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賽西兒的心願與報酬的下落」
第3話 「賽西兒的心願與報酬的下落」
和我想的一樣，那扇暗門是以古代語開啟的。
不過關鍵是：必須由賽西兒觸碰牆壁才行。
暗門之後，是一道通往地下的梯子。
其實我們大可就此回去，可是放著這祕室不管，回去之後八成會很掛心，還不如直接進行探索算了。
假如這裡有什麼魔族的遺產，就應該讓賽西兒繼承。
「假如這裡有魔族的遺產，應該要獻給凪大人才對吧？」
不對。不行啦，賽西兒的東西就是賽西兒的東西。
我可是來自民主國家的主人哦？
如此這般的，我們爬下足足有兩層樓高的梯子──
來到被魔族的魔法師封印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天花板很高，大約有體育館那麼寬。
四周牆壁正發出淡藍色的光芒。
地面的石板上畫著魔法陣，樹木從周圍的土壤中生長出來。
牆上有水流出，在房間正中央形成一條小河。
「……這裡就是魔族的祕密房間嗎？」
賽西兒茫然地站在房間中央，喃喃說道。
我也很驚訝。這樣的房間，居然可以超過一百年不被人發現。
魔族的技術到底有多驚人啊？
牆上刻著某種文字。
似乎是古代語，但就連賽西兒，也只能看懂一半。
不過，既然只有魔族才能打開暗門，就表示魔法師期待有朝一日，自己的同胞能夠抵達這裡。
如果真是這樣，對方應該會留下什麼能讓賽西兒看得懂古代語的東西。
「有了！」
在樹根附近摸來摸去的莉妲舉手喊道：
「主人！我找到了！」
莉妲甩動著金色的尾巴，把一顆小小的水晶球交給我。
「謝謝妳，莉妲。」
「我很棒吧？」
一抖一抖，一抖一抖。
金色的獸耳彷彿期待著什麼似地抖動不已。
「莉妲好棒好棒。」
「……汪嗚。」
被我摸頭的莉妲，露出了陶醉又滿意的表情。
這生物怎麼會這麼可愛呢……
「這是……技能水晶？」
「是啊。是『古代語通譯LV3』。」
我接過技能水晶。
藉著「能力重組」察看技能的概念──
「古代語通譯LV3」
把「古代語」「翻譯」成「現代語」的技能。
「來，這個是賽西兒的東西。」
「……凪，大人……」
賽西兒，正在發抖？
她伸出小手想接下技能水晶，但是又停在我手掌的上方。
「這個……我不要。」
「可是就算我們拿著這個『古代語』技能也沒用啊。既然是魔族的遺物，就該由妳繼承嘛。」
「……我……很害怕。」
「害怕？」
「是……我除了爸爸媽媽，還有阿斯塔提之外，不認識其他的魔族。爸爸媽媽和阿斯塔提都叫我不要討厭人類。可是，其他魔族怎麼想，我就不知道了……」
賽西兒的父母一直遵從著魔族的古老教誨過生活。
魔族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不論生命或靈魂，都在大自然中流轉，循環不息。
因此，就算魔族被人類消滅，也只是一種自然現象而已。
就像樹木不會怨恨吹倒自己的狂風，花草不會怨恨沖走自己的暴雨──魔族也不該怨恨消滅自己的人類這個「種族」。
就像四季的更迭，魔族的時代只是單純地隨著時間結束了而已。而人類的時代也同樣有結束的一天。
生和死，全都只是自然現象。
賽西兒也同樣遵從著這樣的教誨生活。
雖然不免怨恨殺了家人的「個人」，但是並不怨恨人類這種「種族」。
「可是，說不定也有不這麼想的魔族。要是知道真的有那樣的人……我總覺得自己會有什麼改變……所以很害怕……」
賽西兒緊抱著自己，渾身發顫地道。
「可是，我又很想知道真相。而且說不定會發現什麼能獻給凪大人的寶物。要是那時候有勇氣面對的話……我不想在日後抱著那種悔不當初的想法……」
「好了好了，用不著勉強自己。不勉強自己去做做不到的事，這可是我們的座右銘哦。」
