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在毀壞的公會遇見姊姊」

　　第4話 「在毀壞的公會遇見姊姊」

　　「呃，我完成公會委託的任務了哦？」

　　「是啊。」

　　藍髮少女點頭同意我的話。

　　很好，她可以溝通。

　　「這裡是『平民公會』對吧。」

　　「沒錯，如你所言，這裡是『平民公會』的所在地。」

　　看來我沒穿越到其他世界。

　　「而我手上有完成任務的證據，『大蝙蝠之耳』對吧？」

　　「是啊。」

　　「這樣妳可以明白，我沒有說謊對吧？」

　　「我明白。你完成了驅除大蝙蝠的委託。」

　　「這是公會的會員證，我的名字是相馬•凪。」

　　「是會員證沒錯。你完成任務了呢。」

　　「我很努力完成任務哦。」

　　「看得出來。」

　　「很值得稱讚對吧？」

　　「很值得稱讚哦。」

　　「所以請把報酬給我。」

　　「做不到。因為『平民公會』已經倒閉了。」

　　感覺好像在聽預錄好的聲音檔似的。

　　原來如此啊──公會倒了啊──這種事很常有呢──真沒辦法──

　　「……為什麼會倒閉？」

　　「因為公會成員全被打趴了。」

　　「被誰？」

　　「被『貴族公會』的人。」

　　「這麼說來您是？」

　　「我是蕾蒂西亞•彌爾菲，是愛妮從小到大的朋友。」

　　少女說著，輕撫沉睡中的愛妮的背部。

　　眼神極為溫柔，和跟我說話時截然不同。

　　「『平民公會』倒閉了……愛妮小姐還好嗎？」

　　「我會把原委解釋給你聽的。不過還是先讓愛妮休息吧。」

　　噓──名為蕾蒂西亞的少女把食指按在嘴唇上，小聲說道。

　　「這是我的身分證。這樣你應該可以明白，我不是可疑人物。」

　　少女說著，拿出公會的會員證。

　　總共有兩張。一張和我一樣，是「平民公會」的會員證。另一張則是……

　　「『貴族公會』？」

　　「我是愛妮從小到大的朋友，同時也是子爵家的女兒。」

　　「貴族？所以妳是……敵方的人？」

　　「開什麼玩笑──！」

　　砰！少女──蕾蒂西亞一拳打在牆上。

　　「別把我和那些白痴混為一談！那些聽不懂人話，腦袋和史萊姆差不多的貴族！實力明明很差，只有自尊心特別高的垃圾！光是想到自己和他們一樣身為貴族，我就覺得非常噁爛！去死啦！那些傢伙全部去死啦！」

　　咚！咚！咚！

　　──蕾蒂西亞用力踹著地板，回過神後趕緊摀住嘴巴。

　　她確認愛妮沒有被吵醒後，呼──地吐了一口氣。

　　「我太大聲了，對不起。妳好好休息吧，愛妮。」

　　蕾蒂西亞輕輕摸著愛妮的頭髮，說道。

　　小心翼翼，彷彿對待什麼易碎物品似的。

　　可是，她眼中沒有笑意。握著細身劍的手顫抖不已，似乎正拚命抑制怒氣。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知道探索魔劍的任務吧？？」

　　「知道。」

　　那是為了得到與「貴族公會」談判的王牌──魔劍，所有「平民公會」成員都要參加的任務。

　　難道是在進行任務時，發生了什麼事嗎？

　　「那些傢伙無法容忍平民在得到魔劍後，與『貴族公會』平起平坐的情況。」

　　蕾蒂西亞小聲地說道。

　　「所以他們命令自己私底下僱用的混混──被『平民公會』開除的冒險者──去偷襲正在攻略地城的『平民公會』成員。有一大半的公會冒險者被他們打倒，其他人則逃之夭夭。就是這樣。」

