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台/简]

重启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龙帝陛下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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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永瀬さらさ

插画:藤未都也

翻译:李冠妤

图源:神奇suica企鹅头

录入:又要去上那个死班

EPUB咕咕咕忘了发了,给做e的佬磕头

轻之国度 https://www.lightnovel.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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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千金小姐的吉儿,遭到未婚夫王太子下令处决。

在她即将死亡的瞬间,

时间却回到六年前订下婚约的那场派对中。

为了避开毁灭性发展的路线,她临时起意向身后的人求婚,

没想到那人居然是最大的敌人──哈迪斯皇帝!

知道他未来会堕落至暗黑之路……

吉儿慌张地撤回婚约,即使如此,

哈迪斯还是喜孜孜地将她带回城中,并为她做饭。

胃袋被紧紧抓住的吉儿下定决心,

「我一定会让您重新做人──不,会让您幸福!」

于是,人生重启!

永瀬さらさ(Sarasa Nagase)

5月26日出生﹐A型。

于第11届角川Beans小说大赛获颁奖励赏与读者赏。以《精霊歌士と夢見る野菜》(得奖作品更改作品名称与改稿)出道。

很想对出道时的我说∶「你真的出了描写战斗女主角的书了喔~!」非常感谢各位一路支持我到现在。

CONTENTS

  序章

  第一章 下令,龙帝攻略作战

  第二章 恋情与情杀,侦察敌情

  第三章 夺回贝鲁堡军港之战

  第四章 点心、长枪与剑的强烈攻势

  第五章 爱与真理的龙帝攻防战

  终章

  后记

****

序章

****

  掺杂着细雪的强风打在脸上,吹散沾在脸颊上的血迹与发丝,那是一个冻人的夜晚。

  吉儿想尽办法登上台阶最顶端,来到城墙上后单膝跪下,瞥了一眼城墙另一侧,眼里所见只有深不见底的一片漆黑。

  她紧紧压着正在出血的右肩却止不住血,即使试着用魔力治疗也无法顺利疗伤。有人在妨碍她,但没有足够时间查明原因。

  而且为了让自己逃到这个地方,魔力已即将用尽。

  这样的状态下,实在很难想像会有救援从天而降。

  「找到了,吉儿·萨威尔在那里!」

  听到敌人的声音后,她的身体便反射性地动了起来。这是多年来为了那名初恋在战场上奔走的习惯。

  吉儿将挂在腰上的长剑拔出后踏着石板路,追上来的士兵们见状因此却步。

  她向前跨了一大步将剑挥出,回转后横扫而过,舞动着剑想斩开一条血路,她的气势使得其中几个人屈服而向后退,不过人数的差距太大了。

  吉儿逐渐遭到包围并被逼入绝境。

  对手偏偏是这些人。直至昨天为止他们还是吉儿的伙伴,是要她守护的国民。为什幺?这样的念头以及失血的关系,让她挥剑的动作变得迟钝。

  终究一屁股跌在地上,被士兵们的长枪与剑尖包围。

  「吉儿,到此为止了!」

  那道凛然的声音撼动着吉儿的身体。

  从士兵队伍深处,出现了一名看起来一点也不适合站在城墙边的青年。他身上披着的藏蓝色斗篷被暴风雪的强风吹得啪哒作响,那是只有克雷托斯的王族才允许使用的女神的颜色。

  「……杰拉尔德殿下。」

  吉儿所唤的名字,是这个国家的王太子,他轻轻向上推了推为了抑制魔力而戴着的眼镜。

  「你本该是我的王妃,不但不认罪还脱逃出来,真不知羞耻……光想到菲莉丝会有多心痛,我也感到难过。」

  「──你还是老样子,非常为妹妹着想呢!」

  战场上本来不该口出无用之言。

  不过面对忍不住出言讽刺的吉儿,杰拉尔德冷静地答道:

  「当然了,世上没有任何人比我妹妹更重要。」

  (闭嘴,这个混蛋妹控!)

  她没将这句话喊出口,并非害怕不敬之罪,而是心里厌恶到了极点。

  况且,即便再追加罪名,她也早已是被判定要处决的人了,而且是因为被诬赖──不,有条罪状倒是心里有数。真要说的话,就是「无法理解我跟我世界第一可爱妹妹的关系之罪」。好歹也安她一个无法理解之罪的名义。

  暴风雪中悠然伫立的金发王子原本是吉儿的未婚夫。吉儿在十岁时初次造访王都,前往参加第一王子杰拉尔德·迪亚·克雷托斯的十五岁生日派对,在那天初次和他见面时就受到求婚,因而有了婚约关系。

  吉儿的故乡萨威尔边境领地,是个自从神话时代起便战乱不断并且与拉维帝国邻接的地区。这场求婚,可能只是因为某天也许会与拉维帝国发生战争,为了备战而建立血亲所采取的策略性求婚,这点吉儿还是明白的。不过杰拉尔德是个对他人与自己都相当严格认真、有责任感、值得尊敬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认同吉儿彷彿怪物的魔力,并对她说需要她的能力。

  因此她能光明正大地使用自己的魔力,连在战场上奔走也不引以为苦。即使过着与一般女生不同的青春时光,或被嘲笑是怪物、在战场上才有笑容的冷血女人、男人婆,只要想到杰拉尔德这位王子需要自己,便完全不以为意。

  她因建立战功被称为军神大小姐,十六岁时比其他年纪相仿的男生收到更多来自女生的情书,她也不以为意地度过了这段时光。

  只是没想到杰拉尔德的本性,是个与妹妹谈禁忌之恋的变态。

  杰拉尔德溺爱的妹妹名叫菲莉丝·迪亚·克雷托斯,这位第一王女至今的人生几乎都在床上度过,是个体弱多病的少女。她几乎没有外出,吉儿见过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过任何人只要见到她,都会被其魅力掳获,是名天使般的少女。因此看到杰拉尔德如此宠溺她,大家都能感同身受。杰拉尔德只要听到妹妹身体状况不佳,无论是吉儿的生日派对或婚约纪念日都会全部爽约。即便她只是半开玩笑地表达些微不满,也会遭到城里的人白眼以待,杰拉尔德本人更会强烈谴责,接着在连个招呼都不能打的状况下,直接被送往战场。在那里让体贴的部下安慰自己,并反省自己的度量狭小。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一般而言──未婚夫的外遇对象,居然会是他本人的亲妹妹。

  不对,严格说来他劈腿的对象是自己才对。他们缔结婚约,一开始就是为了掩盖与妹妹的禁断之恋。吉儿完全像个小丑,最近才知道这个令她长年的爱慕之情瞬间冷却的事实,这使她的心情已经超越悲伤或愤怒,只觉得可笑而已。

  (原以为他是个为妹妹着想的好哥哥……只是稍微超过了点……)

  然而,在吉儿知道事情真相后,杰拉尔德对她非常无情。

  首先,他解除了婚约。虽然她全心全意地祈求,但事情发展却无法仅止于此。

  隔天,她被以自己没犯过的罪行逮捕;接着隔天便关入牢狱中;紧接着隔天,她的审判结束了;再接着隔天,也就是今天决定要处决她。顺道一提,处决将在明天执行。

  为了保护王太子和他妹妹的名誉,真是迅速确实地封口行动。民众似乎认为吉儿是因为对菲莉丝王女产生丑恶的妒忌,策划进行毒杀才造成这样的结果。即便不知是否为杰拉尔德指示那幺做的,听说菲莉丝王女声泪俱下地告发了这件事。

  这种处理方式,也只能认为他们早已设想过事态发展而做好准备。吉儿不禁莫名地对杰拉尔德优秀的能力感动,并佩服原以为柔弱的菲莉丝。实际上,吉儿还得反省自己小看了她,毕竟那是公认毫无女性魅力的自己无法做到的表演。

  她在这幺短的时间内遭到判决,身在故乡的亲友与正在短暂休假的部下们,想必来不及赶来救她,甚至吉儿的处决命令是否有确实布达出去都很可疑。不对,她连故乡与自己的部下是否平安无事都不知道──

  「不过,你怎幺从牢里逃出来的?我应该都已经解决掉你养的狂犬们了。」

  虽然已有觉悟,但看来连部下也早已遭到他的毒手,真是糟透了。杰拉尔德像要趁胜追击般进一步分析吉儿。

  「萨威尔家现在无法行动……看来得找到你的内应者。」

  「不必担心这点,没有内应者。我是用魔力破坏牢房出来的。」

  「……真是的,萨威尔家的人就是这点讨厌。」

  原以为自己看到他惊讶的表情会觉得怀念,然而只感到空虚。

  「原本打算如果你做出聪明的判断,至少还能赐予你教育克雷托斯王家之子的荣誉……不过,这样可能也好吧,菲莉丝的孩子若被教导成魔力强大四肢发达的笨蛋,我可受不了。」

  原来如此,假如对杰拉尔德和妹妹的关系假装视而不见,等着她的就会是那样的未来啊。

  事到如今,既然没有被释放的余地,也没有理解的必要,而且她的恋慕之心早已体无完肤地粉碎了。她不禁对自己感到一丝自嘲,真是谢天谢地。

  (……我真是看走眼了,居然认为这男人很强大而尊敬他。)

  得活下去才行──「锵」地一声,如此心想的吉儿将剑尖直立插入石板隙缝间,站了起来。

  人非常容易就会死,这是她在战场上看到不想再看而学到的事。若非死不可,至少要以让这男人笑不出来的方式而死,否则咽不下这口气。

  「你明明只要继续盲目信任我,就能得到幸福。」

  「──滚开!」

  杰拉尔德闪开向他飞驰而来的剑尖。真不愧是她那个号称王都守护神的前未婚夫。

  杰拉尔德的眼镜下,黑曜石般的眼瞳微微闪着光芒,魔力正在他所持的黑色长枪上奔驰。与克雷托斯王家所传承的女神圣枪正面对决,没有武器能赢过它。

  不过,吉儿的对战经验老道,她可是为了这个男人在战场驰骋的军神大小姐。

  (少瞧不起我!)

  她将魔力集中在一处,把王子殿下手上的长枪给弹飞,并趁着杰拉尔德咂嘴向后退一步的空档,飞奔穿过回廊,攀上城墙当中最高的墙上,往脚下看去。

  她的正下方是一片漆黑、深不见底的悬崖,但那里应该有一片广大茂密生长的杉林,而且雪也下得正大,若是顺利,跳下去有可能存活,尽管侥幸存活也还是可能冻死,即便如此……

  「吉儿!你要做什幺?」

  「请你不要误会了,殿下。并不是你舍弃了我……」

  至少比起现状,存活下来的机率高很多。

  「是我舍弃了你。」

  她身为杰拉尔德的未婚妻,为了不失去女人味而穿的高跟军靴,此刻踢向城墙。

  「放箭!别让她逃了!枪呢?」

  箭如暴雨般落下。

  她知道擦过肩膀的箭涂有毒药,指尖的麻痺感让她皱起眉头,不过仍露出笑容。从城墙上数个枪口射出的砲火,也全都被她以残存的魔力给弹回去。

  但是有个东西穿破吉儿魔力的防护墙,向她投射而来。

  黑色长枪,是女神的圣枪──杰拉尔德丢的吧。吉儿没有空悲伤,在长枪刺入自己胸口前抓住它,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我才不会输!)

  魔力灼烧的味道从她的手心传出。暴风随之狂乱卷起,无论是冰冻的风、魔力还是泪水,全都蒸发了。

  我才不会输,我才不会输。我才不会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

  她紧咬着牙,希望能看清眼前的景象,但发现视野愈来愈模糊。魔力逐渐消失,她的生命要到尽头了。

  她的手慢慢地松开,黑色长枪的枪头便刺向她的心脏。

  (如果我没成为那个男人的未婚妻……)

  啊……这就是人生跑马灯啊,这样不行──虽那幺想着,却无法停下。

  若在十岁那年,没有在派对上被求婚,就算留在自己的故乡需要上战场,也不需要在前线奔走吧?那样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个性格纯朴又温柔强壮的男人谈恋爱,体验一般女孩会做的事情。

  而且还能够尽情吃自己喜欢的点心与食物──不,这个可能不太对。

  要是在那一天、那个时间点没有接受求婚,人生就会有所不同了。

  (真不想让人生结束在因为喜欢了某人而失败的状态……)

  ──下次,若有下次,我的人生就不会因为被利用而结束了。

  「……吉儿,你怎么了,吉儿?」

  「咦?」

  她回神眨了眨眼,没有漆黑的天空,也没有覆盖血迹的白雪。她身处一个与那幅景象完全相反的世界。

  「怎幺了?你很紧张吗?」

  「就算是吉儿也会怯场啊,毕竟人生第一次来到王都,就是出席这幺热闹的派对!就连我都眼花撩乱,好像做梦一样。」

  「这是为了庆祝杰拉尔德王子的十五岁生日啊。而且听说他将在这场派对上挑选未婚妻,国王陛下想必花了不少心思吧。」

  吉儿目瞪口呆地听着在她头顶上进行的对话。

  (……是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

  他们应该早就过世了,为什幺会在这里?

  母亲用了比她认为在做梦时更大的力道拉起她的手。

  「吉儿会不会被选上呢?」

  「咦……选、选上什幺?」

  「杰拉尔德王子的未婚妻啊!虽然你的刺绣、歌艺以及料理全都不行,而且食欲大于女性魅力,但你毕竟是个美人,既独立又温柔呢。」

  双亲一定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情笑着。

  对,他们笑着──她有印象。

  她受到催促往前走,在前方有一道几乎高达天花板、可由两侧打开的大门敞开了。随着「萨威尔侯爵夫妻与其千金到场」的通报声,他们被带领进入某个世界。

  (……不会吧!)

  数座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挂而下,铺着大理石的舞池倒映着水晶灯闪烁的光芒。前往二楼的交叉阶梯覆盖着大红色的天鹅绒毯(Veludo),交响乐团正在演奏华丽的音乐。纯白色的桌巾上摆放着银制餐具,桌面上的杯盏中盛装着色泽新鲜的水果。金色烛台上点燃的烛火围绕着点缀在四周,亮度却比不上身穿色彩鲜明的洋装跳着舞的千金小姐们。

  ──我之前看过这个彷彿梦境的世界。

  (怎幺可能有这种事。)

  身边的窗户突然映入眼帘,那块擦得透亮、一点脏污也没有的玻璃,如同镜子般映照出自己的模样。

  那是一名金色头发以大花饰绑起,身穿浅粉色洋装的女孩,有一双又圆又大的紫色眼瞳,年纪大约十岁左右。

  不,应该就是十岁,这模样的她还是个普通女孩。

  「杰拉尔德·迪亚·克雷托斯王太子殿下入场!」

  那个跟着仪队一起以器宇轩昂的步伐从最后方走出来的身影,她记得非常清楚。

  当时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王子殿下这样的人物,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当时那个十岁的自己一直盯着他,直到与他在眼镜后的双眸视线相交。

  「唔!」

  视线又对上了。

  不久前才宣告午夜到来而响起的克雷托斯王城钟塔,又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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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下令,龙帝攻略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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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危机造访之时,找到有效的取胜方法前,无论如何先逃再说──这是吉儿麾下军队的副官在战场上所下达的方针。他是一名优秀的副官,不管是她被拉维帝国军夹击时,还是补给线遭到中断而受到孤立时,都因他的策略得救。

  现在这个瞬间,他的策略也救了吉儿。

  总之──尽管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因为这个状况绝对很危险,便判断先逃再说。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我在人群里待久了有点头晕,去外面一下!失陪了。」

  「哎呀,你不吃最喜欢的烤乳猪吗?虽然现在不能大口直接咬。」

  「我觉得有点胸闷!」

  「我的天啊,你胸闷?不会是染了什么恶疾吧?」

  吉儿将担心女儿吃不下烤乳猪的双亲留在原处,便急匆匆地走向露台。她当然记得城里的构造,但那件事让她的脑袋感到相当混乱。

  (冷静,冷静!这是梦境吗?还是……另一边才是梦?)

  走出露台之前,她停下脚步一会儿,透过玻璃再次看了自己的模样。她以指尖轻轻地触碰玻璃,确认这个小孩的身影就是自己没错──只是这么做仍然无法冷静下来,于是直接踏出露台。

  (我返老还童了吗?不,不对,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都还活着,只有我的记忆有问题。这么说的话,是时间倒流了?怎么可能,时间倒流这种魔法,就算成为神明都无法使用才对!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看着距离自己近得彷彿要遮住嘴的手掌。她在这个年纪时,应该已经开始拿剑了,只是这时自己的手掌仍是既柔软又小。

  没错,这个时候父母都还健在,剑术或武术都只是她身为被称为「战斗民族」的萨威尔家族之女的兴趣而已,仅仅是个非常普通的千金大小姐。

  先不讨论身为普通的千金大小姐以武术作为兴趣是如何──即便如此,那件事对吉儿而言似乎能为她带来一线曙光。假若时光真的倒流,这时候的她还没有成为所谓的军神大小姐,也还没有为杰拉尔德在战场上奔波。

  甚至尚未成为杰拉尔德的未婚妻。

  「……我可以重新来过?」

  虽然不晓得到底如何演变成现在的状况,不过她轻声地如此说道,接着紧紧握起小小的手。

  在战场上无法掌握现况的人会先阵亡。她深呼吸。

  (总之先以自己是回到了过去为前提而行动吧。就算被杰拉尔德王子求婚,只要不接受……不,这不是办法,不能拒绝王太子的求婚。)

  毕竟她的家族是守护国境而倍受信任的边境伯爵之家,属于克雷托斯王国的一领。若她这样一个小女孩不知天高地厚地拒绝第一王子的求婚,可能会因此视为有谋反之意。

  这么看来现阶段最好的方法,就是想办法在不被他求婚的状况下渡过这场派对。

  (那么,我现在已经渡过这关了吧……?)

  过去的事件若按照原本的发展进行,稍早他们两人对上眼时,杰拉尔德就应该直接走到吉儿面前并且完成求婚了。

  若是如此,当她走出露台的同时,事情早就与过去记忆中的发展不同。

  「我从那个现场逃开,所以已经解决了?」

  「吉儿公主。」

  「出现了──────────────!」

  吉儿不假思索地尖叫起来,杰拉尔德──那位对吉儿来说在十几分钟前还是个青年的人物,现在以少年之姿出现的王子殿下──对她歪着头。

  「出现了?」

  「没、没、没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喔。」

  惊慌失措使她硬是强装的千金小姐口气显得更奇怪了。

  但是,派对明明才刚开始,身为重要贵宾的杰拉尔德却来到露台,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很奇怪。而且他的手上不知为何拿着一朵玫瑰,而那朵玫瑰吉儿还有印象。

  那是她被求婚时收到的玫瑰。另外也想起,有一次当她询问求婚的理由时,杰拉尔德带着笑容这么回答──「当我一眼看见你时,就认定是你了。」她当时认为这是命中注定而暗自感到欣喜不已。

  (所以当我们对到眼时就已经太晚了吗?)

  杰拉德尔露出微笑,他对背上冷汗直流的吉儿是怎么想的呢?

  大概就如同检视商品一般吧,她忍不住这么想。会如此心想,是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时间点,他便已深爱着自己的亲妹妹了。

  「失礼了,我叫做杰拉尔德。杰拉尔德·迪亚·克雷托斯……这个国家的王太子。」

  「原、原来是您啊。」

  「你就是萨威尔家的吉儿公主吧?」

  杰拉尔德看起来有点紧张地将眼镜拿下来擦拭过后,再重新戴上。没错,听到王子殿下称呼不是王族女儿的自己为公主,当初那个自己兴奋不已──

  「……我有重要的话对你说。」

  在星光闪耀的夜空下,王子殿下往前靠近一步。能够在垂挂着水晶吊灯的舞池正中央被求婚非常地梦幻,不过现在这样的场景也非常迷人。

  对,前提是对方不是个王八妹控混蛋。

  (在这里大喊出来揭穿他吧?啊,不行,刚刚我光是因为发现这件事就被杀了。)

  若把这件事大声说出来,各方面而言都会完蛋吧。毕竟这时的他已经以神童之名闻名天下。

  「希望你能保持冷静听我说,其实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

  「哎呀,我的天啊,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现在一定非常担心我!」

  吉儿大声地打断他,快步从原地离开。虽然很想看看杰拉尔德目瞪口呆的表情,但是她没这个心情。

  (要赶快逃离这里才行!尽管这里很可能只是梦境,即便如此,让事情发展下去实在……正因为知道上次的状况,才更觉得糟透了!何况人生还可能提前结束!)

  话虽如此,现在已经被盯上,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吉儿一边钻过人群向前进,一边思考着。

  她瞥见杰拉尔德从露台走出来,即使希望他可以就此放弃,不过该说早知道事情会如此发展吗?他看见吉儿的身影后开口叫住她:

  「吉儿公主!你为什么跑走?」

  因为你是已经被我舍弃的男人啊──若是能这样回答他该有多好。然而提高音量的第一王子的身上逐渐聚集大家的目光,用假装没听到来争取时间这招也撑不久了。

  (能相安无事地回避第一王子求婚的作战……假装我有恋人了如何?不可能,现在的我只是个孩子,太不合理了!而且对象得是个会让王太子却步的人……这种男人不可能随处可见啊!至少我的魔力非比寻常地高,实际战斗也很强,那是我家族的特质,而杰拉尔德王子也很强!)

  她带着有点逃避现实的心态拚命地逃着,然而毕竟是十岁小孩的身体,再怎么努力还是会遭人潮挤开。于是往人少的地方前进,但那里也是容易被杰拉尔德追上的地方。

  「吉儿公主!」

  正准备从人群中脱身时,杰拉尔德也终于要追上来。

  (对了,若是由我求婚……我会为牵连对方负责!让他过得幸福!)

  就在吉儿的手臂即将被抓住时,她的手往身后抓到某个东西。那是触感非常高级的披风。而往后退的吉儿背上撞到的应该是膝盖,对方被撞到却纹风不动,可知那是一位成年男性。

  既然如此,她说的话可能只会被当作是孩子的戏言。

  杰拉尔德有点惊讶的反应给了吉儿勇气。

  总之得先摆脱目前的状况才行──她一心只想着这个喊道:

  「我对这位先生一见锺情了!我要和他结婚──用一生的时间,让他过得幸福!」

  「吉儿?」

  不确定是否听到骚动的声音,但确实听见了父母亲惊讶的呼声,接着才从周围传来议论纷纷的声音,而杰拉尔德一脸严肃并紧紧抿着嘴唇。

  吉儿发现对于这个应该当作童言无忌的戏言,周围的人们有点反应过度,正当她眨着眼的时候──从头上传来一个声音。

  「明白了,那么我便娶你为妻。」

  这并不是吉儿期望中,大人应付童言童语的回答。

  那是个低沉,听起来令人舒服的男性声音,音质相当性感,听了让人背后发痒,这声音若是在耳边低语,应该会整个人腿软融化。

  是个只要听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的声音。

  (这、这声音……我听过。)

  在战场上,就在最近──不,是六年后,时间线真混乱。总之是这时间点之后的未来,她在与拉维帝国军交战时,见过那个人的模样,他就是这声音的主人。

  「大小姐,请问你的芳名?」

  「吉……吉儿·萨威尔……」

  面对头也不回地回话的吉儿,他发出彷彿了然于心的声音接着说道:

  「原来是萨威尔边境伯爵的公主啊,难怪魔力这么高。更没想到小小年纪便如此有眼光,竟然主动向我求婚。」

  「咚」的一声将酒杯放在桌上的声音传来后,她感觉到身后的男性站起身来,同时毫不费力地以单手将她抱起,披风便从吉儿松开的手中落下。

  他的滑顺发丝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线,从眉毛形状、鼻梁、薄薄的嘴唇,直到脸颊的轮廓连结到下巴的形状,全都反映出无与伦比天生丽质的模样。而比这些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金色的双瞳。那双瞳孔静谧地有如一轮明月,同时又闪烁着如野兽般残忍的光辉。

  他仔细看着怀里的吉儿时,神情温柔,又同时有利刃可能会刺入喉咙的紧张感围绕着。然而这双眼睛却又美得让人无法将目光移开。

  「在某个岛国里有『飞蛾扑火』这句话,你听过吗?」

  她摇摇头。所以,拜托快放我下来。但他始终维持着笑容。

  「这样啊,不过请放心,你不必有所担心。我早已决定会顺从我的妻子。」

  杰拉尔德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表情极度凶狠,紧握的拳头不断地颤抖。

  就这点而言,吉儿直觉所选的求婚对象非常正确。

  虽然这点正确,但以人生的选择而言,也有无可救药大错特错的部分。

  「我──哈迪斯·提欧斯·拉维,接受你的求婚──拥有美丽紫水晶般眼眸的公主,请你带给我幸福吧!」

  如此说道的这位邻国年轻皇帝优雅地在吉儿的面前单膝下跪,他的脸上浮现彷彿带着毒的甜美笑容,恭敬地低下头。

  仅只有快速地闪过。

  白银色的剑如同蟒蛇般蜿蜒窜出,横扫过周遭一带,天空与大地有如遭野兽啃咬般,山峦碎裂、地面产生裂缝,补给线被切断。最前线的阵形崩坏,几乎无法再重新整顿恢复。照亮暗黑夜空的战火,在转眼间延烧开来。

  毫不留情的攻势从空中袭来,几乎确定了我方战败的事实。

  「一个活口都不准留,统统杀掉。」

  从燃烧成一片火红的夜空中俯视而下的敌国皇帝,带着毫无情感的声音命令道:

  「就算是小孩、女人或是婴儿都不能放过,那个女人的亲属没有活着的价值,不过是垃圾和蝼蚁而已,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罪恶。」

  那个声音比严冬中的暴风雪更加冰冷无情,彷彿能冻结周围一切事物。

  「不过不要轻易地杀掉他们,要在母亲的面前挖出婴儿的眼睛,在丈夫的面前玩弄他们的妻子,让兄弟之间彼此残杀。我要让人们求生而不得,求死而不能。无论是希望、爱、梦想还是羁绊,全都蹂躏殆尽,一个都不准留下──就如同我受到如此对待一样!」

  那是虐杀。听到那令人无法置信的命令,吉儿瞪大双眼抬起头往上看。

  面对如同溃堤而来般的怒吼与惨叫声,敌国皇帝睁大金色的眼瞳嘲讽地大笑着。

  他是万恶不赦、被诅咒的皇帝,不把人视为人,任意地践踏、操弄人们,并以此为乐的疯狂统治者。这个若非亲眼所见便难以置信的现实,正在眼前发生。

  (──得阻止他!)

  她握紧了剑,凝聚所有魔力后用力向地面一踢,让自己朝着那个站在极高处的皇帝而去。

  即使是战争,也绝对无法原谅将一般老百姓牵扯进来的虐杀,更何况还有其他更无法原谅的事情。

  他原本不是这样的敌人。

  为了守护人民在夜空中翱翔的银色魔力,真的非常美。连敌人看了都会着迷,漂亮地分出胜负,将牺牲降到最低,带着从容微笑催促大家撤退的姿态堪称高贵。

  然而,这皇帝是从何时起变成那样的?

  皇帝突然抬起头,用赶虫子般的手势,将凝聚的魔力朝冲过来的吉儿打过去。吉儿张开双手正面接住,咬牙撑住。接着双手施力,凭着一股气势,像压破气球般消灭双臂间的魔力。

  惊天动地的爆破声让地面与空中所有人都像回过神般安静下来。下令制造惨剧的皇帝本人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回过头。

  终于让他回头了。吉儿因此有了气势,忘记自己刚才差点死掉,对他喊道:

  「是我们输了,我认输!所以你们赶快撤兵吧!」

  皇帝微微皱起秀丽的眉毛。

  「你明明认输,凭什么命令我?」

  吉儿认为可以试着和他谈条件,便鼓起勇气对着他美丽过人的脸孔说道:

  「若你无论如何都想凌虐人,就针对我吧,我来当俘虏──所以别对其他人出手!」

  皇帝彷彿看着奇珍异兽,将吉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喃喃说道:「军神大小姐。」他的唇间浮现嘲弄的笑容:

  「真是了不起,但最后你一定会难堪地哭喊为什么俘虏是自己。」

  「谁会被你这种弱小的男人给弄哭啊!」

  「弱小?你说我?在龙帝面前你可真敢说。够了,我就杀了你吧。」

  「难道你是比我强大的男人吗?」

  皇帝扬起的嘴角僵住,第一次认真地朝她看去。吉儿的剑尖朝着残暴的金色眼瞳直直刺去。

  「你这种只是想宣泄自己情绪的人,真的比我还要强吗?」

  那双金色的眼瞳似乎想说什么,在一瞬间闪烁了光芒──随即消逝。

  「兴致都没了。全军撤退!」

  他突然用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下达命令。没想到他真的会撤兵的吉儿不禁向他搭话。

  「这样好吗?──喂,回答我,你真的不把我抓走吗?」

  「抓了像你这种不性感的女人有什么乐趣。」

  皇帝留下错愕的吉儿,如海市蜃楼般消失了身影。

  现场只剩下残余的魔力宛如蝴蝶翅膀飞舞。人数众多的拉维帝国军也消失了身影,这场战争草草地结束了。

  但吉儿内心无法接受。

  「居、居然……居然说我不性感?」

  吉儿慢了一拍才开始生气,部下们全都来安慰她──这是杰拉尔德栽赃罪责给她不久前,不过就几天前的事。

  而且是现在算起大约六年后的事。

  (啊啊,昨天也好,六年后也好,这些全都是梦,绝对是做梦……)

  若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就好了,她如此想着。

  如果可以,希望自己能在落下时奇迹似的卡在树上,最后只是晕过去。假如能被优秀的副官救下并安排将自己带回去,那就更好了。

  因为现在躺着的地方既温暖又柔软──她忽然睁开眼睛,以军队起床的方式弹坐起身。

  装饰在头发上的大朵鲜花掉了下来,原本绑好的头发松开披散在肩上。将紧握的手掌摊开,果然比记忆中的还要小。身上盖的深红色羽绒被,以金线绣有用心设计过的图案,盖在被子下的双腿也比记忆中短。

  感觉有风吹过来,她便赤着脚下了床。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中穿透进室内,她伸长脖子看向窗外,外面是曾经看过的中庭。

  「……这里是王城……的客房吗?」

  「啊,太好了!你醒来了。」

  从更里面的房间走来的,是刚才在梦中出现的那个人。

  哈迪斯·提欧斯·拉维──看起来比梦中年轻,但是她不可能认错这位邻国拉维帝国的美丽皇帝。

  吉儿不自觉地双手握拳。倘若现在是六年前,尚未与拉维帝国开战,所以他现在不是敌人。然而就算心里知道,在战场亲眼目睹这位皇帝压倒性的力量仍记忆犹新,使她无法放下警戒。

  不知是否察觉吉儿对他的警戒,只见哈迪斯快步踏着步伐走来,在她面前蹲下。

  房间里充斥沉默,只听得见时钟的秒针走动的声响。吉儿被美得过分的脸孔凝视着,努力控制脸上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哈迪斯开口:

  「再向我求一次婚。」

  「……什么?」

  「我想确认这不是做梦。」

  吉儿因此惊讶到忘了要警戒。然而哈迪斯的视线仍直直盯着她,等待着回应。那双专注的眼神,不知为何让她想起老家饲养的军用犬。

  (跟、跟六年后给人的印象似乎不同……)

  她正犹豫着该怎么做时,哈迪斯疑惑地皱起眉头。

  「为什么不回话?……难道你还是不舒服吗?」

  「咦……啊……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好、好像没什么印象。」

  「你昏倒了……还是先不要勉强你比较好,抱歉。」

  「咦?」

  她突然被抱起来,没有任何抗议的余地便回到刚刚的床边。

  「你可能睡不着,但躺着休息比较好。」

  他小心翼翼地将吉儿放到床上,动作非常地轻柔。

  「或者我去准备你吃得下的东西比较好?啊,要下床就穿这个,不然脚底会冷。」

  哈迪斯拿起放在床边的室内鞋,跪了下来,捧起惊吓的吉儿的脚打算帮她穿上,她不禁差点惊呼出声。

  这男人是皇帝,即使对象是孩子,也未免捉弄过头了。

  「皇、皇帝陛下不需要这么做,我自己可以穿!」

  「别对我客气,我对妻子是绝对服从的。别乱动──看,穿好了。」

  看到他满意地抬起头微笑,让她全身感到如雷袭击般的冲击。

  这无人能出其右的美男子对自己微笑,简直可以称为攻击。吉儿内心咬牙,强压着彷彿万箭穿心的胸口。

  (即、即使男人不能只看脸蛋,但他的长相是我喜欢的类型……一点破绽都没有!而且他不只长得好看,乍看体型纤细,不过肌肉的所在位置和姿势也都很完美,全身上下都很强大……!为什么这样的男人会跪在我的面前?)