反正任務已經完成，其他的事全都只是順便的，要做不做都可以。
「我們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發現。好了，我們回去吧，賽西兒。」
「……真是的。」
可是，賽西兒卻歪著頭，困擾地笑了起來。
「正是因為凪大人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才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哦。」
賽西兒背對著我，唰地打開前襟。
她讓上衣滑落到背部，把從我那兒拿到的技能水晶安裝──應該是這樣沒錯吧，安裝進體內。感覺好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場面似的，我不由自主地移開目光。
「那麼，我要轉述魔族魔法師的話了。」
賽西兒重新穿好衣服，看向刻著古代語的牆壁。
她挺直著背脊，無言地看了一會兒後，輕輕嘆了口氣。
「凪大人，莉妲小姐……對不起。」
「沒關係啊。上面寫了什麼？」
「這上面寫說，住在這裡的魔法師，就是把魔劍召喚到地城的人。」
「………………啥？」
照賽西兒的說法，事情似乎是這樣：
一百多年前，住在這裡的魔法師很擔心魔族受到人類攻擊，為了對抗人類，所以從異世界召喚了「魔劍」。
這個地下室，就是為了召喚魔劍而特地整頓的場所。
把含有魔力的地下水引來這裡，進行召喚儀式。
可是，召喚失敗了。
魔劍成了以一定周期現身於這附近的魔力匯聚之地──地城的「遊蕩之劍」，被人類霸占。
不死心的魔法師留下遺言，告訴魔族同胞：
假如有足夠的力量，就試著去取得我的遺物吧。
然後，可以幫我取回魔族的世界嗎──
「這根本是找人麻煩。」
沒錯。
雖然我明白那魔法師的心情，但是自己召喚的魔劍應該自己回收才對。
「為了召喚魔劍，創造出這樣的地下空間……」
「魔族還真厲害耶……」
莉妲感動地環視整個房間。
是說，這裡應該還兼有避難所的功能吧。
水、土壤、植物。假如有什麼萬一，可以長期躲藏在這裡。
「我去找找看有沒有別的好東西。」
莉妲又是爬樹，又是翻找淺淺的河底。
對莉妲而言，這是她生平第一次的冒險，會興奮也是當然的。
百年來無人踏入的遺跡，就連我也很感興趣。
「凪大人……」
賽西兒突然碰了碰我的手。
……咦？
她為什麼咬著嘴唇，眼眶帶淚，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呢？
「我並不，討厭人類。」
「嗯，我知道。」
「我從來沒有想過復仇的事，也不想要魔劍。雖然爸爸媽媽死了，讓我很難過，要是殺死爸爸媽媽的人出現在我面前，我會很想打他們。可是我不討厭所有的人類。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當然相信妳了。」
因為，如果賽西兒痛恨人類，就不會和我一起旅行了。
而且伊托納教團被「利維坦」攻擊時，賽西兒比我更擔心教團的人的安全。
「可是，我……很害怕。」
賽西兒揪著我的衣襬。
「假如魔族的血中，有憎恨人類的成分在，說不定有一天，我也會變得痛恨人類……」
「妳是說潛意識嗎？」
「雖然我不太懂，但應該就是那樣吧。」
「可是啊，如果真的是那樣，妳也沒辦法做什麼不是嗎？」
「阿斯塔提要我在離開奴隸店後前往美特卡爾。」
賽西兒說道。
「他說美特卡爾的人口眾多，我比較方便假裝成黑暗妖精。可是……假如阿斯塔提知道這裡，其實是要我來這裡繼承魔族遺產的話……我……」
「是有這種可能，不過，還是不可能的吧。」
我們之所以來到魔法師之家，是為了完成任務。
商人想買這棟建築物，委託公會驅除大蝙蝠，接下這任務的人剛好是我們──阿斯塔提應該算不到這些事才對。
