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 未曾多想,叶炆月竟然也是一个暴脾气
「好!」
我用极快的手速盖上一个又一个鲜红的橡皮图章,身体因此僵硬而无法动弹。
这里是食堂,因为充饭卡前没有还之前赊Master账上的欠款,我被即墨老师针对,在食堂打免费的白米饭时被她抓住。无奈之下,我只能被Master逼着干这种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重复工作。
「明明Master也偷吃了林道秋的外卖,我们扯平了才对。」
「让你干你就干,少说些废话!」
Master这样向我下达命令后就扬长而去,将我一人留在这张临时长桌前。
我们学校积极响应社会的号召展开光盘行动,要求每个学生吃多少点多少,不吃完会扣操行分,吃完了就能盖章签到。等盖满一定数量的章子后,就可以免费去食堂二楼大吃一顿,作为光盘行动的奖励。
拜此所赐,晚上食堂的人本来就络绎不绝,我面前的队伍更是长的可怕。
「为什么我也要跟着受这种罪……」
吕青霡戴着志愿者袖章一脸不情愿地坐在我的身旁,她右腿搭在左腿上,手在键盘上不断敲打着文本。
「是你自己跟过来的吧!」
「呜呼……我只是没睡好,需要点刺激来吊着命而已。」
「所以说,活还不都是我在干!」
一沓日历用完,我把手伸到桌下再拿出一叠新的。拆开捆绑用的橡皮筋,我迅速拿起印章朝印泥按下去。
啊,用力有些过猛,印泥盘向上一翘些许印泥飞了出去。
质量太差了!
面前抱着《英语单词随身记》的排队者拿笔敲着桌子,明显等得很不耐烦。没办法,我只是拿余光看了一眼被印泥泼到的人就继续干活。
耳边有嘈杂的声音传来,区别于食堂背景白噪声般的人语,是活泼的女声。
「真挺好吃的样子!不过还是我的香!」
林什么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脸上的情况,一蹦一跳地朝我这边走来。她端着两个铁盘,看样子是替吕青霡打好了晚餐。
看来遭殃的是林道秋,那没事了。
「咕……」
「你真香你真香!」
我随便回应了她一句,她听到后就嘿嘿地笑了起来,还将自己的衣领解开,对我话语中的潜台词完全没有意识。
一切皆因林道秋而起,都是她私自动用吕青霡赚到的经费打算给闻若浅接头发,害我欠种植部一大笔钱,哪怕不用还也令我倍感焦虑,而且饭也做的很难吃,要不是这样,我才不会铤而走险让Master再等一阵子。
林道秋将不锈钢餐盘在桌子上重重放下,滋滋冒油的红烧肉在她力的作用下跳了起来。见此情景,吕青霡搬着红色塑料椅往我这边靠了一点,我心领神会,也挪向桌子的短边。
「小青青,这份是给你的。」
林道秋将手上另一份全素的餐盘轻轻地放在了吕青霡面前,里面有青菜、蘑菇和油豆腐,以及二两米饭。这回她长了记性,没有碰到吕青霡的电脑。
「谢谢。」
「嘿嘿,不用谢啦……」
不过吕青霡并未马上开吃,她的手依旧在键盘上飞舞着。林道秋看看她,又看看我,从自己碗里夹起一片培根。
「君子不吃嗟来之食。」
「嗟……」
她嗟了一下,将培根放到吕青霡的饭上,总算有一些荤的。
不过这应该是吕青霡的意思,我们学校的伙食还算可以、甚至相当不错,林道秋的盘中盛满了五花八门的肉就足以说明。
好想吃火腿肠。
「吃吧!坐下来吃啦!」
林道秋右手执筷,还未开吃,左手又去拽另一个人,可对方根本没有准备,被这样一拽更是不知所措,大腿重重地撞在了桌子沿上。
钢架桌发出很大的响声,剧烈的震动害我又盖歪了一张。
「没事没事,坐下吃。」
林道秋又说一遍,对方才不情愿地放下餐盘,在我的对面慢慢坐下。
我忽地被一股奇怪的香味吸引。抬头一看,对面似乎是几天前偶然见过一次的水手服少女,她今天穿的普通许多,而她那餐盘中,竟然都是我爱吃的。
我将口水咽下肚子。
「林道秋,你没给我打么?这什么意思?」
「狼爷是你自己说你不想吃。」
「我是说过……我是说不吃别人碗里的东西,你不会单独给我打一份?」
「你又没提前跟我说!」
这倒也是。为了自力更生,我今天特意没有去种植部的活动室里蹭吃的,才落得个被Master抓到这里干杂活的惨烈下场。吕青霡既然跟来,就说明他们没在做饭,想必之前也拜托过林道秋。
「呜……」
我为自己的失策感到悲哀。
对面的水手服少女也在同样低吟。她低着脑袋,一根土豆丝在嘴里含了许久,没有嚼也没能咽下去,整个人好像都还在刚才撞痛的余韵中。
这时吕青霡的文章大概也写完了。她将电脑收进包里,吃一口油豆腐后,笑嘻嘻地朝林道秋看去,感觉差一点就会把饭喷出来。
「你怎么这么看我……小青青,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么?」
「没……没有。」
林道秋显然不信,她转着眼睛想看到自己的脸,可一点效果也没有。