　　「『貴族公會』的實力不是不怎麼樣嗎？」

　　「他們那邊有強大的打手。而且『伊托納教團』的人也在貴族的施壓下背叛了大家。」

　　「『伊托納教團』……那邊的幹部也由是下級貴族組成的呢。」

　　「第一線的人是中立的，所以答應協助我們攻略地城。但是幹部卻逼他們背叛大家，比如不幫大家恢復體力，或是和敵人聯手攻擊我們，而且還是在與魔物戰鬥時攻擊。下場如何，你應該猜得出來吧？」

　　「真是爛透了。」

　　我方無法以回復魔法恢復體力。

　　敵人的傷害卻被治好了。

　　在我原本的世界裡，要是有遊戲做成那樣，一定會被蓋上垃圾作品的印章。

　　「那個教團還是快點毀滅吧。」

　　「我的感想和你一樣。愛妮因此前往『貴族公會』抗議──」

　　可是，「貴族公會」的主宰利吉魯塔伯爵卻說……

　　我們不認識那種非法集團，妳不要亂說話。

　　不過，我也不是不明白妳的心情。

　　妳不是想成為兩個公會之間的緩衝嗎？

　　我可以向妳保證，不讓那種人傷害「平民公會」的成員。

　　地城裡不是還有很多因為受傷而無法脫離地城的冒險者嗎？

　　妳不想為那些人鞠躬盡瘁嗎？只要妳點頭，接受我們的條件──

　　「條件，是……」

　　我有不好的預感。

　　實力很差，只有自尊心特別高的人，通常不會是什麼正經傢伙……

　　「讓『平民公會』完全變成『貴族公會』的子公司。『平民公會』的繼承人愛妮必須把所有公會的權利立刻交給伯爵。『貴族公會』必須付的代價是：說服混混與『伊托納教團』的人停手、救出受傷的冒險者──就是這樣。」

　　「對不起……我好像沒聽清楚，可以再說一次嗎？」

　　「讓『平民公會』完全變成『貴族公會』的子公司──」

　　「還是算了。我覺得耳朵快爛掉了。」

　　「繼續聽下去，耳朵會爛得更嚴重哦。」

　　「還有其他的喔？」

　　「是啊。還要沒收愛妮的所有資產。把房子和家具之類全部沒收，以作為對愛妮個人的懲罰。因為愛妮必須以『平民公會』負責人的身分為這次的事負全責──就是這樣。」

　　爛透了。

　　以我原本的世界來舉例，就是上游公司搞垮反抗自己的下游公司，以重新僱用公司員工為威脅，要求下游公司的負責人交出公司的權利，順便要求負責人把財產交出來作為抵押。

　　「說起來，為什麼愛妮是負責人啊？應該有層級更高的人吧？」

　　「真正的負責人，其實是愛妮的監護人，也就是她伯父。」

　　「那個伯父呢？」

　　「因為怕貴族生氣，一大早就夾著尾巴，逃到不見蹤影了。」

　　「放棄職務喔──」

　　總算明白為什麼愛妮小姐會不醒人事了。

　　因為打擊太大了嘛。

　　她只是想當公會的大姊姊而已，可是卻在一天之內失去一切……

　　「其實，我應該要阻止『貴族公會』做那種事的……沒想到父親居然對我下藥……等我醒來時，已經變成這樣了。」

　　「那是什麼父親啊？」

　　「膽小鬼。只顧自保的男人。害怕自己之外的一切的既得利益者……光說我就想吐。」

　　「……妳也真辛苦……」

　　看樣子，只好放棄收取報酬了。

　　在這種情況下，實在很難纏著對方說「給我錢」。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剛才的會員證上不是有寫嗎？我叫相馬•凪。」

　　「咦？你就是那個凪？前天剛登記為公會成員的那個凪先生？」

　　「妳知道我的名字？」

　　「愛妮可是對你讚不絕口哦！說凪先生實在太棒了，看起來非常不可靠，而且慎重到近乎膽小的程度，讓她非常想要保護你。打從第一眼見到你之後，你的身影就離不開她的腦中！愛妮可是第一次稱讚人到這種地步哦！」