而且，就算阿斯塔提真的打算讓賽西兒繼承魔族的遺產，想不想繼承，也要看賽西兒本人的意思。
「凪大人，求求你……請你對我下『命令』。」
賽西兒突然碰了碰我的左手。
──和她訂立主僕「契約」時，出現戒指的左手。
「……下命令？」
「這樣一來，說不定能知道我心中的真正願望是什麼。」
主僕契約的「命令」……我記得是一種強制奴隸按照主人的意思做事的手段。
使用方法很簡單，只要摸著戒指說「我要你做──」之類的命令句就行。
奴隸會暫時失去意識，無條件地照著主人的要求行動。
「那種指令……我寧願一輩子不去用它。」
「求您了！我、我是凪大人的所有物，凪大人有權利命令我。我相信凪大人絕對不會對我下過分的命令，所以──」
我很害怕。
害怕自己內心深處，有連自己也不知道的另一面。
害怕那另一面會取代現在的自己，傷害凪大人。
「……所以……所以……」
淚水從賽西兒眼眶簌簌掉落。
「啊──賽西兒妹妹哭了。凪啊，你這樣不行哦。」
「妳什麼時候回來的啊？」
「剛剛。但是所有對話我全聽到了。這次是你不好。」
「我只是說我不想命令她而已啊。」
「你也體諒一下賽西兒妹妹的心情嘛。」
莉妲用力抱住賽西兒。
「不但不是人類，而且全世界沒有和自己一樣的同類，那種感覺是很不安的。我也和賽西兒妹妹一樣，所以我懂那種想得到安全感的心情。希望世界上有就算知道自己的本性，也能接受自己的人。」
「我相信賽西兒啊。」
是說，就算賽西兒身為魔族的使命覺醒了，我也覺得沒什麼問題。
她可以成為幼兒體型的女王，我則以參謀身分過著悠哉的日子。
不過，如果她想迫害人類，我會加以阻止就是了。
「而且我說了，我不想下命令啊。」
「我又不會因為你下命令而討厭你。」
不，不是那種問題。
「賽西兒妹妹也一樣。」
「我絕對不會討厭凪大人的。」
「聽到了吧？剩下的問題就是你能不能接受賽西兒妹妹的心情了。」
啊──真是的。
居然命令「主人」下命令。
「好啦，我知道了。真是的。只有這次哦。」
「是！」
賽西兒破涕為笑。
「還有啊，就算妳的潛意識有其他想法，我也不會特別在意哦。」
「……凪大人。」
「那就速戰速決吧。賽西兒，妳站在那裡就好，莉妲妳──」
「我會在凪旁邊監視，看凪有沒有趁賽西兒妹妹失去意識時對她做色色的事。」
「哪有可能啊。」
「當然，身為奴隸的我沒有權力阻止凪做色色的事，不過事後我會把凪做的事鉅細靡遺地全部告訴賽西兒妹妹的。」
妳幹嘛豎起拇指笑得那麼燦爛啊？莉妲？
賽西兒也跟著笑了起來。
──好吧。不過，既然是下「命令」，就要慎選語句才行。
「我以『契約』之名，對我的奴隸賽西兒•琺絡特下令。」
我摸著左手戒指的紅水晶說道。
「──────」
自我意志的光芒從賽西兒眼中消失──看來像是那樣。
我繼續說道：
「賽西兒•琺絡特啊，告訴我沉睡在妳心中的真正願望吧。」
「────啊──啊……」
賽西兒的身體一僵。
櫻桃色的嘴唇微微顫動著。
似乎在猶豫，該不該把自己內心深處的願望說出來。
可是，「命令」漸漸滲入賽西兒的心中。
使她明確地以自己的話語，說出內心深處的願望。
「我想生凪大人的小孩。」
她一面以纖細的手指輕撫著下腹部，一面如此說道──
…………………………咦？
「老大最好是和凪大人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孩。」
呃，那個……賽西兒小姐？
「老二最好也是男孩。聽說生女兒的話，男人的心會被女兒搶走。但是老二的話，應該就不必急著生了。
當、當然，凪大人可能看不上我這種身材的人吧。
所以，我會努力，讓自己變得和莉妲小姐一樣宏偉。那樣的話……凪大人一定就會……而且也會仔細教我做各種事──」
……………………
在那之後，賽西兒又說了很多。不過我想，還是不要留下記錄比較好。
