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卡特拉斯•謬特蘭的『男孩子開關』與『女孩子開關』」

　　第2話　「卡特拉斯•謬特蘭的『男孩子開關』與『女孩子開關』」

　　「我明白了，先進房間再說吧。」

　　我讓卡特拉斯進房。

　　和她一起坐在床邊。

　　卡特拉斯的表情頗為緊張。這麼說來，這是她第一次有事求我呢。

　　「妳是為了在近距離見姊姊一面，所以才想成為蕾蒂西亞的隨從的嗎？」

　　「是的。」

　　卡特拉斯點頭：

　　「在下當然也會好好完成主公指定的任務。在下只是……想趁著任務期間，就算一眼也好……想以自己的眼睛，就近看看克勞蒂亞公主的模樣。」

　　「沒問題。」

　　我說道。

　　「反正本來就是要從我們之中找人擔任隨從的。我本來是想晚一點再問問看，有沒有人自願擔任這項任務的。」

　　「但是，奴隸也能去嗎？」

　　卡特拉斯擔心地摸著項圈。

　　「我已經確認過了。沒問題。」

　　貴族的隨從，最好是無法違逆貴族的人。因此，由奴隸擔任隨從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不過禮貌上，必須穿著使項圈不顯眼的服裝才行。

　　再說，由卡特拉斯擔任蕾蒂西亞的隨從，我也可以放心。

　　卡特拉斯不但能戰鬥，又有防禦用的技能，非常適合擔任隨從。

　　「再說，我也可以理解妳想見姊姊一面的心情。」

　　「老實說，在下還是沒有自己是王家一員的真實感……」

　　卡特拉斯把手放在床單上，搖晃著雙腳，說道。

　　她在腦中挑選著詞彙，緩緩地道：

　　「而且，在下對王家沒有什麼好印象。在下的父親，也就是國王，不但把母親扔在一旁不管，而且還信任退休騎士加倫加拉那種人……不只如此，他還不由分說地把主公從異世界召喚來這裡，感覺很蠻橫呢。」

　　「是啊……」

　　要我和卡特拉斯相信國王是好人，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假如是『慈愛的克勞蒂亞公主』，也許就不一樣了。」