  她突然回神。自己向这个男人求了婚,那之后──怎么样了?

  「请问……」

  然而粗暴的开门声打断了吉儿正要问的问题。铠甲的声响传来,身穿铠甲的士兵们在敞开的两扇门之间列队站好。森严的气氛下,哈迪斯从跪姿中起身。

  「看来他也在等你醒来呢。」

  「咦……」

  「吉儿·萨威尔!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杰拉尔德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踏进房间。像没看见哈迪斯似的,以急促的步伐直朝吉儿走去。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连我要说的话都不听就逃开──」

  「杰拉尔德王子,对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开口就责备,太不厚道了。」

  哈迪斯从旁插话,杰拉尔德冷冷地回应:

  「失礼了。不过这件事与拉维帝国无关。再说您的客房应该在其他地方,为何会在这里?」

  「未婚妻昏倒了,理所当然因为担心来探望她。」

  「您没有与她订婚,国王与她的双亲也没有认可吧!再说,与她有婚约的人是我,这是之前私底下就决定好的。」

  吉儿惊讶地抬起头,这件事她并不知情──啊,不过脑海中浮现双亲的脸孔。

  (母亲大人与父亲大人绝对忘记这件事了……)

  她的双亲性格沉稳,但缺乏政治手腕,因此萨威尔侯爵家虽有功绩,却并未享有相符的宽裕生活。

  然而若婚约是私下决定好的,吉儿要拒绝杰拉尔德就变得相当困难了,因为那么做会让身为王太子的杰拉尔德颜面尽失。

  「别因为自己是皇帝就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插手我国的事,这可是干涉内政。」

  「干涉内政?只是你被甩了不甘心吧?」

  哈迪斯有点轻蔑的笑容,让杰拉尔德抬起眉毛。气氛极度紧绷,使吉儿心惊胆颤。现在这个时间点,杰拉尔德已是有名望的军人,并且有自己的军队,只要不小心就会形成一对多的局面,不过明显处于下风情势的哈迪斯却很镇定。

  「比起在意这种事,你该放眼其他更重要的事吧?毕竟你以后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

  「您的忠告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毕竟被诅咒的皇帝陛下,治理手腕无法作为参考。」

  杰拉尔德以充满苛刻与轻蔑的语调回答。

  然而哈迪斯仍维持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能理解就好。对无法获胜的对手刀刃相向很愚蠢,你和我的格局不同。」

  「真敢说,如果您想侮辱我──」

  哈迪斯像忽然醒来般张大金色的眼瞳,气氛顿时一变。

  「退下!」

  瞬间,房间整体的重力增加了。

  房间喀啦喀啦地响着,彷彿就要垮掉,士兵们的武器从手中掉落,一个个无法保持站立跪了下来,甚至有人晕倒或失去意识。

  (这、这不是魔力,只是威压就已经……)

  这是压倒性地霸气,连没有正面受到威吓压力的吉儿,全身都竖起寒毛。

  她忍住想从现场飞奔逃走的念头,看向哈迪斯的侧脸。杰拉尔德痛苦地冒汗,仍站在原地并斜眼盯着哈迪斯,哈迪斯向他伸出手说道:

  「后续就交给你收拾了。」

  杰拉尔德被哈迪斯拍了肩膀后,顿时跌坐在地。

  「真如传闻所说,是个怪物啊……」

  哈迪斯平静地对咬着牙的杰拉尔德露出微笑,原本几乎无法呼吸空气的沉重压力顿时消失。哈迪斯抱起松了口气的吉儿。

  「抱歉,吓到你了。我们换地方吧。」

  吉儿压抑着心中高昂的情绪点了点头。

  (这个男人果然很强……!)

  感受到吉儿好奇的视线,哈迪斯笑了出来。

  「看来你没受影响,我的眼光果然不会错。」

  「如果连那种状况都无法撑过,无法在战场上存活──」

  她忽然想起自己现在不是军神大小姐,赶紧将嘴捂住。不过哈迪斯似乎并不在意,悠悠地穿过倒了满地的士兵之间,来到走廊。

  「可是我们似乎无法在这里慢慢聊呢,杰拉尔德王子应该不会就此放弃……这也没办法,因为我曾在书上读过『爱都会伴随着困难』。」

  「呃,爱……不对,书?」

  「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出手的。」

  听到长相帅气的男人那么说,吉儿不假思索点了头,但随即察觉到一件事。

  (……现在的我是十岁吧?)

  而这个男人,现在应该是二十岁左右。

  (若非因为政治性理由,成人男性会与十岁小孩缔结婚约,除了对小女孩有兴趣以外没别的可能……?)

  正感到战栗不已时,眼前景色忽然一变。

  「你的魔力还不稳定,我们搭船移动吧!幸好我为了以防万一准备了船。」

  「啊?咦?」

  赶紧环视四周。刚才头上还是挑高的天花板突然变得低矮,有一张床,还有小桌子和椅子。房间虽然不算小,但也不是很大。圆圆的小窗户是个特征,铺着木板的地板嘎嘎作响──不,是在摇晃。

  自己转移到某处了。哈迪斯放下呆住的吉儿后微笑说道:

  「放心吧,只要使用魔力飞行,数小时就会进入拉维帝国领土了。」

  随着吉儿「咦咦咦咦咦」大叫的同时,船如同在海面上滑行般开始航行,她从圆窗看出去,故国海港转眼间愈来愈小。

  吉儿虽不是依照大家闺秀的方式被养育长大,仍然是贵族的千金小姐,就算状况紧急,也无法一直以睡衣的姿态待在男性面前。

  见到她侷促不安的模样,哈迪斯立刻察觉她的想法,将船舱中的衣柜打开给她看。一边说明「我预想可能也有这种需要」一边准备吉儿体型能穿的女孩子的衣物──从晚礼服到洋装,甚至连骑马装都准备了。

  哈迪斯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吉儿留下「挑喜欢的穿吧」这句话,就转身出去了,但问题不在这里。

  (为什么会准备这些?难道他一开始就打算绑架小女孩才会造访克雷托斯……别想了,好可怕。)

  她想逃避自己可能就是那个被绑架的小女孩的事实。

  吉儿选了一套类似骑马装的制服,应该是军事学校或骑士学校的服装。这样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方便活动都是最优先的。因为连皮鞋都准备好了,便借来穿,幸运地连尺寸都刚刚好。

  总之成功从杰拉尔德手中逃出来。状况正在好转,大概是。

  不过,事情是否就此告个段落又是另一回事了。

  杰拉尔德是克雷托斯王国的王太子,文武双全、个性认真又有很强的责任感,因为他的优秀表现而参与国政,单就评价而言比现任国王还高。要让这样的男人放弃求婚最快的方式,就是找到一个能与他匹敌,或赢过他的男人作为挡箭牌。

  因此,与哈迪斯订婚便是最好的挡箭牌。这很清楚──想到这里,还是回到同一个问题。

  (到底如何呢?他对小女孩有兴趣吗?难道一个变态之后又来一个变态?我的男人运到底多差?话说回来,能站上这片土地最高地位的男人,难道都只有变态吗!)

  而且最重要的问题,她能爱上这样的男人吗?

  她并不想挑三拣四地期待「下一个」。最终,一个人的为人,没有相处是不会了解的。虽然也有相处过才被骗的状况。

  「话虽如此,这次的难度太高了……!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可以进去了吗?」

  船舱的门响起敲门声,吉儿慌张回应。接着,亲自端着整组茶壶与茶杯的哈迪斯随即进门。

  「这是防止晕船的汤药,事先喝比较好。」

  居然由皇帝为她准备茶水,她像是被这件事敲醒般清醒了过来。

  「那个……泡茶可以让我来!」

  「很危险吧。」

  听到他简短回答后,吉儿注意到泡茶的桌子高度差不多在她的脖子,得稍微踮起脚尖才有办法泡茶。

  「不必因为我是皇帝就在意这种事,放轻松点,我们是要成为夫妻的人。」

  「太、太心急……了吧……我、我们还没有正式订婚呢!」

  「凡事提早做好心理准备不会有错。还有这是汤药喔,并不是什么高级茶水。味道有点苦,想去除苦味就吃这个。」

  原以为东西会出现在哈迪斯的手掌上,但并没有。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出现「砰」一声,有个小蛋糕出现了。如雪般纯白的奶油上摆满数量超乎想像的草莓,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蛋糕在发光……!从没见过这样的蛋糕!)

  这么说来,昨晚从参加派对开始──体感时间有点复杂,自从在六年后的牢里开始就什么都没吃。她按住彷彿因为想起这件事正准备开始叫的肚子。

  「应该准备更容易消化的食物才对,不巧只有这个呢。」

  「这、这非常足够,不如说这个蛋糕正好!我、我可以、可以吃吗?」

  「就是为了你而准备的,请享用吧!」

  被食欲吞噬的吉儿,眼睛闪闪发亮地将切好的蛋糕塞进口中。充满高级甜味的奶油中和了草莓的酸味,海绵蛋糕软绵又有弹性,光是含在口中,就会留下些微香气。

  直截了当地说,非常美味。

  「有合你的胃口?──真是太好了。」

  哈迪斯在幸福到失去言语能力,只能点头回应的吉儿斜前方坐下。

  (活着真是太好了……!这么说来,我没吃过拉维帝国的料理呢!)

  如果成为皇帝的妻子,就能尽情享用拉维帝国的料理了吧?就算对他没有爱,只要有美味的食物,说不定就能度过此生。

  正当她心里盘算着结婚也不错时,突然有个影子从旁边映入眼帘。

  「你沾到奶油了。」

  哈迪斯以拇指擦拭吉儿的嘴角,让吉儿吃惊的是,他直接将沾在拇指上的奶油舔掉。

  吉儿的头上差点直接冒出热气,但她立刻恢复冷静。

  (对、对小孩子也这么若无其事地出手……手脚太快了吧?)

  现在不是心动的时候了。在大量摄取糖分后,她充满气势地抬起头。

  「请恕我直问,皇帝陛下对于跟我订婚,有多少程度是真心的呢?」

  哈迪斯将杯子放回碟子上,眨了好几次眼,歪着头回答:

  「我不明白你问题的涵义,能说得更明白点吗?」

  「……我现在才十岁而已。」

  「是很理想的年纪啊。」

  她忍不住寒毛直竖,然而哈迪斯开心地继续说道:

  「你未满十四岁却拥有这么强大的魔力,正是我所追寻的理想女性喔!」

  「……」

  「而且是由你向我求婚。那、那表示你喜欢我,对吧……?」

  「…………」

  「若能再小两、三岁会更有余裕……但我不会奢求,我的完美幸福家庭计划不会因此而有所动摇。」

  「……原、原来皇帝是有恋童癖的变态……?而且是个无法分辨小孩的玩笑话,还会进行绑架的笨蛋……」

  吉儿惊觉自己不经意将心中的想法说出口,赶紧捂住嘴。

  对方是皇帝,就算是小孩也不会允许失礼的行为。哈迪斯也确实由原本温柔的表情,转变为有点冰冷的模样。

  「……玩笑话……?」

  「不、不是,那个……真、真是高贵人士才有的兴趣呢!」

  「你的意思是求婚是假的吗?」

  原来是在意那个吗?

  然而,没想到哈迪斯却带着自嘲的语气自言自语。

  「真难以置信,我被小孩子骗了,居然有这么蠢的事……」

  哈迪斯把手放在额头上认真思考后,眼光转向吉儿说道:

  「我还是确认一下……婚约有可能吗?」

  「……这、这个……」

  「到底有没有可能?是哪个?明白地告诉我。」

  「──其实我是有苦衷的!非常抱歉,我对陛下一点感觉都没有!求婚是假的!」

  一阵沉默后,哈迪斯摇晃得几乎站不住脚。

  才这么想而已,他忽然睁开金色双眼低喃:

  「……拉维,别笑了,快出来……!」

  一股薄雾般的魔力倏地爬上哈迪斯的肩膀旁。

  吉儿下意识戒备,而她面前银白色魔力逐渐形成一个白色闪耀的生物。

  (……龙……不,是蛇?)

  正确地说是长了翅膀的蛇,应该吧。总之是个不可思议的生物。

  它静静张开的金色眼瞳、闪烁着银白光泽的鳞片、柔美的肢体、满溢的魔力,那神圣之姿让所有人几乎都会拜倒在它面前──它却咯咯大笑了出来。

  「呀哈哈哈哈哈!所以我就说嘛,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你居然沾沾自喜地全盘相信,这个恋爱知识零分的皇帝──哎呀!」

  哈迪斯把那个看起来很神圣的生物啪地一声丢到地上,从椅子上起身,拔出腰间的剑挥舞。

  「今天的晚餐就是龙神串烧了。」

  「你也稍微夸奖我一下吧!我们好不容易离开国境到这里了呢!」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啊~嗯,你表现得很好了,还叫她紫水晶什么的,是很努力想出来的吧!」

  哈迪斯满脸通红,拿着剑追赶那个像蛇一样逃窜的生物拚命朝它刺去。

  「还不是因为你叫我说甜言蜜语……!你说为了不让她逃走必须那么做的!」

  「哎呀~小姑娘,但他还表现不差吧?这家伙唯独长相是顶级的。」

  在吉儿呆呆地看着这幅一点也不神圣的景象时,从变成串烧的命运中顺利逃生的生物由她脚下爬上来,俐落地爬到肩膀上盯着她看。

  「你听得见我的声音,也看得见我吧?居然一点都不惊慌,胆子真大呢!」

  「我、我非常惊讶……」

  「别谦虚了,一般人应该会尖叫,不然就是感到害怕或晕过去。」

  「……她能承受住我那股重压,这点事也没什么吧。再说她拥有这么强大的魔力,这点奇异现象应该是家常便饭了。」

  可能是吉儿加入对话让他冷静下来,哈迪斯将剑收进剑鞘。

  「奇异现象?居然把龙神当作奇异现象看待?现在的人类真是的。」

  「请问,你是龙神吗?……龙神拉维?」

  趁着话题还没断,吉儿鼓起勇气询问。哈迪斯忍不住嘲笑道:

  「看来她觉得你怎么看都像蛇喔。」

  「谁是蛇,我可是龙!我是龙神拉维大人!」

  即便它如此说道,看起来仍是长了翅膀的蛇。

  (原、原来那不是童话故事啊……那个传说……)

  普拉堤大陆的形成,据说是爱与大地的女神克雷托斯,以及真理与天空的龙神拉维两者的战争为开端。传说神赐予力量的眷属,便是克雷托斯王族与拉维皇族。两国的孩子们成长时所听的不是摇篮曲,而是这个从神话开始到建国为止,人类被波及长达千年之久的战争故事。

  克雷托斯王国受到女神加持而拥有魔法大国的别称,大多数人民或多或少都理所当然具有魔力,而且有强大魔力的人很多。另一方面,拉维帝国并没有诞生多少拥有魔力的人,相对地却诞生出克雷托斯所没有的龙。

  因为其中还有大地作物的收成等等细微的差异,所以吉儿并不认为神话或是神的存在全是捏造的。

  不过距离建国至今已过千年,没想到神居然还存在。

  拉维沿着吉儿的锁骨绕了一圈后,爬到她的头上。

  「能看得见我又能跟我说话,嗯~完全符合条件呢~年龄呢……哈迪斯,你是十九岁吧,这个小姑娘呢?」

  「她说她十岁。我们差九岁并不奇怪,还在正常范围内。」

  「啊?」

  吉儿忍不住惊呼,让双手抱胸的哈迪斯回过头并皱起眉头。

  「这很正常吧!我的母亲可是在十六岁时,嫁给我四十岁的父亲。」

  「可、可是我才十岁而已……还、还有继承人的问题!」

  「……继承人。」

  哈迪斯一边跟着复诵一边思考,接着忽然脸红了起来。

  「我、我们才刚认识,你就提生孩子的事,似乎不太好……?」

  他看起来像在生气,但视线飘移不定的模样显得羞涩,那反应宛如第一次被强拉入寝室的少女,反倒是吉儿看了很想死。然而哈迪斯却手舞足蹈地开始拚命解释:

  「这、这种事顺序很重要,我们应该要再多聊聊、一起喝茶,或是互相写信,让彼此有时间更加了解对方,书上是这样写的!」

  「不好意思,他的外表和内在差异太大了……」

  「嗯~果然只让他看书会太偏颇呢~」

  吉儿看向拉维,它不好意思地吐了舌头。教育的负责人是龙神。

  正当她开始烦恼时,哈迪斯的视线忽然落到她身上。

  「外表和内在差异太大吗……也就是说,我不符合你的期待,是这样吗?」

  「咦?」

  「……求婚真的是骗人的啊。」

  那充满哀伤的声调,刺进她的良心。

  但不能因此有所顾忌,吉儿小心翼翼地回答:

  「应该说,不能把我的话当真才对……毕、毕竟,我还是个孩子喔?」

  「说得也是……不,我原本就知道。未满十四岁、拥有非比寻常的魔力,又喜欢我这种被诅咒的皇帝的女孩,不可能那么刚好出现在面前……我果然被骗了啊……总是遇到这种事……」

  他的睫毛颤抖着,充满哀愁与阴影,金色眼瞳似乎要被泪水淹没。

  她心中顿时涌起强大的罪恶感。拉维则在她头上喃喃说道:

  「啊~你害他心情低落了,是你草率向他求婚才变成这样。小姑娘,你要负责~」

  「是、是我害的吗?」

  「当然是你啊!这家伙身心都很脆弱呢。」

  「拉维,别责怪她,都是我不好。确实,面对十岁孩子的求婚,居然毫不怀疑的相信,是我太傻了。明明知道就算再怎么努力尝试,幸福也不可能来到我身边……」

  哈迪斯将手扶在桌上,用带着忧郁的金色眼瞳自嘲:

  「我太陶醉其中了,因为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要用一生的时间让我幸福。」

  她说了,她确实说了。

  「不……没关系,就当作你让我作了一场短暂的美梦,这样想就好。」

  「……那个……是我不好,仗着自己是小孩子而做出草率的行为……」

  「这个人情将来以其他方式还吧,我不会忘记你的名字。」

  眼神有些失焦的哈迪斯微笑说道:

  「是萨威尔边境领地吧……我绝对不会忘记,绝对不会。」

  「您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现在这些事对你来说还不重要,我会把你平安送回克雷托斯。」

  吉儿在他金色瞳孔中看见的危险光芒,绝对不是错觉。这样下去拉维皇帝会盯上她的故乡。而且还想起了最重要的事。

  若这么顺势回去,还有杰拉尔德等着她。

  「不过我真的很开心。」

  她猛然抬起头,看见哈迪斯带着澄净到不可思议的眼神微笑着。

  「谢谢你。」

  ──吉儿点头答应求婚时,杰拉尔德有如此高兴吗?

  而且从今以后,还会出现为了她而如此高兴的人吗?

  (你、你是下定决心要负起责任才求婚的吧,吉儿·萨威尔……!)

  找再多借口都无法背叛自己。何况在需要利用对方时求婚,却在不需要时抛下对方──这样与杰拉尔德对自己做的事有何不同呢?

  这位皇帝不是坏人。或许不是坏人。一定不是怀人。应该不是坏人。

  ──全都给我杀光。

  (那、那是六年后的事……!他现在看起来很正常,还有时间挽救。他可能对小女孩有兴趣或可能堕落,那又如何!和某个妹控不同,目前只是有嫌疑而已。而且爱就是战争,现在起拟定让他重新做人的作战计划,像这个办法……似乎也……不是不可行……?)

  「剩下的蛋糕可以当伴手礼带回去。」

  很好,是好男人。

  「我收回刚刚的话!皇帝陛下,若您愿意,请和我结婚。」

  哈迪斯手上的杯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咦……怎、怎么突然改口了?」

  「让您感到不安,实在非常抱歉。难道已经无法收回前言了吗?」

  「但是你原本就不是认真的吧?」

  吉儿抬头看着困惑的哈迪斯。

  「从现在起认真就可以了。这跟蛋糕相比只是小事。」

  「别……别这样,你别又像这样迷惑我。」

  「我说话算话!」

  哈迪斯睁大双眼看着挺起胸膛向他保证的吉儿。

  「请相信我,我一定会让您重新做人──不,会赌上一辈子让您幸福。」

  「那、那么,我终于成功找到新娘了……?拉维,听到了吗?」

  「啊~听到了,听到了。你跟小姑娘都是怪人吧?很好啊~这状况应该怎么形容?破锅配烂盖?」

  「但是,因为我的年纪还小,暂时不想有恋爱或爱情这种肉麻的关系,我们是否能够形式上成为夫妻关系就好……咦?」

  吉儿突然被抱起来,转了数圈后拥入怀里。

  「只是形式上就好,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你的,我的紫水晶。」

  听到他打从内心感到喜悦的声调,吉儿的脸颊也不禁发热。不过,哈迪斯瞬间将吉儿放下。

  「对、对不起,我开心过头了。我们的关系才刚进展到一起喝茶而已。」

  看他一脸正经的表情如此说道,反倒让人松了口气。

  (真是奇怪的男人,但他说只有形式也可以……)

  在吉儿瞬间冷静下来同时,哈迪斯握住她的手。

  「说真的,我也不懂恋爱和爱情,不过我要向你展现我对你的真心。」

  吉儿疑惑地抬头,看见他的唇落在自己手上。她尖叫着向后退,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吻过的左手无名指闪耀的光芒。飘浮在那里的小光环,是纯度很高的魔力。

  「拉维,请赐给我的妻子祝福。」

  「好喔!」

  拉维在吉儿头上转了一圈后停下,降下闪闪发亮的光之粒子──才这么想,刚才左手无名指上的光环便形成金色的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

  「这是……?」

  「这是受到龙神祝福,货真价实要成为龙帝妻子的女性──龙妃的戒指。它也是个记号。」

  戒指的颜色与哈迪斯的瞳孔一样,是明亮的金色。

  吉儿想把戒指摘下来仔细观赏一番,却发现摘不下来。

  「……那个,戒指摘不下来耶……」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摘下,便失去它当记号的意义了。在正式举行婚礼前你对外还只是我的未婚妻,但只要有那枚戒指,未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的妻子,我会永远守护你。」

  哈迪斯说的话听起来不像谎言,然而吉儿带着复杂的心情看着戒指。

  (记号啊……假如没有坏处倒无所谓,这也表示他是真心的……)

  不过,这次要谨慎。吉儿在心里深处默默地下定决心。

  她嘴边不禁浮上残忍的微笑,他受到求婚感到开心,却甘于只有形式上的关系。嘴上说会珍惜并且守护她,但又说自己不懂恋爱与爱情。虽然很诚实,却不真诚。

  这个男人绝对没有喜欢上吉儿。

  恋爱会蒙蔽人的双眼。吉儿已经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在确认下一个是值得托付的男人前,不喜欢上对方才是上策。

  (至少我绝对不会比这个男人先落入情网。)

  她先确立了这个必须遵守的攻略法。所谓失败会成为往后的养分,就是这么回事吧!

  以后不会再因为恋慕之心而被利用,不会再犯这种错。

  正当她抚摸着因唇印而形成的金色戒指时,头上突然传来爆裂的声响。

  「什么──」

  而且声响不只一次,第二次、第三次。船身嘎嘎作响且大幅度左右摇摆,灰尘纷纷从天花板上落下。

  「这个……是、是袭击?难道……」

  是吉儿故乡的人们因为她被绑架而着急地追上来了吗?不过移动到哈迪斯肩上的拉维有不同的见解。

  「刚进入拉维帝国就发生袭击啊,难道是船上被放了什么可以探测船只动向的东西?」

  「这、这是自己人的攻击吗?难道是维赛尔皇太子派安排的袭击……」

  拉维帝国的皇帝哈迪斯与哥哥维赛尔皇太子的阵营分裂为二,他们之间的政治斗争愈演愈烈的事,在克雷托斯也广为人知。

  不过,哈迪斯的回答与吉儿预想的不同。

  「皇兄不会做这种事……没有时间思考了,去一探究竟吧!」

  听到哈迪斯如同要去散步的语调同时,吉儿眼前的景色改变了。可以看见天空与海面的湛蓝水平线,他们来到甲板上。

  攀升到头顶的太阳非常刺眼。

  天空一片祥和,但吉儿感应到水平线那一端的魔力。

  (──一、二、三……人数并不多……)

  她闭上眼睛感应气息。若那些人持续往这里靠近,魔力应该会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她探测海面后,发现数个人影。那些人背着朝阳往这个方向而来,从头上到嘴巴都蒙着头巾遮住脸孔,身上穿着带有些微脏污的青苔色防护服。那身打扮是有人以金钱僱用的佣兵,不是正规军队。

  不过他们驾乘龙从空中飞来,可见是拉维帝国的人,而且还整齐地列队。

  (他们很熟练,虽然没有自行飞行的魔力。)

  应该几分钟内就会抵达这里吧。

  这艘船彷彿是个巨大箭靶,但绝不能被击沉。

  「那个,我们也应战比较好吧?这艘船上有多少人──陛下?」

  抱着吉儿的哈迪斯忽然单膝跪下,急忙将吉儿放到甲板上并且脸色大变,单手捂住嘴。

  「糟糕……我真不小心……唔……」

  「您、您怎么了?难道被什么攻击──」

  「我不小心晒到阳光了。」

  吉儿傻眼到说不出话,哈迪斯双膝都跪在地上,非常认真地继续说道:

  「而且我忘记今天睡眠不足……!」

  「啊~这么说来,你昨天没有准时吃药呢。」

  「咦?拜托,不要开玩笑。」

  吉儿正准备大声开骂,哈迪斯却在她眼前吐血。

  吉儿茫然地站着,哈迪斯在她面前倒在血泊里,手指指尖颤抖着。

  「我就到此为止了……拉维,把她送到港口。」

  「好唷~」

  「咦?」

  「放心,不必担心。我是个怪物,放着别管……睡一觉恢复体力就没问题了……」

  「咦?」

  哈迪斯如同要咽下最后一口气般闭上眼睛,随即有个奇怪的声音出现,船就停止航行了。

  「咦……咦咦咦咦咦──────────!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她反射性地抓着哈迪斯的衣领怒吼起来。

  「给我醒来!敌人就要来了,该怎么办?而且刚刚不应该把我们从船舱转移到甲板,应该直接转移到帝国里才对吧?这艘船难道是靠你的魔力才能航行?难道船里没有其他人吗?你才答应要珍惜和守护我,为什么身体突然就垮了啊!」

  「好猛烈的吐槽风暴啊。」

  「这情况不吐槽谁受得了!」

  无论怎么摇晃哈迪斯,他的脸色仍然如同死人般惨白,没有醒来。而且即便船停驶,也没有任何人出现。在一片寂静中,吉儿的脸色泛白。

  她在海上,身边只有停驶的船、派不上用场的皇帝和冒牌龙神的蛇。绝望透了。

  (我居然这么大意,疏忽了应该要收集的情报……!)

  拉维和哈迪斯都认为这场攻击是自己人所教唆,表示这是拉维帝国内的政治斗争。若能仔细向哈迪斯询问内情,就应该可以事先做好防范的准备,自己却被恋童癖、蛋糕,还有攻略法这些事分散了注意力。

  「啊~为了他本人的名誉,我要向你说明。这家伙选择搭船而不是用魔力移动,是因为你的魔力还不稳定的关系喔。」

  「……陛下刚刚也说了同样的话,但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也可以说是灵魂。小姑娘,现在这是你真正的样子吗?」

  吉儿心里一惊,拉维伸长背脊将视线迎上她。

  「魔力与灵魂都会在身体里慢慢安定下来,所以保持这样没有问题。不过在不稳定的时候做长距离的转移,可能会造成身体与灵魂的分离。」

  「这么说,皇帝陛下是为了我没使用转移,做好会冒着危险的觉悟……」

  「不,那是他自己太笨,没有做好自我管理。他昨天因为被求婚乐昏头,一整晚没睡。」

  原来如此,原来他那么高兴啊。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傻眼,心情真是复杂。

  「他的身体很脆弱,毕竟人类的身体无法容纳龙神所有的魔力呢。」

  「……拉维大人会以这种不同的姿态出现,是为了分散魔力吗?」

  「嗯~有很多原因?好了,这些事待会儿再聊吧,要把你转移到其他地方。不过要把你托给谁呢~这家伙的身边都是敌人。」

  「请等一下,若我不在这里,皇帝陛下该怎么办?」

  「他不是说了吗?就这样放着没关系。」

  拉维说了这个让人怀疑它是否正常的言论后,用小小的眼睛回望吉儿。

  「防卫本能会让他行动。但这里要是变成火海就完了──因为我们都是怪物。」

  那是她所熟悉的界线划分方式。

  因为她是军神大小姐,没问题。不愧是军神大小姐,真是可靠。她都知道──其实大家在背后都称她为怪物。

  军神大小姐是怪物的代名词,方便尽其所能地利用吉儿罢了。

  「……我会想办法的。」

  「咦?」

  吉儿握着拳,起身站在甲板上。倘若想以现在的身体发挥与十六岁时相同的魔力,可能太过乐观。毕竟不知道身体的活动力如何。

  (但是这个皇帝,想试着救我。)

  现在要帮助他与相信他的理由,这点不就足够了吗?

  她把哈迪斯扶起并靠在铁栏杆旁,为了不让他从船上落海,便用绳子将他和铁栏杆一圈圈绑在一起。当她正在作业时,不经意与哈迪斯对上眼。

  「……为什么你还在?拉维在干嘛……」

  「哈迪斯,她打算救你喔。」

  「请不要担心,我会保护您。」

  他惊讶地对她眨了眨眼。明亮的金色眼瞳睁得又圆又大,看了感到心情畅快。这么说来,当他下达虐杀命令后,让他将眼光转向自己时,她心里也感到得意。

  (嗯,这双眼眸只注视着我的感觉真好呢。)

  于是她对那双金色双眼再次保证。

  「我说过会让您幸福,对吧?」

  接着向甲板一踢。

  轻轻浮起的吉儿向船尾飞去。既然刚刚是朝着拉维帝国航行,那么维持原本的方向就好吧。

  所谓转移是要扭曲时间的魔法,也就是能让时间停止或倒转,这个能操控时间的魔法几乎等同拥有神的力量,一般人无法使用。

  不过──吉儿下定决心,做了深呼吸。

  她抓住船尾抬了起来。比预期还轻,这样可以跟十六岁时的感觉一样运用。

  「预备!」

  她用两手以投球的气势将船丢出去。船身切过风阻,速度比飞翔渡海的鸟更快更高,船在空中飞行。

  虽然有点担心哈迪斯可能从甲板上滑落,但已经确认过他确实地被绳子绑在铁栏杆上。刚放下心的瞬间,便有子弹擦过脸颊。

  紧接着一个回旋,吉儿以平时习惯的动作想从腰间拔剑迎击,却发现腰间空无一物而咂舌。

  (没武器啊,算了。)

  她以魔力包覆的手抓住眼前飞来的子弹,然后握碎。

  是熟悉的战争气味。没什么好害怕的,那就是她。

  「来吧,你是比我还要强的男人吗?」

  这句话,是驰骋战场的军神大小姐必说的台词。

  带着无惧笑容的吉儿,朝着箭雨的方向冲了过去。

  正午的天空中闪烁着魔力的光芒。

  靠着铁栏杆的哈迪斯呈现放空的状态遥望这一切。

  「嘿嘿,龙帝大人这个样子真不错,用绳子一圈圈绕着绑起来是什么玩法啊?马上就被妻子爬到头上了。」

  「……拉维,难道我现在正在被她保护吗?」

  「应该是吧?」

  「……真不敢相信……胸口好难受……」

  「因心动而死未免太蠢了!现在才正要决胜负而已。」

  他当然明白,但即便想停下胸中激昂的鼓动也无法停止。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那个在空中飞舞,将敌人击落海中的战斗身影,多么尊贵又美丽。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让那么小的孩子……」

  「你身体状态变差,情绪就跟着不稳定……加油~别输给自己啊~」

  「但是拉维,我全身发热,觉得轻飘飘又晕头转向……」

  「咦?你难道对她是认真的吗?别这样,那可是地狱啊!我们是为什么才找龙妃的?」

  「地狱……你说得对,是地狱,胸口才会这么难受……」

  她娇小的背影看起来与另一个女人坚韧的背影重叠。那才是她真正的样貌吧?