比如說，在小學高年級或國中時期，大家都曾經妄想過如何和喜歡的人交往、約會對吧？
而且在難以入眠的夜晚，還會不小心把那些妄想寫在筆記本上，對不對？
賽西兒說的，就是比那些妄想更具體的妄想。
而且還添加了相當多限制級的成分。
運用她所有的性知識，努力點綴那些妄想。
等到恢復冷靜之後，重新看那些筆記，會丟臉到滿地亂滾；要是被其他人看到那些內容，要嘛隱遁深山，要嘛看破紅塵。就是那種可怕的黑歷史。
……………………
原來賽西兒想過那種事啊──
原來賽西兒在我睡著時，做過那種事啊──
我被嚇到了呢──
「──然後凪大人和我──並且一起──」
是說，也差不多可以停了吧。
難不成下「命令」的話，就必須把所有妄想講完才能停下來？
「……我說啊，莉妲。」
「……什麼事？凪。」
「我覺得剛才聽到的那些，最好到死為止都不要說出去。」
「我們還真合拍。我也這麼覺得哦。」
「真不愧是我的奴隸。」
「真不愧是我的主人。」
「我什麼都沒聽到。」
「我也什麼都沒聽到。是說凪啊……」
「怎麼樣？」
「你……睡著之後，不管旁邊的人做什麼，都醒不過來嗎？」
「因為我才剛從異世界來到這裡，所以很累嘛！」
「是說魔族居然還有豐胸體操，我還真沒聽說過呢。」
「…………」
「而且在脫光的情況下做會特別有效。真是奇妙的傳說。原來賽西兒妹妹每晚都這麼努力──」
「不是說好到死為止都別說出去嗎！」
「凪，真是對不起，我一直以為你早就對賽西兒妹妹做過色色的事了。」
「不用道歉啦……」
「應該說你的理性也未免太強。」
「我可是一直被她挑戰極限呢……」
「加油啊──」
「……莉妲，妳好像很開心？」
「看得出來？」
「當然看得出來了。」
「與其說很開心，不如說是覺得，以後應該能很開心吧。」
「這是什麼意思啊？」
「提示：賽西兒妹妹是女生。」
「我知道啊。」
「我也是女生。」
「……這我也知道啊。」
「不能提示更多了。你就好好加油吧──」
莉妲說完，把食指按在嘴唇上，笑了起來。
彷彿配合著這時機似的，原本滔滔不絕的賽西兒突然不再說話。
只見她雙腿一軟，倒了下去──不妙！
我趕緊伸手撈住她瘦小的身體。
「喂，賽西兒，妳還好嗎？」
「凪……大人？」
賽西兒睜開眼睛。
太好了，變回平常的賽西兒了。
「我的『潛意識』──說了什麼呢？」
「…………………………………………總之和討厭人類完全無關就是了。」
「你為什麼要別過臉呢？」
「賽西兒的願望一點也不血腥，非常和平哦。」
「我到底說了什麼？」
「呃……」
假如想以穩健的方式翻譯賽西兒那些話……那就是……
「妳說『我希望有家人』。」
「……啊！」
賽西兒的眼神亮了起來。
看來她似乎心裡有底。
「沒、沒錯！我很想要有家人！確實是這樣！」
太好了，她接受這樣的說法。
「……我沒說討厭人類，對吧？」
「還不如說，妳非常喜歡人類呢。」
喜歡到讓我產生警戒心的程度。
「凪大人，謝謝你……這樣一來，我就放心了……我就能繼續和凪大人在一起了。原來如此，我想要有家人啊……」
賽西兒連連點頭。
為了替補已經亡故的家人，並且讓魔族的血脈流傳到後世。
這就是自己的「潛意識」希望的事呢。
「實在太感謝凪大人讓我明白自己的真正心願了。這樣一來，我就能一面服侍凪大人，一面努力完成建立新家庭的夢想了。」
「嗯，這樣很好哦。」
「總有一天，希望凪大人也能……多少出點力，幫我完成心願。」
「嗯，如果是這種程度的忙，沒問題哦。」
「啊。」
──欸？
莉妲呆呆地張大嘴。
接著以手加額，露出「唉唷喂呀」的表情。
『賽西兒妹妹的夢想是，』
她無聲地對我說道：
『建立「新家庭」。』
『要你出力，』
『幫忙完成心願。』
……………………………………啊。
被賽西兒拐到承諾了。
根據魔法師留下的訊息，他的遺產就放在隔壁的房間裡。