　　「第三公主克勞蒂亞──聽說大家都很仰慕她呢。」

　　「是的。所以在下想親眼見見她。」

　　卡特拉斯把自己的肩膀輕輕靠在我肩上。

　　「在下想知道，王家裡是不是也有正常的好人。假如王家全都是危險的人物，那麼在下會擔心，自己是不是也有哪裡不正常。」

　　「妳沒問題的啦。」

　　「是嗎？」

　　「不管是妳，或是妳體內的芬恩，都是好孩子哦。」

　　卡特拉斯認真正直，正直到令人擔心的程度。

　　芬恩雖然個性自由奔放，但是比任何人都重視卡特拉斯。

　　「我可以保證，妳們兩個沒什麼好擔心的。雖然我的保證不太能讓人相信就是了。」

　　「不不不，只要是主公說的，在下都會無條件相信哦。」

　　「所以才說妳認真正直過頭啦。」

　　「而且，如果真的懷疑的話，還可以藉著『主僕契約』的命令，讓在下把心底真正的願望說出來。就像賽西兒大人那樣。」

　　「等一下，賽西兒跟妳說了什麼啊？」

　　「在下聽說賽西兒大人曾在主公的命令之下，說出心底最真實的願望！雖然在下不知道願望的內容是什麼。」

　　卡特拉斯雙眼發亮地道。

　　以「命令」讓奴隸說出願望啊……

　　那是在「商業都市美特卡爾」接受委託時的事吧。我以主人的權限，命令賽西兒說出內心最真實的願望。

　　那時候，賽西兒說的是──希望能留下後代。

　　我和賽西兒約好，等存款到達一定數字時，會幫她實現願望，不過……

　　這麼說來，在完成各種委託後，意外地賺了不少錢呢。

　　「主公……？」

　　「對不起，我恍神了一下。」

　　我看向卡特拉斯。

　　「總之，我已經知道妳的想法了。妳就照自己想的去做吧。」

　　「感謝您，主公。在下也會確實完成擔任蕾蒂西亞大人的隨從的任務的。」

　　卡特拉斯用力握拳，說道。

　　她從小接受的，就是以成為騎士為目標的教育，應該很清楚服侍貴族時的相關禮儀，是伙伴中最適合擔任蕾蒂西亞隨從的人。唯一的問題是──

　　「……卡特拉斯的真實身分會不會因此曝光，吧。」

　　「慈愛的克勞蒂亞公主」是王家的成員。

　　知道卡特拉斯這個異母妹妹的可能性……雖然很低，但是不能說絕對沒有。

　　「在下一出生，母親就從義父那兒逃走了，應該沒問題。再說，宴會上的高貴人士，應該不會花心思注意奴隸隨從吧。」

　　卡特拉斯按著穿睡衣的胸口，點頭道。

　　「說的也是。不過小心起見，還是要做點保險，以免妳的身分曝光。」

　　這是為了預防萬一。

　　畢竟，王家的克勞蒂亞公主仍然有知道「失蹤的庶出公主」的事的可能性。

　　所以──

　　「妳就暫時當個『男孩子』吧。」

　　「……咦？」

　　卡特拉斯抬頭看著我。

　　我開始說明：

　　「退休騎士加倫加拉收養的，是王家的『公主』對吧？所以，只要妳徹底裝成男性，應該就不會被發現了。」

　　當然，我還會讓卡特拉斯變裝。

　　讓卡特拉斯打扮成男僕之類的模樣，我則在一旁暗中支援。

　　這樣一來，不但可以實現卡特拉斯的願望，我也可以感到安心。

　　「原、原來如此！」

　　卡特拉斯一拍手。

　　「不愧是在下的主公！在下一直都是以男孩子的身分生活，只要維持原本的行為舉止，沒有人會認為在下是『公主』！主公真是太聰明了！」

　　「……很晚了，要小聲一點。噓──」

　　「……說、說的也是。噓──」

　　我把手指按在嘴唇上，卡特拉斯連忙做出一樣的動作。

　　港都的寧靜夜晚。

　　月光從窗櫺之間鑽入房間裡。我和卡特拉斯面對面地坐著。

　　我觀察起眼前的卡特拉斯。短短的灰髮……為了參加騎士的甄選測驗，在故鄉時，她一直是短髮，目前也還沒開始留長。穿著薄睡衣的她，身材既嬌小又纖細……還看不出什麼曲線。只要不穿貼身的服裝，就算假扮成男孩子，也應該沒什麼問題。