「狼爷你也笑了!」
我只是觉得她的鬼脸很好笑而已,或许被吕青霡浸染,我的笑点也越来越低。
「那……那里……」
好在我们之间还是有正经人。怕生的水手服少女并没有嘲笑起林道秋,只是从袖子中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林道秋的脸颊。
林道秋顺着她手指的位置用手抹去,发现是一抹红色。
「血?我一点也不痛诶。」
林道秋在脸上寻找起那不存在的伤口,摸遍了各个角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变得红通通的手指,不知道想了什么,最后伸进嘴里舔了一下。
「呜诶~好苦……这是什么!」
吕青霡又被她成功逗笑,表面上憋着不发,脚却激动地踢到了我的小腿。
好在现在人流已经少了很多,日历也只剩小小一叠。我停下手中盖印章的动作,收好眼前用不到的东西后,轻描淡写地指出真相。
「是印泥。」
只见林道秋的表情从疑惑、到茫然,最后变得又哀又怒。她呸呸呸了许久还是感觉没搞干净,又掏出手机,从前置摄像头中看见脸上的印泥被自己抹得到处都是,又责怪地看向我,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感觉接下来要『唯看血泪相和流』了。
我从未见过林道秋如此凶狠的神情,和脸上糊了的印尼搭配起来,简直和恶煞的化身一样。
「是你自己要舔的,谁知道会这样……这可不能怪我。」
终究没能掩饰过去。没有办法,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我的原因让劣质印尼飞到她的脸上,也只能由我帮她搞干净。
我倒也不是不信林道秋能自己搞好。只是前不久学校为了防止学生在梳头耍帅等不必要的事情上花太多工夫,刚拆掉了各种地方的镜子,食堂洗手池前的镜子自然也不能幸免。现在校内恐怕到哪儿都找不到镜子。林道秋虽然有一台闪亮亮的手机,但毕竟在洗手台这个人流密集眼线众多的公共地方用,我多少还是有些后怕。
我将收到桌下的材料重新在桌上摆好,拜托吕青霡照猫画虎帮忙盖章,得到她点头同意后,便招呼林道秋朝水池走去。
「洗把脸吧。」
林道秋不忍心地从盘子中挑出一个小酥肉放在嘴里,刻意避开舌尖的地方,嚼下去后才跟我走。
X X X
林道秋的理解能力非常差劲,我指挥了半天她才勉强洗干净脸,只剩鼻窦处还留有些许红红的印子,这是她自己抹的。如果她不是女生,我真想自己上手帮她搞定。
从早上开始我就什么都没吃,刚才又被林道秋给急死,现在我真是越来越饿,便这样作罢,叫她再多洗洗就只身回到签到桌前。
坐在我对面的水手服少女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是把餐盘留着,似乎只吃了一点。
吕青霡盖完了手上最后一张日历,将身体靠向椅子的后背伸起懒腰。见我过来,她瞬间收好姿势,将电脑摊平在面前,对着上面布满字的白板,眉毛轻微颤动,似乎在苦恼着什么。
人们常说,只要足够用心在闹市中也能读书,虽然我不明白在闹市中读书意义何在,但这确实是一条真理,吕青霡能做到这点,并且为了效率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掏出电脑,这也是强者的姿态。我可不敢掏出我的电子书来。
「我来吧。」
「嗯……本来就该你来。」
我从吕青霡手上稳稳地接过印章,重新在位置上坐下。食堂的门口又出现了一波学生,这个时间点,大概是竞赛班下课了。
我从椅子底下抽出最后的日历,望向食堂只剩一半还开着的窗口,幻想自己能将全部吃下,仿佛望梅止渴一般,做出咀嚼的动作,希望能让肚子好受一点。
「啊……」
心法果然奏效,我的眼前出现幻觉,吕青霡握着调羹将一只杏苞菇递到我的口中,虽然有些冷了,却依旧十分的美味。
我已经能想到自己吃下肚后那陶醉的表情,便不假思索,重重地咬下去。
「噫!」
下巴和鼻梁先后遭受冲击,我差一点痛得翻过背去,胡乱地从脸上抓下来什么东西举在眼前。
缓一会儿后,才发现那真的是一把调羹。
「啊?」
「干嘛……」
「门牙痛,快要断了!」
「你这什么说法……我是看你饿了,才好心给你吃一口。」
吕青霡的手缩回到风衣的拉链上,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嘴唇。不久,她又转为担心的语气。
「要不要看医生?」
我看了看那根脏兮兮的调羹,并没有沾上一点血迹,又掏出她送我的手帕,抹了一下四颗门牙周围,看起来只是上颚破了点皮,牙齿并无大碍。
「不用……医务室要绕后山走半圈,太远了,我现在还好。」
说完这话,我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咕咕叫了起来。吕青霡突然带着塑料椅往后挪了两步。