  不,无论她是什么模样都无所谓。是小孩或其他模样,只要是她就可以。

  只不过,那驰骋于战场的正义女神之姿,耀眼得无法直视──也就是──

  「绝对是因为晕船……」

  「居然是晕船?」

  要好好珍惜她,那女孩是龙帝的新娘。

  若无法守护自己到最后则会迎来死亡,是个可悲的诱饵。

+

  在海面上滑行的船只以冲撞的气势抵达军港。水珠飞溅声与哀号声交错之中,吉儿降落到哈迪斯身边喊道:

  「这是皇帝陛下乘坐的船!我们因为遭不明人士袭击逃回这里!快送陛下到诊疗室!」

  惶恐的士兵们慌慌张张地赶去寻找支援。多亏喊出皇帝陛下的称号,很快引起人们注意,陆续有人上船查看。

  「这、这位就是皇帝陛下?那么,为什么会被绑着……?」

  「那是敌人干的!」

  「你是什么人?」

  「……她是……即将成为我妻子的女性……」

  哈迪斯断断续续地答道。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

  「不可对她无礼……她是我的未婚妻……我的……紫水晶公主……」

  还要继续说下去吗?才刚如此心想,哈迪斯便失去意识被抬上担架。

  「哎呀~看起来是晕船、睡眠不足,还有生活作息不正常,大概要睡很久才会醒了~」

  拉维拍着它小小的翅膀在往来的人们头上飞舞,接着降落在吉儿的肩上。正当吉儿要开口,它先提出警告。

  「要是跟我说话,会被当作自言自语的危险女孩喔!」

  于是吉儿尽量不将视线放在它身上,压低声音说道:

  「大家真的看不见你呢……也听不见声音吗?」

  「大家听不到我,也无法触碰吧~我本来的模样也不是这样。不过轻易就能看见或听见我,大家就不会重视恩惠了。我好歹是龙神啊!」

  「你没跟着皇帝陛下没问题吗?」

  「不能离开太久,但只有几个小时不会有问题。谢谢你救了那个笨蛋。」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拉维吹了声口哨。

  「那么说真是太帅了~!你连不像小孩的这点都让人欣赏。而且你是哈迪斯费尽苦心终于找到的妻子,我就暂时帮你的忙吧,小姑娘。毕竟那个笨蛋的妻子就是我的妻子啊!」

  会变成那样啊?吉儿漫不经心地回应。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吉儿从脑中唤起地图的记忆。

  普拉堤大陆被克雷托斯王国与拉维帝国一分为二,圣山拉奇亚山脉将这片土地从中间分为东西两边,山脉两侧的陆地形状有如蝴蝶翅膀展开。他们是从位于西方的克雷托斯王国的王都,以渡海的方式抵达位于东方的拉维帝国,这么一想,她得出答案。

  「能与克雷托斯王国往来又有港口的地方……水上都市贝鲁堡?」

  「喔,没错。没想到你知道呢~」

  「那当然,说起『贝鲁堡情杀事件』──」

  她停下说到一半的话,因为那是未来发生的事件。

  这座水上城市将会因为惹怒年轻皇帝哈迪斯而遭到燃烧殆尽。

  吉儿在甲板上停下脚步,拉维正抬头看着她,于是她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请问对陛下而言,这里是什么样的地方?」

  「这是个问题啊。刚刚哈迪斯说了你是他的未婚妻吧?这么一来可能会因此发生一些争端也说不定喔!」

  正当吉儿想追问下去时,从下船用的栈桥那端传来高亢的声音。

  「那么,哈迪斯陛下平安无事吗?」

  「请、请冷静点,苏菲亚小姐……我们也正在确认中。」

  吉儿一边想着不知发生什么骚动,一边沿着跳板下船,终于踏上陆地。同时间,栈桥那端的年轻女性仍向士兵追问状况。

  那位女性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身高贵的千金小姐。她身穿剪裁别致的丝绸洋装,与令人怜爱的长相非常相衬。掺杂些许金色的发丝,看起来既蓬松又柔软。那女孩真像棉花糖。

  「他现在在哪里?请让我跟哈迪斯陛下说说话……!」

  「就、就算您这么要求,我只是个底层的士兵,没这个权力……请和您的父亲贝鲁侯爵商量看看吧?」

  「但是、但是,听说他从克雷托斯带了一个小女孩回来……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那双充满不安的眼睛,从视野的余光捕捉到吉儿。

  正当吉儿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而杵在原地时,拉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那个人是你的情敌之一喔!她叫做苏菲亚,是治理这里以及附近一带的领主女儿,也就是侯爵千金。而她是哈迪斯的未婚妻候补。」

  「什么……?」

  「哈、哈迪斯陛下带回来的孩子,难道就是你吗?」

  虽然颤抖着,苏菲亚以抬着头的姿势走到吉儿面前。不过她那张满怀悲壮的脸庞,随即因悲伤而扭曲。

  「居、居然是那么小的孩子……哈迪斯陛下果然……!」

  我想也是。吉儿的脸颊不禁一抽。

  但苏菲亚的心意是认真的。她紧握手中的手帕全力喊道:

  「我、我不会将哈迪斯陛下交给你的!你这个……这个小狐狸精!」

  那可能是苏菲亚竭尽毕生所能的怒骂,她泪流满面地转过身,却因为用力过猛「砰」地一声重摔在地。

  「……」

  「你、你给我记住,我、我不会输的……!」

  就算说要记住,但吉儿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额头摔红的苏菲亚宛如脱兔般急奔离去。大概是逃走了。

  还没从惊讶中回神的吉儿低喃道:

  「……情敌?」

  「对,情敌。你可别太欺负她喔~」

  即便是龙神,也不该期待一个十岁的孩子能理解男女间情愫的微妙之处。

  (不过他不选那位令人怜爱的女性,而选择我……难道是因为我的身体比较强壮?)

  重新做人之路看来前途多舛。

  吉儿叹着气,脚边有一阵风轻轻吹过。

****

第二章 恋情与情杀,侦察敌情

****

  吉儿并没有被邀请至领主贝鲁侯爵的城堡中,而是当作客人软禁在强化成要塞的港边某处。克雷托斯王国因为面海,而将部分的港口打造成军港,军港中有拉维帝国的北方师团驻守,因此将她安排在这里。另外也听说因为苏菲亚反对吉儿入城才如此安排。

  哈迪斯尚未醒来,这个皇帝陛下来路不明的未婚妻所说的话究竟该不该尽信,应该让现场不知如何是好。顺着千金小姐任性的理由,便将吉儿安排在皇帝管辖的军港中,保留对她的处置。加上尽管吉儿是个孩子,但是皇帝搭的船遭到袭击,她又是其他国家的人,必定会先怀疑是否为间谍。

  根据偷听到的消息,他们似乎还得先确认哈迪斯是不是真的皇帝。因为哈迪斯应该还没有从克雷托斯王国回来,他不在预定归国的时期回来似乎引起了疑虑,所以得向帝都确认。

  (真是可疑啊……)

  哈迪斯是否真的是皇帝,向苏菲亚确认不就知道了吗?

  即使已经知道今后的历史发展,还是让人感到非常可疑。

  不过,还不知道敌人的动向,也不知道他们潜伏在哪,当然不能将门破坏,把看守的人打昏后逃跑,现在应该要安分地待在这里。

  在上锁的房间里,吉儿将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托腮。

  「我也不是很清楚事件的详情。」

  六年后的克雷托斯王国将这里发生的事件称为「贝鲁堡情杀事件」。

  从克雷托斯王国回国的哈迪斯举办了宴会宴请众人,身为未婚妻候补的领主女儿──苏菲亚因为婚约遭回绝,逐一杀掉受邀而来的其他未婚妻候补们,放火烧城后自杀。当时因为风势强烈,火势蔓延速度过快,造成贝鲁堡完全烧毁。贝鲁侯爵主张女儿无罪,并控诉当时常驻此地的北方师团怠忽其职,但哈迪斯完全不当一回事,将侯爵家的人全员处决,贝鲁家从此灭绝。

  侯爵家自然有失当之处,但并非谋反或想取哈迪斯的命,况且还有保护皇帝的军队北方师团在当地,然而哈迪斯在事件发生后,将贝鲁侯爵家的所有领土收纳为皇帝的直辖地,并重建贝鲁堡为军港都市。认为灭绝侯爵家是处置过当的批判声浪,以及怀疑这个事件是哈迪斯为了将军港都市化而策划的言论从拥护皇太子的派系中爆发出来,使拉维帝国内部对立更加严重。

  这个对立将成为与克雷托斯王国开战的导火线。贝鲁堡的事件后,皇太子派开始积极与克雷托斯王国接触。吉儿身为杰拉尔德的未婚妻,直到从军前都在王都持续严格训练学习礼节规矩、政治学等等,因此她曾看过那位使者,这件事决不会错。

  然而吉儿所知道的只是克雷托斯王国当中流传的情报。对于敌国的内乱事件,其残暴与非人道的情况可能遭到蓄意加油添醋,作为战争用的政策宣传手段。而且说到底,情报是来自皇太子派,事实有极高的可能性被扭曲成对哈迪斯不利的情报。不能全然尽信。

  (实在难以相信那个看起来不会持刀的女孩会做出那种事……她连骂人都只说「小狐狸精」耶。)

  她在六年后已经学习到判断女性不能以貌取人,所以苏菲亚不会与事件无关,不过事情可能被夸张化,或是实际上有其他的原因。

  现在还有时间可以调查,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呢?

  哈迪斯原订回国的时间应该是半个月后。吉儿的记忆中,她与杰拉尔德的婚约成立后,拉维皇帝在克雷托斯王国待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引发任何问题。这么看来,照历史发展,那个事件会在之后才发生。

  「如果能顺利布局就能防范未然,甚至阻止事件发生……」

  因为哈迪斯突然带吉儿回国,打乱时间顺序,而且他是将吉儿以未婚妻的身分带回来,如此表示同样的事件未必会发生。

  只是同样的事件一旦发生,就会是开战的导火线。

  吉儿决定成为拉维帝国皇帝哈迪斯的妻子,虽然是为了逃离杰拉尔德,既然事已至此,不如贪心点,希望能避免与故国开战。

  她并没有打算做出改变历史那么重大的事,不过一旦开战,身为敌国出身的皇后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一点也不难想像。

  而且她也不想与故乡或是尚未相遇的部下们打仗。

  (……在那个未来里果然……大家都死了吧……)

  光想像那些事,便感到心痛不已。但至少现在他们应该都还活着。

  她认为即便再也无法与那些人相遇也很好,毕竟他们曾经因为是她的部下,而遭到杰拉尔德处决,所以无法再次相遇也无所谓。

  「小姑娘,你还好吗~?」

  「拉维大人。」

  「来,我带礼物给你了喔。」

  半透明的拉维从墙壁穿透进房间,「砰」地在头上变出一块派,让吉儿脸上表情一亮,她伸手拿过来,立刻含入口中。

  派皮湿润的口感、以砂糖熬煮樱桃以及莓果的酸甜味,酝酿出难以形容的醇厚香气。没想到连军港都有这么美味的食物,看来饮食文化是拉维帝国更胜一筹呢!

  没错,抵达拉维帝国后,吉儿率先知道的是这里的食物有多美味。

  首先,料理的种类相当多。即便只是一块面包,口感、微微地香气与味道就有所不同。而且还有炖菜专用面包、只抹奶油就能享用的面包,搭配不同食用方式而创造出的种类之多,让人感动不已。当她品尝到那个将切成四方形扁平的面包放上太阳蛋、香肠与切成薄片的洋葱做出的成品,简直认为自己是为了一尝这道食物而重生的。

  单就食材而言,还是克雷托斯王国比较丰富,因为那里受到大地女神克雷托斯庇护,王国领土内任何地方都能栽种作物。不管到哪里都不缺食物这点,是克雷托斯王国物产比较充裕的原因之一。

  不过受到真理庇护的拉维帝国,料理技术非常厉害。所谓真理就是下工夫,在拉维帝国,各地的作物收成都不理想,因此产生保存食物的方法与如何美味食用的智慧。

  (用糖熬煮樱桃与莓果简直是天才!)

  在克雷托斯,樱桃与莓果都是直接食用,虽然也有精制砂糖,但是未建立大量生产的技术,无法轻易流通让所有人使用。当然食材本身直接食用已经非常好吃,不过经过砂糖熬煮后加入派中,简直是恶魔的食物。

  「小姑娘吃得津津有味呢~你对于被软禁的事不在意吗?」

  吉儿一脸幸福地鼓着脸颊咀嚼着,对看傻眼的拉维歪着头说:

  「可是我受到贵客的待遇耶!有床和桌子,房间又干净,也能够好好洗澡……况且这里供应三餐,更有拉维大人像这样为我送来慰劳的点心呢!」

  「食欲最重要啊,看来哈迪斯的判断并没有错……」

  「陛下的状况如何?」

  「你终于想到要问这件事了。难道还在为苏菲亚姑娘的事生气吗?」

  吉儿眨了眨眼睛,停下正拿着派吃的手。

  「皇帝陛下的未婚妻候补或妻子人数众多是很普通的事吧,我跟皇帝陛下刚认识,而且如同我所申明的,我们会有好一段时间只是形式上的夫妻,没有生气的理由。」

  拉维眨了眨小眼睛,露出妙不可言的笑容,在房间上方来回飞舞。

  「别那么说啊,小姑娘。那笨蛋醒来后第一句话就问:『我的紫水晶是现实吗?』在听到你跟苏菲亚意外打到照面之后,就说:『不行了……我会被甩的……』之类的话,还做了整晚的恶梦呢!」

  有危机感是很好,但心理层面太脆弱了吧?只是他那么挂心,单纯地……嗯,怎么说呢?

  (好像……有点开心……)

  她红着脸咬着派,拉维则笑嘻嘻地说道:

  「不过他很快就振作起来了~等做好准备应该就会过来,你也要养好精神迎接喔……啊,说人人到。」

  房门另一边,传来看守询问来者身分的声音,然而转眼间便有魔力的气息传进房里,房门外静了下来。

  应该是让看守睡着或晕倒了。吉儿将最后一口派囫囵吞下肚,穿着靴子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接着响起敲门声。

  「是我,让我进去。」

  「是。」

  吉儿站起身,瞥见疑似哈迪斯的身影,随即跪下并将头垂下。

  (……嗯?好像有股很香的味道。)

  虽然很在意,但还是保持低头的跪姿。之前因为事态过于紧急而忘了这些礼仪,否则按规矩而言,在没有皇帝允许前,是不能抬头谒见皇帝容貌的。

  面对吉儿的迎接,哈迪斯感到很困惑。

  「你不必对我下跪。」

  「那可不行,您是皇帝陛下。」

  「为什么对我那么见外?那个……我的紫水晶,你在生气吗?苏菲亚小姐的事是个误会,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的新娘非你不可!」

  「……那个,很高兴陛下这么在乎我的事。」

  虽然有恋童癖,这件事现在要忍住不能说。

  「但是,我们只是形式上的夫妻,不需要太过在乎我。」

  希望他不要有什么误会。

  哈迪斯似乎坐到椅子上,思索了一番后开口说道:

  「即便我们只当形式上的夫妻,还是需要付出努力维持关系。我不想被你讨厌,甚至希望你能喜欢我,难道以成为真正的夫妻这个目标努力,对你而言有不妥的地方吗?」

  「不、不是……并不是这样。只是,现在还有其他要处理的问题吧?」

  「对我而言,妻子的心情就是最重要的事。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吗?你对这方面的事其实没什么免疫力吧?在我为你穿鞋时非常惊慌呢!」

  被说中的吉儿无言以对,哈迪斯得意轻笑出来。

  「果然是那样,看来我猜对了?」

  「才不是!倒希望以后您别再对我做那类的事情……!」

  「但我做的蛋糕和派,你明明都津津有味地吃了耶?」

  吉儿忍不住抬起头。

  哈迪斯的脸色比之前好多了,看来身体状况已恢复。

  但不知为何龙神拉维的末裔皇帝,在他美丽的头发上绑着三角巾。

  「唔!」

  顺势站起身的吉儿,从头到脚确认他的打扮。

  领口开着四方形的开口──难道是围裙吗?更不可置信地,他修长的手指戴着隔热手套。而且这些物品的颜色,都是只有拉维皇族才允许使用的深红御用色。皇帝使用这颜色理所当然。

  不对,问题不在这。

  问题是,为什么皇帝要穿戴三角巾与围裙,手上还戴隔热手套捧着铁板,铁板上还有刚烤好的面包?

  (不对,还有这个问题之前的问题?)

  「我的幸福家庭计划果然万无一失。来,这是我为你烤的可颂。」

  吉儿还是接过了那双隔热手套递过来的可颂。

  可颂很松软,还带有余温。从外观就知道烤得酥酥脆脆,烤痕还带有光泽。这就是哈迪斯进入房间时飘散着香味的原因。

  他手上的成品看起来不像外行人做的,真不愧是龙神的末裔──话说,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我被下毒是家常便饭,因为每次都要查找犯人实在太麻烦,于是开始自己下厨,做着做着觉得有趣,也做出兴趣来了。何况我成为皇帝后,人手也不够。」

  「……皇、皇帝亲自下厨……」

  「刚好也能顺便进行健康管理,只是没想到厨艺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正所谓坚持就是力量。成为皇帝后,从使用材料到烹调器具都能使用好东西,现在无论是面包或点心,都能信手捻来,没有我不会做的。」

  「没、没想到我至今所吃的东西……」

  是皇帝亲手做的料理。

  虽然感到震惊,但吉儿仍无法放下手中的可颂。哈迪斯彷彿早已看穿她的心思般,对她微微一笑。

  「若你愿意,往后你的饮食都由我亲自掌厨吧!」

  不知何时,戴着三角巾的恶魔配合吉儿的视线高度跪在她面前,对她轻声说道:

  「听说夫妻感情和睦的秘诀,首先要抓住对方的胃。从你的状况看来,真是说对了。看来偶尔看大众书籍也会派上用场──好,我要让你喜欢上我!」

  他八成是在很偏门的书上读到的,不过对吉儿来说完全命中。她无法动弹。

  「早餐就做班尼迪克蛋吧!克雷托斯没有这道料理,有满满的鸡蛋放在上面,底下是面包夹着煎得脆脆的厚培根……」

  「……您、您以为我会屈服于……那样的早餐吗……?」

  「你很快就会改变主意了,因为你的味蕾已经尝过我做的味道,一旦尝过应该就无法回头。请尽情享用我的味道吧。」

  「真、真是猥亵的说法,请不要那么说!我还只是个孩子!」

  好不容易才回嘴的吉儿,让哈迪斯感到匪夷所思。

  「正因为你是个孩子我才这么做。你是我的妻子,追求你有什么不对?不如说这么做对你才是礼貌。」

  「我的年纪是个问题!您要有大人的良知。」

  「大人啊,也只不过是年纪比较大的孩子罢了!」

  哈迪斯大言不惭地说完孩子气的声明后,露出甜甜地微笑。

  「来,把嘴张开,我喂你吃吧!这是我为你制作的爱,希望你能记住它的形状与味道,以后再也无法接受其他食物。」

  「住、住手。」

  看起来相当美味的可颂逼近。被抓住下巴的吉儿虽然摇着头,仍然无法抵抗。

  烤得香酥的面包香,混合着奶油与砂糖的气味,而且刚出炉这点根本犯规。可颂慢慢地进入口中,它发出酥脆的声响所产生的幸福瞬间,教人如何抗拒。

  「好孩子,这样你就无法从我身边离开了……没错,我们是因可颂而结合的夫妻。」

  「……哪有……这样……」

  吞下口中的可颂后,吉儿退后一步,重新拿回可颂。

  「哪有这种愚蠢的夫妻啊?给我搞清楚您做的事有多奇怪,变态皇帝!」

  她将可颂塞进哈迪斯口中,就这样将他压倒在地板上。拉维的爆笑声从天花板传来。吉儿接住从哈迪斯手上飞出的铁板,在喘完气后吃下第二个可颂。

  「奇怪,哪里有问题吗?」

  「是你的脑袋吧!」

  「怎么会这样呢?我的计划应该很完美才对,她竟然没有喜欢上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所以说是你的脑袋啊,闭上嘴用脸蛋决胜负就够了,一定会大获全胜。」

  「陛下,拉维大人,如果没有要谈正经事,可以请两位出去吗?」

  吉儿对着和桌上的仿冒蛇一起做分析的皇帝冷冷地说道。她已经失去遵守礼仪的心情了。

  不过哈迪斯一点也没生气,歪着头说道:

  「你明明把我做的可颂都吃完了耶?」

  「那、那是因为……我、我都说了,现在有其他问题要处理才对吧?您让看守的人睡着,代表您是特地从城堡偷溜到这里来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脸。」

  这出奇不意的回答,让吉儿红了脸。

  但哈迪斯似乎没注意到,只是将双脚互换交叠后重新坐好。就算穿戴着三角巾与围裙,仍然非常有架式。

  「不过现在事情确实有点麻烦。因为你应该早就在我的命令下解除软禁,过来照顾我了。」

  吉儿并没有听说皇帝有下这道命令──这表示……

  「贝鲁侯爵无视皇帝陛下的命令吗?」

  「他表面上有服从喔。但现状是你仍然在这里,而且他假装担心我的身体状况变差,断绝了我与外界的接触。我要他传令到帝都派人来接,然而这命令不知是否有传达到。」

  「……难道是谋反吗?」

  吉儿压低声音问道,哈迪斯冷笑起来。

  「若真是如此,他面对被诅咒的皇帝胆子还真大。」

  「……那个,被诅咒是……?」

  「你在克雷托斯没听说这个传闻?」

  「只有听说陛下身边有人死亡或是斗争不断,这些是不足为奇的事。」

  听到吉儿的说法,哈迪斯睁大眼睛。

  「不足为奇的事……没想到会有人用这个方式诠释。」

  「我并不是想说那些是捏造的,只是克雷托斯和拉维两国的关系,即便客气地形容也不能说关系良好吧?所以关于陛下的为人,我只知道片面的说法,我想听陛下亲口说自己的事。」

  「你想亲眼亲耳听我说来判断我的为人吗?……真让人伤脑筋啊。」

  「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可能就会喜欢上你啊!」

  吉儿在脸红后,才真正理解他用别扭的语气所说的话。

  「您在说什么……不、不对,这样不是正好吗?陛下刚才不是打算追求我吗?」

  「我是希望你能喜欢上我,而不是自己喜欢上你。」

  「什么?」

  「啊~这样对话没进展,这部分晚点再说。时间不多了,快点说明!」

  哈迪斯对插话的拉维干咳了一声。

  虽然心中仍觉得有疙瘩,但吉儿想避开这个话题,于是准备听他说明。

  「你知道我本来是离皇位继承权最远、排序在最后的皇子吗?」

  这种事情吉儿也略有耳闻。

  「他的母亲是侧室,身分低微,只允许留下他或哥哥维赛尔其中一人在帝都当皇子……于是陛下就被驱逐到边境了。」

  吉儿听着拉维的说明便察觉到,这个皇帝没有被母亲选上。

  面对吉儿的困惑,哈迪斯给一个笑容作为肯定答覆。

  「正确地说,我是被抛弃了。因为我能看见这家伙所以让人感到恐惧,母亲受到指责生出了一个怪物。」

  被哈迪斯看了一眼的拉维有些不屑地说道:

  「因为前代与前前代,还有好几代以来的皇帝都看不见我啊。」

  「不过我看得见。所以我知道,有一天自己会成为皇帝──不,是非成为皇帝不可。」

  哈迪斯说,事情开始发生异常,是从他十一岁生日开始。

  未曾谋面的同父异母的哥哥──皇太子突然病死了,死因是心脏病发。那时还有许多适合继承皇太子之位的男孩,所以被遗忘在边境的哈迪斯没收到任何通知,下一任皇太子便决定好了,但又随即在浴室溺死。

  「再继任的皇太子上吊自杀了。据说他成为皇太子后,每晚都听到女人的声音。下一个是早上洗脸时窒息而死。就这样,比我先被选为皇太子的人接连死去──每年每年,都在我的生日那天一个个死去,彷彿礼物一样。」

  吉儿无言以对,下意识地看向拉维。拉维非常愤慨地说:

  「可不是我干的!而且不必做这些事,这家伙也会成为皇帝!」

  「我曾写信到中央,愿意回复我的只有维赛尔皇子──我的皇兄而已。不过,他也是排序很后面的皇子,没有将我召回中央的权力。倒不如说,因为他与我有联系,反而让母亲大人担忧得生了心病,反而给他添了麻烦。」

  「居然生了心病,你们明明是亲兄弟,怎么会……」

  在吉儿不知所措中,哈迪斯以淡然到不可思议的态度继续说道:

  「只是,怪异的死亡持续了五年以上,应该已经无法以巧合来解释,皇帝接受皇兄的建言将我召回宫廷中,让我当皇太子。而在那一年,没有任何人死亡。所以这也成了父皇决定让位给我的关键……他应该很害怕自己位居于我之上吧。」

  前代皇帝像逃命般决定隐居,为求保命,将所有一切都让哈迪斯继承。

  就这样,年仅十八岁的拉维帝国年轻皇帝就此诞生。

  「最后在我的加冕仪式当天,母亲大人自杀了。据说她是因为不想住在怪物统治的国家。于是,被诅咒的皇帝就这样成形了。」

  「无言以对」大概就是用在现在的状态吧。看着不知该说什么的吉儿,哈迪斯浅浅地微笑。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必在意。」

  「可、可是……陛下什么都没做,对吧?您明明一点错都没有,这……」

  「放心,皇兄帮我说服了不少身边的人,现在的生活一切都还算平静。」

  「真的是……这样吗?」

  「嗯,皇兄虽然看不见拉维,但是他相信我。」

  看着开心地说这番话的哈迪斯,吉儿心里却为别的事冒着冷汗。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接下来会以谋反还是内乱的罪名,将你那个皇兄与同父异母的兄弟一个也不留的处决掉啊……?)

  况且在这之后,将情报泄漏给克雷托斯的人,正是维赛尔皇子。他去找杰拉尔德密谈时,吉儿曾见过本人。

  「当然了,并非所有事情都很顺利,皇兄应该也有自己的打算。其他兄弟现在还避着我,但有一天,我们能心平气和畅谈的日子会来临,我是这么相信的。」

  难道这个皇帝就是这样持续地选择相信,却持续遭背叛吗?

  接着在最后迎来绝望?

  (那真是……)

  一切都还没成定局。吉儿强忍住因为什么都做不了而想搥墙的冲动,藏起紧握的拳头,换了一个话题。

  「……克雷托斯王国这几年对于拉维帝国没有明显的动静正感到不可思议。原来原因就是陛下的诅咒吧。」

  「是的。因为每年立的皇太子都死去,许多优秀的人才也都逃跑了,所以我当上皇帝后,把所有心力放在安定政局上。但不知为何,人们称我为被诅咒的皇帝。皇兄虽然帮忙安抚大家,但只要有人稍微受伤,就会认为是来自我的诅咒而引起骚动,另一方面,也有人怀疑皇太子连续死亡的事件,是否一开始就是我策划的。」

  遭放逐边境又被遗忘的皇子通常无法做到这样的事,然而恐惧却能轻易地战胜道理与逻辑。

  「再说,皇兄是个优秀的人才,又有人望,最近有人打算将他推上皇帝之位,根本不顾皇兄的意愿。之前还说害怕诅咒,真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痛。」

  「……那么先前袭击船只的人,主谋也是维赛尔皇太子或他身边的人喽?或者可能是其他的兄弟不受控……」

  「但皇兄与其他兄弟和皇族都亲眼见到身边的人接二连三死去,之前还曾传出宣示要成为皇太子等于宣示赴死的说法,他们应该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忘记那股恐惧。」

  确实在那样的情况下,皇族会提出废除哈迪斯的可能性相当低。

  「那么最需要怀疑的人,只有贝鲁侯爵了。」

  「抱歉。」

  吉儿陷入沉思,哈迪斯的脸突然一沉,对她说道:

  「我受诅咒的事在我国非常广为人知,但对于克雷托斯王国出身的你而言,未必知道这件事的详情。应该在结婚前向你说明的……但我实在太开心了。」

  「到底开心成什么样子啊……」

  「不过有关诅咒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已经有你,不会再发生诅咒了。」

  「……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吉儿感到相当困惑,哈迪斯开心地继续说:

  「细节就省略不说,简单而言,龙帝只要没有娶妻就会引发诅咒,这样理解就好。只要有受到拉维祝福的新娘在,诅咒就会消失。」

  「那您怎么不早点结婚就好了……」

  哈迪斯才十九岁,而且是位皇帝,想要候补当新娘的人应该不计其数才对。面对她单纯的疑问,哈迪斯脸上忍不住浮现苦笑。

  「我说了啊,我是在边境的皇子,是个没给食物、把我关起来都没饿死的怪物喔?没有人会想跟我有接触。」

  糟糕──吉儿心想。但话已说出口无法收回,能做的只有谢罪。

  「……非常抱歉,我思虑不周……」

  「我说很多次,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别在意。何况,若是无法看见拉维的人,也无法获得祝福。就算我一开始就当上皇太子,也未必能够找到既看得见拉维,魔力又强的女孩。」

  吉儿开始明白自己为何受到哈迪斯的欢迎。还有他异常欣喜的程度,以及极度希望吉儿能喜欢上自己的原因。

  (这么看来,在他身边的人只有拉维大人而已,他一直都是孤单一人啊。)

  「幸福家庭计划」这个听起来感到愚蠢的词汇,在这一刻格外令人感到沉重。

  「……陛下不会认为这一切很不合理吗?例如……您的家族、国家还有身边的人。」

  「为什么?我是龙神拉维转世,是为了成为皇帝而生的人,而我也当上了皇帝。他们都是我应该要保护的人民与家人。倘若否定这些,就是输给命运的安排。」

  皇帝的脸上逐渐浮现的笑容很美,同时充满骄傲。

  「有拉维在,现在还有你在,我不会输的喔。」

  他那双挑战未来的眼神中,似乎又突然被那尚未愈合的伤口牵动。吉儿惊讶地不断眨着眼。

  (不,再怎么说那都不可能吧。冷静点!把这些事情总结来看,陛下想跟我结婚的理由只是想解除诅咒而已。)

  这么一想,所有事都串联起来,她终于看见希望。

  「那么,难道结婚对象要未满十四岁的条件,也与诅咒有关吗?」

  「不,绝对必要的条件是能看见拉维,年纪可以说是个保险,只是我的理想。」

  真不该问的。

  「所以,你完全是我的理想对象啊!」

  「这样吗……我倒是感到遗憾……」

  「因为这样,我们接下来三年可以不必有所顾虑地在一起。」

  听起来话中有话,但哈迪斯只是笑嘻嘻的。她看向拉维,它把头别开。两人都没有要再解释的意思。

  (看来这些话不是谎言,但也不是真正的实情。一定还有其他内情。)

  这件事和目前的状况似乎无关,现在没那么多时间,吉儿干脆地转换了话题。

  「陛下的身边有很多敌人,这件事我明白了。关于此事,陛下打算怎么处理?」

  「得未雨绸缪才行,对方只要有敌对的意思就澈底摧毁。不过不做没必要的斗争,只要对方不出手,我就不会有怨言。」

  吉儿深呼吸后,重新振作起来。

  哈迪斯所说的方针,和她想的几乎一样。

  「那么首先,为了知道贝鲁侯爵的目的,必须先收集情报。请陛下继续假装身体不适,留在城堡里休息,那样对手比较容易放松警戒,也比较安全。我会趁这段期间想办法。」

  哈迪斯目瞪口呆地看着站起身的吉儿。

  「你要想办法?你一个人吗?要怎么做?」

  「我很擅长侦察任务,事前有猜到可能会有需要……」

  吉儿掀开地板,取出偷偷藏起的男孩衣物,当中甚至还有吊带与小帽子。拉维惊讶不已。

  「喂喂,你从哪里得到这些东西?」

  吉儿指向靠近天花板的通风口。

  「第一个晚上我从那里出去过,从军港里的教堂借来的。虽然觉得很过意不去,但这应该不是别人的所有物品,是捐赠品……」

  「哦,因为那里经常会收留一些孩子……没想到你已经侦察过了,小姑娘真是太厉害啦!」

  「但是那时是晚上,只能掌握到军港部分的状况。不过我自从被软禁至今相当安分,现在看守应该也比较松懈。而且说实话,这里的军港守备很松散,我推测大概是由贵族的次男或三男等人,挂个职位安插在这里而已吧?」

  吉儿的疑问,使哈迪斯认同得点点头。

  「正是如此。军港本身是由北方师团驻守,这里毕竟是贝鲁侯爵的领土。即使面对克雷托斯是共同战线,但现在一直处于休战状态,要是安插太重要的人会引起大家反感。」

  「那么,就算逃跑被发现,事情也不会太严重吧?他们为了隐蔽失误,还可能会粉饰太平。加上我是小孩子,这点对行动也有利,请交给我吧!」

  哈迪斯皱了皱眉。

  「你确实展现出厉害之处,即便如此还是很危险,若是有个万一……」

  「真要说的话,皇帝陛下才是处境危险的人。若贝鲁侯爵真的有什么企图,您等于受到敌人囚禁。而且,请不要小看我,我可是您的妻子。」

  吉儿坚定地抬头看着哈迪斯。

  「看到丈夫身处危险之中,身为妻子怎么能无动于衷──陛下?」

  哈迪斯忽然捂住胸口,并且站也站不稳,吉儿急忙跑到他身边。

  「您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

  「似、似乎是这样。心、心脏跳得好厉害……呼吸……」

  「您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要是我能送您回去就好了……」

  「没、没事的,我能自己回去……虽然现在可能不是时候,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以双手握住哈迪斯的手。哈迪斯的眉间出现因痛苦产生的皱纹,喘着气说道:

  「我现在,想为你做很多很多蛋糕与面包……!」

  「真的吗?那么请务必尽早将身体状况调养好……!」

  哈迪斯的手回握吉儿的手,与她对望。看到他们这副情景,拉维的眼皮呈现半闭的状态。

  「我说你们啊……算了,哈迪斯,谈得差不多了就早点回去吧!你的身体状态还没完全恢复吧?假如太过勉强,又得躺回床上了。你能转移吗?」

  「应、应该可以。」

  站起身的哈迪斯仍然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很危险。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他并没有散发弱小或没出息的感觉,反倒让人产生一种爱护之情,看着他就像是看着弟弟或小孩般,无法放着不管。

  (嗯,没错,就是这样……虽然他大我九岁,心智年龄也大我三岁,这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吉儿的内心某处松了一口气,微笑着送哈迪斯离开。

  隔天一早,吉儿假装身体不适躲在被窝里,看守非常大惊小怪地担心她,又送水又送药,几乎让吉儿感到抱歉。她事先请他们不要送午餐,说自己想好好睡一觉,接着将脱下的衣服塞在被子下,让被子鼓起来,换好衣服后便进入通风口里。

  她不太想使用魔力,虽然这里一切祥和,仍是军港,在拉维帝国拥有魔力是不寻常的事,但士兵中有能使用魔力的人也不奇怪。

  从教堂后侧出来的吉儿拍掉身上的灰尘,将扎起的头发整理好重新塞进帽中。她将自己假扮成受到教堂庇护的少年,从军人看到她的反应看来,也把她当成少年。所幸吉儿自从抵达贝鲁堡后,仔细看过她长相的人只有苏菲亚和看守而已,只要溜出来的事没被发现,应该不会穿帮。

  (……这么说来,教堂里没有小孩,大家都出去了吗?)

