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得到兩種加護的城市，以及城市的保護方式（附資訊戰）」

　　第10話　「得到兩種加護的城市，以及城市的保護方式（附資訊戰）」

　　──隔天，王家的別墅──

　　「差不多可以去看看人民的反應了。」

　　克勞蒂亞•利格那達爾拿著茶杯，說道。

　　王家的別墅裡，有日照良好的陽臺。在周圍有美麗花圃的陽臺上悠然地享用早餐，是克勞蒂亞的習慣。

　　即使正在吃早餐，克勞蒂亞也依然盯著桌上的羊皮紙。

　　羊皮紙上寫著展現「慈愛」後的預定。拯救人民後，直接與人民對話，民眾將會對克勞蒂亞留下深刻的印象。最好的見面時間點是事件發生的隔天。事件當天的話，民眾還沒脫離驚惶的情緒，無暇注意其他的事；等隔一個晚上冷靜下來之後，才容易對克勞蒂亞的「慈愛」留下印象。

　　「有空的人去市街上散布消息，說『慈愛的公主』克勞蒂亞將去聆聽人民的聲音。假如寫信給克勞蒂亞，將有機會被公主親自閱讀。」

　　「遵命。」

　　一旁的侍女應聲，但是沒有動作。

　　克勞蒂亞放下茶杯，看向侍女：

　　「怎麼了？」

　　「拉蘭貝爾大人還沒有連絡，令人有點在意。因為已經超過約好的時間了。」

　　「那是值得變更我行程的重大問題嗎？」

　　「不、不是！」

　　「不能放過聆聽人民心聲的機會，難道妳不懂嗎？」

　　「非、非常對不起！」

　　侍女深深一鞠躬，飛也似的離開陽臺。

　　「……咦？」

　　褐色的水滴落在桌面上。

　　克勞蒂亞看向手邊，發現自己的手正在發抖。拿著茶杯的手太過用力，難怪侍女會害怕。

　　「……『慈愛的公主』不能露出負面感情。」

　　克勞蒂亞說給自己聽似的低語著。

　　雖然對拉蘭貝爾還沒聯絡的事有點在意，但是沒問題。

　　不管是多強的勇者，都敵不過「面紗」的「封印技能的技能」。

　　再說那裡設有「轉移魔法陣」，隨時都能逃走。

　　就算「面紗」失敗，自己也不會受傷。不管貴族說什麼，只要否認到底就行了。

　　因為，不論貴族或平民，冒用王家的名號狐假虎威，是常有的事。

　　「……而且，不可能真的變成那樣就是了。」

　　「面紗」是克勞蒂亞•利格那達爾的完美拷貝，不可能會失敗。

　　再過不久，「面紗」就會帶著面具回來。只要戴上那面具，克勞蒂亞就能看到、感受到「面紗」經歷的事。可以成為和自己擁有相同人格的另一個自己。這樣一來，就可以消除壓力了。