「你还想要?」
她将电脑抱在胸前,怎么一副我要吃了她的样子,我只是被饥饿冲昏了头脑,刚刚那么一来,越来越忍受不住,眼神发直了而已。我才不会吃人。
我看了看对面的餐盘,又看了看吕青霡,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吧。」
她从桌上捡起筷子,却从林道秋碗里夹了片肉。那肉冷了一点,看起来更肥了。
曾经的我就是因为吃的太杂才住院半年,上了初中以后,就再也不吃这么荤腥的东西。
「不是这个意思,我可以自己吃。」
我指了指对面那还剩一些杏苞菇的餐盘,水手服少女剩下了一堆我爱吃的没动,刚要起身去取,就窜出一个黑影横刀夺爱。
「噼哩噼哩……什么嘛狼爷,我还以为你多清高,原来只是不吃我的……」
林道秋叼着筷子,一边嚼肉一边说话,脑回路一如既往格外离奇。
「小青青喂的你就吃!」
「这和谁喂的有什么关系,只是菜合我胃口罢了……你的肉太油我不喜欢。」
「肉油?……哼,你果然喜欢……」
「没这回事!」
我重新起身,拉着林道秋在我的座位上坐下。怎么感觉有点像在吃醋?我排除这种预判,提前制止了她的发言。
「粒粒皆辛苦,我只是不忍心浪费而已。我要吃了,你也赶快把肉都吃完。」
我雷厉风行地走到对面,端起餐盘拿起筷子就干,也不管吕青霡和林道秋的眼神,狼吞虎咽起来,不到一分钟就吃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了点鱼让我难以卒食。
「呃……冷了,好腻喉咙,齁得慌。」
坐回凳子,我喝下有些温凉的汤,有一些没吃饱。饭已经没了。林道秋还在和红烧肉斗争着。
「我再去打点免费的饭。要给你们带汤么?」
「唔嗯唔嗯……」
「不用,帮我放一下碗就行。」
我比了个OK接过吕青霡递过来的盘子,用腿将屁股下的塑料椅给挪开。刚一起身,就发现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反着头顶上灯柱的光。
「明信片?」
我用指甲将贴在地上的明信片捡起,看起来有些眼熟。翻到背面,上面并没有文字,只是用水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日漫风的男角色,男角色捂着胸口,旁边还放了一个空着的对白框。
「吕青霡,这是你那闺蜜的吧,还给她,告诉她别再搞掉了。」
「你要不要自己和她说?」
吕青霡似乎有些微妙不爽,但还是接过了明信片。我也不再拖延,双手各端起一块盘子,就这样朝流水线走去。
来到装饭的桶前,我想了一想,还是给林道秋带了一碗汤,虽然到了这个时候,汤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刚一回来,就发现林道秋在奋力刨饭。
「饭别吃那么快,小心得肠胃炎。」
「狼爷你都第二碗了,还好意思说我。」
「毕竟我中午一点也没吃,二两饭本来也就不够。」
我回到位置上再度坐好,刚要把汤递过去,突然有人拿着日历前来。林道秋不知所措地拿起印章。
「我吗?要怎么弄?」
来人似乎很急,不顾林道秋正在吃饭,直接把日历探到林道秋的眼睛上。
「嗝……在日期上盖章就行,在桌子上的红框里弄,一定要看着印,小心一点别印歪了。」
我用手臂敲敲桌子,同时筷子夹起一坨鱼肉,仔细分辨起来里面的尖刺。
吕青霡也连连点头。
只有林道秋一副「我听懂了!」的样子晃来晃去,各种地方与吕青霡的身体奇妙地接触了起来。
半桶水才最喜欢晃荡,像我,从来就不屑于做这种事情。
「好热……」
吕青霡宁肯搬起凳子向我靠近一点。林道秋紧接着跟了过去。
黏人的人并不讨人喜欢,正是因为不喜欢所以人们才更讨厌黏人的人。
「这里是三八线,林道秋,接下来的工作拜托你了。」
「加油!」
她自己给自己鼓气加油,视线终于回到拿日历的人身上。一切都顺利完成。
可越是希望不要出事就越容易出事。第一个人拿着日历满意地离去后,跟上来的第二位长发女生,并没有把日历放到指定的地方。
在红框框框住的地方,女生拿着手机伸了进来,林道秋没有发觉,直接把印章磕了上去。
屏幕应声开裂……幸好没有,破掉的只是层膜。
林道秋连忙道歉,但她只是把钢化膜揭掉,用衣袖擦了擦屏幕,便把手机亮给我们看。
「四十个印章,是不是可以换一个小包厢……」
这么明目张胆玩手机的我还以为只有林道秋呢……不过我身边好像人手一台电子设备,学校的管理是不是有漏洞啊。
她戴着一副黑色口罩,声音却无比清楚且富有穿透力,那份急迫感直接震到了我的耳膜。
「对,附加三荤二素的小炒,不过光有照片我不知道做不做数,今天也换不了。」