通往隔壁的門上果然也施加了「古代語」的封印。我讓賽西兒幫忙開門。
門後是一條短短的石廊，走到盡頭，是另一扇被封印的門。
特地用兩扇門封印，可見存放的東西應該很重要吧。
我們打開走廊盡頭的門，是一間沒有其他出口的房間。
房間的最深處，有一個小小的寶箱──
寶箱旁有一尊天使雕像。
我們踏入房間的瞬間──唧唧！
天使雕像轉頭看著我們，動了起來。
噠！它張開翅膀，踹著地板，朝我們撲來。
──好快！
「賽西兒！」
「『精靈的氣息啊攻擊我的敵人吧！火焰箭！』」
火焰箭從賽西兒的指尖射出，擊中雕像，箭卻消失了。
──沒有用？
「凪！賽西兒妹妹！你們快退開！」
我感受到一陣衝擊──是莉妲把我們推開的？我抱著賽西兒在地面打滾，金色的雕像從我眼前一閃而過。
沒擊中我和賽西兒的雕像，改朝著莉妲揮劍──
「莉妲！」
「啊嗚！」
錚！
莉妲舉起手，勉強地以「神聖力掌握」接下攻擊。
同時，她朝雕像用力一踹，但是被雕像以盾牌擋下。只見雕像微微一晃，毫髮無傷。
不行──贏不了這傢伙。
「大家快撤退！撤──退！」
我抱著賽西兒向外跑。
我直接從大開的房門跑到走廊上。莉妲則──
「你這傢伙────！」
以雙腿朝雕像用力一踢，利用反作用力，朝門口跳去。
她與我們撞在一起，三人在走廊打滾。
我連忙起身關上房門。
錚、錚。門的另一端不斷傳來敲打房門的聲音。半晌之後，總算安靜了下來。
雕像……怎麼了？
我把門打開一條縫。
雕像已經回到寶箱旁了，可是──
唧、唧唧……
砰！
我搶在雕像朝我們撲來前，關上房門。
「那是……『守護者』。」
賽西兒顫聲說道。
「守護者……妳是說那個會動的雕像？」
「是的。那是由魔法師創造，用來保護宅邸或房間的守衛。以魔力驅動，有保護特定場所的習性，會把入侵者加以排除──殺死入侵者。」
賽西兒用力抱住我。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太晚想起來，才會害凪大人身陷險境……」
「沒關係啦。反正我和莉妲都沒有受傷啊。」
這裡是魔族魔法師的避難所。所以那尊「守護者」雕像，應該就是那魔法師搞出來的吧。
「他不是說，要是有足夠的力量，就去取得遺產、搶回魔劍嗎？也就是說，他是為了測試來這裡的人的力量。才會設置『守護者』的。」
「好的──想要魔族遺產的人舉手──」
莉妲問道。
我當然沒舉手。
賽西兒只是緊抱著我不放。
「看來大家意見一致呢。那麼，要拿遺產怎麼辦呢？」
「不要管它。」
至少目前是這樣。
想戰鬥的話，必須先擬好戰術才行。
「我贊成──賽西兒妹妹呢？」
「啊，是，我當然也贊成。」
「既然如此，就不必露出想哭的表情啊。」
莉妲蹲下，擦去賽西兒眼角的淚水。
「反正任務已經完成了，我們先回去休息，再慢慢思考以後的事吧？」
「……是！」
賽西兒笑道。
順帶一提，根據賽西兒的說法，「守護者」的資料如下：
『「守護者」
以魔力驅動的雕像。
具有保護門或寶箱的習性。
視力、聽覺與嗅覺都很敏銳，可與野生動物相提並論。
特性：弱化刀劍等物理攻擊的傷害。火焰魔法無效。
適合的冒險者等級：15級以上。』
我讓賽西兒以古代語再次封印那扇門。
我們在有魔法陣的地下室中待了一陣子，但是「守護者」並沒有出來攻擊我們。它保護的，可能只有那個寶箱吧。
也有可能是因為房間的門被古代語封印，所以出不來。
根據魔法師的遺言，那傢伙是用來「測試魔族後裔的能力」的東西。
就在我們探索宅邸的當兒，天已經全黑了，沒辦法立刻回去。
我們輪流守夜，在地下室度過一晚。
隔天早上。
完成任務的我們回到城裡。
被我們驅除的大蝙蝠總共十三隻。我們照著公會的要求，把耳朵割下來作為證據。臨走前，我讓賽西兒把通往密室的入口封印起來。
我們在中午前抵達美特卡爾。
老實說，真的很累。