  正当她歪着头思考着该往哪个方向去时,有个听起来很可怜的声音传进耳里。

  「神父大人,我该……我该如何是好啊……!」

  是教堂的方向传来的。吉儿发现窗户开着,便悄悄地探头往里面看。

  里面是礼拜堂。祭坛前有个穿着神父服的男性,苏菲亚垂着头站在他面前。

  「我有不好的预感。躺在床上的明明是哈迪斯陛下,但不知为何却说他可能不是皇帝……父亲大人究竟在想什么呢?他要我什么都不必担心,不过真的没问题吗?」

  「贝鲁侯爵是为了您着想,就相信他吧?」

  神父沉稳地回答道。苏菲亚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即便我是他在没有爱之下,与政治婚姻的前妻生下的女儿也是吗……」

  「您是哈迪斯陛下的未婚妻候补,他不可能不重视。」

  「说得……也是。只要哈迪斯陛下还看重我的时候……不过,哈迪斯陛下昨天去见从克雷托斯带回来的女孩了。」

  吉儿听了心里一惊,但神父否定了。

  「怎么可能,哈迪斯陛下正卧床休养不是吗?」

  「但我不得不那样想!他直到昨天都担心地不断问着:『我的紫水晶在哪?』……几、几乎要让我对自己的任性感到可耻。然而他昨天忽然改口说:『太过接近很危险,会严重心悸,我要在城堡里休养。』……」

  「那是因为……他冷静下来了吧?」

  「并不是!请不要小看恋爱中的少女!哈迪斯陛下正在陷入恋爱之中!」

  (不,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吉儿的内心话无法传达给苏菲亚。

  「接着今天早上,他从头到尾仔细地研读制作点心的食谱……!」

  这原因应该就是吉儿了。

  「他找我讨论女性会喜欢的装饰或是口味!那个预设对象绝对是年纪还小的女孩子……而他找我讨论这件事……有、有比这更令人难堪的惩罚了吗……?」

  「你、你冷静点……对了,说不定他想送礼物给苏菲亚小姐啊。」

  「是、是有……可能……但是,哈迪斯陛下……若、若不是十四岁以下……!」

  苏菲亚终于趴倒在地大哭了起来。

  「当、当我问他是否能重新考虑我们的婚约时,他明确地说我已经超过十四岁所以不行……如、如果是其他原因,我还能做些努力,但是年纪……为什么要未满十四岁的对象呢?难道十六岁有错吗?而、而且父亲大人知道这件事后,还准备设宴邀请未满十四岁的女孩……!」

  吉儿感到头痛地听着苏菲亚的悲叹,然而她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听苏菲亚的抱怨。

  虽然感到抱歉,她还是悄悄地沿着窗户底下的墙壁离开了。

  (因为年纪被拒绝,确实难以接受啊。一定会想知道为何坚持找未满十四岁的对象。)

  但实际上,究竟是为什么呢?把恋童癖排除,她一边思考为何是十四岁一边向前走。

  在克雷托斯王国的传说当中,十四岁是天界原为少女的女神觉醒权能的年纪。也因此克雷托斯王国出生的少女,在十四岁生日时会制作特别的花冠庆生──想起这些,又唤起了不好的回忆。

  那是促成她那晚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的契机。

  (因为菲莉丝王女的十四岁生日而赶回王都……算了,别想这件事了。)

  真正的原因得听他本人说才行,只是要开口询问也让人感到害怕。

  「不,还是得尽早向他问清楚才行……否则当我十四岁时会怎么样也是个问题──」

  「喂!还没打暗号吗?」

  「要等门关上,就快了,安静点!」

  绕到教堂正面的吉儿听到对话的声音,迅速躲进一旁的草丛里。从教堂前走过的几个男人,正快步往某个地方去。

  (真奇怪……这里的军人大多是贵族子弟,他们好像……)

  教养的好坏会从举止间流露出来。这些人走路方式很粗俗,说话似乎也带着口音,宛如来自深山地区的人。

  不过他们身上穿的服装,毫无疑问是北方师团的军服。

  「目标确定在里面吧?」

  那人指向教堂的门,吉儿眨了眨眼。

  「嗯,现在神父正拖住她。也知道另一个人软禁在哪个房间。」

  「留在基地内的是北方师团的人。」

  「顶多只有十人左右,几乎派不上用场啊。」

  吉儿不禁哑然失声。

  (等……等等,北方师团也太没用了吧!他们有那么弱吗?……难道这是重整的契机……)

  不,问题是现在。正当她思考着现在状况是否不妙的同时,有人大喊:「门关上了!」接着教堂的门就被踢破,里面传出惊叫声。

  「你、你们要做什么……!」

  是苏菲亚的声音。「果然是这样」如此心想的吉儿苦恼着,但随即下了决定。

  (我的使命是搜集情报!)

  「请问,我刚刚听到惊叫声……发生了什么事?」

  吉儿闯进去,被抓住手腕的苏菲亚含着泪转过头来。随着「这小鬼是谁?」的声音响起,转眼间,吉儿也遭到压制。

  当哈迪斯打算将正在读的书换成面包食谱时,粗暴的敲门声响起,双开的门被打开了。即使这里是由领主管辖的城市,但仍是皇帝休息的房间。因此他冷冷地看向门口。

  「有人准许你进来了吗?」

  「恕我无礼。然而现在不是顾虑礼节的时候,陛下。军港遭到占据了!」

  带着几名护卫进入房间的是贝鲁侯爵。从他双手交叉在后方、双脚脚跟并拢的站姿看来,他还保有前军属的习惯。

  「我收到报告,这是你从克雷托斯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所下的指示。军港的门被关上,完全遭占据了。而且袭击的人还将侯爵家的女儿──也就是我女儿苏菲亚抓去当人质。」

  以描述女儿遇到危险的口气而言,未免过于平淡。哈迪斯只抬起眼问道:

  「守护军港的北方师团在做什么?」

  「那些废物根本派不上用场。再这样下去,军港迟早会落入敌人手中。侯爵家的私人军队正在赶过去,这毕竟关系到我女儿的性命。您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妻子?」

  贝鲁侯爵稍稍扬起眉毛。

  「妻子?她可是间谍。请您张大眼睛看清真相,并借这次机会让没用的北方师团从这座城市离开。原本会让北方师团常驻于此,是因为小女和陛下之间的关系,才同意维持这样的状态。这可是陛下的失误。」

  虽然不明显,但贝鲁侯爵的嘴角上扬了。

  (那就是他的目的啊,真是愚蠢的行为。)

  贝鲁侯爵相当高傲,在离开军属职位后,明明拥有精锐且自傲的私人军队,平日却由北方师团常驻在此。与哈迪斯关系亲近的不是他看中的继室的女儿,而是前妻的女儿苏菲亚。这些事无法如他所愿进行,可能让他的自尊有所损伤吧。

  哈迪斯合起膝上的书。

  「我知道了,占领军港的贼就交给你处理吧!」

  「我一开始便希望您能同意这么做。」

  「但是,若我的妻子是无辜的,我会要你付出相对的代价。」

  贝鲁侯爵发出轻蔑的笑声。

  「那是不可能的。倒是陛下应该要担心自己才对。假如侯爵家的女儿因陛下的失误而死亡,会成为政治上的问题呢!」

  看来他把无法成为皇后的前妻之女,拿来当批判皇帝的棋子使用。

  哈迪斯哑然地目送侯爵踩着胜利步伐走出房间的身影。

  「看到那种人,就让我感到执行恐怖政治的合理性呢。」

  「我是不反对啦,但小姑娘应该讨厌那种方式吧?毕竟她把袭击船只的人全都击落海中,没有杀死他们。」

  听见从他体内出来的拉维的忠告,哈迪斯才猛然惊觉。

  「原来如此……这就是有妇之夫的难处吗?居然不能执行恐怖政治……!」

  「现在这状况要怎么办?不去帮小姑娘吗?」

  「我当然很想去帮她,但她已经说交给她了……再说,我不要靠近她比较好,不然心脏会不舒服。」

  他一脸认真地如此说道,却换来拉维的冷眼。

  「你这么说是认真的吧,看来……是我教养的方式错了……」

  「才没那回事,你把我教养得很成功。」

  「那我问你,老实说你对小姑娘是怎么想的?觉得她可爱还是帅气之类的?」

  「怎么想啊……我认为她可能意外地是个危险人物。」

  拉维露出奇怪的表情,让哈迪斯认为他说得不够清楚,便一股脑儿地补充道:

  「因为她总是在脑中挥之不去耶!无论我做什么都会在意她,连心脏都变得很奇怪。她是我的新娘,当然想跟她说话,也想待在她身边。但光是那么想胸口就会不舒服。因为她魔力很强,我可能受到某些影响而产生新的病症也说不定。若因此倒下又会带给她麻烦……」

  「嗯,应该是生病了吧……」

  「我果然生病了。不赶快治好,就无法为她做蛋糕。很高兴她吃得那么津津有味,真是太可爱了。」

  「神真是无能为力。」

  哈迪斯对看透一切的拉维感到不可思议,接着说道:

  「不过她绝对得平安无事。拉维,能代我去看看她的状况吗?她战斗能力那么强,我不认为那么容易被制伏,但如果需要立刻行动我就马上赶去。」

  「就这样?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其他事了。我若轻易出面,贝鲁侯爵可能会因为想立下功绩而闹出人命。而且,这件事对我来说没问题。他执行的是在我预测的几个作战方式中最简单的,看来他太小看我了。」

  哈迪斯将正在看的书「啪」地合上。

  「这事件无论是谁在背后主导,贝鲁侯爵本身也是个用完就扔的棋子。原本想再让他逍遥一阵子,现在只能拿他杀鸡儆猴了。北方师团现在已经让贝鲁侯爵抽换了不少重要人员,正是动手改造的时机。这是将没用的东西收拾掉的好机会,这里最后将会成为皇帝的直辖地,只是这样一场闹剧。军港都市的重建方案也都规划好了。」

  这比思考为妻子做哪种蛋糕简单多了。接下来是面包,哈迪斯将手伸向桌上的书堆。

  「若有堪用的人或许能多少留下几个,没有这样的人就算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苏菲亚姑娘?」

  「要帮她也行,但她父亲贝鲁侯爵会死,侯爵家也可能就此灭绝。倘若如此,往后她也无处可去,人生只剩下不幸。我会尽可能帮忙……不过考虑到往后,在这里死去可能还比较幸福。」

  「不如纳她为侧室吧?所幸你找到接受我祝福的新娘,女神已经无法进入拉维帝国。没有必要对十四岁以上的女孩保持警戒了吧?」

  「女神并非完全没有进入这里的方法。难道要把苏菲亚放在身边,试着看看她是否有可能被女神杀死或受到操纵吗?这样不就不只她的父亲,连我都要利用她之后将其抛弃了吗?」

  对那位多少关心着自己的女性,那样未免太无情了。

  拉维对哈迪斯没有言明的内心想法感到认同,并轻声回应表示同意。

  吉儿与苏菲亚被铁制手铐铐住,并扔进教堂旁的仓库里。

  「给我乖乖待在这里!真是──喂!找到那个孩子了吗?」

  「还没,看守的人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我、我可是贝鲁侯爵的女儿,你、你们知道吗……」

  苏菲亚的声音和身体都在发抖,身穿北方师团军服的士兵嘲笑地回答:

  「当然知道啊!太晚向你说明了,苏菲亚大小姐,你是人质,在需要你出场前请安分地待在这里。」

  「人、人质……你、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们是从克雷托斯来的,受到某个少女指示。」

  浏海被抓着抬起头的苏菲亚,痛苦地皱起脸。

  「难、难道……是哈迪斯陛下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吗……?」

  「对,叫什么名字……吉儿,对,吉儿小姐。我们的拉维皇帝被一个孩子给骗了,再蠢也要有个限度嘛!」

  「请、请不要侮辱哈迪斯陛下!」

  刚刚还在发抖的苏菲亚突然大声地说道。

  「一、一定有什么……对,一定有我想像不到的深谋远虑!再说有错的人是欺骗的那方,被骗的哈迪斯陛下并没有错!是那个女孩,对,那是近年极度少有生性邪恶的女人……!」

  士兵嗤之以鼻地将苏菲亚粗暴地丢下,转身离去。吉儿用全身力气从背后接住她,苏菲亚眨着泪眼说:

  「谢、谢谢……」

  「不会。」

  「真是、真是对不起,让年纪那么小的男孩因为我被抓……只、只因为我不是未满十四岁的对象,害哈迪斯陛下被那个坏女孩给欺骗……!」

  苏菲亚抽抽搭搭地啜泣起来,但以面对这种状况而言,她算是很冷静了。

  (她还挺有胆识的,没有发脾气大声怒吼已经帮了大忙。)

  吉儿环视只有她与苏菲亚两人的仓库。

  仓库里几乎没有东西,空荡荡的。靠近天花板的高处有一个小孩勉强能通过的小窗,出入口似乎只有刚刚那个男人出去的铁门。仓库里的光线只有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虽然是白天但意外地昏暗。

  吉儿独自逃离是很简单的事,但要带着苏菲亚一起逃,便需要人手。另外还需要知道敌人的人数和情报。

  (虽然知道敌人打算把我塑造成间谍……倘若无法确认敌人的计划,就无法出招反制。)

  不巧因为吉儿从软禁她的房间逃脱,所以没有与苏菲亚一起被抓,现场因此陷入混乱了吧。

  苏菲亚与刚才的男人们都认为吉儿是个小男孩,所以可以晚一点再表明身分。

  得趁现在与苏菲亚共享情报才行。

  「苏菲亚小姐,您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

  「咦……父、父亲大人……建议我来做礼拜,找神父大人商量哈迪斯陛下的事情……还帮我准备了马车……」

  「这么说来,您的护卫都去哪了?您可是侯爵家千金,就算只是做礼拜,他们应该会随侍到教堂吧?」

  「……大家可能都被抓了……你、你还真冷静,不害怕吗?」

  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哭泣的苏菲亚,直直地盯着吉儿。这才发现自己的态度多么不像个孩子,毕竟这种状况很难不慌乱才对。

  「对……只是因为我习惯惨烈的状况了……」

  「这样啊……我真没用啊,居然那么惊慌失措。」

  「并没那回事喔,我认为您非常镇定。」

  「不必安慰我。若只有我一个人一定会哭个不停吧……不过没问题的,父亲大人和哈迪斯陛下一定会来救我们……」

  「……请容我冒昧询问,为何您会那么相信皇帝陛下呢?那个……我听说您是他的未婚妻候补……」

  苏菲亚眨了眨眼后,脸上浮现苦笑。

  「……因为我啊,喜欢龙。」

  「龙。」吉儿跟着复诵。龙只会诞生在受到守护天空的龙神所庇佑的拉维帝国。吉儿也只有在战场上才见过龙。

  (……难道现在我也能见到龙,甚至能乘坐在龙身上吗?)

  在吉儿的思路开始分散时,苏菲亚指向远方。

  「从这里再往东北方去,有贝鲁侯爵家的别墅……那里有龙聚集的地方喔!我的母亲早逝,我是在那里长大的。在别墅里无处可去的我,经常会躲去龙休息的地方。坏心眼的家庭教师不会特别去那里,我就不用被嘲笑是父亲抛弃的女儿,或是被瞧不起了……」

  克雷托斯王国里没有龙,所以吉儿并不清楚龙的生态,难道不危险吗?她的疑惑可能表现在脸上,苏菲亚有点顽皮地笑了。

  「我知道龙是危险的生物,也知道它们是龙神拉维大人的使者。不过它们会跟当时还小的我说话喔!」

  「龙会说话吗?」

  「我并不懂它们的语言。只是能够感受到打招呼、警告危险等等这些细小的事情……不过我感觉它们愿意听我说话,就很高兴,也因为每天跟龙说话,就出现传言说我是能与龙对话、脑袋有问题的女人……」

  苏菲亚的眼神忽然暗淡下来。

  「我被大家完全孤立,也认为自己往后无法嫁人了……不过!听到我的传闻后,刚成为皇帝的哈迪斯陛下却说坚持要见我一面。」

  苏菲亚看起来兴高采烈地说道,自己从那天起的待遇有巨大的翻转。

  为了安排苏菲亚晋见哈迪斯,她被召去贝鲁侯爵的本邸做准备。从小为了成为淑女努力学习的礼仪姿态,终于派上用场。虽然身为继室的后母与同父异母的妹妹对她的态度仍然很冷淡,但苏菲亚认为若能为侯爵家做出贡献,或许她们的关系也会有所改善──

  「我那时很努力希望能侍奉哈迪斯陛下。但当时,哈迪斯陛下将所有人屏退后,只问了我:『你有在我肩膀上看见什么吗?』」

  ──哈迪斯一定是期待苏菲亚能看见拉维吧。

  「我什么也没看见,只知道那个我看不见的某个生物,非常担心哈迪斯陛下而已。所以我诚实地回答了,然而那不是正确答案吧。在回家后向父亲大人说了这些事,被骂了一顿,他骂我为什么不说自己看得见。」

  「……要是那么说,不就是对皇帝陛下说谎吗?」

  「没错,不过根据父亲大人所说,那是哈迪斯陛下见到所有未婚妻候补的女性时一定会问的问题,他骂我没有回答看得见是不对的……要我把准备晋见的费用以及养育我的费用都还给他。还说只要我去当高级娼妓就能赚到钱了。」

  吉儿这时在心中将贝鲁侯爵归类为该被五马分尸的男人。

  看着没有露出受伤的表情,反而只是苦笑的苏菲亚,真是令人心痛。

  「但当时的状况被正巧经过的哈迪斯陛下看见……他说想让我当他的茶友,为我解了围。」

  哈迪斯并没有选任何人当未婚妻。这表示即便只是身为茶友,苏菲亚的地位在众多女性当中也已经领先一步。因此贝鲁侯爵也无法忽视苏菲亚,安排她住在帝都的贝鲁侯爵家的宅邸中。

  「陛下虽然非常忙碌,但为了不让我的待遇变差,每个月一定会安排一次和我一起喝茶,而且还会准备非常美味的蛋糕或饼干。」

  难道是他亲手做的吗?但话到了嘴边,还是不想打断话题而忍住了。

  「不过,他说他无法缔结婚约,我若当他的未婚妻会很危险。」

  「危险……是指您会被其他未婚妻候补找麻烦吗?」

  苏菲亚来回摇着头。

  「是诅咒……你知道被立下的皇太子陆续死亡的事吗?」

  「我有听说这件事。」

  「没错。我一直待在偏远的郊区,对陛下的诅咒并不清楚……当我第一次听到时,感到非常害怕。不过陛下看起来总是很孤单的样子,连亲手足都回避他,然而他总是说那是没办法的事……明明很温柔的……」

  「所以您才愿意一直当他的茶友……苏菲亚小姐真勇敢呢!」

  这样的女孩愿意一个人面对被诅咒的皇帝,是该称为勇气吧!苏菲亚眼睛睁得圆圆的,接着视线落在仓库有些肮脏的地板上。

  「我觉得并非如此。我若不是陛下的茶友,就什么也不是。只是不希望变成那样而已……」

  原以为她什么也不懂,没想到她将自己的立场看得很清楚。

  「陛下在完全了解我别有用心的情况下仍持续为我举办茶会。陛下明知道我如果离奇死亡,大家必会将错归咎于他,相比之下,陛下的行为更需要勇气才是。」

  「……说得没错。」

  「所以我希望自己能帮上陛下的忙。在陛下前往克雷托斯王国前,我豁出去向他告白,请他娶我为妻。结果……他说想对我诚实以待,所以告诉我……要、要未满十四岁的对象,才能成为他的妻子。」

  这段话只会把前面说的美好片段给毁了,吉儿忍不住将眼神别开。

  「原、原本以为他一定是不想伤害我,才说这种玩笑话,没想到他真的从克雷托斯带了个小女孩回来……而且这次骚动的起因就是那个孩子,我该怎么做,才能保护陛下不再遭受更多恶评……?」

  「请、请冷静下来,我们得先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说、说得对……你说得没错,对不起,我乱了阵脚……」

  苏菲亚擦去眼角的泪水,抿起嘴唇。吉儿看着她的模样苦笑着。

  她是个好孩子,如果可以,真希望可以帮助她。

  不过,她父亲贝鲁侯爵是个恶人。

  (而且神父也是一伙的……要将女儿当作弃子吗?)

  即便能与苏菲亚两人逃出去,也可能在逃脱过程被当成绑架或杀害苏菲亚的犯人。若要证实吉儿的无辜,只能制造让贝鲁侯爵的阴谋摊在阳光下的情势。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无法找到借口脱罪。

  (我若借助陛下的力量,必会无端遭受怀疑……靠我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现在的优势是,作为背叛者导火线角色的吉儿尚未抓到。这点还有胜算。

  不过,假若要同时保护苏菲亚──希望至少能多一点人手。

  「给我进去!居然费了我们一番工夫……!」

  「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会弄脏──呀!」

  「哼,笑死人了,区区两个人就让你们大费周章,是你们太无能了。」

  铁制的大门打开,第一人伴随哀号声被踢进仓库中,第二人则在挨揍后一屁股摔到地上。还有第三个人,像是物品般被随手扔进来,滚到吉儿的脚边,他的手上不知为何拿着吉儿从房间逃脱前穿着的上衣,吉儿因此瞪大了双眼。

  (是看守房间的士兵!糟糕,假如我的脸被看到……!)

  看守的士兵是晕过去的。她松了口气。

  「给我安分点!」

  丢下这句话后,铁制大门关上了。最先被丢进仓库的两人迟钝地撑起上半身。

  「我们完全被当主要犯人对待,都是你的错啦,笨蛋!」

  「才不是我的错呢,还不是因为你太乱来才遭到利用!」

  「……齐克、卡米拉?」

  那是在六年后听说已经死去的部下的名字。

  听到吉儿茫然的轻唤声,两人回过头。

  「这个孩子是谁?卡米罗你认识吗?」

  「闭嘴,别用本名叫我,你找死啊!啊,真是的,对不起唷!不要怕,我是温柔的卡米拉姐姐!这个人叫齐克。不过……嗯,我不认识这孩子呢。对不起,你在哪里见过我……天啊,怎么了,你在哭吗?」

  卡米拉担心地探头看着将手盖在脸上的吉儿。他比记忆中年轻,但右边眼角的哭痣位置是一样的。

  「真是的~齐克,都是你的错啦。一定是你的长相太可怕吓到她了。后面那位小姐的脸色也变得很苍白,你快想想办法啦!」

  「关我什么事,我天生就长这样。」

  齐克的语气听起来很火爆,但又感到有些尴尬地将眼光移开。他似乎比记忆中稍微矮一点,不过在眉间令人感到难以接近的皱纹,并没有变。

  「哈啊」吉儿发出了一个接近笑的叹息。

  (是啊,我……还没被夺走任何事物。)

  现在才正要开始──自从回到六年前之后,她第一次打从心底那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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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夺回贝鲁堡军港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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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别哭别哭。这个大哥哥虽然看起来凶狠、臭屁又粗鲁,但他只是个性傲娇又无法思考太难的事,拿来当替死鬼很方便喔!」

  「喂!小心我砍了你,这不男不女的!」

  「我会把你射成蜂窝,乖乖坐好!」

  「喔?你的手绑着,要怎么射?」

  「你还不是一样,这个战斗狂!」

  两人与六年后一样开始吵架,让吉儿傻住了。现在不是品尝喜悦的时候,她抬起头。

  这两人现在不是她的部下,无法命令他们。但是苏菲亚因为害怕,从刚刚开始就浑身僵硬。

  「请你们不要再吵了,苏菲亚小姐被吓到了。」

  「哼,那又如何,小鬼就闭上嘴──」

  吉儿迅速站起身,扯断扣在自己双手的铁手铐。

  现场只剩下一片寂静。

  「我们先互相交换情报吧。」

  「喂,等等,你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做了什么?那不是变魔术吧?」

  「……你有魔力吧?这么说,你是从克雷托斯王国来的?」

  面对冷静的卡米拉,吉儿诚实地点了点头。

  拉维帝国拥有魔力的人并不多,反过来说,拥有魔力的人大多出身于克雷托斯王国。

  「喂……这么说,你就是那个小鬼?」

  「你们是在北方师团工作的士兵没错吧?」

  吉儿看着齐克、卡米拉,以及还没醒过来的士兵身上的制服,向他们确认。

  「是啊,我们不是假扮的,是真的士兵。这场骚动让北方师团也很不妙……我问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敌人假扮成北方师团士兵,潜入并占领了军港,将贝鲁侯爵家的苏菲亚小姐挟持为人质,这是我知道的状况。苏菲亚小姐,没有错吧?」

  「是、是的。啊,我叫做苏菲亚·德·贝鲁……」

  苏菲亚稍微低下头回应吉儿的确认。卡米拉看着吉儿笑了出来:

  「年纪小小的却很能干啊。不过讨厌我们北方师团的贝鲁侯爵,他的千金小姐在北方师团驻守的军港被卷入敌袭成为人质啊。真是伤脑筋,这下没解了。」

  「怎、怎么会没解,这件事是克雷托斯来的女孩策划的……」

  「这点就很可疑了吧?想想看,那些人要抓的就是领导他们的小鬼耶。如果相信那些看守说的话,事情就会是这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唔……」

  在苏菲亚的疑问获得解答前,一直倒在地上的看守士兵动了起来,看来是醒过来了。

  「这里……是……啊,那女孩在哪里?为什么只剩下这件上衣?」

  「哎呀,你醒得真是时候。看守,记得我们吗?」

  「啊……记得,你们听到了骚动过来帮忙……」

  为了不让看守看到脸,吉儿悄悄地移动到苏菲亚身旁。

  「请问……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呢?把我们关在这里的贼人们,要找领导他们的女孩……?」

  「由发生的事会产生的结果来想就简单多了。袭击者首先假扮成北方师团的人潜入,接着挟持贝鲁侯爵的千金小姐为人质,守在军港中。这么一来,贝鲁侯爵家的私人军队一定会出动吧。到这里为止,大小姐和战斗狂都能理解吧?」

  「你难道有不多说一句就没办法好好说明的病吗?」

  「然后,假若贝鲁侯爵的私人军队成功讨伐贼人呢?北方师团就会被判定没有价值,进而从贝鲁堡撤走。再加上这件事若是由皇帝陛下带回来的孩子指示所引起的,连同北方师团的失误,就会成为陛下极大的过错。如果运气好,依侯爵千金死去的日子而定,可能会有好一阵子是贝鲁侯爵的天下了。」

  苏菲亚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齐克嗤之以鼻的笑道:

  「女儿高贵的牺牲吗?真像贵族大人才会想出的事……真是恶心透了。」

  「我有同感。不过若按照侯爵伟大的计划执行倒还好。问题不在那里,我们听到看守惊叫后赶过去时,那女孩并不在软禁的房间里,敌人也惊慌失措,好像还问了看守她的去向,对吧?」

  「没、没错。敌人问了我很多次女孩去哪里了……但我完全没头绪,因为发现时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看守的士兵将吉儿的上衣摊开并歪着头。卡米拉耸了耸肩。

  「也就是说,女孩主导的事是敌人的谎言吧,可是谎称是女孩主导,贼人也得不到好处,这表示他们背后另有人下指示。那么对这些贼人下指示的到底是谁?这样的场面,最后获得利益的人是……?」

  「父亲大人……」

  苏菲亚惊愕地喃喃说道。齐克一边说:「你的措辞。」一边用鞋尖轻轻踢了卡米拉,但卡米拉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看守的士兵眨了好几次眼确认道:

  「那么,我们北方师团也是被利用了吗?」

  「今天警备的人力特别薄弱,表示贵族的少爷们都被收买了吧。留下的人都是没有靠山的平民,由内部看来,明显非常松散。」

  「现在只是因为找不到那个女孩而混乱,他们可能会像我们一样只是被抓起来,但迟早还是会遇害吧。毕竟没有理由让我们活下去啊~」

  齐克和卡米拉说的话,让看守的士兵听了垂头丧气。齐克重重坐到地上大声地说:

  「看来只能趁贝鲁侯爵的军队过来时,混入其中逃亡到国外了。」

  「不、不如把事情告诉皇帝陛下吧?」

  「没用的。看守,抽到这种烂签表示你跟我们一样都是平民吧?谁会听我们说的话,听了只会加入成为北方师团的尸体而已。」

  「我……我会听。」

  苏菲亚的发言,让齐克和卡米拉静静地将目光转向她。那是对贵族那种特权阶级才会有的怀疑眼神。连人看起来很好的看守士兵,都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大小姐,如果你是希望我们救你,那是不可能的。这种状况下,我们连自己存活都要竭尽全力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各位,请找地方躲起来,若、若国内不行,到国外也可以。我……因为我是皇帝陛下的茶友。」

  苏菲亚对眼睛瞪得圆滚滚的三人断断续续地说明着:

  「我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杀掉,假如找不到间谍女孩就更不可能杀我,因为会需要我这个受害者的证词吧?我会想办法向皇帝陛下传达真相。陛下不是那种会放任这种事不管的人。」

  「不过啊,北方师团无法逃过究责,有可能会像蜥蜴断尾一样被牺牲。」

  「可是,他是位好好沟通就能理解的人,只是没有人愿意跟他说话罢了。让我向他说明,使他明白各位一点错也没有,所以各位逃跑时请把我留下来。」

  无论是谁看了苏菲亚的表情,都知道那是逞强的微笑。

  齐克和卡米拉惊讶地屏息,看守士兵的双眼也睁得大大的。

  苏菲亚说自己会成为累赘,要大家丢下她。

  (……啊啊,难道齐克和卡米拉舍弃拉维帝国就是因为她吗?)