我不好意思的对她笑笑。虽然日历上面写明了学生的姓名和学号,但光看图片也不能排除作假的嫌疑。我这边要是把兑换券给她了,损失的将是学校,而管这块的Master很有可能会扣我的奖学金充当饭钱以明奖惩。
真的是,既然管这块就不要光顾着自己吃白食啊。白吃者有罪!白痴去死!我在心里这样憨憨地挑逗Master。
「要不要我帮你问一下老师?」
「不用,谢谢你了。」
「不至于。」
她小声谢谢之后就把手机收好离开,本该是这样的。
「月……月月?」
林道秋趁人不备勾住她的手肘。我听见她「唧……」了一声,想要挣脱,却还是定住脚步。
「是月月吧?」
被林道秋这么一问,紫头发的少女才转过身来。她似乎与林道秋熟识,林道秋将她的手握住。
「你怎么了,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一直都不回话?」
「……」
闻此,紫发少女也不再说话,将口罩摘下后,只是默默地站直身体。
留到小腿的高马尾在灯光下泛着紫光,让她的身材显得更为修长,这样一来我都得仰视她。
她到底有多高,我好歹也有一米八啊。
场面有些冷场,排在后面队伍的人看前面堵住了,向吕青霡投来疑惑的眼神,被她以摇头回应后,不久便都散去。
离晚自习开始不剩多少时间,在这里一直耗着总不是个事情,我刚想要开口,吕青霡就向林道秋发问。
「这位是?」
「多管闲事,我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走了。」
林道秋刚要介绍,声音就被紫发的少女盖住。她那毫无温度的话语刺得我锁骨发寒,让吕青霡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多管闲事?我只是例行慰问而已,你是谁我不关心,但是你不能走。」
「凭什么?」
「就凭这个。」
吕青霡绕到长桌前面,指了指她和林道秋握在一起的手。
不知何时,局势已经完全逆转,林道秋不再是主动握着的那方,她那双肉手正被紫发少女狠狠地捏着,同时闭着眼睛,明显正在忍耐。
紫发少女也低头看去,马上将手放开。
林道秋的虎口和手背上,出现了几道被指甲划破的口子。
「我不知道……我对不起。」
「好了好了,月月也不是故意的,就当是印泥沾在了手上,我没事啦。」
林道秋蹦蹦跳跳地将吕青霡按回原位,也是在安抚它,又向我要来一个塑料凳,给紫发少女坐下。
紫发少女这次没有拒绝。
「狼爷,小青青,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她就是叶炆月,和我一个班上的好朋友,而且是日之下境之无限烹调研究社的挂名社员。」
林道秋起的社团名字真的很长,或因如此,我从来没见她来过活动室,我先前就听林道秋说起很多次叶炆月,这还是第一次把人和名字对上。
「他们两个是狼爷和小青青,之前和你说过的,虽然你可能没看吧。」
「你好。」
我伸出手,半路又改成鞠躬,向她打了声招呼。
「我知道你。」
叶炆月也同样以鞠躬回礼。吕青霡没有反应,她只是打开了电脑,似乎在记录什么。
不久,叶炆月的手机传出一段旋律感极强的铃声,似乎是有人发来了消息。
叶炆月小心翼翼地分开不知何时抓上来的林道秋的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咬住嘴唇。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X X X
「你想要从头开始?」
在不知不觉中,食堂的灯熄了,我们赶在关门前从食堂走出,一边交谈一边往教学楼走去。
周围的学生很少,大部分人都为了接下来四个小时不到的晚自习回教室休整了。
「对……现在这样我也跟不上节奏,呆着也只是浪费时间……向箬硠,你和Master关系很好吧,能不能帮我问问?」
「什么意思?」
「月月的意思是她觉得晚自习效率太低。」
林道秋拿着手机过来,从聊天记录里点了一张补习班的宣传海报给我们看。
「之前就问我去上一对一会不会有帮助。」
「一对一?」
「就是一位老师单独负责一位学生,针对难点弱点查缺补漏。」
吕青霡补充道。
我当然知道一对一是指什么,那玩意贵得很,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支撑的,何况老是依靠别人,会断送自己的问题分析能力,没有主动学习意愿,成绩也未必能因此变好。
我爸之前就想给小笙报这种东西,结果一个半月下来,小笙的数学成绩反而更差,还养成了白天上课不听讲的坏习惯,最后靠的是我这个亲哥教她错题整理之术,最后才力挽狂澜。
「你已经报了?这得花不少钱吧?」
叶炆月摇了摇头。
「不,没有……我还没和我爸爸说,打算先看一看学校……你能不能帮我和Master请假?」
叶炆月略带请求地看我,这种眼神,让我突然回想起来。
「我想起来了,你之前是不是也找过我签同意书,同意你周末请假?」
