲过去，想要把猫抓住，没成想猫猫只是假寐，反应速度超绝，步伐急而不乱，一瞬间就钻到角落里的杂物堆下，然后伸出后腿掏起自己的脑袋来，一副惺忪自在的模样。

小笙还趴在地上翘着屁股，为什么看我的眼中会有泪水啊。

「猫不是寄养在老爸单位么？什么时候送回来了。」

「老大哥你没看餐桌上老爸留下的纸条？小青青才做完绝育，在办公室一直叫唤被人投诉，这才送回家里面养。」

「是这样啊，我就说老爸和猫一样都是昼伏夜出，养在单位更能照顾到嘛。」

我伸出手将小笙拉起，自己蹲到猫猫躲藏的杂物堆旁，回头望去。只见吕青霡抱着斜挎包躲在阳台门外的不远处，握着笔的手却不自然地前伸着。

她注意到我微微的回头，僵硬地把笔收回轻咳两声，好似猫毛过敏了一样。

原来如此，刚才她是在用笔尖戳我，她大概不知道笔头有多尖，既然事无心之失，我就原谅她吧。

「看好哦，小青青。」我蹲下身体，「这是你最爱的猫粮，快点用餐吧！」

我计算好可视角度，把准备好的猫粮放在家猫和猫窝连成的中轴线上。为了确保猫粮中散发的芬芳因子能正确抵达家猫的鼻孔，我一点一点地推进着阵线。

终于，在到达视野盲区的时候，小青青方才将双眼睁开。它颤抖着用前腿将身子撑起，勾起头往前一看，然后像感觉没趣似的，又睡了回去。

好不听话的小青猫！我明明已经练就了它的神经反射，这是为什么！难道老爸做过相反的实验？快住手啦！那样小青青会精神分裂的！

我转眼向小笙求助。向箬笙摸一下猫粮，放进嘴里。

「喂，小笙，那样很脏，别吃快拿出来！」

「老大哥你老花眼了！我才没吃，是闻！闻！」她把手指伸到我的面前，「老大哥你会不会养猫，这猫粮都干成这样了，快去换一盆来。」

「不，之前不都是你和老爸养么……」

我小声地反驳，没想到向箬笙竟直接拿眼睛瞪我。呜哇……小笙好可怕，她难道是比我大的妹妹么？

「小青青爱吃湿的，注意不要用手抓哦，要戴手套！」

「知道了。」

她又在我背后补充，真是一个体贴人的妹妹。我闻声而动，快步走向餐厅，寻觅着存在着猫粮的某处。

「小青青……」吕青霡放下笔，「它的名字很别致呢？」

她捏着下巴考虑着，我家餐厅和阳台相距不远，哪怕没有特别注意，我还是能听清她的声音。

「啊……这应该不算它的名字啦。它叫子衿，是只雌猫，老大哥硬要牵强附会才给她取字青青的。吕姐姐你可别听老大哥瞎扯，哪有什么美好的寓意，青青都能取字，为什么就算到十五岁时我也不行……总之后面就自然而然这么叫它了。「小青青」应该是它的别号，事实上现在喊她的名小青青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反应，吕姐姐。」

小笙极力撇清自己的责任，一点担当也没有。还不是你要在字前面加个小它才会多出这么个别号，怎么又成了我的过失？

待阳台上万籁俱静，我抱着猫粮回来。虽然感觉不太对劲，对比起拿过去的存货，这应该就是小笙要的那些。我把它放在跟前，没想到小青青看都不看。

或许是之前的行为有点吓到它，我肿起脸庞表示诚意。

「小青青，猫粮来了哦，别在那躲着了，快出来。」

「你那是什么叫法……」

吕青霡在我身后笑个不停，全力逼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她的名字中也带一个『青』字，再加上林道秋也喜欢大喊大叫，老是这么喊她，她听到我喊「小青青」或许会感觉在喊她自己，那也见怪不怪。