  在六年后的那个世界里,苏菲亚已经死了。事件的样貌多少有点不同,但为了让北方师团失败,贝鲁侯爵应该策划了某个事件,让齐克和卡米拉因此牵连其中。他们俩都很聪明,对贝鲁侯爵的荒谬言论一定会起疑。无论事情经过如何,苏菲亚都说了和现在相同的话,让他们逃走。

  然而,她所说的话并未被父亲接受。更甚者,是否还可能让她背负四处杀害皇帝陛下的未婚妻候补的罪名,最后设计她自杀呢?若他自己杀了女儿,又声称女儿是无辜的,厚颜无耻地要求皇帝负责,那么就能理解哈迪斯为何会采取断绝贝鲁侯爵家血脉的残酷制裁。

  在那之后,齐克和卡米拉便成为克雷托斯王国的佣兵,与吉儿相遇。那就表示,他们最后没有回到拉维帝国。他们都不太谈自己到克雷托斯王国的经过,倘若这就是原因,那势必不会谈起了。

  为了让他们平安逃离而独自留下的少女被冠上污名而死,自己却束手无策。这件事只会令他们感到自己的无能而不愿提起。

  虽然只是想像,不过应该大致没错。

  「不必那么做,有方法可以让所有人获救。」

  所有人看向吉儿,而吉儿向看守的士兵问道:

  「你记得你看守的女孩的长相吗?」

  「记得。啊──我知道了,要找到那孩子问出证词吗?」

  「倒是不必找。」

  她将戴在头上的帽子脱下,拿下别在头发上的发夹甩了甩头,让头发散落下来。接着拿回看守士兵手上的上衣,将手穿过袖子。

  呆呆看着这一切的看守士兵和苏菲亚同时叫出声。

  「啊──!我、我还在猜你逃去哪了!」

  「你、你是、你是那时候,哈迪斯陛下带回来的女孩……!」

  「果然啊,我就觉得你是女孩子。」

  「就是说啊,不可能有那么多从克雷托斯来的小鬼才对。」

  齐克和卡米拉比起吃惊,反倒是解开谜底的表情。

  吉儿往周围看了一圈。

  「我叫做吉儿·萨威尔。如各位所知,我就是被当成间谍的那个孩子。也就是说,我和各位一样,都是遭陷害的一方。不过敌人还没有发现我的身分。」

  吉儿转身看向坐着的齐克他们,视线高度勉强可以俯视。

  「这是获胜的机会,计策要简单明快。救出其他被囚禁的士兵、保护苏菲亚小姐,并且将军港从贼人手中夺回来。」

  「……救出受害者的苏菲亚大小姐、夺回军港,就能破除你是间谍的怀疑了呢。」

  「不只是这样。在贝鲁侯爵的私人军队抵达之前,保护好苏菲亚小姐并夺回军港,应该也能洗清北方师团的污名。那样的状况下,任何人想要怀疑我是间谍都会是个问题。所以只要那么做,贝鲁侯爵也无法轻易抹消整件事──因此,苏菲亚小姐,你会是重要关键。」

  「什、什么?」

  苏菲亚震惊得提高了音量。吉儿在苏菲亚面前单膝跪下,用大大的眼睛坚定地盯着她,向她说道:

  「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你死亡,贝鲁侯爵必定会紧咬这件事不放,所以我会保护你。」

  「你、你要保护我吗……?」

  「是的。但是你必须告发你的父亲。」

  苏菲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做得到吗?若我做不到,你也迟早会被处死。」

  假如无法告发,救出苏菲亚就没有意义,得让她下定决心才行。

  苏菲亚并没有心慌意乱,反倒以下了悲壮决心的表情开口:

  「有一件事……能向你确认吗?」

  「如果我能回答,请说。」

  「为、为什么你要帮助我?我可是你的情敌啊!」

  「我现在并没有打算与陛下谈恋爱,所以并不是你的情敌。」

  「咦?」

  苏菲亚困惑地呆住了。

  要是不清除这个疙瘩,之后会变得很麻烦,于是吉儿仔细地说明。

  「我们因为一些原因订下婚约……虽然也像已经结婚了,但事情一码归一码。我们只是形式上的夫妻,彼此没有恋爱的情感,不如说皇帝陛下若对我──这个十岁的孩子有恋爱情感才是个问题吧?」

  「那、那么哈迪斯陛下……是因为某些隐情才和你……」

  就先当作是这样好了,吉儿没有明确回答,含胡地带过。卡米拉笑了出来。

  「只、只是形式上的夫妻,现在的小孩子说的话真不得了呀!」

  「喂!那么即使你直接向皇帝陛下禀报,他还是可能不相信你啊!」

  「就、就是啊,你还是有可能背叛哈迪斯陛下……」

  「即使只是形式上,我们有各自选择对方结为夫妻的理由,皇帝陛下应该不会放弃我。」

  为了消除诅咒,哈迪斯需要吉儿,吉儿则需要哈迪斯来躲避与杰拉尔德的婚约。

  「而且,我答应过会让他幸福。」

  「……让哈迪斯陛下吗?」

  「是。所以我跟你一样,是站在陛下这边的人。你能够相信我吗?」

  苏菲亚的表情彷彿在忍耐痛苦般沉默,但没有时间让她犹豫下去。

  不过,吉儿等待着。齐克、卡米拉与看守士兵也都没有催促她。

  要告发父亲。即便那是正确的举动,心里会有纠葛是正常的,这种状况下毫不犹豫的人反而不能信任。然而,也不能拯救无法下定这种决心的人。

  而苏菲亚并没有从沉重的抉择中逃避。

  「我相信你,吉儿小姐。我会告发……父亲大人。」

  既然如此,吉儿便想成为能够回应做出这个重大抉择的人。

  「明白了。我会全力以赴保护您──向您的勇气致敬。」

  她将手放在胸前,行了骑士之礼。苏菲亚不禁脸红地眨了好几下眼。

  「我、我没有用武之地,一切拜托你了。」

  「喂,她真的只是十岁的小鬼?而且不是男孩是个女孩?」

  「跟性别或年龄没有关系啦,那种手腕是天生的。」

  「那么我们开始行动吧,已经没有时间了。若没有在贝鲁侯爵的私人军队抵达前解决,功劳很可能会被抢走。」

  她无视背后传来的窃窃私语,依序徒手扯开苏菲亚、齐克与卡米拉的手铐。

  齐克看着重获自由的双手,佩服地说道:

  「就连小鬼都能这么轻易地将铁制品扯断啊!我只听说过魔力的厉害,看来不能小看呢!」

  「才没那回事,是这孩子比较奇怪吧。」

  「对、对皇帝陛下的未婚妻,那种说话方式不太好……」

  「话说回来,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看守的士兵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将手放在铁鍊上的吉儿,然后胆怯地回答:

  「就、就是刚才卡米拉先生叫我的……我叫做米哈利。」

  「咦?」

  「……这就是所谓弄假成真吧!」

  「难、难道你是在不知道我名字的状况那样叫的吗?为什么……啊,看守(注:日文发音与米哈利同音)?」

  看守──也就是米哈利发出感到丢脸的叫声,苏菲亚听到后微微笑了一下。

  站起身的齐克做着伸展体操询问:

  「接下来要怎么做?就算能在途中抢到武器,凭我们这点战力,顶多只能发动奇袭逃走。」

  「首先要离开这里,去解救跟我们一样被抓的北方师团,让他们也成为战力。我猜他们应该关在同一个地方或是守在某个地方。」

  米哈利将重获自由的双手「啪」地垂直伸直。

  「我、我听到其他士兵被关在教堂里!不过,听说当中有不少人受伤……」

  「这样无法成为战力啊,果然还是我们自己逃走比较好?」

  「不能舍弃北方师团不救。若因此被记仇,事后说我们是间谍欺骗苏菲亚小姐就麻烦了。」

  与北方师团合作,所有人一起保护苏菲亚小姐是必须的共识。看到神情冷静地说出这些话的吉儿,齐克与卡米拉互看对方一眼。

  「如果你有计策,我可以配合。」

  「已经上同一艘船了,就让我们看看你的本事吧!」

  「那么请米哈利带路,齐克和卡米拉护卫苏菲亚小姐。」

  「这没问题,但你不需要护卫吗?」

  吉儿一楞,接着看了齐克一眼。「哇!」卡米拉露出心疼地表情说道:

  「你这表情完全是没把自己放在护卫对象中……你好像很习惯修罗场,难道在克雷托斯,只要拥有魔力,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从军吗?」

  「并不是这样……是我家的教育方针的关系。反正,不必担心我。」

  「你确实拥有魔力,我也说要看看你的本事,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只要告诉我们计策,由我们来执行就好。你若不小心被敌人盯上了,反而会碍事。」

  齐克不客气地说道,卡米拉摸着她的头,米哈利也不断点头附和。

  正当她想着该怎么做时,苏菲亚牵起了她的手。

  「我们不要妨碍大家吧。」

  「就是呀,这样我们不但没有被敌人的假情报骗,还保护了未来的皇后,这些才会成为我们的功绩。」

  听了苏菲亚与卡米拉的话,吉儿重新思考自己的立场。确实,这样北方师团不但保护了苏菲亚,甚至还有吉儿,应该要把这个功绩给他们。

  何况,吉儿毫不怀疑齐克与卡米拉的实力。

  (他们的魔力是在我的训练之后才有成果……只要掩护他们这部分就可以吗?)

  「……那么恭敬不如从命,交给各位了。」

  「哼,一开始那么说不就好了──首先,要怎么从这里脱逃?」

  「不过,墙就由我来破坏吧。」

  吉儿放开全身僵硬的苏菲亚的手,伸手触碰仓库墙壁。卡米拉紧张起来。

  「咦?你是认真的?真的办得到吗?等──」

  「没有时间了,丧气话等等再说。」

  她将带有魔力的右拳全力往墙上捶去。在一瞬间的寂静后,仓库墙壁伴随巨大声响崩落了。

  「顺道一提,我曾被人称为魔鬼军曹。」

  就是你们叫的──她把差点说出的这句话留在嘴边。

  在敌人的嚎叫与怒吼中,吉儿转头向其他看傻的人说道:

  「非常期待看到各位的活跃。放心,我会让自己在不会死的程度掩护各位。」

+

  外面真吵啊,他彷彿事不关己的那么想着。

  (无所谓了,我的人生结束了……只因为皇帝陛下太无能。)

  看来是皇帝陛下带回的孩子引领的贼人入侵军港,甚至还占据了军港。侯爵家的千金也成为人质的样子。这下传闻中是菁英部队的贝鲁侯爵私人军队也会出动了。

  不太抱持有人会前来救援的希望。军港遭占据,加上侯爵家千金若是死了,北方师团就会被追究责任,最先会处死的就是包含他的底层这些人。

  北方师团是帝国军队。他既没有学识也没有一技之长,在靠着年轻与自豪的体力能做的工作当中,这是薪水最好的职业,能多寄点生活费回家才是最重要的。这么不光荣的死法,大概只是因为自己运气不好吧。

  不,事实上他认为事情很不自然──为什么被抓起来的,都是平民出身的人?那些平时自认与众不同的贵族子弟们都去哪了?

  但是自己不可能知道事情真相。有这种事也不奇怪。

  要是能够存活下来,大概也只能在暗地里边喝酒边咒骂「被诅咒的臭皇帝陛下」、「这帝国已经不行了」什么也做不了。

  那样的人生,才适合像自己这种人吧。

  当他正在想这些事时,看到教堂的天花板被打开,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接着看到从天花板一跃而下的正是那个间谍少女,他惊讶到无法出声。

  「你从哪里──?」

  在里面巡视的两个敌人,其中一个被狠狠扔向墙壁晕了过去。他还傻傻地看着这一切时,后颈突然被抓住把他的身体弯下去,另一个巡视者的剑在他身体上方掠过。在意识到自己被救了的同时,那个巡视者的腹部被踢了一脚,双膝跪地。

  「我来救你了。」

  在这样的状况下,这句话简直是渗透至五脏六腑的救赎。

  绳子如纸张般「啪」地一声扯断,小小的手伸向了他,他坐直终于能自由活动的上半身。

  她只是个孩子,但是锐利的眼神在昏暗的教堂中强而有力的贯穿他。

  「等一下会有四个人进入教堂,其中一个人就是贝鲁侯爵家的苏菲亚小姐。」

  「她……她被救出来了吗?」

  「对。」

  「但是,你不是……那个间谍少女吗?」

  「我叫吉儿·萨威尔。奉皇帝陛下的命令来救你们的。」

  一股至今为止最大的躁动在教堂中扩散开来。

  「皇帝陛下的命令?怎么可能?」

  「那个被诅咒的皇帝怎么会救人,而且还是救我们这样的平民……」

  「这次袭击是贝鲁侯爵自导自演。为了打击北方师团地位,以及摧毁皇帝陛下的势力所设的陷阱。苏菲亚小姐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成为棋子,而我被冠上间谍的嫌疑。」

  「但是──」她的音量虽然不大却相当响亮,以更坚定的语气说道:

  「这种卑鄙的做法,绝对不能容忍!不,是不能原谅!」

  那不是少女的语气,是一个上位者身为领导者的语气。

  「还能行动的人,在教堂安置好苏菲亚小姐后去做防护路障!负伤的士兵,你们受的伤是带着荣誉的,不要引以为耻!各位,不要忘了大家是为帝国和皇帝陛下而战!我们要夺回军港──所有人,准备战斗!」

  大家都挺直了胸膛向她行礼。

  这是北方师团第一次展现出对抗敌人意志的一刻。

  察觉到魔力的哈迪斯抬起了头。是军港的方向。

  「哈迪斯!听我说,哈迪斯,你的妻子太有趣了!」

  受他委托去看吉儿状况的搭档,穿过厨房墙壁出现在眼前。

  它笑得东倒西歪,一点都没有龙神的威严,正在测量鲜奶油分量的哈迪斯冷眼看向它。

  「不是要你去保护她吗?我都在做欢迎她回来的准备了。」

  「因为她说不需要我啊!超厉害的,看来她真的不需要我,不但自己逃脱,在我找到她时,还正在跟教堂的敌人交战。」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哈迪斯正在打发鲜奶油的手停了下来。

  「什么?交战?为什么她要交战?」

  「她说没空理我,叫我回到你这里,完全把龙神当累赘耶!」

  拉维嘻嘻笑着,擅自吃了一片已经切下来准备当装饰的桃子。

  「嗯~真好吃。你在做什么?」

  「桃子慕斯。不要再偷吃了,回答我,状况到底如何?」

  「苏菲亚小姐留在教堂里受到保护,北方师团幸存的人在你妻子的指挥下正努力反击敌人,准备将军港夺回来。超厉害啊!」

  「军港……她是认真的吗?」

  「是认真的,也已经在进行了。」

  她拥有那么强大的魔力可以战斗,能自行逃脱是哈迪斯意料之中,不过他并没有期待她夺回军港。

  「她那场为了皇帝陛下而战的演说打动了大家。小姑娘让北方师团相信是你派她去解救他们的。你的身价被小姑娘炒作到暴涨中呢!」

  「……她打算拯救所有人吗?怎么会这么无谋……」

  哈迪斯虽然感到吃惊,仍一边动手将慕斯与鲜奶油拌匀一边思考。

  这样能保住北方师团的面子。原本哈迪斯对自己要如何拯救苏菲亚感到束手无策,现在也有了一线希望。

  「那些袭击者逃走的可能性呢?城镇会受波及吗?」

  「因为打斗都只发生在军港内,不会波及城镇。小姑娘到处破坏他们的退路呢!对了对了,停在港口的船只也都破坏了喔!」

  「为了防止贝鲁侯爵有借口脱罪要抓到袭击者吗?我的妻子实在太优秀了。」

  不只能够洗刷北方师团的污名,甚至有机会让他们建立功绩。若能顺利,军港遭占领一事,也能解释为作战方针之一,而非北方师团的失误。

  并且,连贝鲁侯爵在背后牵线搞鬼的事都可能揭穿。

  (我有想过她会带着苏菲亚小姐逃出来……但她比我认为的更优秀。)

  不过,到底破坏了多少东西?他原本想预估一下损害金额,但途中放弃了。

  「重建的费用就从贝鲁侯爵家榨取吧,总比断绝一家血脉好。」

  「哦?看来能圆满落幕吗?」

  「我不知道是否圆满,不过至少有个结果。」

  「真是太好了。」

  正将慕斯倒入模型中的哈迪斯,没听懂拉维的意思而眨了眨眼。

  「这样处理,无论是苏菲亚小姐、北方师团还是贝鲁侯爵家,可以不必全部舍弃或杀光他们吧?不进行恐怖政治,也许就能成为不会受大家讨厌的皇帝陛下了呢!」

  哈迪斯吃惊得睁圆了眼睛。不安的心情慢慢跟着涌上心头。

  「……也、也就是说,我能……成为受大家喜欢的皇帝陛下吗……?」

  「不,我是没那么说啦!不过她是位好妻子不是吗?说不定真能带给你幸福呢!」

  「别──别说了啊,拜托。」

  心跳声突然剧烈跳动,他捂住了嘴。

  「我、我觉得不太舒服……水……」

  「哎呀,你得想办法克服这个问题……不然会被甩的。」

  「你、你别说对心脏不好的话,为什么我会被甩?」

  「因为你啊~到现在什么都还没做不是吗?」

  哈迪斯停下了动作,水便从倾斜的水瓶中咕嘟咕嘟地倒在围裙上。

  「喂!洒出来了!快拿毛巾,身上淋湿了会感冒的!」

  「……不、不对,我做了桃子慕斯啊……这个难道不行吗?那我现在去歼灭贝鲁侯爵的私人军队可以吗?」

  「说你什么都还没做,不是要你因为私情去歼灭军队,那么做不就回到恐怖政治了……」

  「那要做什么才不会被她讨厌啊?我不知道,太难了!」

  「啊~如果不知道,至少去实现小姑娘的愿望吧!」

  「知道了,那我只要把慕斯完成就可以了吧?」

  「不对──不,这样好像没错!咦?等等,难道我的等级跟你一样低……?」

  当哈迪斯在正在苦思的龙神旁脱下湿透的围裙时,厨房的门打开了。

  士兵们陆续走进来,他们的制服袖子上绣有贝鲁侯爵家的徽章。

  他们是贝鲁侯爵的私人军队。

  「抱歉,打扰了,皇帝陛下。我们奉贝鲁侯爵之命前来护卫您!」

  「护卫?我现在正在忙着做慕斯忙得很,你们不要制造灰尘。」

  哈迪斯严肃的要求,却被嗤之以鼻。

  「我们收到情报,占据军港的贼人们下一个目标是这座城堡。为了以防万一,希望皇帝陛下移步到安全的地方避难。」

  八成是因为北方师团有夺回军港的可能而着急了。这是为了不让他和吉儿碰面在争取时间,哈迪斯对这个临时起意的计策感到惊讶。

  不过,这也表示事态发展应该不如贝鲁侯爵的预料。他被只有十岁的女孩耍得团团转,不知做何感想?想到这里,哈迪斯的嘴角不禁上扬。

  (这点我也一样啊!)

  没想到自己身为丈夫和贝鲁侯爵一样,这样当然不好。

  士兵们将手放在剑柄上警戒着,看来是雇主贝鲁侯爵有交代不能让哈迪斯逃走。这命令还真奇怪。

  皇帝根本没有理由逃走。

  慕斯只剩下冷却这道手续,装饰等冷却之后再做就好。

  「你们要是扬起灰尘就伤脑筋了──在原地向我跪下吧!」

  他取下三角巾,金色的双眼发光,魔力从他脚底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撼动了整座城堡。

+

  吉儿察觉到地面瞬间的晃动而停下动作。

  (地震……不,是魔力?)

  难道是哈迪斯发生了什么事吗?原本认为他身边有拉维跟着应该没问题,但根本没确认过拉维会不会战斗。

  哈迪斯当然非常强大,不过可能又会在获胜瞬间吐血倒下,吉儿心里感到焦躁不安。她决定下次再落入类似的状态,一定要优先确保丈夫的安全,否则没办法专心于眼前的战斗。

  那个男人只要能制作美味的料理和点心,安分地等待吉儿回去就足够了。

  「喂,快点!教堂不知道可以撑到什么时候!」

  吉儿将大剑一挥,一边在前方开路一边喊道。她身后的卡米拉射出箭矢将船舱的粗绳射断,圆木从里面滚落,挡住敌人的去路。

  现在不是担心哈迪斯的时候。

  「这是最后一艘船了!我们回去吧!」

  吉儿抓住齐克与卡米拉的衣领一跃而上。齐克「喔!」地叫出声。

  「跳起来前应该要先说一声啊,不然会咬到舌头耶……」

  「吉儿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们向利用建筑物的屋顶跑向教堂的吉儿抱怨着,但没有时间了。

  在尽可能不让敌人发现的状况下,一踢城墙来到教堂屋顶上,最后从天窗落入教堂内。

  在担心是否是敌人入侵的紧张气氛中,苏菲亚前来迎接他们。

  「吉儿小姐!还有各位也在。」

  「状况如何?」

  吉儿起身的同时,米哈利大声回答道:

  「是!遵照命令,已经将出入口和窗户都挡住进行防御,虽然只是把周边围起来而已……但和队长们出去前的状况一样,没有变化。」

  「……队长?」

  吉儿指着自己的脸,米哈利和其他人对她点了点头。

  「刚才大家决定这样称呼你。因为叫名字会被敌人发现你的真实身分,而且你也确实指挥着我们作战……」

  「原来如此。那么我就顺从大家的意思──感谢大家的体贴。」

  虽然吉儿从仓库出去的时候,敌人就知道她在这里了,但那是另一回事。她回应大家的体贴和期待,转换了语气向大家敬礼。

  不过,战况并不佳。在教堂里的人有半数是伤兵,能够战斗的人,加上吉儿他们大约只有十人左右。

  然而,同样身处无法动弹的环境,被同伴围绕与被敌人囚禁的心理负担大不相同。能活动的人帮忙做路障,或从教堂后方找出能运用的物资。手上有武器的人士气也提高了。

  「对方的船已经毁坏,没那么容易逃走,终于要全面抗战了!」

  「那么做会输的,所以才说你头脑简单。」

  「如果不是为了断绝他们退路才破坏船只,难道还有其他理由──」

  「是为了不让袭击者在贝鲁侯爵的私人军队攻过来时,能立刻从军港逃走。他们为了不让自己被贝鲁侯爵的军队杀掉,应该会改变作战方式。」

  就算在背地里联手,表面上他们还是贝鲁侯爵的敌人。北方师团采取这样的作战方式,贝鲁侯爵的私人军队就必须对袭击者进行攻击。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们在混战中遭趁机杀掉灭口的可能性就会变高。

  现在对方应该正在商讨是否有方法不被贝鲁侯爵收拾掉。

  「不过,他们有没有可能自暴自弃,反而朝我们进攻?」

  「我不认为他们会采取歼灭我们所有人的行动。对于受僱用的佣兵而言,最重要的是实际利益,所以他们现在要不是正在为确保脱逃路线做准备,就是……」

  「喂!北方师团,我是率领这群家伙的头目──来做交易吧!」

  还没说明,外面就响起了喊叫声。声音听起来比预期的年轻。

  「间谍小鬼在里面吧?把她交出来吧,那样我们就不会对侯爵家千金动手,也会就此撤离军港。若不照做,教堂可能会起火喔!」

  「看见正在瞄准这里的弓箭手了!还有火箭……」

  有个从教堂里长椅挡住的窗户缝隙中向外监视的士兵回报。

  卡米拉露出严肃的表情。

  「这里的墙壁虽然是砖墙,但木造的部分很多,若火箭射过来,应该转眼间就会烧起来。」

  「……全灭的危机说来就来啊!该怎么办?队长,现在不是夺取军港的时候了。」

  「并非如此喔,敌人的首领终于现身了。」

  「听好了,我数到四十!在数完前,把那小鬼绑好带出来。」

  他数着「一」的声音响起,吉儿突然转头环视一圈。

  没有人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在这种不利的状态下,没有任何人打算把吉儿交给敌人。帮负伤士兵处理伤口的苏菲亚也在对上吉儿的眼神时摇摇头,像是在阻止她出去。

  (真是的,所有人都很有前途嘛!)

  大家的神情,看起来就像在等她下指示一样,被大家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不禁想回应。

  「让我去吧。」

  「等等,你忘记我们说过,也必须保护你吗?」

  「没有错!如果只让吉儿小姐一个人牺牲,我也……!」

  「没问题的,苏菲亚小姐。我不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让计划付之一炬的行为。」

  原本准备站起身的苏菲亚眨了眨眼。

  吉儿将两手手腕合并,要人将她绑起来,齐克咂嘴后,命令能行动的士兵拿绳子过来。卡米拉紧紧皱着眉头,将吉儿的两只手腕绑在一起。

  「没问题吧?」

  「对……苏菲亚小姐就拜托各位了。」

  接着她用只有卡米拉听得到的声音悄悄说道:

  「对贝鲁侯爵而言,更有效的王牌并非身为间谍角色的我,而是受害者角色的苏菲亚小姐,我不认为他们会就此放弃。」

  「……你认为教堂里可能还有敌人?」

  「神父应该还在,拜托你了。」

  卡米拉看着吉儿的眼睛点点头,接着直接走向齐克说悄悄话。这样苏菲亚就安全了。

  「米哈利,由你来把我交出去──这是队长命令。」

  她那么说道,米哈利把原本想说的话吞回去后点点头。

  倒数刚刚过了三十,时间点刚刚好。

  「请、请你要平安回来啊……!」

  米哈利低声对她说完,打断倒数的声音喊道:

  「我们愿意交易!我们会把间谍的孩子交出去,把她交给你们后,请收手!」

  他颤抖的声音听起来反倒很逼真。

  「很~好,那么出来吧!」

  「你们不会趁开门的瞬间攻击吧?」

  「当然了,我们也差不多该准备逃走,才没时间浪费在歼灭你们所有人上。」

  「吱」地一声,门向内打开了。

  吉儿背后,大家躲藏在重新修复好的路障中。

  外面的天色还很亮。疑似头目的男人向前一步站了出来,即使是头目,还很年轻。他看起来很轻浮但摆出一副善良的样子,仔细地观察吉儿。

  「好,确实是那个小鬼没错。辛苦你们了。」

  确认完成同时,穿着北方师团制服的头目举起一只手,他背后的士兵立刻在弓上搭起火箭,从正面瞄准。

  「那么该说再见──」

  吉儿踢向地面,在火箭射出之前,抢先一步用膝盖向头目的脸部重击而去,接着绕到他的背后勒住脖子。

  「不希望你们头目没命,就全都退下!」

  「这是虚张声势!不用在意我,快杀了这小鬼──」

  吉儿一挥右手,周围的敌人便全弹飞开来,教堂正面的了望台也顺势折成两半,往准备从其他地方射火箭的人们掉落而去。

  「什么……?」

  「顺便告诉你,破坏所有船只的人就是我。」

  吉儿踏在头目的背上,折响了手指关节。

  「快选吧,你要让所有人死在这里,还是要乖乖放弃抵抗投降?」

  「……哈哈,我太大意了!喂,就是现在,把侯爵千金给……」

  首领对着教堂的方向喊到一半停了下来。齐克将一个人踹出来,那个与苏菲亚商量的神父跌出教堂外。

  「很遗憾,苏菲亚小姐平安无事喔。」

  「神父居然拿着利器攻击人,世道真是沦丧了。」

  听见卡米拉和齐克的话,让吉儿踩着的头目全身失去力气。

  「……抓我就好,让我的部下们逃走吧。」

  这是非常有男子气概的发言,齐克和卡米拉对看了一眼。吉儿单刀直入地回答:

  「只要你说出和你勾结的是谁。」

  「……你们已经知道了吧,就是贝鲁侯爵。」

  「你能把这件事告诉皇帝陛下吗?」

  「我说的话一点也没分量。对那些高贵的人来说,我们就像垃圾一样。」

  「头、头目!头目,贝鲁侯爵打过来了!跟讲好的不一……!」

  从另一边跑过来的男人,胸口被箭给贯穿而丧命。从教堂中走出来的苏菲亚发出了高亢的惊叫声。

  头目想要跑过去,却被吉儿压制住。她对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轻声说道:

  「先忍住。」

  「你……!」

  「你想全军覆没吗?我知道你们只是弃子,我会尽可能帮忙,但现在你要忍住……!」

  头目瞪大双眼。在倒下的贼人身后,骑士团出现了。那整齐又有纪律的模样不会让人认为是私人军队,他们应该经过相当严谨的训练。

  「……你就是诓骗皇帝陛下的小孩啊?」

  从整齐列队的骑士阵仗当中,一个骑着马的男人走到前方。「父亲大人。」苏菲亚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他是强悍的男人,看向这里的视线夹杂着嘲弄。没想到当初在克雷托斯王城中自己居然能忍受这样的眼神。

  「即便年纪还小,也还是克雷托斯的魔女啊,你这怪物。」

  于是她这么嘲笑回去。

  「初次见面,贝鲁侯爵。北方师团已经夺回军港,您的援军慢了一步呢。」

  「你胡说什么,我可是赶上了啊。」

  吉儿将刚刚踩在脚下的头目往齐克那边扔过去。这个好不容易取得的功劳,可不能被抢走。

  贝鲁侯爵露出鄙视的笑容抬起一只手,同时间,上方有个巨大的阴影笼罩过来。

  吉儿疑惑着地抬头一看──是龙。从它的口中喷出的并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连魔力都会燃烧殆尽,由龙神赋予的制裁之火。

  「只要把你们全都处里掉,一切就会结束了。」

  「所有人,到教堂内避难!」

  吉儿自己躲开当然没问题,但只要她一躲开,教堂就会燃烧起来。只能阻止它了。

  她将两脚站开并抬头往上看,上空的龙打开了嘴巴。

  (要来了!)