那张同意书上有我被伪造的签名。原来叶炆月早有此意,她当时就打算周末出去补课。
当天林道秋也同样想要双休,伪造签名的事应该是林道秋干的,不然叶炆月不会没有发现。
「之前的事我能够帮你,但晚自习……我真没有办法。咱们高中的晚自习可不像周末一样有所谓的第一名豁免政策,Master也说了不算,需要父母双方一起过来和年级组沟通,走一套复杂的流程后,得到校领导的同意才行。」
「好麻烦……」
林道秋瘪起嘴巴。
「是挺麻烦的……不仅要完整的材料,还须有正当的理由,前些天升旗的时候副校长还就平等一事发表了长篇的演讲,让你出去补课其他学生的家长会有意见,所以……」
「要想让学校同意,你需要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说法。」
吕青霡敏锐地点出问题的关键。
X X X
「无法拒绝?就这么说不行么?」
「当然不行……你不能总是以自己为中心,学校的规矩不是摆设,校领导没有答应你的义务。」
「什么义务!我是认真的!」
叶炆月理解不了吕青霡说的内容,以为是在否定自己,便狠狠地看着她,握紧的拳头敲到了我的腿,令我感到一阵寒意。那是什么冷暴力么,明明我已经很有礼貌,为什么也会被这样对待……
我原以为吕青霡已经是冷暴力的王者,因为她总会说一些能够令我当场尬在原地的话,却忘了朴素的暴力也是暴力,叶炆月超恐怖的。
不知让她和林道秋还有Master一起玩无限制格斗大赛,谁能站到最后。不可以扇耳光哦,那样会脑震荡。
总之,缓了一会儿后,叶炆月又斩钉截铁地说。
「晚自习的学习氛围不适合我,我需要更多的个人空间!」
「这倒是个合适的切入口,比方说呢?」
「晚自习……晚自习上……德育处老师总是踢门进来查抬头,我老是被记……灯还一闪一闪的,突然开关……纸笔摩擦声也很吵……」
「你觉得在家自学效率更高么?」
「对,至少不会学不进去!」
叶炆月说着说着就开始有些畏缩,她不再看吕青霡的眼睛,而是转向林道秋和我。那份表情中又流露出一丝柔弱。
「不好意思……我有点敏感,头昏脑胀……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神经衰弱……转双相了。」
叶炆月捂紧了额头。
「所以我必须回家好好调理一下,不然成绩只会越来越差。」
「这,只是你的心太浮躁了吧,我觉得还好啊,晚自习是否高效取决于自身,你要走神谁也救不了,就算回家又有什么用呢?」
我有一些无语,晚自习总共不到四个小时,只不过期间遇到了一些小问题,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再说了,你父母就不在家么?他们上完班累死累活回到家,也要过自己的生活,莫要打扰他们。」
我希望她能够多为自己父母考虑一下。
「已经坚持了一个学期了,再坚持下去吧?」
我做出打气的动作。只见叶炆月整张脸阴郁下来。
「……好想死呃……」
她根本不理我的劝诱,一被拒绝就要死要活。
「就是这样!不过你还差点火候,真正想死的人才不会将这种话挂在嘴边,她们只会默默地坐在角落里抑郁。」
吕青霡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地警示对方,只是语气有些奇怪,怎么像是鼓励。或许我听错了。不论如何,生命不是可以随意放弃的东西,我也得说道说道。
「吕青霡说的没错,人不能被名词所框限,老是拿一个概念暗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没病也被说出病来,天天说想死最后可别真的死了!」
「是啊是啊!月月你怎么可能会双相呢?你这么健康,可别自己吓自己!」
林道秋也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
「没事的没事的!」
可叶炆月还是耷拉下来,整个人视觉上矮了不少。
她现在这幅样子,着实让我感觉有些难受。
「如果你能保证自己足够自律的话,等会晚自习上,我就跟Master说……吕青霡,这样能行么?」
「嗯……这确实有学校本身的原因,学校也不会想给自己招致太多麻烦,应该能够通过……但之后的确要保证自律,成绩也必须变好,不然学校没法跟你父母交代,还得证明你的特殊性,不然大家都这样请假的话晚自习就乱了套了。」
叶炆月在林道秋的搀扶下重新站好,听吕青霡这么说,她想了一想,眼中又重现光彩。
「我妈在我卧室里装了监控,这样……应该可以。」
她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我曾经也打过在妹妹房间里装监控的主意,当然不是因为我变态,主要是为了监督妹妹好好学习,结果只是得到了一阵讨厌。