但是和原本世界的打工比起來，還是好太多了。那邊的話，會在工作結束後說「反正你還有體力，就順便做一下這個吧」，繼續把額外的工作推過來。這邊的話至少不會有那種情況，而且還有賽西兒和莉妲幫忙。
「凪大人──我們買了美特卡爾的名產『墨丘特雷拉』和牛奶哦──」
「我們挑了最新鮮的，快吃吧。」
我在市中心的廣場等賽西兒和莉妲買午餐回來。
賽西兒抱著裝了牛奶的皮袋，莉妲抱著夾了肉片和蔬菜的硬麵包。
美特卡爾是商業都市，匯集了各地特產，肉類和麵粉的價格都很便宜，因此「墨丘特雷拉」有菜有肉也有碳水化合物，是很適合冒險者吃的料理。
大馬路的邊緣，有不少打著赤膊，貌似勞工的人，以及看起來很疲憊的商人坐在裸露的土地上休息。我們挑了個人少的地方，三人並排坐下。
「這次的任務……就第一份工作來說，還算可以吧。」
「不似還算可以，似灰常成功哦，凪大能。」
先把嘴裡的東西吞下去再說吧，賽西兒。沒人會跟妳搶食物的。
「與十三隻大蝙蝠交手卻毫髮無傷，而且只花不到一小時就完成任務。要是把這些事實告訴『平民公會』，一定會引起騷動，說我們是超厲害的隊伍哦。」
「不過我什麼都沒做啊，都是賽西兒和莉妲的功勞。」
「是凪大人讓我們變得這麼強的。而且作戰計畫也是凪大人擬定的。再說，奴隸的成果就是主人的成果。所以凪大人可以大大方方地說『我很厲害哦！賽西兒，妳要乖乖聽我的話』哦？」
「這種話就留到可以不工作地活下去時再說吧。」
說實話，我現在的手頭很緊。
等收到酬勞後，再帶她們兩人到像樣一點的餐廳吃好吃的吧。
話說回來，「墨丘特雷拉」也挺好吃的呢。偏辣的醬汁和煎得柔嫩的肉片中的肉汁混在一起，相當美味。夾在麵包中的紅色蔬菜吃起來有點像洋蔥。硬麵包本身帶有鹹味，可以讓疲倦的身體恢復活力。不過莉妲忠告說，要仔細咀嚼才行。雖然「墨丘特雷拉」的營養價值很高，但是狼吞虎嚥的話，似乎很容易消化不良。
「……嚼嚼嚼。」
因此，坐在我左邊的莉妲正默默地吃著「墨丘特雷拉」。
「……嚼嚼嚼……嚼嚼……骨嘟。」
她雙腿筆直地向前伸，機械般地重覆著把大腿上的「墨丘特雷拉」撕成小塊，丟入嘴裡的動作。
不只如此，她雙眼還直勾勾地注視著前方的大馬路。由於她現在正藏起獸耳與尾巴，也許是覺得累了，因而發起呆吧？
「莉妲，妳還好嗎？」
只見莉妲或是以手指玩弄著頭髮，或是拍打長袍的下襬。
感覺有些浮躁不安。
「第一次接任務，所以累了嗎？還是和『守護者』對打時受傷了？」
「不是啦……」
莉妲輕輕嘆了一口氣，紅著臉看向我：
「……因為，這個樣子……會讓人覺得很不好意思嘛。」
「不好意思？」
「因為人家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啊。像這樣，和喜歡的人一起工作，被喜歡的人說『辛苦了』，和喜歡的人一起用餐。」
……這麼說來，我也是第一次呢。
在原本的世界裡，說到吃飯，就是一個人在房間裡吃便當或泡麵之類的……
「從今以後，我會一直像這樣和凪以及賽西兒妹妹一起工作、一起吃飯呢……一旦實際感受到這件事，就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雖然很開心，可是……也有很多在意的地方。比如我才剛戰鬥過，頭髮亂七八糟的，衣服也髒兮兮的，又全身汗臭味……只要一想到凪對我的觀感……就會非常不安嘛。」
「放心，妳身上只有香味哦。」
「……主人……拜託你……等我冷靜下來再和我說話……」
莉妲說完，又默默地吃起午餐。
賽西兒以柔和的眼神看著那樣的莉妲。
「我也會和莉妲小姐一直一起服侍凪大人哦。」
賽西兒說著，朝我伸出手，以手指在我臉頰上一抹──咦？我臉上什麼時候沾到醬汁了？賽西兒幫我抹去醬汁後，以淘氣的表情把手指湊到嘴邊，伸出可愛的小舌頭，舔了一舔。