  龙的嘴里发出了「噗咻」一声喷出烟来。

  在吉儿眨眼的瞬间,龙伸展翅膀朝着地面坠落,巨大的身躯将贝鲁侯爵的军队压垮。尘土四处飞扬,马匹的嘶鸣声响起。

  在哀号声此起彼落时,传来疑似落马的贝鲁侯爵的怒吼声:

  「怎、怎么突然这样!都给我起来攻击!」

  「在龙帝的面前,他们怎么可能办得到呢?」

  一道响亮的声音在吉儿身后响起,那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像音色那么温柔。

  混乱场面就像淋了冷水一样安静下来。那个让人鸡皮疙瘩直起的重压与魔力,就像在克雷托斯王国时感受到的一样。吉儿咽下口水。

  从龙的身体下爬出来,探出上半身的贝鲁侯爵喘着气说道:

  「皇、皇帝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能放着我的妻子不管,自己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他轻轻伸出双手,从吉儿身后抱起她。

  「你有受伤吗,我的紫水晶?」

  「没、没有。陛下才是,身体状况没问题吗?」

  她一边在意着没看到拉维的身影,一边抬起目光,便看到哈迪斯似乎高兴地松了口气。

  「你在为我担心啊,真高兴。话说回来,军港怎么样了?」

  吉儿急忙想从哈迪斯的臂弯中跳下来,却被他紧紧扣在怀里没能如愿,只好沉默地瞪着他,哈迪斯只是对她笑着。看来没打算放手。

  于是吉儿不甘不愿地在被抱着的状态下开始报告。

  「……请容我回报。军港遭占领是敌人的假情报。这是北方师团在知道敌人抓住我和苏菲亚小姐后,为了救出我们而拟定的作战计划,在保护我们的同时,从贼人手中夺回军港。」

  「陛下!那个少女还不知道是不是间谍。而且她实际上与占据军港的贼人联手了。」

  如此说道的贝鲁侯爵手指向了头目。不过齐克只是抓住头目的手臂,并没有将他绑起来。

  虽然只是垂死的挣扎,但遭贝鲁侯爵指着的头目瞪大双眼后,露出像是讽刺的笑容,吉儿看了不禁咬紧嘴唇。

  对头目而言,贝鲁侯爵的军队就是他当前的危机。若他佐证吉儿是间谍,贝鲁侯爵应该会愿意暂时保护他。若吉儿无法给予更多好处,那么告发贝鲁侯爵对他并没有意义,因为假如得不到贝鲁侯爵的庇护,他必定会遭哈迪斯处决。

  虽然下半身还压在龙的身体下,狼狈的贝鲁侯爵却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

  「军港内还有敌人,请陛下相信我们,在城里等待。如果您说那孩子只是单纯被贼人利用的可怜孩子,那也没有关系。我会不遗余力向周遭的人解释。」

  话中拐着弯是要拿救吉儿作为交换,有意无意地语带威胁。吉儿正想怒斥他的狡猾时,哈迪斯脱口喃喃说道:

  「恐怖政治果然有它的道理呢……」

  「……陛下,您刚刚说了什么?」

  「啊,不,没什么──拉维,别囉嗦了,我知道。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才不会毁了妻子的努力……绝对不能进行恐怖政治。」

  不知是在和体内的拉维对话,还是独自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哈迪斯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吉儿放下来。

  接着直接走向齐克他们的方向。

  不知道哈迪斯打算做什么,吉儿只能默默地看着。

  「你们做得非常好。齐克,还有卡米拉和米哈利。」

  被叫出名字的齐克与卡米拉对看了一眼,米哈利声音颤抖地说:

  「……皇帝陛下竟然知道我们这种平民的名字,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北方师团是帝国军之一,你们是在当中执勤的人,连你们的长相和名字都记不住未免太不应该了。」

  哈迪斯将视线由呆愣住的齐克他们,转移到头目身上。

  「而你──也是北方师团的成员。」

  「啥?这家伙在说什么……呃,喂!」

  哈迪斯从齐克手上抢过头目,单手抓住他的脖子高举起来。

  「你紧急到任,不认得我是谁也无可厚非。初次见面,我就是你们的皇帝。」

  「什么……我是──嘎!」

  头目的喉咙被紧紧握住,发出了可怕的声音。哈迪斯爽朗地继续说下去。

  「北方师团的制服真适合你。刚到任就遇到那么重大的事件,真是辛苦了,幸好你活下来。好了,将你和你部队所搜集到的主谋者情报都向我汇报吧!」

  「那、那个,皇帝陛下,请问是怎么回事……」

  哈迪斯没有回答慌张地米哈利,将头目丢往地上。喘着气干咳的头目抬眼看向哈迪斯。

  「看来无论是弃子还是其他人,我的妻子全都想救。」

  吉儿心中一惊,看着哈迪斯。头目惊讶到瞳孔颤抖了起来。

  「而我决定要顺从我的妻子。」

  哈迪斯以冷酷的眼神往下看向头目,将手放在剑柄上。

  「不过,我很任性。我的心意很容易改变,你趁早决定怎么做比较好喔!」

  「……」

  「陛、陛下!您在说什么?难道──」

  「……我今天正式到北方师团赴任,叫做雨果。」

  头目──雨果在哈迪斯面前跪下,打断一脸铁青的贝鲁侯爵。

  「我会按照吩咐向您报告,皇帝陛下。」

  雨果这么做,便是表明自己愿意成为哈迪斯的棋子。哈迪斯微微一笑。

  「那么,这样事情就解决了,我的妻子是无辜的。接着是你,贝鲁侯爵。」

  「这、这种事情,没有人会认同──唔!」

  贝鲁侯爵的话因为头被踩到地上而中断。鞋底狠狠踩在贝鲁侯爵后脑杓上的哈迪斯,以训斥小孩的口吻告诉他:

  「你已经跟死了没两样,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喔。」

  「……这……这样对待身为侯爵的我,即便是皇帝陛下也不──」

  「我应该说过了,若我的妻子是无辜的,我会索讨相对的代价。再说了,凭这种愚蠢的计策就想把我拉下台,你是认真的吗?想要羞辱龙帝也不秤秤自己有几两重。」

  接着,哈迪斯稍稍歪了头。

  「要用什么方式处置你呢?想利用女儿横死来作为批判皇帝的手段,这样的父亲要让他受什么样的苦,我实在想不到。或是你的继室和她女儿要另外处置?」

  「……唔!」

  「哎呀,你的脸色变了。看来无论是什么人都还是有感情的。太好了,看来我还不需要对人类感到绝望。好,那就从她们开始吧,要判烙刑还是拷问呢?都是因为你太无能了,真可怜。」

  「你、你这……」

  「不过我对于伤害她们一点兴趣也没有,不如这样如何?你就没有尊严地乞求保命,将贝鲁堡交出来给我吧!」

  哈迪斯在独裁者的表情下,露出慈悲的笑容。

  看着这一幕的卡米拉浑身起鸡皮疙瘩,以双手抚摸自己的双臂。

  「讨厌,他是会让人心生挫折的类型,皇帝大人……真让人心动啊!」

  「这样不会罚得太轻吗?引起那么大的骚动,不该轻易放过他。」

  「咦?请、请问……父亲大人之后会怎么样呢?」

  「皇帝陛下的意思是,只要他承认所有的罪行并交出贝鲁堡,就会饶他一命。」

  吉儿小声地说明,苏菲亚彷彿看见希望般将双手交扣握住。

  但她的祈祷却被贝鲁侯爵的讪笑给打断。

  「故作慈悲给大家看吗?不愧是逼迫自己母亲自杀的皇帝,真是仁慈呢!」

  贝鲁侯爵的嘲讽,让现场气氛降到冰点,哈迪斯瞬间面无表情。

  「在你当上皇帝前死了多少人?杀了多少人啊!我只是做了正确的事!想从被诅咒的皇帝手中保护国家和领地!从你这披着人皮的怪物手里救出来!」

  「……」

  「就算有人同情我,拥护你的人也不会出现。因为这个国家里根本没有人期望你当皇帝,甚至根本没有人希望你活着啊!」

  所有人都吞下口水,静静注视着哈迪斯的反应。

  被诅咒的皇帝。当下的沉默彷彿在肯定这个传闻就是真的,当吉儿准备打破沉默往前踏出一步时,哈迪斯静静地回答:

  「也许是吧。」

  这让人难以置信的回答,令吉儿惊讶地瞪大双眼。

  「但是,我就是皇帝。无论你们是否期望由我来当,事实都是如此。不会要求你们理解。」

  那是他的撒娇。听到那个瞬间消逝的温柔呢喃的人,大概只有吉儿。

  「齐克、卡米拉,把贝鲁侯爵带走。」

  虽然对哈迪斯的命令感到困惑,齐克和卡米拉仍然照做了。

  贝鲁侯爵大笑着被带走了。在听不到他的声音之后,哈迪斯回过头走过吉儿面前,视线看向苏菲亚。苏菲亚脸色铁青,以颤抖的声音上前说道:

  「那……那个,哈迪斯陛下,父亲的事情,我很抱──」

  「你不必担心,我没打算要他的命。」

  苏菲亚不断交互说着谢谢与对不起,并跪了下来。

  哈迪斯微笑着摇了摇头。

  吉儿一直看着他的侧脸。

  她以为那张脸可能会在某个瞬间显露真正心情,但即使在所有事情都处理完后,哈迪斯身为皇帝的神情都没有露出破绽。

  「你担心他是不是在勉强自己?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吉儿在贝鲁侯爵的城堡──这座准备要转让给皇帝陛下的城堡中享用晚餐及泡过澡后,说要为她带路的拉维现身,停在她的头上说道。

  没有其他人在。晚餐时,哈迪斯并未现身,吉儿一个人吃完了桃子慕斯。因为无法直接信任贝鲁侯爵的佣人,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现在已经让所有人都离开城主居住的区域,不过因为这居住区域使用了整个五楼的空间,所以拉维正带领她到寝室。

  「他不可能为一点小事就露出受伤的表情。虽然那么笨,好歹还是皇帝,为了不被看不起,该做的样子还是会做足的。当然他从一开始就具备成为皇帝的能力与器度了……不过看过他平时的样子,确实会感到意外啦!」

  「对,我以为他是更容易表露自己的人。」

  她以为他是更容易显露怒意或不安的人,但从他的表情与行为完全看不出这些情绪。

  「没想到他会露出残忍的表情或威胁人,这点我也很惊讶。」

  「那个是……嗯,他正在往不进行恐怖政治的方向修正当中……」

  「不过我认为,像他那样把被人伤害的事当作没发生并不好。这样下去会逐渐变得理所当然地忽视那些感受,对自己或别人的情感都会变得迟钝……这样下去对陛下本身应该不太好。」

  然后就会逐渐变得残酷。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恶意相向,已经什么也伤不了他时,自然会成为毫不犹豫下达虐杀命令的人。

  「原来如此。确实,他之前因为与人们没有交流,抓不准和别人相处的距离感,容易把什么事都当真,又太极端。他真心期待如果没有诅咒就能受到大家喜爱,相信自己可以交到上百个朋友。幸福家庭计划也是其中一环。」

  「为什么会那样教育他呢……绝对会有反作用的。」

  「我没其他办法啊!全都怪给诅咒就不是谁的错了,得让他认为人们都是善良的才行,不然他身上发生太多糟糕的事。例如他母亲的所作所为……那种母亲太过分,但那家伙还是……无法听进那些事实。」

  这种焦点转移在未来一定会出现破绽。即便知道这样的谎言会轻易被揭穿,拉维或许还是想让哈迪斯抱持着希望度过一切吧。

  「……也发生过让他发现真相的事情……不过,人若是绝望就完了。他可是皇帝,而且是龙神的转世降生的龙帝,能毁灭的事物太多了……」

  「可是,也正因为有拉维大人不断告诉他不要放弃希望,才有现在的陛下吧!我觉得非常了不起。」

  拉维小小的眼睛眨了好几下。吉儿伸出食指提议:

  「所以趁现在让他习惯人们吧!例如……嗯──让他以成为可爱的皇帝为目标?变得容易亲近又受欢迎。」

  「那是什么皇帝啊?要在头上绑缎带,发点心给大家吗?……好像很适合耶。」

  「像这样,稍微让别人看见他的弱点!陛下的外表非常出众,可以利用反差作为卖点。不必特地扮演强大的皇帝,因为他已经非常优秀了。」

  他并未因情绪影响而更改贝鲁侯爵的处分,让大家看见他面对粗暴的怒骂也有容忍的度量。而他记住基层士兵的名字,军队士气也会提高吧。

  「而且我并不喜欢他隐藏自己受伤的情感。看到他那张完美伪装的脸,就让我想干脆把他揍到哭出来算了……不对,害一个大男人哭出来也会让人厌烦,又会想揍他叫他不准哭。」

  「叫别人哭而揍人,真的哭了又要揍人叫他别哭啊?那样太过分了吧?」

  拉维精准的批评,让吉儿的视线飘向别处,她重新说道:

  「反正就是……至少,希望他在我面前不要装模作样……否则我就是会想揍他。因为觉得他像是在躲我。」

  「嘿~嘿~!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小姑娘,难道你爱上哈迪斯了?」

  拉维的眼睛发亮地由上往下看着吉儿,吉儿立刻瞇起眼。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因为你那样的行为就是希望引起喜欢的人注意而欺负对方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会做那种愚蠢的事。」

  「不,小姑娘,你怎么看都是个小孩。」

  差点忘了。吉儿清了清喉咙,决定趁这个机会告诉拉维。

  「我现在没有打算和皇帝陛下发展恋爱关系。」

  「那是现在吧?你是在意年龄的问题吗?」

  「那当然也有关系,但首先,我想和陛下成为只是因为彼此的利益而结合的理想夫妻!」

  「你说的话我无法理解,难道因为我是龙神才听不懂吗……?」

  「我想神和人类还是有所不同。」

  「……算了,哈迪斯也是半斤八两……啊,这个房间就是你的寝室。」

  终于在走廊最底处看到房间了。感觉走了很远,果然还是因为手脚比较短吧。看起来是相当大的房间,连房门把手的位置都很高。

  她伸手握住把手,施展了一点魔力将沉重的门打开。

  「那家伙已经在里面了,加油喔~」

  「……咦?那个,难道皇帝陛下在房里吗?」

  「对啊,即便只是形式上,夫妻就是会在同一个房间啊,而且这样也方便警备。」

  「请等一下!这样难道是初夜──」

  当着急的吉儿准备向拉维抱怨时,位在房间正中央附有天篷的大床映入眼廉。她不禁退后了一些,没想到有个趴着的上半身从那张床上垂落,让她冷静下来。

  「……陛下?」

  「我……喝太多……了……」

  「啊,你喝红酒了?小姑娘,快拿水!水!」

  「好、好的!」

  转眼间,房间便成为抢救只喝一口红酒就引发中毒症状的皇帝陛下而奔走的战场。

  拉维丢下一句「他平时不太喝酒的」便进入哈迪斯体内。为了让他尽快恢复,这好像是有效的方法。

  在那之后,确实看得出哈迪斯的呼吸逐渐平复,脸上的红晕也逐渐退去。

  (……比起身体状态,精神上的打击还是比较痛苦吧。)

  她拧干沾湿的手帕放在哈迪斯的额头上。接着横躺在床上的哈迪斯,眼皮颤抖地睁开。

  「──你是……紫水晶?」

  「对,您没事吧?这里有水,我也从厨房拿了水果过来。」

  哈迪斯眨了数次眼后,终于开口轻声说道:

  「……你在照顾我吗?」

  「对,我很习惯照顾喝醉酒的人……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叫人过来。」

  卡米拉和齐克应该也很熟练。不过哈迪斯缓缓地摇了摇头,接过吉儿递来的水喝下。

  「只要有你在就够了……我想吃苹果。」

  「知道了,请稍等一下。」

  原本想直接递给他,但想起对方是位皇帝。于是拿着为了切水果而带来的小刀思考。

  (……不削皮不好吧……好!)

  她转了一圈刀子,将刀刃切入苹果。轻轻的就好。她移动刀刃试着只削表皮,却连果肉一起切了下来。

  「……」

  最重要的是没有皮就好,没有皮就可以了。他如果要抱怨,就连皮一起吃。

  再次切入苹果的刀刃,还是完美地连同果肉挖起,果肉弹到吉儿的额头后掉了下来。她的背后传来笑声。

  「你、你看起来很会用刀剑,没想到那么笨拙呢。」

  「就算会使用刀剑,也不是谁都会做料理。」

  听到她闷闷不乐地回嘴,哈迪斯边笑边坐起身。他抱起吉儿,放到他的两腿间。接着从吉儿背后如包覆住她似的,将他的双手各自重叠到她拿着刀与苹果的手上。

  「要像这样。」

  他像示范般带着吉儿的手转动,漂亮地削着苹果皮。吉儿专注地看着自己被操作的双手,佩服地说:

  「动的不是拿刀的那只手啊。」

  「对……你看,完成了。只要稍微掌握技巧也立刻能学会喔。」

  「那个……」

  「嗯?」

  「……您会削兔子吗?我、我不知道那要怎么削……」

  她一直想成为一个照顾他人时能做到这件事的女孩。说出这件事让她很不好意思,但哈迪斯并没有笑她。

  哈迪斯将削下的皮都丢进碗里,在盘子上灵巧地切掉苹果果核,将削好的苹果整齐地摆盘,接着又拿了一个苹果。

  他维持搂着吉儿的姿势,双手再次灵活地操作刀子。

  大大的手像魔法般削出了兔子苹果。「喔喔!」吉儿的眼神亮了起来。

  「是兔子……!」

  「如果有其他东西就能做装饰了。」

  「还能装饰?陛下是天才吗?」

  「那并不困难……我还有异母的妹妹跟弟弟,于是我想如果会做这些,说不定能让他们稍微喜欢我而练习的。」

  「来洗手吧!」哈迪斯说完,拿出早晨洗脸用的脸盆装满水,将吉儿的手也一起放进去。随后还拿了手帕仔细擦干她的手,简直保护过度。

  他其实想为弟弟妹妹们这么做吧。

  在知道那个心意后,什么初夜还是恋童癖这些疑虑全抛到脑后,吉儿顺从他想做的事。

  「你也吃苹果吧。」

  「好。」

  他以前身体不舒服时,一定没有人为他削苹果,也没有一起吃苹果的人吧。吉儿拿起哈迪斯摆在盘中的苹果,稍微想了想。

  (……现在的我是个孩子,这只是家家酒的一部分,没什么好丢脸的!)

  她在床上面向哈迪斯,接着将削成可爱兔子造型的苹果拿到哈迪斯的嘴边。

  「来,陛下,请张开嘴巴。」

  「……我吗?」

  「当然啊,陛下是喝醉的人,需要照顾吧?」

  金色的眼瞳中充满困惑,但最后哈迪斯还是张口咬了苹果。

  咀嚼苹果的动作与他美丽脸庞的轮廓之间的奇怪反差让吉儿笑了出来。哈迪斯有点不高兴,仍旧将口中的苹果咀嚼吞下后才开口说话。这么好的教养,非常像他的作风。

  「为什么要笑?是你叫我吃的不是吗?」

  「我觉得很可爱,让我想起了弟弟。」

  「……弟弟?」

  哈迪斯反问,他的眉头皱到不行。吉儿回答:

  「对,我家是个大家族,我不但有姐姐、哥哥,还有弟弟和妹妹喔。」

  「家里人多热闹是很好,但为什么我是弟弟?」

  「我弟弟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陛下他一定也不会怕……这么说来,我还没跟家里联络呢!虽然应该没问题才是。」

  「哪里没问题,说我是弟弟是怎么回事……不对,弟弟是家人吧……?」

  「对啊,我的父母看到了求婚的场面,既然我没有回去,表示我被强大的男人抓住没有能力逃跑,他们应该会说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哈迪斯一副无法释怀的表情,接着吃掉自己手上的苹果。

  「家人都是那样吗?」

  「我们家是这样。我如果有求助是另一回事,不过我们家的家训是『强大就是正义』。」

  吉儿也吃了苹果。似乎比克雷托斯产的还酸,但这个苹果也相当爽口好吃。

  「……对了,那个,非常谢谢您。」

  「为了什么事?」

  「这次的事情。因为您实现了我的愿望。」

  哈迪斯原本可以杀了可能会说出不利证言的雨果,也可以当场处死贝鲁侯爵。

  他没有选择那么做,全是因为顺从了吉儿想救所有人的意愿。

  「……因为你不喜欢恐怖政治跟杀戮这些事吧?」

  「当然不喜欢。不过我从没尝试过能救出所有人的作战方式,这次也没把握是否能顺利。」

  「……是这样吗?」

  看到他感到意外的表情,吉儿苦笑。

  「没错。要说我一直以来比较像哪种作风,我属于比起自己的希望,会以命令优先……」

  身为军人,服从命令是理所当然的,否则军队就没有作用了。加上杰拉尔德的命令总是既有效率又完美,完全没有需要质疑的地方,所以她并没有不满。

  「你那么说,好像你不是我的妻子而是部下似的。」

  哈迪斯以一副不可思议地语气一说,她的胸口怦怦地跳动。原本想继续说的话,不知为何让人感到害臊起来。

  「那个……所、所以能获得陛下的帮助,我真的很高兴……」

  「不必特别为了那种事感谢我,帮助妻子理所当然。」

  「……可是,陛下却因此被贝鲁侯爵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不该说对不起吧。

  吉儿回过身面向哈迪斯,将小小的双手叠在哈迪斯手上。

  「无论受诅咒或其他事,我都希望陛下活下去。所以下次如果再被那么说,请您反驳回去。请告诉他们,您有我在!」

  不能让他再次遭受那种悲伤的默认。吉儿在心里如此发誓,哈迪斯却迅速甩开她的手,脸上红晕愈来愈红,彷彿少女般羞涩。

  「你……其实超喜欢我吧?」

  「……什么?」

  「不然才不会说希望我活下去这种话!」

  「您对抱持好意的门槛也太低了吧?既然是家人当然会那么想啊!」

  刚说出口,便想起哈迪斯和家人没有交流的事,因为自己又说错话而慌张起来。

  不过哈迪斯感觉不像受伤,倒像泄了气,突然瞇起眼睛。

  「原来如此,所以我是弟弟啊……」

  「咦?啊,对,就是这样。」

  才想着他理解力挺快的,哈迪斯就从吉儿手上拿走装着苹果的盘子,用被子将身体裹起来。

  「陛下?」

  「……我从刚刚开始就在发抖……可能是喝太多水了,好冷……」

  「这种事要早点说啊!」

  她立刻将另一条被子和脱下来丢在一旁的上衣抓起,让哈迪斯躺下后盖在他身上。在不经意碰到哈迪斯的脸颊时,发现相当冰冷。看来要让他暖和起来可能需要花点时间了。

  「……失礼了,陛下。」

  吉儿在打了声招呼后,钻进哈迪斯的被窝里。她的身体太小,身高和宽度都不够,但因为体温比较高,可以代替热水袋。

  哈迪斯的头侧躺在枕头上,她将脸探出来,位置在他的脖子附近。

  「这样您会比较快暖和起来。」

  「……嗯,说得也是。」

  哈迪斯将双臂环抱住吉儿的身躯,金色的双瞳在昏暗之中不怀好意地笑了。

  「抓到你了。」

  慢了一拍,吉儿才反应过来。

  「您、您骗人……?」

  「谁叫你把丈夫当成弟弟,这样太奇怪了吧?不可原谅。」

  「您、您说会冷,我还很担心耶!」

  「不,会冷是真的,我的脚趾没有感觉,可能不太妙。」

  听到他那么说就无法轻易离开了啊。

  (可恶,因为他像小孩一样我就松懈了……!)

  她害羞又不甘心地低下头后,就被紧紧拥住。

  「你放心,我什么也不会做。」

  当然啊。但自己不管怎么回答都像不服输一样,干脆保持沉默。

  「你知道吗?所谓夫妻,就是妻子可以喜欢上丈夫。」

  「……陛下光会说我,那么您自己呢?」

  「我不想做出喜欢你那么过分的事情来。」

  那是什么意思?不过,似乎不能知道原因。

  「你啊,要不要试着喜欢我?」

  他的声音甜得让人有陷入恋爱的错觉。

  「否则我会很想把你的一切都揭开。」

  「您试试啊!」她咬着嘴唇。她的内心是十六岁,已经体验过初恋,也经历过惨烈的失恋。

  不能输给想了解他的好奇心而深入探究。不能先喜欢上他。

  所以脸颊发热背后的意思,她也能假装不懂。

  ──下定决心的吉儿转眼间就沉睡了,哈迪斯往下看着她。

  「真搞不懂,你是个孩子还是个大人呢?」

  不过感觉不坏。

  未满十四岁,拥有能看见拉维的魔力。原本没有期望对象比这些条件更好,但她比自己所想的更优秀。当被她求婚时,他从别的意义上感到兴奋。

  (要让我幸福?希望我活下去?真心的吗?)

  她真是傲慢啊。他一边带着「怎么可能办得到」的嘲笑心情,一边又有「试试看啊」的期待交织出现,无法停止内心莫名的兴奋。

  她并不明白自己想要接触的是多么危险的事物──否则,不会贸然地说出那类等同将手伸入哈迪斯内心的话语。

  (但已经太迟了。)

  他决定如果有一天能找到妻子,要下跪行礼来表示自己的尊敬。那是至少哈迪斯能展现的诚意。他认为期待对方喜欢上自己这种事就像是个玩笑话,只要不被讨厌就够了。

  然而这女孩却不断地挑战他,所以使他想在她逃走前持续追逐着她吧。

  『……假如你是想在那种情境耍帅,我倒是可以安心了……但你是在测试底线的小孩吗?』

  体内有个半睡半醒的声音响起。是拉维。为了不吵醒吉儿,哈迪斯只用思考回应。

  (稍微试试没关系吧!你不是说女神应该没办法出手了吗?)

  『说可能还有其他手段的人是你。再说,这小姑娘说了,她跟你只是以彼此利益为目标的关系喔!你要是把她逼得太紧可是会被讨厌的,那样没关系吗?』

  (没差,反正我习惯了。)

  所以他想被人喜欢看看。没错,想被她所爱。

  不谈恋爱。要击溃坚决说出那句话的她,把她的内在引诱出来。

  在自己的内在揭露出来之前──只是为了避免这件事。

  「明天早上的早餐得做好吃的面包才行……!」

  『……啊~嗯。加油喔,我要睡了。』

第四章 点心、长枪与剑的强烈攻势

  吉儿感到事态不妙,原因是哈迪斯。

  「今天的烤鸭肉,我认为火侯控制得相当好。」

  「好、好像是这样没错……」

  「沾酱汁享用也不错,但也可以跟起司或水煮蛋一起夹入长棍面包中试试……加入香草也很不错。来,试试看。」

  在餐厅的细长餐桌──不是,是在中庭的凉庭,哈迪斯从准备好的编织篮中拿出食材摆放,将烤鸭肉夹入长棍面包中,完成后递了过来。

  吉儿接过他递来的食物,吃下一口后几乎要哭出来。

  「好吃吗?」

  「是、是的,非常好吃……!这个真的非常美味……!」

  「那真是太好了……所以,你喜欢上我了吗?」

  他轻轻歪着头问道,吉儿一脸冷淡地回答:

  「当然没有。这件事要问几次?」

  「当然是问到你点头为止。」

  哈迪斯笑瞇瞇的,但完全是盯上猎物的眼神。

  (似乎被他以不同的角度盯上了。)

  不过,餐点很好吃。而且哈迪斯正以非常精准的方式掌握了吉儿的胃袋。

  原以为贝鲁侯爵的事件告一段落后,就会立刻往帝都出发,但哈迪斯以「没有人来迎接」的理由留在贝鲁堡。接着他重新面试所有的佣人,包含北方师团和雨果在内,重新安排了编制,军港复兴的预算则让贝鲁侯爵家吐出来,开始与商会讨论干脆将此地改建为贸易城市,包含事后处理发挥出惊人的行政处理能力,转眼间成为了贝鲁堡的新领主。

  当吉儿问:「不回帝都没关系吗?」他则说皇帝所在的地方就是帝都,没人来迎接不如迁都好了。没多久前,还看到他拟定了「帝都歼灭战」的作战草案当游戏玩乐。真是闲到不行的高贵人士的玩法。

  (若别人当真我可不管。)

  如果只看那些,就会对这位年轻皇帝惊异的优秀能力感到佩服,不过这位才华洋溢到满出来的皇帝,还特意安排了时间管理起吉儿的饮食生活。

  一开始以为他是为了防止有人毒杀,随后发现并非如此。

  「至少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吧?」

  尽管令人难以置信,现在他似乎正追求着吉儿。

  不想被讨厌,想要被喜欢。虽然听他说了很多次,但是一直以来,他可能比较偏向希望不被讨厌就好,所以哈迪斯以往并没有明显露骨的举动。

  然而现在却转变成这样──吉儿完全不清楚其中原由,只能牵制他。

  「不要一脸认真地问十岁的孩子那种问题。」

  「就算十岁也是一名女性,不能拿年纪小当借口。」

  「这想法非常了不起,但假如要结婚,喜欢的条件应该无所谓吧?」

  「这是叫我不要追求妻子吗?真过分,这对丈夫是冒犯。」

  听到他不满的语气,吉儿投以冷漠的眼神。

  见状他反倒看起来很高兴地对她微笑。即便她喜欢那张脸,依然令人生气。

  「最近我开始觉得被你冷眼对待也很不错。」

  这男人果然是个变态吧。一点也没得到教训的哈迪斯,仔细地盯着吉儿翻白眼的表情。

  「假如你喜欢上我,就答应每天做你喜欢吃的东西。」

  「我并不认同您用东西来诱惑人的手段,感谢招待!那么,我先离开了。」

  「还有甜点耶?」

  她一转头,看到哈迪斯拿出包在纸里的派。

  被成功诱惑的吉儿,默默地重新坐下。

  「啊,在这里。吉儿……还有皇帝陛下果然也在一起呢。」

  吉儿不甘心地埋头吃着甜点时,卡米拉跃过中庭的小河,和齐克一起朝她走来。

  他们两人都穿着北方师团的制服,但象征阶级的徽章已经拆下,肩上披挂的是装饰着绑绳的短斗篷,乍看并不晓得职位。因为他们换了工作。

  为了表示自己的来意,两人一起跪下。但不是对哈迪斯,是对吉儿。

  「很高兴见到我们的公主感到愉悦。但是吉儿,念书的时间到了喔。」

  「不知道皇帝陛下也在此,有失礼数……我们来迎接喽,该解散了。」

  「这样啊……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刻……真难过啊。」

  看到那么沮丧的哈迪斯,齐克抬起头搔了搔后脑勺。

  「没那么夸张……只是一、两个小时而已。皇帝陛下不如做些点心等她如何?」

  「就是呀,陛下,和我们一起等她回来吧。一起看家嘛。」

  「我明白了。你们总是那么体贴……对了,若是不嫌弃,尝尝这个吧?」

  卡米拉和齐克看着哈迪斯递来的饼干,眼睛都亮了起来。吉儿忍不住嘟囔道:

  「连你们都被喂食收买该怎么办啊……!还有,对陛下要说敬语!要有礼貌!」

  「哎呀,说不需要那么正经八百的就是你啊。只孤立皇帝陛下就太可怜了,对吧~」

  「没错,不能孤立我一个人。而且你们也教了我许多事情。」

  看着兴高采烈的哈迪斯,吉儿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而齐克立刻应证她的预感。

  「那么,这次怎么样?和我们的队长有点进展了吗?」

  「还差一点。不知道少了什么,我非常努力研究食谱了。」

  「啊~只有这样不行呀,得从各种角度展开进攻才行!下次送礼物如何?吉儿毕竟正值少女的年纪,也许可以送个可爱玩偶!」

  「等等,你们到底都教了皇帝陛下什么……?」

  吉儿强忍着头痛问道,卡米拉和齐克互看了一眼。

  「哪有什么,就是追求女人的方法,即使这么说,因为对象年纪太小,说真的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对。不过挡不住好奇心。」

  「就是呀,而且皇帝陛下那么可爱。」

  「这、这样啊。我可爱吗……」

  「陛下,你别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真是莫名其妙……!」

  吉儿将双手盖在脸上,哈迪斯眨了眨眼后,肩膀垂了下去。

  「难道你……不喜欢可爱的男人吗……?」

  「讨厌~吉儿在欺负陛下~」

  「就算你是龙妃,对方还是皇帝陛下。说话还是要多少留意用词。」

  「为什么变成是我的问题了?你们应该要站在我这边,而不是陛下那边才对吧?你们可是把剑献给我的『龙妃骑士』耶……!」

  为了卡米拉和齐克往后能够幸福的生活下去,吉儿原本没想让他们成为自己的部下,但因为在军港一事的功劳,当哈迪斯向两人询问要什么奖赏时,他们提出希望成为「龙妃骑士」。

  在拉维帝国,如同皇帝拥有龙帝这个别称,其皇妃也被称为龙妃。而宣誓要对龙妃效忠的亲卫队,便称为「龙妃骑士」。

  这头衔非常了不起,但完全是个名誉职,并没有任何实质工作。明明老实说出希望能升迁就好,不过问他们为何提出那样的要求,卡米拉说「因为感觉会很开心」,齐克则回答「被你的强大所吸引」而已。虽然哈迪斯说假如吉儿不愿意可以否决这件事,但吉儿接受了他们的请求。