「那可不行,就算有监控,也不见得有人一直盯着……再说了,这只是他律而已,你看教室里前后两个监控,林道秋想玩手机不还是在玩手机。」
叶炆月似乎被我说中,眼里的光瞬间消散掉。
「做不到的话,学校肯定会让你留校,在学校至少可以保证一定的学习时间。」
「可月月的精神状态很糟,看着让我难受!」
「所以说更要多花时间在学习上,你这屁事精!心思放在学习上后,就自然不会想这些问题了!」
「什么!」
「屁……屁事精……呼呼呼呼……」
听到我和林道秋的对话,吕青霡蹲在一旁,拿手捂住嘴巴嘿嘿嘿的笑着,气息全从鼻孔里泄了出来。她的肩膀也一直在耸,吕青霡的笑点真的低诶。
「总而言之,回去后学习和状态必须同时搞好,还要避免出事。」
我伸手过去想去扶吕青霡。她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
「没错,你记好这几点要求,缺一不可。最后就只剩让你父母过来了,有问题么?」
「……」
「父母这点你得自己搞定,我也帮不上忙。」
吕青霡将折了一半的方案纸递给叶炆月,只有叶炆月自己能够看到。我刚想凑过去看,就被林道秋拽到一边。
「狼爷你好过分……」
她感觉要哭了出来,对我的语气也狠狠的。
怎么回事,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么?还是说她觉得我不愿意帮忙,但涉及到父母,我确实也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属实太低,真希望她能去缠着别人。
「我给你那么多眼神你都没看到,怎么又提起这个!」
「眼神?什么眼神?有话不能明说么?」
「不能!」
林道秋踮起脚凑到我的耳边,我自然倾耳过去。吕青霡「嗯——」了一声,也走过来听。
「月月是叶老师的女儿,她妈妈也是老师,在海天教书,前不久才走的!」
「走?」
「就是……嗯……嗯……」
林道秋做出抹脖子还有撞墙的动作,我似乎理解了一点。
「你这都不知道?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不,没人和我说过这个,姓氏相同的也海了去了……记忆,我的记忆!」
事件串联成线,我回忆起Master说过的话和那些奇怪的神情,顿觉自己做的不对。
原来她是叶老师的女儿,双教师家庭的女儿精神压力本就不小,又逢母亲离世,叶炆月需要一点空间来缓解悲痛,也是人之常情。
况且要是小笙出了什么问题,我恐怕也会一蹶不振。叶炆月现在还有心思补课,已经足够坚强。
「也罢,既然事出有因,她又是你的朋友,我肯定会帮忙到底。」
「狼爷你真好~」
林道秋像跟屁虫一样地黏过来,递给我一颗核桃。她什么时候盘在手里的,感觉已经有点光滑圆润了。
可仅有一颗核桃,我也没办法吃到里面的肉。
「走吧,回教室去。」
回去试试能不能用桌脚把核桃砸开。今天我吃得着实太少,晚自习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还不能忘了和Master说叶炆月的事情,吃颗核桃刚好补补脑子。
说着说着,我们就已经来到高一楼的脚下。看了一眼时间,现在离六点三十只剩几分钟了。
我朝吕青霡挥了挥手,在这里我们就要分道扬镳。
「等一下……」
然而叶炆月并不愿意跟我们上去。
「你们先上去吧,我还有事……」
「有什么事?晚自习就快要开始了,我带你去找Master。」
「所以说你们先上去……我要去图书馆。」
X X X
「去图书馆?」
听到叶炆月的犹豫后,吕青霡折返过来,双手叉腰,从上往下地打量着叶炆月。
「你要等谁?」
桐林高中的图书馆只在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开放,中午还会和午休时间同步关门,只在上课时间内开着,因而对绝大多数同学来说就是摆设。
而现在早已过了关门时间。
「……没有……」
「等高三的?」
「……呃……」
叶炆月明显不想回答,可吕青霡还是不依不挠地追问着。
「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和我们说?」
「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叶炆月避开视线,大踏步地往教学楼内走去。
我本以为她要就此收心,估摸着要怎么帮她和Master交流,便见她一屁股坐在了楼梯口。
「反正也没有人能明白!」
她贴着栏杆,双腿蜷着,仿佛很害怕的样子,高挑的身材瞬间就缩成了一团,还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明明只占据了楼梯三分之一的宽度,却让路过的几位想要上楼的同学绕到另一边楼梯口上去。