　　「衣服的話，可以請伊莉絲幫忙準備。細節的部分就等明天再和大家一起討論吧。」

　　「好的，主公。」

　　卡特拉斯後退一步，對我恭敬地行了一禮。

　　「在下卡特拉斯•謬特蘭，一定會完美地扮演好男性隨從的角色。在下一直以為自己是男性，想掩人耳目，不是難事。」

　　「這事可沒那麼簡單哦，自稱在下的騎士妹子！」

　　一道聲音突然從床上響起。

　　看不到說話者的身影。是說，反正也沒必要特地躲起來。

　　「妳要是有話想說，就直接出來吧，雷姬。」

　　「很榮幸被主公呼喚。」

　　人形雷姬唰地掀開被子起身。

　　也對，從剛才起，她就一直睡在我身邊嘛。

　　「閱人無數，見過數不清的美女與美少女的吾要說！自稱在下的騎士妹子啊，妳的動作早已變得非常女性化了哦！」

　　「──咦？」

　　卡特拉斯雙眼圓睜：

　　「是這樣嗎？」

　　當然，看在現在的我眼裡，卡特拉斯完全是個女孩子。

　　但那是因為我已經知道「卡特拉斯是女孩子」了，所以才會這麼想，至於不清楚她底細的人，應該不會覺得她很女孩子氣吧。

　　「妳仔細想想，騎士妹子啊。妳是不是太在意主公的視線了？在主公身邊時，是不是會下意識地按著胸口？在接近主公時，是不是會覺得臉頰發熱？」

　　「這、這麼說來……」

　　「那些全是女孩子才有的行為哦！這樣的妳，有辦法裝成『男孩子』嗎！」

　　雷姬伸手朝卡特拉斯用力一指，問道。

　　卡特拉斯露出遭到青天霹靂般的表情。

　　「……不然，在宴會時，我和卡特拉斯分頭行動好了。」

　　「不行。不能因為在下的問題，害主公變更原本的預定。」

　　「吾也同意騎士妹子的話。那樣一來，騎士妹子反而會更緊張吧。」

　　雷姬說著，砰砰地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脯：

　　「真沒辦法，這種時候，只好由吾來助騎士妹子一臂之力了！」

　　雷姬鼻孔噴氣，雙手扠腰站在床鋪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卡特拉斯。

　　「其實沒什麼難的。騎士妹子，妳只要模仿自己身邊『理想中的男性』的言行舉止，就能變得像『男孩子』了。」

　　「模仿『理想中的男性』？」

　　「沒錯。騎士妹子啊，對妳來說，誰是妳『理想中的男性』？」

　　「主公！」

　　「既然如此，妳就好好地觀察主公吧。直到明天早上為止，妳必須和主公以『哥兒們』的身分相處。這樣一來妳就能變得像『男孩子』了！」

　　「在下明白了！」

　　「等一下，這方法有點怪怪的耶？」

　　我說道。

　　雖然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但我總覺得這作戰，似乎有什麼陷阱。

　　「拜託您了！主公！」

　　「不行。你們現在是『哥兒們』，所以要直接叫主公的名字。」

　　「咦？可是，這樣稱呼主公，太不禮貌了吧……」

　　「事關妳的心願不是嗎？妳就好好請求主公幫忙吧。不過相對的，妳必須聽從主公的話，不管主公有什麼命令或要求，都不能拒絕……這樣知道了吧？」

　　「拜託您了！主公！」

　　卡特拉斯以求助的眼神看著我。

　　為了見異母姊妹一面，她必須假扮成男孩子。

　　所以她想觀察我，以便模仿我的言行舉止……雖然雷姬的這個提議有太多可以吐槽的地方，不過，就「即使待在我身旁，也不會過度意識我」的角度來說，這個特訓並非沒有意義。

　　卡特拉斯才剛成為我的奴隸，這麼做應該能讓她習慣我的存在吧。

　　「好吧。那我們就一起過夜吧。」

　　「真是太謝謝您了！主公！」

　　「不行，騎士妹子要叫主公『凪』才對！」

　　「……謝、謝謝你…………凪……」

　　「很好！就是要有這樣的覺悟！」

　　卡特拉斯對我深深一鞠躬，雷姬滿意地點頭。

　　如此這般的，直到明天早上為止，卡特拉斯將以「哥兒們」的身分和我過夜。

　　──卡特拉斯的角度──

　　如此這般的，在下將與凪一起過夜。

　　這是對在下的考驗。雷姬大人是這麼說的。

　　她說得很有道理。

　　在下自認為是男孩子時，一直以成為騎士為目標。騎士這種職業，必須克服各種嚴格的訓練，才能成為一流的人才。

　　所以，就算在下與凪睡在同一張床上，也不能有任何動搖。這也是一種考驗哦。

　　「那、那麼，凪，在下失禮了。」

　　在下說完，爬上凪的床鋪。

　　撲通。蓋上被單的瞬間，在下的心臟猛地一跳。

　　床上充滿凪的溫度。隔著薄薄的睡衣感受那溫度，有種被凪擁抱在懷中的感覺。

　　──但是，在下不能因此變成芬恩。

　　為了見異母姊妹──公主殿下一面，不論任何考驗，在下都必須克服。

　　「晚安，卡特拉斯。」

　　「晚安了，凪。」

　　在下和凪蓋著同一條被單，閉上眼睛。

　　……不知為何，總覺得好熱。

　　雖然伊爾卡法的氣候溫暖，但是夜晚這麼熱，還是很奇怪。

　　「凪……你會不會覺得很熱呢……？」

　　「……還好…………」

　　凪以愛睏的聲音回道。

　　這麼說來，覺得熱的人只有在下而已。但是又不能把被單掀開，要是吵醒凪就不好了。

　　至於雷姬大人……不知何時，她已經變回劍的模樣，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在這種時候，哥兒們都是怎麼做的呢？