　　「撿到她，真的是撿到寶。現在就丟掉──太可惜了。」

　　雖然說等到克勞蒂亞做出成績，成為王位繼承人後，她會變成妨礙就是。

　　不過，那還是很久之後的事。還是先來享受眼前的成果吧。

　　「去做上街的準備。」

　　克勞蒂亞對站在房間裡的侍女吩咐道。

　　（必須好好整理頭髮才行。民眾是隔著車窗看我，為了讓他們留下深刻的印象，要多戴一點會反光的首飾。在車廂裡施展「照明」魔法也不失是個好主意……）

　　一從陽臺走入房間，克勞蒂亞就乾脆地脫下居家服。

　　儘管身上只剩下內衣，但是克勞蒂亞臉上充滿了慈愛的微笑。

　　侍女們發出陶醉的嘆息，上前為她更衣。克勞蒂亞滿意地點頭。

　　「抱歉還要勞煩妳們。妳們一直做得很好哦。」

　　「「「能得到這樣的稱讚，我們真是受寵若驚，克勞蒂亞公主殿下！」」」

　　正是因此，她才無法不當「慈愛的公主」。

　　被人民感謝，被貴族感謝，自己將會變得愈來愈偉大吧。

　　等到做出更多成績，得到父王的認同時，她的願望就能實現了。

　　建立全體國民一致崇敬「慈愛的克勞蒂亞公主」，感謝她的慈愛的國家。不接受她的慈愛的人，將會成為異端，接受矯正──建立這樣的國家。

　　──凪的角度──

　　「可以聽聽我的話嗎？領主大人。」

　　我透過伊莉絲，與伊爾卡法領主直接見面。

　　地點在領主家的會客室。

　　會客室左右的房間也被淨空，走廊上有菈菲莉亞待機。

　　「首先我要說的是，與襲擊城市的『石像鬼』，以及操縱那些『石像鬼』的主謀有關的事。」

　　我說道。

　　領主以緊張的表情聽我說話。

　　正規軍已經開始調查被「面紗」她們作為據點的廢村了。

　　我把我們昨天知道的事，告訴領主。

　　──「面紗」一直做著向貴族兜售外掛級道具與技能的勾當。

　　──因此才把「石像鬼」送進城裡，使民眾受到生命威脅。

　　──「慈愛的公主」克勞蒂亞，很有可能與「面紗」她們有關聯。

　　──把「面紗」的面具加以分析的話，說不定能明白公主是否真的與她們有關。

　　「…………居、居、居然有這種事……」

　　領主的聲音發顫。

　　這也難怪，本來以為找到新的繼承人，總算可以安穩過日子了，卻又被捲入與王家有關的麻煩事裡。

　　「您打算怎麼處理被捕的『面紗』和拉蘭貝爾男爵千金呢？」

　　「男爵千金已經承認自己是『石像鬼』的操縱者了。但是與王家的關係……那個……」

　　「沒有承認，是嗎？」

　　「是的。還有，她堅稱『石像鬼』的事是意外。她是為了保護自己，才操縱『石像鬼』的，沒想到它們卻失控了。男爵家將會補償伊爾卡法家蒙受的損失，所以要我們放了她。」

　　哦──想以「意外」來矇混過去啊？

　　至於「面紗」，已經完全失去記憶了。「能汙染技能的冰系技能」會麻痺思考，碰到那種冰，就連記憶也會全部喪失。

　　不過，就算有記憶，她也不會老實招出一切就是了。

　　「……為什麼只有我的城市老是碰上這種事……」

　　領主抱著頭。

　　「本來想說有了新繼承人，總算可以安定下來了……」

　　「我有個提議。」

　　我摸了摸右腕的「天龍手環」。

　　「……白，就照之前說的，可以借用妳的名字嗎？」

　　『可以哦──』

　　我把手環湊到嘴邊，不讓領主聽到地與白交談。

　　昨天，我已經和白以及伊莉絲商量好了，不過保險起見，還是再問一次。

　　接下來，是談判。

　　「我已經和伊莉絲大人談過了，我們想讓這城市成為海龍與──」

　　──海龍聖地──

　　「……伊莉絲已經和海龍科爾卡特談完了，海龍願意讓我們借用牠的名字。」

　　伊莉絲走出聖地的洞窟，說道。

　　「最後就由伊莉絲來表演吧。」

　　伊莉絲起身，把雙手伸向天空。

　　「是說，哥哥想要什麼樣的感覺呢？」

　　「從陸地上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就可以了。」

　　「然後，從地面飛向空中消失。」

　　賽西兒和莉妲回道。

　　「知道了！」

　　伊莉絲擺出菈菲莉亞親自傳授的「帥氣姿勢」，充滿幹勁地吐氣。

　　回憶起來吧，在白的夢境中見到的，超越者級的存在（驚人的存在）的身影。

　　勾勒出正確的外形，再加以模糊。然後，就像是從這個聖地飛走似的──

　　「發動！『幻影舞臺LV1』！」

　　巨大的龍形幻影，出現在海龍聖地。

　　──同一時刻，港都伊爾卡法的市場──

　　「是克勞蒂亞公主殿下！」

　　「王家的公主在馬車裡──！」

　　「石像鬼」來襲的隔天早上，人們戰戰兢兢地前往市場。

　　帶有王家紋章的馬車，打橫通過大道似的，出現在眾人面前。

　　「──沒想到會有這種災厄侵襲伊爾卡法。」

　　從馬車傳來的「慈愛的克勞蒂亞公主」的聲音，使人們安靜下來。

　　「我絕不容許這種粗暴的事發生。雖然港都伊爾卡法有海龍的加護，但顯然防護得不夠用心。而且領主家應該也有責任吧。」

　　「慈愛的公主」克勞蒂亞說道。

　　公主說話時，穿著鎧甲的士兵把市場的老闆叫來，「把這些用在復興市場上吧！」把裝了金幣的皮袋交給市場老闆，並如此大聲說道。市場中的人全都拍手喝采。

　　克勞蒂亞公主高聲說道──

　　「像這種時候，假如在場的貴族有保護人民的力量──我不由得這麼想。沒錯。保護人民，是國王與貴族的工作。我將代表王族，把慈愛──」

　　「伊爾卡法好像得到天龍的加護了！」

　　「──欸？」

　　馬車中傳來傻怔的聲音。

　　但是沒有人注意到。在場的人，全都朝著大叫的正規士兵看去。

　　「剛才，『天龍布蘭薩爾卡』的身影出現在港口！」

　　「你也看到了嗎？我也有看到哦！純白的天龍朝天空飛走了呢！」

　　「聽說天龍的代理人攻入操縱『石像鬼』的傢伙的大本營，是真的嗎？」

　　「對了，聽說天龍之前也有出現在『休閒養生地米修里拉』呢。」

　　「這麼說來，我們伊爾卡法，也因為龍的關係，得到天龍的加護了──？」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然後──