不过小青青（猫）依然钻在杂物堆下不肯出来，这让我十分恼火。

这时，向箬笙把智能眼镜扶在眼前，仔细地看了一看。

「老大哥，这是妈妈养花的土！真没用诶……是用精美的藏青色盒子装的那个啦。」

她喘一口气。

「等等，之前的猫粮你放哪去了？」

小笙有些生气地看我，我只好支支吾吾的回答。

「混，混一起了，我就是不想浪费嘛。」

「真没用啊老大哥，妈妈回来之前一定要挑干净哦，不然你就等着被打吧。我也会打你，不过你要是能买台新的平板回来，也不是不能帮你敷衍过去。」

小笙不动声色地讹诈起我这个哥哥的钱。过去的平板事件似乎已经成了她的创伤，当时我应该用更好的做法才对。现在我已经是没钱的大爷，看来只能去讹诈林道秋了！可那家伙狗得很，看起来也只会喜欢狗的样子，哪怕没事她也一定会要我帮她看狗，这我可搞不来。

「乖乖乖乖小青青，就这样出来。」

小笙让我蹲在原地，然后从侧面伸手进去，将小青青强行扯出抱在怀里。

「老大哥快把我的眼镜带上！」

「干嘛？」

「快点！」

小笙没好气地说，我连忙把框架拉开照她说的做。戴上时我才发现眼镜已经进入了拍照模式，这是什么危险的东西，要是游泳课时这副眼镜被不识好歹的男生抢了去的话……不好，我妹妹要被坏人利用向哥哥我要钱啦！

我想要脱下眼镜，刚一眨眼，轻微的震动就从我的耳边传来。

「小青青×小青青，get！」

刚一落音，小青青就被向箬笙扔给吕青霡。小青青身躯一震，本能惊慌失措地想要放手，但考虑到距离地面的高度还是稳打稳地把小青青抱在了怀中。

我为什么要摆Yeah啊……

用眼神浏览着刚才拍下的照片，小青青的猫爪正放在吕青霡半圆形的拉链上，想要将其拉开。除了视角把握得有点不好，其它得一切都显得其乐融融。

我伸伸脖子调整站姿寻找合适得方位，好一阵后终于找到了照相得技巧。

「不能眨眼真麻烦啊……」

为了不浪费眼镜的存储空间，我顶着干涩得眼球迟迟不眨。

「看过来小青青，再来一张！」

拍下来的照片中小青青正气鼓鼓地瞪我，哎呀这样也好可爱，我刚刚喊的是家猫，没喊你哦。

我挑了几张较好的照片，发现还可以就近共享。我立马给自己的电子书一份过去，可是在发送之前我遇到了困难。

「小笙，密码！」

「你在干什么老大哥，小笙的私人物品不可能给你看的吧……吕姐姐我加你，挑几张好看的传过来。」

她粗鲁地把我的智能眼镜从头上撤下。不知何时我钟爱的小笙已经变成了一个见风使舵、阿谀奉承之人，老大哥我好伤心。

「嗯……但我电脑也能够就近互传，不用那么麻烦。」

「也传我一份！」

「不传！我才不给老大哥你看。」

虽说如此，我电子书几秒后还是收到了推送，我将其打开设置成封面，抬头一看，没想到吕青霡正合不拢嘴。

她抚摸着屏幕上家猫的头的部分欣喜万分，一个劲地呢喃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每一张照片中都笑得十分僵硬。

「你还是买张防窥膜贴上比较好哦，要是让别人看到你这样子还不把你当成个变态。」

「那是没用的，防窥膜只能挡住屏幕、并不能让别人看不到我。况且在外面的时候我自然会把握分寸，在家里情不自禁都不允许，你对我是不是太过严格。」

吕青霡一本正经地找着歪理，表示自己没有失态，可失态就是失态，弄得小笙都很不好意思。小笙带着担忧的眼神问我，我则是用同样的眼神回望，表示吕青霡一直一来都是这样，我也没辙。

「这里可是我家……是外面哦。」

「咕……」

气氛好像有些冷场，小笙也注意到这一点，她将猫抱回窝里，开始积极地寻找话题。

「吕姐姐，除了猫以外，你还有没有喜欢什么动物？不妨说给我们听听。」

「海龟。」

她立马做出回应，答案令人震惊，小笙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看起来很憨厚。而且经常被藤壶附体，感觉很可怜。」