  可能是为了弥补遗憾,若能和他们再次建立新的关系,那是再开心不过了。

  然而,吉儿现在却因此陷入自己从未想过的危机中。

  「请别在意,陛下。即使队长自己不相信,我们都看得出她对你有意思。」

  「真的吗?」

  「没错,我也认为有机会。我们会支持你的,请加油!毕竟吉儿是我们很重要的主人。你喜欢吉儿吧?」

  「咦?才、才没那种事……!」

  哈迪斯突然惊慌失措起来,涨红着脸、视线四处张望地喃喃说道。

  「我、我喜欢紫水晶,这种事……!喜、喜欢……紫水晶。我、我喜欢……紫水晶……?」

  「……喂,没想到都这时候了,要从这件事开始确认吗?」

  「我喜欢什么的……咦?紫水晶喜欢我……什么时候开始的?」

  「等等,陛下,不能随便乱带入喔!会被当成可怕的男人的!」

  「我知道了。」哈迪斯立刻点了点头。齐克和卡米拉虽然大大地叹了口气,但在吉儿眼中,他一点也没有值得同情的地方。完全是自作自受。

  吉儿虽然抱怨,还是吃光哈迪斯亲手做的料理,接着从凉庭的椅子上一跃而下。

  「感谢陛下的款待。我该离开了,先告辞。」

  「知道了。我会做起司蛋糕等你。」

  原本想回嘴,但看到哈迪斯一脸笑瞇瞇地对自己挥手。她觉得跟他抗议也没用,于是立刻转身离开了。

  「那样居然没有自觉啊……这下该怎么办呢?」

  「不过让他察觉到自己心意会很有趣,绝对更好玩~」

  「请不要拿陛下和我来玩。」

  她瞪了跟在身后的两位骑士一眼,卡米拉瞪大了眼睛。

  「你在说什么呀,吉儿!不管你有多么强,在这里可是假想敌国的人喔,只有陛下的宠爱能成为你的后盾呀!」

  「没错。你作为我们的主人,身为部下的工作就是要巩固你的立场。听好了,你一定要驯服那位皇帝。」

  部下们回馈诚实到吓人的意见,不禁让她在中庭正中央感到招架不住。

  「驯、驯服……」

  「你没问题的。收服那个皇帝,应该比贝鲁侯爵的千金容易吧?」

  「就是啊~你就把他压倒在下,让他成为你的人嘛!」

  「你们打算叫十岁的孩子做什么啊?」

  「我们已经决定不把吉儿当小孩对待了。」

  「没错。再说你为了那个皇帝做了那么多,表示你不讨厌他吧?」

  齐克冷静地发问,让她连视线也四处游移起来。

  「那、那是当然的。只是,我和陛下不是那种关系。」

  「那么给你一个忠告。如果不喜欢,就别因为被邀吃饭便傻呼呼地跟着男人走。」

  「唔。那是因为……食物是无辜的,而且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但这种态度会让男人有所期待呀。若照你所说,和陛下只是形式上的关系,就要果决地拒绝才行喔~」

  「这、这样啊……?」

  她逐渐对自己的回答没了自信。

  卡米拉对支支吾吾的吉儿眨了眨眼。

  「这边也让人意外呢,你对自己的行为没有自觉?」

  「她的状况反倒符合年纪吧?我们的感觉可能也不是那么正确了。」

  「不过我们是吉儿的伙伴喔!对方是皇帝陛下,追求手段却很幼稚,不必那么慎重地接受,像平时一样冷淡地带过就好了啊。」

  「你、你说得那么简单……我第一次被男性追求,不知道应对的方式。」

  她说着说着感觉脸颊慢慢变热。

  身后静默了下来,使小鸟悦耳的鸣叫变得很清楚。才那么想着,就突然被卡米拉从背后紧紧抱住。

  「呀~真可爱~!好可爱,吉儿好可爱!」

  「什么嘛,原来只差有人推一把而已啊,还说什么只是像家家酒一样扮演夫妻。」

  「我、我说啊,请不要贸然下定论!正因为当了夫妻,才没打算把情啊爱啊的扯进来。否则当陛下犯错时,就无法给他谏言了。」

  吉儿说完后,原本紧紧抱着她的卡米拉松开了双臂。

  「真是没有人情味的说法呢……先别管年龄差距,那位皇帝大人明明那么帅,看了不会产生『呀~』或是『呜哇哇~』这种感觉吗?」

  因为光想到那些事就幸福不已了,撑住啊,那个怦然跳动的恋爱之心。

  「……那我已有过经验,足够了。」

  「骗人!太早了吧!这是怎么回事?」

  「别问我啊。这个……不知道你发生过什么事,但也别急着下结论。实际上你还是个孩子,而那位皇帝的内心也还是个孩子嘛。」

  齐克将手放在吉儿的头上。

  (不过因为那个经验,才害你们被牵连的。)

  不经意袭来的后悔,使她咬紧了嘴唇。没错,吉儿的初恋让许多事物受到牵连,一切都化为乌有了。

  因此这次绝对不能犯错。

  「吉儿小姐!吉儿小姐,糟糕了……!啊!」

  苏菲亚从回廊踏进中庭时,脸朝下跌了一跤。卡米拉立刻前去帮她。

  「冷静一点啊,苏菲亚。你是吉儿的老师吧!」

  「呜、呜呜……真是抱歉,我太着急了……」

  贝鲁侯爵与继室他们在苏菲亚以前生活的别邸中疗养。侯爵虽然还在狱中调查,但已经提出公文,希望下一任侯爵由苏菲亚的婿养子担任。

  苏菲亚对哈迪斯的决定没有异议,遴选下任侯爵的重任突然落到她肩上,也没有逃避。不仅如此,反而还向哈迪斯请求由自己一边担任吉儿的家庭教师,一边寻找夫婿。

  如此请愿的苏菲亚,似乎断绝了对哈迪斯的恋慕之心。她在与吉儿喝茶的时候说过,父亲能够保命让她非常感激,自己已经没有那样的资格。

  同时也在那场茶会中,当苏菲亚看到受邀刺绣的吉儿拿针时笨手笨脚的模样,晕眩发作地大叫:「你会跳舞吗?诗歌呢?礼仪礼节呢?」

  以结论而言,苏菲亚判断吉儿这样无法在宫廷中生活。实际在帝都的宫廷中生存下来的苏菲亚那么说,听来说服力十足,吉儿因此开始跟着苏菲亚学习淑女所需具备的一切。

  会让那个优雅的苏菲亚飞奔而来,究竟是什么事?

  「那个,刚才有一封给吉儿小姐的信送到……我想赶快通知你。」

  卡米拉接过苏菲亚手上握着的信,交给吉儿。

  白色信封上的收件人处,以蓝黑色墨水写着吉儿的名字。

  吉儿正在拉维帝国,而且是在贝鲁堡中,连她的家人都不清楚所在位置才是,如此便能理解为何苏菲亚如此急着通知她。

  加上信封上眼熟的笔迹,让她有不好的预感。

  吉儿撕开信封一端后,展开信纸,接着说不出话。她因为太过震惊松了手,信封和信纸从手中落下。

  「天、天啊,吉儿,怎么了?你有在呼吸吗?」

  「我、我没事……只是有点想逃避现实而已。」

  「喂,信会被风吹走喔……啊。」

  「──看看上面写了什么。他确实如我猜测不会放弃呢。」

  吉儿缓慢地转向那个到稍早为止还很开朗,现在却变得低沉的声音来源。

  应该是收拾完凉庭过来的。哈迪斯捡起落到脚边的信纸面露微笑。

  那是让吉儿几乎要从喉咙发出呜咽、极度凶恶的笑脸。

  「没想到身为一国的王太子那么热情,我也得学习才行。你不那么认为吗?我的紫水晶。」

  「我、我想应该没那回事才对。」

  「好了,来准备愉快的欢迎会吧!我接受这挑战,爱就是战争啊。」

  哈迪斯虽然脸上有笑容,但眼里并没有笑意。

  吉儿一边在脑中痛殴着以前那位未婚夫,一边抱头苦恼。

  (为什么不放弃?把我当成反叛者还比较好──)

  「我很快就去接你。」

  杰拉尔德·迪亚·克雷托斯的签名所留下的笔迹特征,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都不曾变过。

  同时间,克雷托斯王国派遣的使者也抵达了,通知希望能对两国往后的关系进行会谈。吉儿收到的信似乎也是这个使者带过来的。

  对方表示并非以官方立场来访,会谈的地点也不在帝都,而是预计明早抵达这座水上都市贝鲁堡进行访问。完全没有时间与心理上的准备。不如说,对方没打算给他们余裕吧。

  「吉儿小姐,你的眼神失焦了。请展现更像淑女的笑容。」

  虽然是非官方场合,仍是与王太子的会谈场合。前来帮忙做准备的苏菲亚,看到吉儿的表情后如此说道。

  听到她那么说,吉儿试着硬是将自己的双颊往上挤。

  「像这样吗?」

  「……这完全是坏人脸。」

  「那么这样?」

  「更可怕了,就像看到猎物在眼前正舔舐唇边一样。」

  「那么,这种感觉呢?」

  「……算了,你还是维持面无表情比较好。」

  听到从出入口飞奔过来的卡米拉给的忠告,苏菲亚叹了口气。

  吉儿对周围的反应感到很抱歉。

  「对不起,我不擅长摆可爱的笑脸……请问,有能让脚自由活动的洋装吗?穿那种衣服可能会放松一点。」

  「要露出脚吗?原来如此……反正也有那样的流行,吉儿小姐还是个孩子,应该不会被说不知廉耻,反而会觉得很可爱。」

  「不,不是因为那样,我要能施展脚法。还有大腿那边也要有束袜带能藏暗器。」

  「喂,这不是要上战场,只是会谈。而且若是那么做,你的护卫要干嘛?」

  齐克的意见完全正确,但如果可以,吉儿希望能断绝会谈对象的呼吸。苏菲亚皱起了眉头:

  「……你的表情变得更凶狠了啊……」

  「天生的。」

  「吉儿小姐是很可爱的人喔。不必紧张,请拿出自信来。你有喜欢的洋装颜色或款式吗?」

  「为了能瞬间杀了他,还是穿能使出回旋踢的洋装比较好。」

  「……我完全理解你是真的非常讨厌杰拉尔德王太子了。不过,吉儿小姐,笑容就是淑女的武器之一喔。」

  武器,这个词让吉儿有些反应。

  「无论实际状况如何,从克雷托斯的角度来看,会认为吉儿小姐是遭到绑架吧?」

  「……是。」

  「若要否定那个状况,你就必须展现幸福的模样。要露出既优雅又不失庄重,显示自己在这里倍受礼遇的笑容──像这样。」

  苏菲亚俐落地合起双手,摆出端庄的姿势,收起下颚优美地微笑着。

  吉儿感到自己背上有什么快速闪过。

  (与平时的苏菲亚小姐不同。)

  那是一个既沉稳又带着任谁看到都会放松下来的温柔,使人怜爱的微笑。只要看到这笑容,都会相信她过得很幸福。

  「怎么样呢?」

  「……你说的意思我懂了。我会努力看看……苏菲亚小姐真是厉害呢。」

  苏菲亚露出高兴的笑容。这表情就是平时的苏菲亚了。

  「我去选脚能露出来的洋装。先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能让你的心情轻松一点会比较好。」

  苏菲亚说完,便进入哈迪斯为吉儿准备的服装房间,仔细挑选符合吉儿期望的洋装。那件洋装上有大大的蝴蝶结,色调很可爱。腿部确实能自由活动,但也缝有许多蕾丝和褶边,她在心里决定,战斗时得小心不要勾破了。

  准备工作仍持续着。在加入能让肌肤保湿的药剂后呈现乳白色的洗澡水中沐浴,在双颊与额头轻拍玫瑰水、全身擦上乳液、用香油梳理发丝。听到不需要穿束腹时,松了一口气。因为她还是个孩子,只化了淡淡的妆,为了让她看起来有健康的气色,只在嘴唇上涂了能呈现水润色泽的唇蜜。

  城堡中新僱用的佣人们心里都非常明白状况──倒不如说他们完全把吉儿当成玩具,把她打扮成一位非常出色的公主殿下。

  在看到全身镜时,她几乎认不出镜中的人是谁。

  (记得要有笑容、笑容……!)

  她在脑中一边复诵,一边走在护卫的齐克和卡米拉身后。

  大理石走廊的尽头,哈迪斯站在巨大的两扇门扉前。

  哈迪斯只换了一件奢华的斗篷,其他几乎与平时没两样。然而原本就天生丽质,光是站着就如凛然绽放的花朵般美丽。认真的表情更增添那股气质。

  (……他若盛装打扮我就完全失色了……)

  原本努力想展现的笑容,现在因为其他原因消失了。

  「我们把吉儿小姐带来了,皇帝陛下。」

  哈迪斯转向卡米拉出声的方向,露出了笑容。

  「是苏菲亚小姐帮你打点的吗?平时已经很好看,穿上洋装也很不错呢。」

  哈迪斯以兴高采烈的语气说着,并蹲下让视线高度与吉儿平视,对她微笑。

  「真是可爱。下次要不要试试编发?我很擅长的。」

  他修长的手指撩起她耳朵附近的头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吉儿慌张逃开。

  「现、现在不必了!我不用那么做,因为陛下比较可爱!」

  「……那是指我不是你所喜欢的类型的男人吗?」

  「喂,你们晚点再聊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吧!护卫真的只需要待在外面就好吗?」

  「啊、嗯……没问题。这次不是官方的活动,对方也只有王太子一个人而已。」

  吉儿冷冷地想,那当然。杰拉尔德很强的。

  (连我在比赛中也从没赢过他……如果能想出一些办法就好了。)

  蹲在吉儿面前的哈迪斯忽然站了起来。

  「克雷托斯说你是遭到我绑架。为了证明事情并非如此,所以让你一起出席,但基本上你只要在场保持微笑就可以……可是…………为什么你的表情愈来愈恐怖了?」

  吉儿两手握拳,紧闭着双眼。

  「非常抱歉,陛下。一想到是敌袭,就无法压抑杀气……!」

  「是、是这样吗……不过,对方是要来迎接你喔?会不会有点动摇……」

  「不会。说穿了,杰拉尔德王太子真正的目的应该不是我。」

  唯独这点,吉儿可以断言。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请不要离开我身边,陛下。」

  「……啊,等等,陛下?」

  哈迪斯脚步踉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吉儿喊着「陛下」跑到他身边。

  「呼、呼吸……困难……!」

  「喂,没事吧?在重要关头的时候……要取消吗?」

  「真是的,吉儿,这种时候不要玩弄陛下的心脏啦。」

  「什么?」

  为什么是自己被骂?哈迪斯让齐克拍着背,喝下卡米拉递过来的水,在深呼吸后抱起吉儿。

  「时间到了,我们走。」

  「真的没问题吗?要与杰拉尔德王太子交手,如果身体状况不好……」

  「……难道你认为我会输给那个王太子?」

  突然被他用冷酷的语气一问,吉儿慌忙摇头否认。

  「并、并不是那样。」

  「那就好。」

  面向前方的哈迪斯,金色眼瞳中藏着光芒。在她眼前转变成执政者的神情。

  (……他虽然有很多让人不放心的地方,这部分却很成熟……)

  正当她专注地看着他时,伸出食指整理衣领的哈迪斯讶异地看向她。

  「你还有其他不放心的事?」

  「我对和可爱笑容无缘的自己感到没用。明明得让人相信我与陛下是和睦的夫妻,却不断释出对杰拉尔德殿下的杀气……!」

  哈迪斯突然瞇细眼睛。

  「……你是不是从刚才开始就不在意我,满脑子只想着那个王太子?」

  「什么?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有那种事,我只是想尽快置他于死地而已。」

  「不过,人家说爱与恨只有一线之隔吧?」

  她正准备否定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找碴时,哈迪斯的眼神开始紧盯着她。

  「……你和那个王太子之间,除了订下婚约外,是不是还发生过什么事?」

  「没有,完全一点事都没发生,怎么可能有什么。」

  这是事实。至少现在这个时间点,吉儿和杰拉尔德只有婚约破裂的关系。

  但没想到,哈迪斯恼怒地将吉儿在走廊上放下。

  「计划变更,你留在这里。我不能让你去见王太子。」

  「什么?不、不可以,太危险了,陛下!」

  吉儿慌张地用两手抓住哈迪斯的斗篷,回过头的哈迪斯也扯着斗篷,打算抢回来,两人互相拉扯了起来。

  「我说我一个人去……!你留在这里!」

  「那样就没办法解开陛下绑架我的误会了呀!」

  「那也无所谓!我绝不让你去见王太子,你是我的妻子!」

  「你说得没错!所以我不能让陛下一个人去!卡米拉、齐克,快点阻止陛下!」

  「队长说得一点也没错啊……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吵起来?」

  「吉儿,现在不能硬来,因为陛下正在吃醋啊!」

  「咦?」

  吉儿和哈迪斯同时感到惊讶,斗篷从两人手中垂落下来。

  走廊上一片静默。

  「……」

  「你们不要同时看着我,给我自己解决!」

  「请不要忘记等一下得扮演感情和睦的夫妻才行喔~」

  这下吉儿忽然惊觉,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已经没有时间了。

  「那、那个,陛下,总之现在工作优先。」

  「……我知道。不能让你满脑子想着我,是我太没用……」

  看着垂头丧气的哈迪斯,吉儿逐渐害羞了起来。

  「那、那个,陛下……我、我呢……心、心里都在担心陛下喔。」

  「那是因为我太不可靠了吧?你觉得我很没用。」

  虽然吉儿心中不那么认为,但无法找到适切的言语表达。转眼间,哈迪斯的情绪落到低点。

  「没关系,我确实很没出息……像你在意的可爱态度那些事,明明有方法却说不出口……」

  「咦?您、您有方法要早点说呀!」

  吉儿瞬间将刚刚的害羞抛诸脑后,向哈迪斯靠过去。

  「请告诉我,拜托!」

  「但、但是不行,那个是粗暴疗法,对我们而言还太早了。」

  这下换哈迪斯惴惴不安地别开眼睛,吉儿则是进一步追问。

  「不管是什么粗暴疗法,我都可以忍受!请您那么做,我不要成为绊脚石!」

  「我……我才不会被你骗,要是贸然相信你,到时惹你生气而讨厌我……」

  「我不会生气,也不会讨厌您!请拿出勇气来,陛下。」

  「……绝对不会生气,也不会讨厌我?」

  「是,我答应您!」

  在稍作考虑后,哈迪斯抱起吉儿。

  「……绝对绝对绝对吗?」

  看他那么用力再三确认,她稍微笑了出来。虽然他看似积极地追求吉儿,但害怕被讨厌这点还是没变。

  「绝对绝对绝对没问题。陛下很清楚我说话不会出尔反尔吧?」

  「……知道了,我相信你。」

  「陛下,具体而言是什么样的计策呢?」

  她干劲十足地盯着哈迪斯,哈迪斯平静地回答:

  「很简单,只要让你满脑子都想着我就好。」

  「欸──嗯?」

  有个物品掉落发出「哐啷」的声响,应该是齐克或卡米拉吧。

  吉儿的视线被哈迪斯的脸庞占满,在听到那个声响后回神。她几乎在同时明白发生什么事。

  他们接吻了。在其他人面前,而且没有脉络可循──她的情绪由混乱转变为害羞,正当怒意要升起时,达成目的的哈迪斯张开了眼睛。他那双充满无限魅力的金色眼瞳,看起来彷彿能将人的喉咙咬断,使她的身体无法动弹。

  「──你看,马上就被我逮到破绽了,你真可爱呢。」

  他以近距离施展妖艳微笑,加上呼吸困难,吉儿的头上冒出热气,直接靠在哈迪斯的颈边。应该是浑身没力了。

  哈迪斯小心翼翼地重新抱稳吉儿,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这样你就是个娇羞又惹人怜爱的少女了,继续融化在我怀里就好。」

  「身、身为一个成年男人,你刚刚的行为不妥吧,陛下……刚刚那样犯规……」

  「喂,你身为大人,刚刚那样应该要被我揍一拳吧!」

  「因为要让杰拉尔德王太子看出我们感情很好,这是最好的办法,让她看起来满脑子只有我就可以了。」

  不会生气、也不会讨厌他,这是讲好的。不过很想对他说一句怨言。

  「……那……是我的……初吻啊……!」

  她和准备迈开脚步的哈迪斯对上眼。红了脸颊的哈迪斯胆怯地问道:

  「……那……等一下只有我们独处时,可以重来一次?」

  吉儿想起,自己并没有答应不揍他。

  「对于我唐突来访,非常感谢您们的安排与招待。那么,有关要谈的内容……」

  在宽敞的接待室当中,隔着桌子坐在另一端的杰拉尔德在最后语尾的语气变弱。眼镜后浮现困惑的神情。这也难怪,吉儿心想。

  现身在洽谈现场的皇帝陛下,左边脸颊上有一个清楚的掌印,那是一个小小的手掌摊开的痕迹,何况那个巴掌声应该非常响亮,他大概立刻就察觉那是吉儿打的。加上与哈迪斯坐在同一张长沙发上的吉儿将脸别过去不看哈迪斯的模样,能更加确定。

  「怎么了?请继续说。」

  然而哈迪斯笑瞇瞇的,让人非常难以开口询问。

  「没事……首先,我有话想问问吉儿·萨威尔小姐。」

  「人家要问你话。」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杰拉尔德对她冷淡的回答皱起眉头,哈迪斯的态度却纹风不动。

  「不好意思,刚刚来到这里前,我们因为吃醋吵了一架。」

  「吃醋吵架?」

  「有客人在呢。」

  面对忍不住发怒的吉儿,哈迪斯用安抚的语气回应她。这种时候才摆出大人的模样,让她更火大了。

  「杰拉尔德王子,我的未婚妻年纪还小,请你别介意。虽然吵架的事你也有责任。」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因为你说要来迎接她,我忍不住吃醋了。」

  确实有那件事。但哈迪斯以一副看不出有吃醋的轻松神情,重新翘起长长的二郎腿。

  「当我问她是否想回去时,她质疑我不相信她的爱而打了我。」

  这件事绝对是胡诌的,但看到杰拉尔德瞇起眼睛,吉儿便保持沉默。

  哈迪斯打算将吉儿生气的原因,塑造成因为吃醋而起。他既然是皇帝,要捏造这种不到奸计程度的谎言,自然信手拈来。

  让人感到既佩服又生气,而且想到自己被骗就更加生气了。

  而且如同哈迪斯预谋的,吉儿脑中因为哈迪斯的行为而满脑子都是他,这是最让她感到气愤的。无论是他长长的睫毛、虽然薄却柔软的嘴唇触感,还是让人听了感到全身酥软的声音,只要稍不留神就会浮现于脑中。每次都要费尽心力压抑这些念头。

  (我绝对不会再大意,不露出破绽,不会再让他吻我……!)

  吉儿在心中重复这些话,哈迪斯在她身旁缓缓地将手撑在脸颊上。

  「迟迟未向萨威尔家联系,是我的疏失,这点我诚心道歉。不过真心希望你们不要怀疑我绑架她,不然另一边的脸也会被打的。」

  「……身为皇帝居然会被那么小的孩子打,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是个顺从妻子的皇帝。」

  哈迪斯坦然又肯定地回答,接着解开交叉的双腿站了起来。

  「那么,请容我们失陪。你是私下来访吧,请尽情去观光吧。」

  「我的话还没说完。」

  「你要当我们夫妻吵架的和事佬吗?」

  杰拉尔德看了吉儿一眼后咂嘴。看来他是相信了吃醋吵架的说词。

  吉儿因此感到心情爽快。

  (原来还有这种做法啊。)

  这种场合下,只能摆出令人怜爱的笑容,这似乎是吉儿的成见。也是因为这是非公开场合才能用这样的态度应对,但吉儿发现自己的视野有多狭隘而看向哈迪斯。不知不觉间对他的怒气似乎也消失了。

  「……才不需要和事佬,只要陛下诚心诚意道歉就好。」

  明明没说错话,她却感到脸颊红了起来。现场彷彿真的是夫妻吵架般,充满令人无法久留的气氛。而肇事者的哈迪斯神情却一派轻松。

  「好,要道歉几次我都愿意。该怎么讨你欢心呢?这种烦恼真不错。」

  「……您不需要讨我欢心。」

  「真的不需要?」

  脑中浮现了料理和点心,她赶紧将那些美味的幻想赶出脑中。哈迪斯看来正在拚命憋笑,吉儿在旁边斜眼瞪他,接着做了深呼吸。

  她挺起背脊,正眼看着表情为难的杰拉尔德。

  「就是这么回事,不需担心我。对于造成您的困扰,诚心感到抱歉。也会亲自联络家人。」

  「……你不打算回克雷托斯?之前已经约定你会成为我的未婚妻,而你要舍弃成为王太子妃的未来,甚至连家人和故乡也舍弃,为什么?」

  「因为陛下需要我。」

  吉儿那么回答,杰拉尔德怜悯地瞇细了双眼。

  「需要啊,原来如此……那么只要没有那个需要就可以了,对吧,皇帝陛下?」

  哈迪斯没有回应,但杰拉尔德背靠着沙发继续说道:

  「据说您的未婚妻条件是要未满十四岁,而且要看到您所展示的某个东西。我认为您要找的是能看见龙神,并且拥有魔力的少女,这是为了解除诅咒吧?」

  杰拉尔德看到吉儿紧盯着他,难得地对她露出微笑。

  哈迪斯叹了口气,重新在吉儿身边坐下。

  「魔法大国的克雷托斯王子的观察力令人佩服。我不否认。」

  「如果我说皇帝的诅咒还没有解除呢?」

  「假如没有根据,根本没什么好说。」

  「日前军港一事我也有耳闻。听说您放贝鲁侯爵一条生路,为了政局考量真是个英明决断。听到被诅咒的皇帝只是个传闻,居民都放心了。但若是诅咒还在,贝鲁侯爵应该会死,我是这么分析的,您认为呢?」

  「咚」门上传来敲门声。这个时间点来的一定不会是好消息。

  然而哈迪斯毫不犹豫。

  「进来。」

  「抱歉,打扰各位畅谈。」

  进门的是米哈利。他在上次的战场上获得哈迪斯的信任,也领悟到自己的性格适合担任守备工作,由北方师团转职担任近卫,现在的工作是负责城堡的警备。

  米哈利行礼后,看了杰拉尔德一眼。看来是不方便让客人知道,但又不得不赶紧来通知的消息,正等着哈迪斯的判断。

  哈迪斯的眼睛没有离开杰拉尔德,先开口问道:

  「贝鲁侯爵死了吗?」

  哈迪斯挺直背脊回答:「是的。」

  充斥着沉默的房间里,只有杰拉尔德将背深深靠着沙发坐下,一副感到有趣般的笑了。

  为了不让贝鲁侯爵自杀,他带进牢房的物品都被严格管理,他却在看守面前,用自己的手掐死了自己。根据看守的证词表示,他有说:「救救我。」

  虽然下了封口令,传闻还是转眼间传开。不只城堡内,镇上也流传着贝鲁侯爵令人费解的死法,而且还加油添醋不少。

  吉儿听见到镇上探查的卡米拉他们转述的传闻,在自己的房间叹了一大口气:

  「大家果然会认为是皇帝陛下的诅咒啊……」

  「气氛很糟呢,传闻很离谱,说因为这里是贝鲁侯爵的领地,住在这里的居民可能都会遭到杀害,所以大家都很害怕。」

  「我们也找在军港的北方师团──雨果问过,有可能是镇上有人造谣。」

  「八成是杰拉尔德王子带来的人在造谣吧。」

  听到吉儿低声如此说道,卡米拉歪着头问道:

  「为什么会说是杰拉尔德王子?虽然我确实也认为在这时间点,他们很可疑……」

  「与陛下敌对的人和杰拉尔德王子有勾结,这个推测如何?」

  杰拉尔德是个军人,但也善于谋略。贝鲁侯爵的确与哈迪斯的敌对派系有往来,但在找到那些人之前,贝鲁侯爵却被处理掉,有关哈迪斯的诅咒原以为得以平息,现在又再次爆发。

  「说起来,没有靠山的陛下能那么年轻当上皇帝,正是因为身边的人认为『只要那么做,诅咒就会消失』吧。这前提若是崩坏,陛下会被认为是诅咒的元凶,会有人为了消灭诅咒而试图夺取他的性命。」

  「……代表皇太子派的势力会增加吧。这可能是杰拉尔德王子为了在背后推动皇太子派的举动,吉儿在怀疑的是这点吧?」

  事实上,吉儿所知的未来中,杰拉尔德煽动反皇帝派,也为了取得情报而利用他们。

  为了削减拉维帝国的国力,那是非常合理的战略。

  「不过,实际上怎么样呢?诅咒是否并非捏造,而是真的存在?」

  齐克提出了直捣本质的问题。卡米拉表示同感点了点头。

  「贝鲁侯爵的死法一点也不寻常,这点毫无疑问。」

  「详细状况我不清楚,但陛下说只要有我在,就能平息诅咒。」

  还是把事情告诉这两人吧。吉儿将拉维以及接受祝福的事,简单扼要地说了一次,也给他们看了那枚无法取下的龙妃戒指。

  卡米拉双手抱胸,捏了捏皱起的眉间。

  「突然说这些,我很难相信……不过也听说过,皇帝陛下都会向未婚妻候补出谜题。如果他是以能否看见龙神拉维大人的样貌来判断,谜底就解开了呢。」

  「我对魔力那些事本来就不懂,既然队长那么说,我会相信……但那也表示,诅咒确实是存在的,不是吗?」

  「在那之前,还有需要确认的事情才对。诅咒到底是什么?」

  卡米拉的意见,让坐在椅子上的吉儿抬起头复述了一遍:

  「诅咒是什么……」

  「对,现在都把发生的事归咎于诅咒,它本身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因为龙帝结婚就平息呢?再说,既然有诅咒,就会有下诅咒的对象吧?」

  「……若把神话假设成真实发生过的事,就是女神克雷托斯的诅咒了?」

  齐克说出口的名字,使吉儿打从心里感到吃惊。卡米拉用手指卷着侧脸旁的发丝,表情一脸嫌恶。

  「果然是那样啊……龙神拉维大人本身也是存在于神话……」

  「妻子成为龙神的盾牌,那个情节和现在的状况几乎一样,不能说两者没有关系。」

  「咦?请等一等,你们在说什么?」

  听到吉儿的疑问,齐克与卡米拉转头互看一眼。看来这对他们而言,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传说故事。

  「这么说来,吉儿来自克雷托斯王国对吧?奇怪,难道你们的传说跟我们的不一样?」

  「是这样吗?我没有想过这件事……以前,女神与龙神间因为对待人类的方式产生不同意见而对立争吵,因此将一个大陆分成两个国家。」

  要以爱守护人类?还是要用真理引导人类?