莉妲「啊──！」地大叫起來。
……幫我抹掉醬汁是無所謂，但是，可以不要一臉幸福地吮著手指嗎？
我覺得有些難為情，轉頭眺望起路上的行人。
大路的另一頭，正好有一輛載貨馬車經過。馬車旁有一群貌似貴族的劍士。他們身穿刻有浮雕的鎧甲，抱在手上的頭盔有長長的纓穗。盾牌上的圖案看起來像貴族家的徽章。說不定他們就是「貴族公會」的人呢。
幾名穿著神官服的人走在他們身後，手上拿著頂端鑲有女神雕像的手杖，也就是說，那些人是「伊托納教團」的……人！
「莉妲！」
「咦耶耶耶耶耶？」
回過神時，我已經抱住莉妲了。
而且還把上衣罩在她頭上，防止馬路對面的人發現她的存在。
「等一下！凪你在幹嘛？不可以啦，我現在全身髒兮兮的，不行啦！」
「『伊托納教團』的人就在附近。」
我在莉妲耳邊悄聲說道。
「雖然說妳已經被開除了，但是我不想讓他們發現妳，所以只好請妳將就一下了。」
還是早點去領報酬，盡快前往其他城市吧。
不管是公會之間的對立，或是「伊托納教團」，這裡有太多我不想扯上關係的事了。
「沒事了。他們已經走了。」
我放開莉妲的身體。
莉妲「嗯──」地鼓著腮幫子，一下子以手指梳理金色的長髮，一下子輕拍長袍的下襬，最後淚眼汪汪地看著我。
「……凪。」
「怎麼了？」
「我有沒有很奇怪？有沒有很臭？有沒有汗臭味或灰塵的味道？」
「妳身上只有香味哦。」
「真的嗎？」
「真的啦。」
身為獸人，莉妲的嗅覺比我們敏銳很多。也因此比其他人更在乎自己的狀態。
假如要一起生活，就必須體諒獸人的習性才行呢。
「不然的話，要不要和賽西兒一起去洗澡呢？」
我抓著賽西兒的肩膀，把她推到莉妲面前。
「賽西兒一直被關在奴隸商人的店裡，不清楚世間的事，所以要請原本是神官長的莉妲教導賽西兒去澡堂洗澡時的禮儀，可以嗎？」
平常的話，為了節省支出，都是請旅館的人準備熱水讓賽西兒和莉妲擦澡。
不過這次有賺到錢，所以用不著那麼節省。
「晚一點我們再在『平民公會』碰頭吧。向公會報告我們全都平安無事後，再回旅館做旅行的準備。」
「莉妲小姐，我們走吧！我是第一次去澡堂呢！」
「凪，謝謝你……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賽西兒妹妹，我們去洗澡吧！」
雖然我很想看她們洗澡的模樣──不過等以後再說吧。
如此這般的，莉妲向我道謝後，和賽西兒一起朝著澡堂的方向前進。
好。
趁兩人洗澡時，我先去公會領取報酬吧。
是說，任務比想像中早完成呢。
既然如此，也許可以參加魔劍探索任務，在後方進行支援。
畢竟愛妮小姐送我技能水晶，又私下介紹工作給我，算是對我們有恩，所以應該回報她一下。
「……咦？」
一走進「平民公會」，我就覺得不太對勁。
和前天來時的氣氛完全不同。
公會的門是開著的，可是沒有任何人坐在一樓的酒館裡。
地上到處是滾來滾去的空酒杯和翻倒的椅子，就算所有冒險者全去出任務，酒館沒半個人還是很奇怪的事。而且我側耳傾聽，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我走上二樓，發現愛妮小姐。
她正趴在休息室的桌子上睡覺。
一名穿著鏽有金線的高級服裝的少女坐在她身旁。
那少女腰間掛著細身劍，正焦慮似地以手指玩弄被緞帶綁住的藍髮。
「你是完成任務的冒險者嗎？」
藍髮少女手肘靠在桌上，拄著臉頰看著我。
我拿出裝了「大蝙蝠之耳」的袋子。
「是的。這些是證據。請把報酬給我。」
「做不到。」
少女說道：
「『平民公會』已於今日歇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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