「藤壶？」

我的妹妹生物并不是很好，鹤州也正处内陆，没见过藤壶可以理解。我之前也只见林道秋刷到过一次。

「就是长在肉里面的大虫子，血吸虫听说过吧，性质是一样的，只不过外面带了硬壳而已。」

「不懂……陆地上的有么？」

「陆地的话，就是……熊猫？大体型的那种。」

「是那种牙尖齿利的动物吧，听说在涿鹿之战时还当过蚩尤的坐骑哩！」

「那只是你道听途说。」

在我的引导下，吕青霡不再抱怀疑虑。

「说到底熊猫和人类一样都是软脊椎动物，是不可能当成坐骑的。」

吕青霡振振有词地解释，还立马打开电脑展示了资料给我。话说回来她什么时候连上了我家的网……小笙，是你干的么？

我严肃地看向小笙，她正伸出舌头手握成拳击打自己的脑袋。别别别别这样做，我原谅你了，这样会咬到自己舌头的。

我转而向吕青霡反驳。

「可你之前也骑过我，而且动物也会进化。」

「有这回事？我不记得。」她暂缓两句，「那件事明天我在活动室里慢慢听你说。」

「原来哥哥也曾经给吕姐姐当牛做马……嘤嘤嘤，小笙好感动。」

她终于喊我哥哥，可不知怎的，我就是高兴不起来。

「说起来你也喜欢熊猫啊……别看她的名字叫熊猫，其实是熊哦，会杀人的啦！」

为摆脱这份异常的空虚感，我继续向吕青霡警示着。但吕青霡却用「难道不是这样么」的眼神回望。

「难道不是这样么？你的知识储备量怎么才这么点，你说的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喜欢熊猫，它们超牙尖齿利的。一只成年大熊猫可以一口咬断一根成年的竹子……那什么，你不会是《功夫熊猫》看多了吧，老外哪里懂得我们国宝的恐怖之处。」

「迪……迪士尼的动画我也看。但不是这个原因。为什么！你不觉得它们牙尖齿利的样子很可爱么？」

「很……很可爱？」

「对呀！总之感觉，很现实……」

她像是在说着什么羞耻而见不得人的话一样低下脑袋。事实上，喜欢作为国宝的大熊猫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大众对它们的喜爱，往往出于彰显爱国主义或者野生动物保护主义的目的，然后冠以「总之就是非常可爱」等一系列理由。

只要说成这样便无可厚非，可吕青霡给的理由却有些奇特。

不过既然是追求真正的喜欢的吕青霡，喜欢上现实的大熊猫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不如说，她能看破一切虚无的魄力，反而让我十分敬重。

可我还有件事想要问她。

「关于那个……熊猫头的表情包你怎么看？林道秋给你发消息时肯定会用很多那种奇形怪状的东西的啦。那家伙天天给我传奇怪的东西，害我电子书上尽是熊猫头的表情包，删都删不掉。」