　　……對了，只要脫下衣服就可以了。今晚的在下和凪是哥兒們，所以就算打赤膊，也沒有任何問題。

　　在下悄悄地，不驚動凪地……解開睡衣的腰帶。

　　接著縮起肩膀，微微錯開睡衣……總覺得背部有股麻麻癢癢的感覺。這就是「哥兒們」之間，因友情而產生的──激動嗎？

　　不論如何，在下成功裸露上半身了。

　　燥熱的感覺也因此……咦？反而變得更熱了？

　　……可是，總不能把睡衣全部脫掉吧？

　　沒辦法，只好忍耐了。這也算是考驗的一部分吧？

　　「…………呼。」

　　凪睡得很沉。

　　聽著他穩定的鼻息聲，在下的心情也跟著平靜了下來。

　　想一直待在這位大人身邊，想成為這位大人的護盾。

　　在下再次湧起這種想法。

　　……對了，芬恩好像說過『總有一天，咱們將會成為收納主公的鞘哦』。那是什麼意思呢？總覺得令人心跳不已。

　　在下不懂太難的事。

　　不過，只要在凪身邊，就會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

　　在下伸手，輕撫主公的頭髮。

　　硬硬的黑髮。原來如此，男性就是這樣的啊。

　　雷姬大人的提議很有用處。在下正與男性進行肢體接觸，明確地瞭解到，男性是這樣的生物。

　　在下情不自禁地從背後抱住凪。

　　這是基於哥兒們的友情。

　　暖洋洋的，而且還有點麻麻癢癢的。這種感覺，就是哥兒們的友情吧。像這樣緊貼著凪，就會很想永遠抱著他。

　　……呼啊……

　　開始想睡了。

　　今天，就這樣和凪一起睡吧──

　　『真是拿妳沒辦法啊，卡特拉斯。』

　　睡夢中，芬恩出現了。

　　只見她雙手扠腰，似乎在生氣。

　　『看來必須讓妳更有自覺才行呢。』

　　自覺？什麼意思？

　　『卡特拉斯，說說看自己現在的心情。』

　　說出自己現在的心情？很簡單啊。

　　──貼靠在凪身上，在下覺得很幸福。

　　──暖洋洋的，輕飄飄的，麻麻癢癢的。

　　──好像有什麼感情，從心底深處不斷湧上。

　　『唉……妳果然還是不懂呢。』

　　妳為什麼要嘆氣呢？芬恩？

　　『卡特拉斯，奴家問妳，妳為什麼那麼想見克勞蒂亞公主──姊姊一面呢？』

　　那是因為，在下想知道王家是否有正常人。

　　『為什麼？』

　　假如王家全是危險人物，在下會擔心自己身上流的王家之血……擔心自己身上是否帶著什麼只棲宿於王家的詛咒──或者有什麼看不見的技能。

　　在下也知道，自己想太多了。

　　但是……在下會擔心，將來是否會因此惹出麻煩。在下不想因身上的王家之血，造成主公的困擾。

　　『嗯，奴家也和妳一樣，會擔心將來的事哦。和妳的理由不同就是了。』

　　……？理由不同？

　　『其實妳的潛意識也是明白的，所以才會擔心將來的事。』

　　可以說的簡單明瞭一點嗎？芬恩。

　　『說出自己現在的感覺。愈詳細愈好。這樣一來，妳就會懂了。』

　　……在下現在的感覺？

　　在下現在覺得……非常幸福。

　　可以抱著凪，可以碰觸他的身體，在下覺得很開心。可是……除此之外，還能做什麼？在下不知道……有種著急的感覺……

　　其實，在下是知道還能做什麼的……但是又似乎伸手不可及……

　　這種感覺……咦？

　　難道說……咦？咦咦咦咦？

　　『這樣妳懂了吧，卡特拉斯。』

　　夢中的芬恩，滿意地點頭。

　　『妳感受到的「暖洋洋、輕飄飄、麻麻癢癢」，不是哥兒們的友情，而是女孩子抱住喜歡的人時，想和對方合而為一的感情──其實，妳早就對主公萌生喜歡的感情了，所以才會擔心自己身上的王家之血哦。』

　　妳、妳為什麼笑得那麼燦爛啊？芬恩？

　　『……要確實地看清克勞蒂亞公主才行哦。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很善良，或者是卑鄙小人。這樣一來，才能放心地與主公結合呢。就算成為收納主公的鞘──就算生下帶著王家之血的孩子──也不需要擔心──』

　　回過神時，在下已經掀開被單，坐起來了。

　　天亮了。

　　鳥兒在窗外唱著歌，朝日的陽光從窗口鑽入室內。

　　「在下……」

　　在下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胸部。一旁的主公還在沉睡。

　　「嗯……早。」

　　主公翻了個身，微微睜眼，說道。

　　被主公睡眼惺忪地看著在下──

　　「────！」

　　在下反射性地遮住胸部，轉身背對主公。

　　「卡特拉斯？呃……妳的衣服……」

　　「沒事！在下很好！請別看在下！」

　　在下如此說著，同時拉過被單捲在自己身上。

　　為什麼要這麼做？

　　就算被主公看見身體，大不了也只是變成芬恩而已，不是嗎？

　　不，不對。

　　因為在下有自覺了。

　　假如昨天的在下是女孩LV1，今天的在下，就是女孩LV2。

　　赤裸著身體抱著主公，使在下本能地明白了自己想與主公做什麼。

　　……為什麼昨天的自己，能那樣抱著主公入睡呢？

　　「不過，以後就做不到了。要是再做出那種事，在下會停不下來的。」

　　『妳總算懂了。還真是會找人麻煩啊，卡特拉斯。』

　　芬恩，妳好吵哦。

　　雷姬大人，您為什麼要「哼哼──」地以鼻孔噴氣呢？難道說，您從一開始就看透一切了嗎？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在下必須找時間接受您的指導才行……

　　「呃，主公……」

　　在下以被單捲著身體，轉頭看著主公。

　　「早、早安！」

　　在下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

　　如果是芬恩，在這種時候，她會說什麼呢？

　　『當然是「請主公疼惜奴家」嘍。卡特拉斯。』

　　那種話，必須等在下的LV再高一點才說得出來哦，芬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