　　「這哪算稱讚啊？根本是損到體無完膚吧！」

　　「而且她還說，沒想到世界上真的有一見鍾情呢！」

　　「這種愛情不會讓任何人幸福哦！」

　　「但是凪先生是那種只要肯做，一定做得到的類型，所以愛妮要成為凪先生的姊姊，培養凪先生的才能。她可是紅著臉那麼說的哦。愛妮心中的『姊姊魂』因為你而蠢蠢欲動呢。

　　真是的，可以不要那麼針對愛妮的弱點勾引她嗎？」

　　「我哪裡勾引她啦？」

　　原來如此，裝得很沒用，還會發生這種事啊？

　　愛妮小姐──她的確是愛照顧人的姊姊型，不過愛照顧人也該有個限度吧？

　　「原來你就是凪啊……真沒辦法，既然是愛妮一見鍾情的對象，就不能讓你做白工了。」

　　蕾蒂西亞把手伸進上衣口袋。

　　「就用這些代替報酬吧。這次的事，我也算是有責任。」

　　她給了我兩顆水晶。

　　「延遲魔法LV1」

　　以「魔法」「延遲」「反應速度」的技能。

　　「魔導歌唱LV1」

　　以「歌聲」「提高」「魔力」的技能。

　　「雖然只是共通技能，但應該還是能賣到一點錢吧。」

　　的確，應該可以和報酬相抵了。

　　可是……怎麼說呢，我覺得有點心痛。

　　「…………蕾蒂，西亞？」

　　微弱的聲音。

　　愛妮小姐纖細的身子微微一顫，睜開雙眼。

　　呼啊～～她打了個呵欠，揉起眼睛。

　　愛妮小姐先是看著自己身旁的蕾蒂西亞，接著轉頭看向我。

　　她瞪大雙眼，愣怔地張著嘴，彷彿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物似的。

　　接著，她緩緩朝我伸出手──

　　「……小納？」

　　「咦？」

　　「小納……是小納！」

　　抱緊！

　　咦？咦？這是怎麼回事。

　　「小納！你跑到哪裡去了？姊姊一直很擔心你哦！小納！」

　　「愛妮小姐？妳在做什麼啊？」

　　「真是的！你怎麼那樣叫姊姊呢？愛妮可是小納的姊姊哦！」

　　緊抱緊抱緊抱，緊抱。

　　咦？為什麼我被愛妮小姐抱得緊緊的？而且頭還被按在她胸口？

　　軟綿綿的，又溫熱，而且很好聞──重點不在這裡啦。

　　愛妮小姐口中的「小納」是指我嗎？我們有熟到叫綽號的程度嗎？

　　「愛妮──妳這樣會讓『小納』傷腦筋的哦？」

　　「咦？可是可是，愛妮已經好久沒見到小納了耶？」

　　「讓弟弟傷腦筋，不是姊姊該做的事哦？」

　　「……是。」

　　愛妮小姐嘟著嘴，不情不願地放開我。

　　和前天遇見她時的感覺差很多。

　　原本盤起的頭髮放下，輕飄飄地晃動著。雙眼有點呆滯，有點像是半睡半醒。前天她和我商量任務的事時，明明是個可靠幹練的大姊姊……

　　「……他們抽走了愛妮最近幾年的記憶。」

　　蕾蒂西亞在我耳邊說道。

　　「記憶？」

　　「為了殺雞儆猴，也為了讓大家知道愛妮的『平民公會』已經徹底消失，別想有捲土重來的一天。他們是以具有『神聖力』的道具抽走愛妮記憶的。」

　　神聖力，用電玩來比喻的話，應該算僧侶系統的力量吧。

　　回復魔法、致死魔法、精神方面的魔法道具──可以用的魔法和道具大約是這些。

　　「是『伊托納教團』的人做的。」

　　……那些傢伙，果然還是快點毀滅吧。

　　「失去好幾年份的記憶，愛妮現在應該很混亂吧。『小納』是愛妮的弟弟，很久以前就過世了。他給人的感覺和你有點像。」