「我会选择无视。真是的，我明明跟林道秋说过很多次不要用那种东西……讲也讲不听。」

吕青霡生气地鼓起脸颊。她是真的生气，没想到林道秋是这种听不懂道理之人。

「你就是因为每次都看她才会发的啦……作恶成本太低，真要让她别发就删她好友，反正她也不会跟你聊什么富含营养的事情。」

「真差劲啊老大哥。」

「你以为我没试过么？她第二天中午一定会各种黏人，真讨厌。明明都答应好了，她加过来还是跟着就发。」

你试过了啊……

我不知道该说林道秋什么。这时吕青霡轻咳两声，像是要申明什么重要的事似的，好显得自己一本正经。

「不过她最近发过来的表情包都没那么犯贱……大概都是她自己努力做的，其中有一张蛮可爱，我传给你看看。」

她操作起电脑来。不久之后我的电子书上便接到了新的文件。这灰不溜秋的一坨哪里像熊猫了？熊猫至少要黑白分明吧！

总之我还是合着嘴打着哈哈。林道秋是一个追求闪亮亮的人，她的熊猫是五颜六色的也说不一定。正如黑熊和北极熊毛色差异如此巨大，谁能说没有变异。

「太乱来了吧，一点都不正确。」

我大声发表着我的想法，寻求吕青霡的认可。但她一言不发，只身转向我的妹妹。

「小笙妹妹，你想不想要一个真正的哥哥？」

吕青霡似乎想要用类比推理证明些什么，没想到她竟然想在我钟爱的妹妹面前来个釜底抽薪。在她的话语中我好像是一个恶劣到不行的假哥哥一样。

我期望小笙能马上发现陷阱。

「没错，老大哥太差劲了，完全算不上一个好哥哥。再来一个哥哥恐怕也是一样，小笙已经受够了，所以比起哥哥，小笙想要一个真正的姐姐。」

真正的哥哥应该披荆斩棘、真正的姐姐更需乘风破浪。我佩服起小笙的洞察力来，没想到对上双眼的一瞬，她正使劲拿眼睛瞪我。

「干什么？」

「老大哥是真的没用！走了走了！」

小笙把猫粮放在小青青出手可及的位置，就推着我和吕青霡离开阳台。

「接下来小笙要回房间里做生物试卷，下午还要到学校里去。」

小笙拿上错题本就往房间里走去。

「没课为什么还要去学校？今天是周末诶！」

「周末去学校天经地义啦！又不是过去只能上课！」

她又出来把放在客厅里的书包提起。

「又是诗词协会聚餐？她们不是讨厌你么？」

「是送别宴啦，就是给小华姐送别，她在场时其他成员不这样……而且我替她写的诗还没有送出去。」

「替？你是说你要把你写的诗白送给覃却华，还允许署上她的名字，不要著作权了？为什么啊？」

「老大哥你操心太多，有什么问题？谁叫我们不仅是朋友，更加是伙伴，我又不是不能再写！只剩下最后一个学期，小华姐要冲刺考到哥哥你的高中，没时间学这个了。」

小笙的泪水还没有干却，听她这么说，我只能叹一口气，没法再问下去。

「至少拍个照吧，你留档了么？」

「老大哥真笨呐，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抄一遍！」

「那你抄完了吧，生地会考也很重要，快抓紧时间做试卷，下午才能安心聚餐哦。」

「烦！早就说会了的题不用做了！在家里呆着准没好事！」

小笙一话不顺就摔门而入，头顶丸子头上扎的白色巾布像皮尺一样左右摆动着。

不知道哪句话又惹她不顺了。

我活像一个无能的老哥，连妹妹想要出去瞎混都管教不住。老爸你到哪里去了，周末就别再在单位加班了好不好？虽然相比起我，他对小笙的影响还会更加式微。

不过小笙说的也有道理，可她终究不是吕青霡，熟能生巧还是很重要的。

我将茶几上的杯子收好，放到厨房龙头下冲洗干净。环视客厅，现在只剩下我和吕青霡二人。

吕青霡也已经重新把包挎上，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塞到里面。因为多了我的一厚本文稿空间有些局促，包变得鼓鼓的。

「别看我妹这个样子，其实我们一家人关系好着呢，我在邻里邻居间也被称为家长之友。」

「嗯……能看得出来。」

「差一点忘了，这里还剩一点之前没喝完的苦咖啡，我买了新的，旧的实在喝不来，你爱喝苦的，就拿回家自己泡吧，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瞟见格子上最后的一点咖啡，踮着脚取下来后，交到吕青霡手上。

她微笑着接过罐子，对我点了下头。

「我怎么会介意呢……我差不多也要走了，蓝牙同学，谢谢你的招待。」

「你能喜欢就好。话说你今天为什么会过来，不会真的是来找我的吧？」

我看了一眼时间，确实过去许久，内心的疑问突然涌上心头。谁料话音未落，吕青霡就瞬间后撤两步，朝门口的方向退去，速度比我家的小青青还快。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今天只是受人之托才过来看一看，可不要搞错了。」

她还保持着那份笑容，怎么感觉有些可怕。

我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可不要搞错了哦，今天只是特例……拜拜啦。」

她把脚踩到运动鞋内，扬着手向我告别，顺便还把门带上。难道她只要不在学校就是这幅模样？如果不是在算计我的话，看起来还是挺可爱的。

我在沙发上捡起电子书，推开小笙的房门，监督她学习的同时，继续读之前吕青霡发送过来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