我觉得有些难搞,刚想差林道秋上去问问情况,就听到一阵独特的铃声,叶炆月掏出手机赶忙将它掐掉,眼中露出喜悦,然后转瞬消失。
「……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会比较好。」
她嘴里呢喃着什么,然后又摇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离她很远,听不真切。
随即又是一段铃声响起,叶炆月只是掐掉,并没有看。
「顾影自怜,你这样蹲着也于事无……」
吕青霡看不下去她这幅样子,刚想要说些什么,又一阵铃声接连不断地猛烈袭来。
叶炆月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她按掉,可最后还响着。
「什么破手机!我设置了静音的……怎么还响!」
叶炆月不堪其扰,气愤地将手机往前抛远,想要换取一片清净。那么大一个铁疙瘩就这么高空飞行着,说时迟,那时快,林道秋也不玩手机了,只见她一个剑步上去,捧起双手想要接住手机,却不料叶炆月的手机从她的两臂之间穿过,在胸口弹出一道反向的曲线,伴随着林道秋的闷哼一声,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围栏外的灌木丛上。
「好痛……」
「…………」
顾不上在一旁痛得呲牙咧嘴、揉胸顿足的林道秋,我朝叶炆月扔出手机所在的方位走去,它现在没响了,刚好正面朝上地躺在叶子上面。
我捡起手机,上面密密麻麻十几条消息通知,原来都是林道秋发的,怪不得林道秋刚才一直在玩手机,看来她被砸到只是自己作孽。
我下意识地点了清理,消息退去,锁屏上出现了一张略带忧郁,文质彬彬的帅脸。那种帅和龚绥的阳光感觉不同,更多有一份绅士气质。
「明星?我们学校没出过这种人吧。」
照片上的人明明穿着和我一样的桐林校服,可给人的感觉明显更搭,像是量体裁衣过一样,是我远远比不上的。
「嗯,我也没听说过。」
吕青霡将手机从我的手上拿过去,发现解不开屏幕,思考了一会儿,朝叶炆月走去。
旁边的林道秋好像缓了过来,她重新掏出自己的闪亮亮手机,正看着和林道秋的聊天界面若有所思,我过去关心她。
「这是什么APP?这么好使,夺命连环Call呀,回头我也装一个?」
「你说这个?」
她退到主界面,将软件界面拿给我看,我点了点头。
「对,过年时中午你在教室发癫的时候好像给我看过,感觉和常用的聊天软件不太一样。」
一般的聊天软件主界面不都是对话列表么?可这款软件不同,是由很多个区块组成的,花里胡哨,很契合林道秋的审美。
「谁发癫,谁发癫了!狼爷你真的是一点也不知道耶!」
她没好气地看着我。我的确不怎么在手机上聊天,对新兴的软件没有了解十分正常。
「这个软件叫『咬耳朵』,新出不久,在同学里面很流行的!」
「『咬耳朵』?好独特的名字,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么?」
「狼爷你果然不知道。」
林道秋在这件事上找到了优越感,她扶了扶眼镜,装出一副知性的感觉。
「它的英文名叫Whisper,我查过,是悄悄话的意思!这个APP主打的也是『阅后即焚』功能,能放心地和人家说真心话。」
「上次只看到你和叶炆月说了两句,原来是我怪罪你了。」
「……哈哈哈……」
林道秋假笑一下,又在屏幕上东点点西点点,一顿操作以后弹出一个充满了粉红泡泡的页面,两个蓝色的小人剪影在咬着耳朵。
「现在它还出了一个限时活动,就这个,『恋爱预约』,只要填写自己空闲的时间,软件就会自动寻找附近同样有空的人、帮忙互相导航,还能看连续交往了多少天,处对象很方便。」
「怪不得……」
林道秋说得那么煞有介事,原来是网恋APP。
在网上交往纯属虚幻。渴望恋爱的学生们害怕在现实中追求恋情,便幻想自己能在网上被人喜爱,听着别人预先写好的话术,误以为这是真实的感情,仿佛自己在现实中也被关爱了。
这不过是他们逃避现实、麻痹神经的手段而已。他们通过删除、篡改、凭空捏造回忆,达到无成本恋爱的目的。
这种唯心幻想本不值一提,可为什么林道秋会在这个网恋APP上和叶炆月交流,难道她是百合?
我戴着有色眼镜看一眼林道秋,没想到她像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躲开,然后朝楼梯口走去。
「狼爷你别想了,我是不会加你的。」
「我还没用过啊。再说了,哪有这种好事,小心别被骗了。」
「哈?我……我当然不信!」
不信就对了,即墨空闻老师常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个人的实力再强大也是无法与社会抗衡的,早早放弃收了这心魔吧!