　　這就是愛妮小姐一直以姊姊的態度對待我的原因嗎？

　　是說……不小心聽到內情了。

　　我明明只想和公會維持業務上的關係而已。

　　「小納？你有什麼困擾嗎？」

　　等我回過神時，愛妮小姐正把臉湊到我身邊，以擔心的表情端詳著我。妳的臉太近了，太近了。

　　「……那個，我不是『小納』哦……」

　　「要是有什麼煩惱，就要和姊姊說哦。姊姊是為了小納而存在的哦？」

　　「所以說我不……」

　　「小納，你哪裡都別去哦？姊姊會努力保護公會的……為了讓小納留在身邊，姊姊什麼都會做哦？對了，我們來訂『契約』吧？」

　　「『契約』？」

　　「由姊姊來當小納的奴隸！你不是很想要聽你話的奴隸嗎？只要姊姊變成奴隸，就能一直和小納在一起了──」

　　「妳的精神錯亂了！不要把契約用的『大徽章』拿出來啦！」

　　我才不會訂那種「契約」呢！

　　蕾蒂西亞妳快阻止她啊！為什麼要用那種寵溺的眼神看著愛妮小姐呢？

　　「沒有啦，因為我已經很久沒看到愛妮這麼幸福的模樣了。」

　　「而且奴隸什麼的……小納說那些話時幾歲啊？」

　　「大概六歲吧。」

　　「那個小納也未免太人小鬼大了吧！」

　　蕾蒂西亞沉穩地點頭。只要能讓愛妮小姐開心，其他的事她似乎全都無所謂。

　　愛妮小姐則是生怕我消失似的，以不安的表情緊抓著我的肩膀：

　　「對了，我們一起去洗澡吧？」

　　「這麼突然？」

　　「姊姊會幫小納把身體洗乾淨。姊姊最喜歡這麼做了，小納也是，對不對？」

　　「我這輩子從來沒經歷過那種事哦。」

　　「小納，你不喜歡洗澡嗎？」

　　「雖然不討厭但是和女孩子一起洗澡還是有點那個。」

　　「原來如此。所以每次不先把你眼睛蒙住，把手腳綁起來的話，你就不願意和姊姊一起洗澡啊？真是的，小納也未免太害羞了吧。」

　　「那不是害羞，是真心不想和妳一起洗澡吧！」

　　「對了，為什麼愛妮會在爺爺的公會裡呢？」

　　愛妮小姐總算察覺自己身在何處，張望著四周說道。

　　「爺爺──咦？爺爺不在？爸爸和媽媽很久以前就死了──剩小納和愛妮和爺爺三個人──咦？」

　　愛妮小姐按著頭蹲下。

　　「要是小納不在了──公會是唯一的回憶場所──一定要守住。所以愛妮一直努力一直努力……咦？愛妮在說什麼啊……對了，先泡個茶冷靜一下好了……你等一下哦，小納。」

　　愛妮小姐的笑容，非常令人心痛。

　　「妳也無視我太久了吧，愛妮。」

　　「啊，對不起，蕾蒂西亞。」

　　愛妮小姐看向蕾蒂西亞，浮起又輕又軟的笑容。

　　「蕾蒂西亞很討厭被排擠在外呢。要不要一起當小納的奴隸呢？」

　　「雖然我不喜歡被排擠在外，可是我也不想當奴隸！」

　　蕾蒂西亞凌厲地瞪著我。

　　「我才不會！才不會當你的奴隸呢！」

　　「我本來就沒打算讓愛妮小姐當我的奴隸啊。」

　　我才不會趁著別人失去記憶時做那種事呢。

　　愛妮小姐端著茶具組離開了，似乎是去其他房間泡茶。

　　這裡很快就會變成「貴族公會」的所有物──

　　被黑心公會奪走一切──甚至連自己被搶劫的事都忘了。

　　「蕾蒂西亞，有辦法讓愛妮小姐恢復記憶嗎？」

　　「『伊托納教團』的負責人把愛妮的記憶化為結晶，藏在某個地方了。只要能拿回結晶，愛妮就能復原。」