　　「其實這是祕密……聽說天龍的代理人，在森林的宅邸中拿到重要道具──」

　　這句話響起的瞬間，公主的馬車猛地加快速度，轉眼之間，離開市場。

　　──數十分鐘後，在港都伊爾卡法王家的別墅──

　　「『面紗』還沒有聯絡嗎？拉蘭貝爾也沒有消息？」

　　咚！

　　克勞蒂亞扔出去的茶杯，擦過管家的額頭。

　　「沒、沒有拉蘭貝爾男爵千金的消息。至於『面紗』，必須透過拉蘭貝爾男爵千金，才有辦法和她接觸。」

　　「那種事我也知道！」

　　克勞蒂亞按著穿禮服的胸口。

　　雖然知道這種樣子一點也不像「慈愛的公主」，但是她無法控制自己。

　　「面紗」是自己的拷貝──之所以製作出她，是為了兼具興趣與實用性。

　　起因，是某個組織給她的，讓她可以稍微忘記自己的公主身分的面具。

　　那面具能把自己的人格暫時移植到他人身上，讓「面紗」戴上面具，克勞蒂亞就能盡情發洩平常被壓抑的感情。接著，只要等「面紗」把面具還回來，克勞蒂亞就能體驗「面紗」經歷過的一切。

　　（……誰要一直一直一直一直當『慈愛的公主』啊！）

　　克勞蒂亞在心裡啐道。

　　之所以選擇港都伊爾卡法為遊樂場，是為了嘲笑海龍。

　　嘲笑不能對陸上事物出手的，海中的守護神。她一直很期待這座城市被弄得一團亂的樣子，但是──

　　（──居然連天龍都出現了。）

　　「克勞蒂亞殿下？」

　　「沒事。剛才那麼大聲，是我不對。」

　　「您的臉色很不好。恕小人僭越，還是取消參加宴會的行程，直接回王都──」

　　「……不行。」

　　克勞蒂亞搖頭。

　　現在離開這座城市，等於落荒而逃。王族不能做出那麼難看的事。再說，也沒那麼做的必要。

　　市場裡的人說，『天龍的代理人，在宅邸中拿到重要道具』。

　　「──假如那道具是指『面紗』的面具──他們一定會加以調查。」

　　克勞蒂亞公主笑了起來。

　　那面具不只能把人格移植到他人身上。

　　為了預防萬一，還內建了陷阱。

　　（戴上那面具的人，會感受到我的慈愛──）

　　──不得不扮演「慈愛的公主」的，可憐的克勞蒂亞公主。

　　──被禁錮在名為王家的牢籠裡，甚至連表現真正的感情都不被允許。

　　──能理解克勞蒂亞公主的，只有戴著面具的自己而已。

　　戴上「慈愛的面具」的人，會產生這種感情。

　　「……所以，我很安全。我很安全。」

　　克勞蒂亞公主說服自己似的喃喃自語。

　　想調查那面具，精神就會被汙染。雖然不知道「天龍的代理人」有多強，但是他們不可能識破那陷阱。自己很安全。想從那「慈愛的面具」中知道一切，是不可能的。

　　（我的前途──才不會葬送在這種地方──！）

　　克勞蒂亞腦中重覆著同樣的話。

　　（我是「慈愛的克勞蒂亞公主」──得到父王承認，總有一天要坐上王位的人。誰要輸給「天龍的代理人」那種貨色啊！）

　　克勞蒂亞公主做著深呼吸，最後抬起頭：

　　「我要參加宴會。已經決定好了。」

　　說完，克勞蒂亞招手，把男性管家叫到身邊。

　　她以不讓其他人聽到的音量，向管家問道：

　　「你好像派士兵去探查那宅邸的情況了，結果呢？」

　　「……宅邸周圍有伊爾卡法的正規軍，只能遠遠地觀望。」

　　管家跪在地上，報告道：

　　「據說外牆破了一個大洞。有人趁機從破洞偷看裡面的情況，看到了轉移用的房間。」

　　「……情況如何？」

　　「『轉移魔法陣』還在。」

　　「哦哦！」

　　克勞蒂亞公主的臉色亮了起來。

　　接著「呼！」地鬆了口氣。

　　「『面紗』和拉蘭貝爾一定是利用魔法陣逃走了。如果『轉移護符』被人奪走，對方一定會把魔法陣消除，沒必要留下魔法陣，對吧？」

　　「殿下真是明察秋毫。」

　　「啊啊……偉大的父王啊，您的女兒……還沒有輸。」

　　克勞蒂亞公主祈禱似的交握雙手，閉上眼睛。

　　「『繼任領主發表慶祝會』呢？」

　　「要我說幾次？當然是要出席了。」

　　克勞蒂亞公主揚起嘴角。

　　「對方說不定會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戴上面具。那樣一來，他們就非崇拜我不可了。真是可憐哪。」

　　「我明白了。」

　　管家行了一禮，離開房間。

　　克勞蒂亞公主捂著嘴，不停笑著。

　　我沒事。我很安全。我沒有輸。我──是慈愛的公主。

　　一次，兩次，無數次地，在心裡重複這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