我也放弃了通过这个软件让小笙不会漏我消息。
「我算听明白了,想去补课、需要调养,都只是你冠冕堂皇的借口。」
吕青霡那边,她将手机还给叶炆月后,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到现在吕青霡终于有些受不了了。
「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
「来?我只看到你一个人发了许多消息,约了他来,说会等他,可对方一句回复也没有。」
「可那条消息他看到了,他一定是太忙……」
叶炆月想要证明自己似的把聊天记录举给我们看。她的输入框里打了许多哲学味强的文字还未发出,而第一条请他过来的消息下面确实有一个标志着已读的对勾。
「看了就答应了?你未免把自己想得太过重要!何况后面的他都没看,说不定对方只是觉得回你麻烦!」
「不会的!不会的!祯祯只是没看到而已……我们是真爱!」
「你到底能不能分清楚轻重缓急,到底是请假重要还是他重要?现在就算了,放学后再见也不迟,既然对方没看,你就先撤回吧。」
吕青霡说得在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唯有按部就班,将问题一步一步地解决,才是正确的做法。再说了晚自习结束才十点钟而已。
「不行!消息要是撤回,可就没办法说第二遍了!」
叶炆月又露出那份恶狠狠的眼神,甚至更为阴冷。她默默地起身,摆脱开想要靠近的林道秋,执着地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我不请假了!我……我要过去找他!」
X X X
桐林高中的高三部和高一高二分别在两个不同的校区,中间用围墙阻隔,只有图书馆的部分共用,可以有限通融。而且高三和高一高二不同,午休和晚餐的时候是不能进出校门的。
正因如此,我们学校里也有一些跨年级恋爱的传说。
「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爱?」
叶炆月一言不发地来到图书馆前,通道中两道一点五米左右高度的铁伸缩门顶着墙壁,对方墙壁上的高考倒计时LED灯牌闪烁着,这里空无一人。
离等在这里已经十分钟了。
吕青霡叹了口气,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转身就要离开,从因为有些担心而跟过来的林道秋身边经过。
「不!就是真爱!我会跟他一辈子!」
听见叶炆月的叫喊,她又折返回来。
「那他现在人呢?」
「我……我再叫他出来!」
好一会儿之后,叶炆月收起手机,担心地抱着身体。
「没有回应……他……他会不会是被抓了。」
「那只是你自己认为的……真正的喜欢才不是这种东西,早一点认清吧!」
「……」
见叶炆月没有反应,吕青霡这一回才真正的离去,只留下林道秋陪着叶炆月。
或许是叶炆月的声音太大了,高三部那边来了一个打着手电筒的保安,保安似乎见惯了这种事情,只是对我们挥挥手。可他虽然并没有强行赶我们走,但也一直盯着这边。
「我说啊……虽然可能有些以偏概全,但Master常说,在网上谈恋爱的都是诈骗,吃一堑长一智呗。现在能回去了么?」
我被保安盯得有些发毛,力求让自己的话语不要太过尖锐,礼貌地伸出右手,想将叶炆月请回教室。可叶炆月看也不看。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好在叶炆月只是嘴上粗暴。她蹲了下来,头发摊在地上也不管,眼睛还盯着高三那边。
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还想说些什么,林道秋就突然把我推开。
「我来处理,我来处理……狼爷你可以走了。」
「你能够搞定么?」
「我你还不放心!」
我确实有些不太放心,但既然林道秋这么说了,我也不好说些什么。
等到下半年吕青霡也要搬到高三部去冲刺高考,到时候种植部的成员分散在两个校区,最终恐怕也要解散。
一丝遗憾和不舍涌上心头,我摇摇头将思绪舞开,思考该怎样应付晚自习迟到的说辞。
要不就怪罪Master吧,就说是她让我在食堂盖章才误了时间,反正学生会纪律部的那群人也不知道实际情况。
「那个谁,快帮我搭把手!」
正所谓瞌睡了就送枕头,刚走出图书馆不远处,我就看到一位带着红袖章的学生会成员扎着马步一点一点向教学楼挪动着。
「李稜?你怎么也在这儿?」
她抱着两个巨大纸箱,叠起来有半个人高。我从上面取下一个,掂了一下,纸箱倒是不重,里面好像有一些什么瓶瓶罐罐的东西,主要是太宽了加上遮挡视线,李稜才会走那么慢。
「我来帮叶老师搬器材,下周课堂实验能够用上……」
她调整了一下纸箱的位置,步伐轻快不少。
「……说帮忙说帮忙,群里面要求了好多遍!结果没一个人过来帮忙!气死我了!」
「我不是来帮你了么?虽然只是路上遇到了……走,搬到哪里?」
「办公室就可以!四楼!」
「哦,多谢。」
「谢就不必了,别搞得你好像欠我什么。」
就这样,我和李稜将装有贵重器材的纸箱搬到高一教学楼的楼梯口,又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将他们箱子分别抬到了办公室里。路上遇到了查考勤的学生,他们还对我笑笑。
「帮老师搬东西,正经事!」
回教室后,李稜主动替我向坐镇讲台的纪律委员报告了我迟到的原委,就又遛了出去。
她脾气还是那么爆,步伐火急火燎的,这回不知道是想干些什么。
仅过去十多分钟,我就看见林道秋领着叶炆月偷偷从后门回到教室。
刚才去办公室看的时候,我就发现Master并不在场,不知道跑哪混去了。
我想要把这件憾事传递给林道秋,刚习惯性地拍了拍前面椅子,却发现中分男韦光胜拿着一本运动题材的漫画走过来,在林道秋的位子上坐下。
「若良,你到底说了什么,月月哭得好凶哟。」
他翻过背这么问我。一经提醒,在不间断锤桌子的声响下,我确实隐约听到了叶炆月的哭声。
韦光胜似乎被二人用隐暴力赶走。林道秋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拿手机发着消息,好像在安慰叶炆月。
看来她最后也没能等到约好的人。
「不,这回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真的假的?」
我看向头顶那几条闪耀的长灯。它们交相辉映,照得人心浮于事。
「如假包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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