　　「好，我現在就去把結晶拿回來。」

　　愛妮小姐對我有恩。

　　所以見到她記憶被奪，把我誤以為是已逝弟弟的模樣……實在令人於心不忍。

　　我不打算當什麼正義使者，可是幫忙取回記憶，應該沒什麼吧。

　　「要是有那麼簡單，我早就自己去拿回來了。」

　　錚，蕾蒂西亞讓腰間的細身劍響了一下。

　　「其實我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平民公會』的成員已經鳥獸散了，而且也不能把變成那樣的愛妮丟著不管。愛妮的記憶被強大的魔物──『鋼之石像怪』看守著……啊啊……該做的事實在太多了。」

　　蕾蒂西亞搔著她的藍髮。

　　「要是我有打倒『鋼之石像怪』的力量，我早就毫無顧慮地請求你們支援了。就是因為我力量不夠……」

　　砰！蕾蒂西亞一拳打在桌子上。

　　「因為我力量不夠……所以只能在這裡等『平民公會』的高等級冒險者回來幫忙……」

　　「『鋼之石像怪』是什麼？」

　　「全身由鋼鐵製成，以魔力驅動的雕像。為了懲罰在城裡製造問題的愛妮，伯爵把那種東西放在扣押了愛妮記憶的塔裡，以免記憶被搶回去。」

　　「會動的雕像……『鋼之石像怪』是一種『守護者』嗎？」

　　「你真清楚。」

　　「背上有翅膀，手上拿著劍和盾牌？」

　　「那是上級的『天使守護者』。『鋼之石像怪』是生著翅膀的怪獸。和上級守護者相比弱了不少，但還是要等級一○以上的冒險者才能對付……」

　　也就是說，只要能打倒魔法師之家地下室的「天使守護者」，想對付「鋼之石像怪」就不是難事。

　　……如果是這樣，應該有辦法可以解決。

　　「但是敵人除了『鋼之石像怪』之外，還有名為瘋狗的冒險者。可惡！『貴族公會』究竟想把愛妮逼到什麼地步才肯干休啊……！」

　　「瘋狗？」

　　「就是剛才提過的，『貴族公會』的打手。」

　　蕾蒂西亞抱著頭：

　　「他原本是國王陛下的部下，但是因為個性粗暴不聽人話，所以被轉讓給伯爵。」

　　「……國王陛下。」

　　「而且那傢伙以為自己是傳說中的英雄。雖然說他真的有連我也不清楚的強大技能就是了。」

　　「……一般人不知道的技能。」

　　「我記得他的名字好像是『田中•光冴』。姓放在前面，很特殊呢。」

　　「……姓放在前面。田中。」

　　怎麼說呢？

　　我有超級不好的預感。

　　「什麼啊，『平民公會』的傢伙，你們還賴在這裡？」

　　樓下傳來大門被踹飛的聲音。

　　接著是重重踏在樓梯上的腳步聲。

　　「擋路擋路！勇者大人來了！快點出來迎接我啊，你們這些廢物！」

　　走上二樓的，是一名身穿鎧甲的少年。

　　黑髮。黑眼。年紀和我差不多。

　　假如放在我原本的世界裡，看起來就像普通高中生。

　　「『平民公會』的垃圾們聽好了！我是被國王承認為勇者的田中•光冴！你們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是立刻無條件投降，歸順於我，二是被我當場揉死！」

　　穿著鎧甲的少年──田中•光冴帥氣地一甩披風，大聲宣告。

　　但是看在我眼裡，只是個犯了中二病的角色扮演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