  它们的教导以祝福的形式落实在两个国家当中。以名为魔力的爱守护,任何作物都能结果的是克雷托斯的大地,以及用名为知识的真理守护,拥有龙在飞舞的是拉维的天空。

  「我们在说的,不是经典中记载的那种神话,而是民间流传的传说……」

  「克雷托斯与拉维原本应该是共同统治大地与天空的夫妻神,这个传说,我在克雷托斯时也有听过。」

  「没错,就是这种民间传说。因为与女神对立,使得大地的恩惠成为诅咒,听说拉维的土地以前曾经历什么也种不出来的时代。但是因为龙帝娶了拥有强大魔力的妻子──龙妃,她在拉奇亚山脉的山顶施展魔法之盾,成功抵御了来自女神的大地诅咒。当时的魔法之盾据说就是现在的国境呢。」

  只要有龙妃在就能使女神的诅咒消失,这状况确实与吉儿相同。

  「而诅咒失去效果的女神非常愤怒,不过女神以原本的样貌接近会被盾弹开,于是它化身成黑色的长枪,让王国的人从大老远渡海运过来呢。」

  「你说的长枪……是女神的圣枪吗?是克雷托斯王家代代相传的那个?」

  「原来克雷托斯真的有女神的圣枪啊!我以为和这里龙帝的天剑一样,都只是传说。」

  齐克满心佩服。看来克雷托斯与拉维的情报果然有差异。

  「克雷托斯王家的圣枪真实存在,虽然在典礼使用的是仿制品。拉维这里没有天剑吗?」

  「据说在几百年前突然消失了。真想亲眼看看圣枪和天剑啊!」

  喜欢武器的齐克兴致高昂,但吉儿在心中歪着头沉思。

  (还以为陛下在战场上使用的那把就是天剑……)

  可能战争还没开始,所以没有公开拿出来过吧。卡米拉将话题拉回来。

  「会不会是那些传说,将许多神话与现实掺杂在一起了?在那之后,人们向龙帝夫妻献上神枪时,龙妃就被刺了。龙妃发现长枪的真实身分是女神后,用天剑贯穿自己的胸膛,将女神幽闭在自己的影子中。结果,虽然魔法之盾随之消失,但女神也无法回到自己原本的模样,大地的诅咒因此消失。这就是守护真理的龙妃的故事。」

  这是神话。尽管是神话,女神的圣枪真实存在,因为吉儿的确在六年后,被杰拉尔德用那个武器攻击了。

  (……这表示,杰拉尔德王子能够把真正的女神圣枪带出来。)

  女神的诅咒就是因为他才再次爆发的吧。

  齐克大大的叹了一口气,把手撑在下颚沉思起来。

  「可是那只是神话,没办法轻易相信吧。而且诅咒的内容也不同,因为皇太子的连续离奇死亡,彷彿成为皇帝陛下即位的助力一样。」

  「──可是呢,也能这么想。明明原本没有诅咒也能成为皇帝的皇子,因此变成被诅咒的皇子遭到孤立,然后成为皇帝。」

  若真如拉维所说,即便任何一名皇太子都不需要死,哈迪斯命中也会成为皇帝,那么皇太子们的连续离奇死亡,就完全是在找麻烦。

  「那么说是没有错……这次的事也是朝着对陛下不利的方向进展……」

  「而且照神话的发展,诅咒最终的目标是龙妃……就是队长的性命。那样就更让人搞不清楚状况了,所以确实有魔法之盾吗?」

  「至少我不记得自己做过它。再说,就算我死了,也只会让克雷托斯王国和拉维帝国的关系有裂痕。但假如目的是要孤立皇帝陛下……」

  不过,做出那样的事,杰拉尔德又能得到什么好处?虽然能帮助皇太子派,方法未免太过迂回了。她仔细思考,忽然发现──

  (……这么说来,贝鲁堡情杀事件就是在这时期发生的……)

  从历史看来,哈迪斯的肃清在人们心中种下恐惧的种子,加上与皇太子派的对立,哈迪斯与所有人疏远而孤立了。

  现在事情的发展因贝鲁侯爵死亡而有所不同,可是传出起因来自哈迪斯的诅咒,就可能产生同样的结果。

  为何?为了什么?是谁──不,在这些之前,更该注意的是据说造成贝鲁堡情杀事件的人物才对。

  「……苏菲亚小姐在哪里?」

  「咦?啊……她好像与陛下一起去确认贝鲁侯爵的身分,应该差不多快回来了吧?」

  「就算父亲是那样的人,死了还是会有所感伤吧,让她单独静静应该比较好。」

  齐克说得没错,但吉儿心里却莫名感到不安。

  「我去找她。」

  「咦?吉儿,等等……哎呀。」

  吉儿才从椅子上跳下,房门便响起了敲门声。伴随「打扰了」的声音,走进门的正是她打算去找的人物。

  去开门的卡米拉浮现温柔的笑容。

  「你回来啦,苏菲亚小姐,辛苦了。」

  「……是。」

  「要不要去休息?你应该累了吧。」

  「……不过,我得打声招呼才行。」

  步伐左摇右晃的苏菲亚穿过卡米拉和齐克之间,往吉儿的方向走去。吉儿看着她的步伐皱起眉头,将视线往上看去后,瞪大了眼睛。

  苏菲亚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瞳全黑。而且从全身飘散出宛如薄雾般的──难道是魔力吗?

  「危险!」

  在卡米拉大叫之前,聚集在苏菲亚右手的魔力转变为黑色长枪,在它尖端划过的那头,吉儿为了躲避攻击已经拉开了距离,没想到苏菲亚以惊人的速度追上去。

  「卡米拉、齐克,小心点!有东西在苏菲亚小姐体内!」

  那不是一个经常跌倒、动作缓慢的女孩会有的行动。挥下黑色长枪的动作、踏出的每步步伐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人才有的动作。然而瞳孔一直呈现放大的苏菲亚,却没看任何地方。

  「你太天真了,丫头。」

  「──是谁?」

  苏菲亚毫无情感地嘴角上扬,转过了头。连那样的动作都很奇怪,彷彿被操纵的人偶。

  「是我、是我……我才是……龙帝的……妻子,你是──冒牌货。」

  卡米拉的箭俐落地射穿苏菲亚的衣服下襬,想让她固定在家具上,但苏菲亚扯破下襬,用力甩开抓住她手臂的齐克,直往前冲。

  吉儿一个后空翻,从苏菲亚背后箝制住她的双手,没想到从苏菲亚手上掉落的黑色长枪自己反转一圈,将矛头指向吉儿。

  (这把长枪能自己活动啊!难道这家伙才是本体?)

  吉儿将苏菲亚推向一边,千钧一发地闪过了直击而来的长枪。然而不知何时起,房间多了另外一个人影,吉儿瞪大双眼说道:

  「陛下!」

  哈迪斯准备向倒在地上的苏菲亚挥下手中的剑。

  那把闪着光辉,足以让黑色长枪逊色的银白色的剑──她在战场上看过,是一击便让大地龟裂的神器。

  而那把剑正毫不迟疑地瞄准着苏菲亚的心脏,吉儿一蹬地,抱住苏菲亚躲开哈迪斯的剑,翻滚在地。

  「陛下,苏菲亚小姐被什么东西操纵了──」

  「我要连她一起杀掉。」

  面对哈迪斯明确的杀意,吉儿把打算说服他的话吞下肚。她手中的苏菲亚大笑了出来。

  「要杀了我吗?爱着你的人明明只有我呀!」

  「喂,队长,后面!」

  她转头,看见刚刚躲开的长枪又朝这里飞过来,但在它刺中吉儿的背之前,被哈迪斯一把抓住。皮肤灼烧般的恼人焦臭味与烟飘散开来。

  「陛下……!」

  「──哼哼,我不会让你逃走的。」

  随着苏菲亚的呢喃,长枪从哈迪斯的手往手臂上缠绕而去。而融解的黑色雾气在吉儿眼前转化为女人的形象,手伸向哈迪斯的脸。

  彷彿向恋人依偎而去。

  「你只有我呢。」

  吉儿从黑色女人背后抓住她的脖子。

  虽然看不出眼睛等能判别脸孔的方式,吉儿还是紧盯着她。要说的只有一句话。

  「给我消失!」

  接着注入魔力。

  随着响亮地「砰」一声,黑色女人爆裂,黑色污点朝着地板落下,随即如蒸发般消失了。

  「不见了?」

  箭还搭在弦上的卡米拉问道,吉儿点了点头。

  「她的气息消失了……陛下,您的手受伤了吧?」

  「为什么要救她?你要是没掩护她,我就能杀死她了。」

  看着哈迪斯冷漠的声音与眼神,吉儿将苏菲亚抱得更紧。

  「苏菲亚小姐被什么东西操纵了,她本人是无辜的。」

  「这不是重点,那狡猾的女人现在也还有可能潜伏在她的身体里。」

  「我们应该要先想不伤害苏菲亚小姐也能对付她的方法才对!」

  「做判断的人是我,并不是你。」

  「那么请您至少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刚刚那是什么?那把黑色长枪呢?是女神克雷托斯的圣枪吗?」

  「我没必要说明。够了,快放开苏菲亚小姐,这是皇帝的命令。我不会让她受苦的。」

  「那么,刚刚那个人为什么说自己是龙妃?她说我是冒牌货。您的妻子──龙妃应该是我才对。」

  哈迪斯连眉头也没挑一下,甚至不看吉儿一眼,只是厌恶地紧盯着那把长枪消失的痕迹。于是吉儿提高音量:

  「陛下,我应该有过问的权利!」

  「……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像是被怀疑劈腿的质问,而且是从根本不爱我的你口中听到。」

  不知道哈迪斯是否有察觉吉儿无法回话,他退开一步。

  「算了,封锁那东西的行动是首要的事。卡米拉、齐克,你们继续护卫我的妻子。米哈利,你在吗?」

  米哈利从哈迪斯传唤的门口现身。

  「这是给北方师团的命令。将贝鲁堡的所有女性都带到城堡中,立刻执行。」

  「什、什么?」

  「在镇上发布消息,有个附身在女性身上的怪物混进来了。要特别留意十四岁以上的女性,如果反抗就当场击杀……在拉维应该没有女性适合当女神的容器,但要是真的复活就麻烦了。」

  听到哈迪斯低声如此说道,吉儿倒抽一口气。

  女神克雷托斯无法恢复原本的样貌。那位女神觉醒的年纪是十四岁。那些事如果不单纯只是神话,而是由事实改编的,女神若与龙神一样会转生,那么就像拉维有哈迪斯,女神也一定会有一个人类的容器。

  (既然龙神是存在的,那么女神真的存在也不奇怪。)

  狡猾的女人。哈迪斯确实那么说,那便是证明女神存在的话。

  (那么,那个未满十四岁的条件是……)

  ──无法成为女神的容器,绝不会成为女神的女性。那是为了排除女神的条件。

  「一律不准有例外,要是反抗就视为叛逆罪。召集的名目是为了避难,让她们在我的结界内接受监视。把苏菲亚小姐也带到那里。」

  「陛下,那么做会招来居民的反对!现在已经因为诅咒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了!」

  「那又如何,不杀人你就没意见了吧。这么做已经对你有所让步,因为我决定顺从妻子。」

  哈迪斯用不容反对的语气说完后,转身离开。

  和那个下令虐杀的战场时一样。他的金色眼瞳,连吉儿都没有映入其中。

  「说什么顺从妻子,那个笨蛋丈夫!明明一点都不想跟我说话……!」

  吉儿一个人在床上,举起柔软的枕头往下挥。她知道自己只是拿枕头出气,但满肚的怒意无法消散。

  时间来到深夜。哈迪斯在那之后,甚至晚餐时也没有现身。因为声称要让居民避难,因此即便到了深夜,大家还是忙碌地来回奔走。那些事情,吉儿完全排拒在外,无法参与。苏菲亚也被带到哈迪斯指定的地方避难。

  (……我有不好的预感。应该说只有不好的预感。)

  她抱着枕头,横躺到床上。为了以防有什么突发状况,没有换睡衣。

  可能是诅咒、女神或黑色长枪,总之现在有某个东西会攻击过来。若相信哈迪斯所说,表示它会附身并操纵十四岁以上的女性。

  因此,哈迪斯把所有能找到的女性全都关进城内监视的策略,其实非常简单明确。

  (……但它能以黑色长枪的型态行动吧?也就表示那是魔力的凝聚体,不但会附身于人,还有自己的意识?)

  拥有意识的武器,怎么想都像是女神克雷托斯的圣枪啊。

  若是如此,就能理解它宣称自己是龙帝之妻的原因了。

  「如果『女神克雷托斯与龙帝拉维应该是夫妻神』这个传说是正确的……就表示我被卷入这场是非了?」

  饶了我吧。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过,把缠着哈迪斯的东西赶走的人就是吉儿,既然她出手了,就必定会被视为敌人吧。

  (我太心急了,为什么没有稍微思考后再行动呢……)

  ──从根本不爱我的你口中听到。

  他说得没错,那么她为什么会出手?倘若只想救苏菲亚,她只要看着哈迪斯把那个黑色的东西赶走就好了。

  然而她却──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我要冷静点,他哪里好?会吐血昏倒,以周遭的评价还有身为男性的可靠度来看,杰拉尔德王子还比他好。虽然不想承认。)

  不过他做的料理很好吃,会为她削兔子苹果。即便遭痛骂也实现了吉儿的愿望。渴望着爱。

  他希望她不是部下,而是能与她当真正的夫妻。

  (……也就是说,我有所期待吗?)

  希望这次能够不是被利用而结束一生,而是能拥有互相帮助又彼此支持的恋情──即便现在是这种状况。

  「……话说回来,陛下救了我,还没有向他道谢。」

  他手上的伤没问题吧?有好好治疗伤口吗?一想到这些,她开始坐立难安。

  首先去找他讲话吧,就算行不通,至少也要向他道谢。想到这里,吉儿便起身下床。若哈迪斯已经就寝,再回来就好。

  最重要的是,她想确认自己的心情,否则无法下定结论。

  她穿上平时的上衣,推开寝室大门,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陛下?」

  瞪大眼睛的吉儿看到的是和自己一样吃惊的哈迪斯,他倒抽一口气僵在原地。看来他站在寝室门前一阵子了。

  「……有什么事吗?」

  「……你、你才是。」

  「真是~你在做什么啦,小姑娘起来真是太好啦!好了,快点道歉!」

  突然从哈迪斯身后飞出来的拉维,用尾巴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什么道歉……我的判断又没有错。」

  「好啦,乖乖道歉嘛,这种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就对了!你长得好看,营造个气氛蒙混过去就好!」

  当吉儿正想着「这种话居然当着本人面前说」的同时,哈迪斯倏地转过身去。

  「这种方式我无法苟同。」

  「你的优点只有长相而已,不要在这种时候装成熟!」

  「真没礼貌,我一直都很成熟,所以我并没有错。」

  「……那么,您是为了什么事来找我呢?」

  吉儿的话让哈迪斯露出胆怯的表情。在哈迪斯肩上的拉维叹了口气。

  「对我说话那么强势地回嘴……在小姑娘面前就变成这样了。」

  「你好烦啊,拉维……我并没有错,说的话也没有错。可是……」

  哈迪斯原本维持着皇帝身分的那个冷漠眼神,突然消退了。

  「……要是被你讨厌………………………………那么你想怎么做啊?」

  「现在换成恼羞成怒啊……」

  「……陛下,请把您的手给我看看。」

  吉儿认为得把这对话做个了结才行,于是拉起心情擅自百转千回的哈迪斯的左手。那只为了保护吉儿抓住黑色长枪的左手,留下了明显烧伤的痕迹。

  「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吗?」

  「又、又不会痛……反正明天就会好了。」

  「不是那个问题,而且怎么可能不痛呢?──您的手明明那么漂亮。」

  感到躁动不安的哈迪斯在听到吉儿低声那么说后,终于停下了来。

  「……你、你在生气……吗?」

  「至少要涂药膏,还有绑上绷带……请进来吧。」

  她打开门,拉着他的手要进房里,但哈迪斯一动也不动。

  「……请你现在不要对我那么好,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哈迪斯的语气在最后变得软弱,让吉儿听了火大。

  「若是这样,请陛下也不要轻易来道歉。」

  「我、我不是来道歉的,只是……」

  「只是什么呢?既然您是皇帝,请贯彻皇帝的作风……陛下所做的大概都是不想被我讨厌和想被我喜欢,这种操弄人心的事……!」

  「操、操弄?操弄你吗?等等,我不懂你的意思──」

  「说什么要让我喜欢上你,请别开玩笑了。你以为我没发现吗?──你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啊!」

  哈迪斯睁大金色的双眼,起伏着肩膀喘气的吉儿真想咂嘴。

  形式上的夫妻。想要跨越那一条线的人究竟是谁,这下不得而知了。

  拉维从上头传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小姑娘,那是──」

  「拉维,别说了,没关系。」

  听到他那豁然的语气,吉儿感到气愤,于是看向他别开的脸。不过在看到哈迪斯的脸后,她那股气势消失了。

  「……你说得没错,别喜欢上我这种人。就如同我也不会喜欢上你──只要喜欢上,就是地狱的开端。」

  哈迪斯从吉儿的面前退开一步。她认为那不是拒绝。

  那是他梦想的闭幕,也拉开现实的序幕。

  「皇帝陛下!您在这里吗?」

  走廊传来士兵的声音以及数人奔来的脚步声,哈迪斯将身体转向他们的方向。

  「这么晚了,什么事?」

  「贝鲁堡的镇上起火了,风势很强,火势延烧得很快,当中有部分居民认为是皇帝陛下的诅咒,发起暴动往这里来了。」

  「派北方师团去灭火。但城门不能打开,绝不能让那些女性出城。」

  稍慢才抬起头的吉儿,发现对士兵的长相没印象。不对,在那之前,巡逻这个楼层的人是米哈利才对,为什么这些人会比他早──想到这里的同时,她发现其中一人藏在背后的手里,正拿着短剑。

  「陛下!他们是……」

  「拉维,她拜托你了。」

  吉儿伸出手摸到的,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同时,哈迪斯以连吉儿都来不及看清楚的速度,从腰间拔出了剑。

  等她回神,已经有三人被斩倒在地。

  「噫……诅、诅咒,果然是皇帝的诅咒啊!」

  「别、别说了,快逃,先去找女人们……!」

  其余的人仓皇逃了出去。哈迪斯并未追上去,持剑喃喃说道:

  「人明明都还活着,只要带着他们一起逃走就好……什么事都推给诅咒,真是方便。」

  「……还给我。」

  倒下的男人抓住哈迪斯的脚。哈迪斯面无表情地往下看着他。

  「我不会……让妻子成为……祭品……」

  「不是说明过,这是为了保护大家吗?也是,你们没有理由相信被诅咒的皇帝所说的话。」

  哈迪斯冷漠地说完,甩开那男人的手。米哈利似乎终于察觉到骚动,从走廊转角飞奔而来。

  「皇帝陛下,刚刚的叫声……这、这就是贼人吗?」

  「应该是镇上的居民。大概是为了带回那些女性偷偷潜进来──镇上着火的事是真的吗?」

  「啊,是的!另外……因为居民们正朝城堡过来……请陛下带着吉儿小姐去避难比较好。」

  「当然不行,他们想要取的是我的首级啊。」

  哈迪斯露出的浅笑,让米哈利说不出话。

  那是皇帝的表情。凡是所见者都为之陶醉、为之敬畏、为之臣服的姿态。

  「我已经让妻子躲到安全的地方了,阻止暴动是我的工作。」

  「阻止是……打算……」

  哈迪斯没有回答。他跨步踏上沾染血迹的走廊离开。

  脸色铁青的吉儿喊道:

  「陛下!──米哈利,卡米拉和齐克呢?请阻止皇帝陛下,这样下去陛下会……米哈利?」

  嘴唇抿得紧紧的米哈利,彷彿没听到吉儿的声音般,确认倒在地上的三人出血状况后,便取下他们携带的武器,将他们綑绑在走廊一角。接着直接追去找哈迪斯。

  「他听不见的,小姑娘。因为你所在的地方可是龙神拉维大人的结界里,是世界第一安全的地方。」

  吉儿转向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来源。

  那个在空中轻轻飘浮,带着光辉的龙神一脸困扰的表情说道:

  「对不起,我们不能失去你。」

第五章 爱与真理的龙帝攻防战

  远处,小镇的方向正燃着火光。是能将夜晚的夜色烧焦的红色火焰。从军港的城墙就能望见火焰燃烧的模样,卡米拉比起吃惊,更是呆住了,齐克也安静地搔搔头后说道:

  「和队长预测的一样啊。」

  「……就是啊,吉儿究竟是什么人?」

  虽然对决定视为主人侍奉的人抱持这类疑问非常不敬,但他们会有那种想法也无可厚非。

  傍晚遭怪异长枪袭击后的吉儿,非但不害怕也没有要求增加护卫人数,反倒立刻质问卡米拉和齐克。

  「『如果要让水上都市变成火海,会从哪里点火』啊……吉儿不会就是真正的主谋者吧?」

  「若是那样,她就不会瞒着皇帝陛下差遣我们过来了吧?」

  「嗨,怪物小鬼的骑士们。」

  语气一派轻松爬上城墙梯子的人是贼人头目──现在已经完全是北方师团军人面孔的雨果。

  「你们担心的纵火,犯人已经抓到了。依照约定,功劳是我的。」

  「什么功劳啊,都烧起来了耶!」

  「别那么说嘛,同时有那么多纵火点,好歹要夸我们几乎都成功阻止了吧。不过他们纵火的方式,和贝鲁侯爵当初指示我们的方式几乎一模一样,这点让人毛骨悚然啊!看来那个小鬼说得没错,他可能还活着。」

  贝鲁侯爵原本可能有计划要纵火,而雨果可能知道纵火的方式──这也是吉儿说的。

  「只有一个地方来不及灭火,而且风势让火延烧得很快。原本想在出现死人前灭完火,没想到被处理因惊慌而发起暴动的居民给耽误了。」

  对雨果的说明,卡米拉感到不可思议地点点头。火灾确实很麻烦,但是这场火灾,明显是为了煽动对皇帝的恐惧或不满而播下的火种。

  「有抓到煽动的人吗?」

  「有,是一群戴着黑斗篷的可疑人士们,已经引导他们逃到这里了。这下北方师团就能获得高度评价──我是很想那么说啦,但居民们拿着斧头和菜刀之类的东西往城堡去了,得赶过去那里保护皇帝陛下才行。」

  「你看起来太冷静了,该不会想背叛吧?」

  面对齐克逼问的态度,雨果只是轻轻耸肩。

  「我可是习惯冒险或面对修罗场的人生了。再说,我认为我们同样都是皇帝陛下救过的人。当我被派到北方师团时,真的认为这皇帝是个笨蛋。因为就算北方师团再缺人手,也轮不到我们才对啊。」

  卡米拉内心也对那些事感到吃惊。高高在上的人总是动不动就打破约定,更别说是对底层的人的约定,他们几乎都不会记得。

  然而这国家当中最尊贵的人,却确实遵守了约定。

  「这是我回来过正派人生的机会,所以拿多少薪水就做多少工作。而且直觉告诉我,只有皇帝陛下也就算了,最好别跟那个小鬼对立。现在真的发生暴动,镇上也差点烧成一片火海呢!她能看见未来吗?真是太恐怖了。」

  「但还没有完全阻止呢!」

  暴动正在进行,火也还没扑灭。听到卡米拉的话,雨果点点头。

  「是啊,而且阻止暴动、确保镇上平安后,事情也还没结束。依据皇帝对暴动的处置,可能会使他走上残暴皇帝之路。哎呀,真是期待啊~」

  「你这人啊……你是北方师团的人吧,要相信皇帝陛下啊!」

  「先别聊这些了,那个克雷托斯的王太子怎么样了?」

  齐克这么一问,雨果的脸色变了。

  「我们并未找到他持有黑色长枪的证据。不过已确保看守和其他提供证词者的人身安全。」

  「我知道了。现在起,就由我们执行龙妃殿下的命令,北方师团则负责保护城镇。」

  「了解。我原本是要袭击的那方,现在反而在灭火,人生真是有趣啊!」

  雨果突然转移视线。视线那头是延烧的火焰以及正在灭火的人们,另外还有认为抹除心中恐惧比起扑灭眼前火势更重要的居民,正拿着武器前往城堡前的大马路集结。

  「皇帝陛下真是好心没好报啊,明明想守护城镇,没想到所有事都事与愿违。」

  「……是啊,要是没有诅咒那种东西就好了……」

  「可是,若能在接下来逆转情势,说不定就能成为名君了。我们现在说不定正处在历史分歧点的瞬间,所以得想办法活着才能见证这一切啊!」

  把想说的说完,雨果就因部下叫唤而离开了。

  静静地送走雨果后,齐克先开口:

  「我们确实不知道那个皇帝陛下各方面的底细,但历史分歧点的瞬间真的会发生吗?」

  「那种事,都是以后看到结果的人擅自决定的吧?」

  「说得也是。」齐克俐落地点头答道。看到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卡米拉站了起来。

  卡米拉与齐克监视的是停在军港另一头,克雷托斯王太子住宿的船只。煽动暴动的人一定会逃进那里。为了追这条线索,卡米拉他们潜入这艘他国的王太子所搭乘的船只当中。

  这是宛如走钢索般的危险作战。不过,对方因为要煽动城镇与护卫王太子而人手不足,得趁这个机会控制住这艘他国王太子逃跑用的船。

  「有人来了喔,和队长计划的一样。」

  「我的天啊,吉儿到底是什么人物?」

  有几个人影从城镇的方向跑过来。如同雨果所说,那群可疑的人为了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样貌,都戴着斗篷。

  开始找那个龙妃殿下要找的人吧!他们曾看过他一次,应该不会看漏。

  「──在那里,是贝鲁侯爵。」

  「我是相信队长所说的话……但没想到他真的活着啊。」

  卡米拉架起弓箭,把声音放得更低:

  「而且王太子也和他在一起耶?这状况真是糟糕透了。」

  「没想到那个王子殿下工作挺勤快的──是打算在港口点火吧。」

  那一行人开始准备油与火把,看来他们的计划是为了不让居民从港口逃走,然后再趁那个时机点自己逃走。

  「就算王子殿下在场,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是一样。毕竟龙妃殿下希望死去的贝鲁侯爵能够复活啊!」

  齐克拔出大剑低声说道。他兴致勃勃的语调让卡米拉愣住了。

  「不能让王太子受伤喔。毕竟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逮捕煽动城镇那些人的背后主使者贝鲁侯爵,也被交代要做出『王太子殿下只是被骗,要保护他』的样子。要是贝鲁侯爵遭到带走,我们等同血本无归,不要随便与他敌对。」

  「要上喽,等那些家伙点火就行动。」

  「听我说啊。」

  卡米拉嘴上虽然抱怨,她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那一行人。

  要是他们在这里点火,就能让事态成为龙妃殿下的骑士阻止了在城镇纵火的贼人,能以现行犯逮捕他们。而且他国的王太子也牵涉其中,便是必须解决的问题。不过那个少女既然会下这道命令,代表她已经有承担这些责任的觉悟吧。

  她年纪虽小,但身为龙妃,打算与负有神童之名的克雷托斯王太子交手。

  棒透了。

  「我不听。那个王太子是敌人,我的直觉这样说的。」

  「真难得你会说什么直觉呢。」

  「我前世可能被他杀掉了吧!」

  尽管卡米拉觉得齐克说的话很蠢,也没打算放过王太子。

  他将弓拉满,嘴唇弯成一道弧线。

  「真巧呢,我也那么想。」

+

  听得见声音,也能摸得到地板和门。可是没有人看得见吉儿的身影,声音也传不出去。

  无法使用魔力。

  拉维没有阻止吉儿走向城堡的阳台。镇上在燃烧,渐渐染红。失去理智的喊叫声连她这里都听得见。那是战争要爆发的征兆。

  「──拉维大人!请放我出去!」

  拉维与转过头来的吉儿保持一点距离,浮在空中。

  「不可以。」

  「但是,这样下去陛下他……!」

  「你不必担心哈迪斯。那家伙若是有心,能转眼把这个城镇烧成灰烬。」

  「要是那么做,陛下往后只会更加受到孤立,变成那样也无所谓吗?」

  拉维没有回答。吉儿咬着嘴唇,手扶在额头上。

  (冷静点,拉维大人已经知道陛下接下来会怎么做。得说服它才行,不然就糟了……!)

  一定有破口。拉维一直想办法拉近吉儿和哈迪斯之间的距离。

  那必定是因为不希望哈迪斯变成孤单一人。

  「──我已经派卡米拉和齐克去找贝鲁侯爵了。」

  拉维眨了眨眼睛,看来这是它意料之外的事。吉儿趁势说下去。

  「之前说过只要有我在,诅咒就不会发生吧?这次事情发生的时机点太刚好了。那把黑色长枪──就算它是起因,既然它只能操纵女性,就不可能操纵贝鲁侯爵让自己自杀。由苏菲亚小姐是在前往确认贝鲁侯爵的死亡后遭到附身来判断,我认为贝鲁侯爵假死的可能性很高。」

  「……真了不起,你居然仅靠这些线索就掌握那么多状况呢。」

  「因为我已经知道杰拉尔德王太子会设下一些陷阱……大概会打算趁这场混乱把贝鲁侯爵解决掉或让他逃走吧。既然如此,只要让大家看到贝鲁侯爵还活着,就能证明这场骚动与陛下的诅咒无关,而是被设计的。」

  「但我觉得没有人会听这些。不管怎么说,既然那把长枪已经带过来,只会持续出现像苏菲亚小姐那样的状况,难以应付。」

  在空中的拉维从露台悠悠地飘进房里,吉儿追了上去。

  「那么,请详细说明,我会想对策的!那把黑色长枪就是女神克雷托斯的圣枪吗?」

  「没错,正确地说,那是女神的一部分。它和我是一样的产物。因为你成为新娘让哈迪斯的守护力量变强,八成是担心难以对他出手而着急起来,才来试探你的力量吧!」

  吉儿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她停下脚步。拉维一个回身转向她。

  「克雷托斯有流传关于拉奇亚山脉的魔法之盾的故事吗?」

  「……我从卡米拉他们那里听说了。」

  「那事情就好说了。无法恢复原本样貌的女神克雷托斯,为了让自己转生──正在寻找适合的容器试图复活。条件是十四岁以上的女性。不过即便不是适合的容器,只要是十四岁以上的女性都还是能操纵。苏菲亚小姐就是后者。而小姑娘你呢,就是能从女神克雷托斯的爱中保护哈迪斯的魔法之盾。」

  嗯?吉儿不禁皱起眉头。

  「……爱?」

  「对,是爱唷!克雷托斯是爱的女神。它认为只要为了爱,不管做什么都无所谓。而我是真理的龙神,不认为打着爱的名义就能为所欲为。」

  拉维一边在房间中央的椅子坐下一边接着说:

  「女神克雷托斯的目的是与龙帝结为夫妻。」

  吉儿的手指按着眉间思考了几秒钟。

  「……也就是说,只要拉维大人和那把长枪结婚,事情就能解决了吗?」

  「哦!居然跳到要把我卖掉啊~不过很遗憾,对象得是龙帝,也就是哈迪斯。我是龙神,是成为龙帝之人的守护神,或者说是武器。」

  「那么是不是让陛下和那把长枪结婚就可以了?长枪可以装饰起来就好吧?」

  拉维对提出草率提案的吉儿露出苦笑。

  「怎么可能那样就解决。克雷托斯的忌妒心极度深厚喔,她想获得哈迪斯的全部。那可能会导致拉维帝国灭亡,甚至会让这块大陆上的女人全部消灭呢!」

  「为什么她会那么极端?」

  「所以我说了,它认为只要有爱就能为所欲为。顺道提醒,我认为就算哈迪斯愿意接受它,你还是会死喔!你认为它会容许前妻存在吗?」

  不会。神明总是无情的。

  「……我同意现状不可能好好说服它。但把我关在这里又有什么帮助?」

  「就是说啊~我也那么想呢!」

  「什么?」

  原本哈哈笑着的拉维,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吉儿不自觉跟着正襟危坐。

  「……我是龙神,是真理之神。所以不会犯相同的错误,但对方可不同,哈迪斯应该也深知这点。小姑娘,来复习神话。你知道假如被化身为黑色长枪的女神入侵,要怎么击退它吗?」

  「怎么击退……在神话里,龙妃用天剑刺穿自己来封印女神……咦?」

  「女神克雷托斯一定会攻击你,它就是那样的女神。它绝对找得到戴着龙妃戒指的你。」

  她不禁看向金色戒指。

  (原来「记号」是这个意思啊!)

  拉维的身体轮廓忽然放大。看着它光滑的肢体逐渐变成闪着白色光辉的银色刀身,吉儿惊讶地屏息。

  那把武器是什么,不需要说明她也知道。

  ──那是龙帝的天剑,是能与女神的圣枪匹敌、独一无二的神器。

  『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你懂吧?』

  拉维的声音在脑中响起。虽然看不到那对小小的眼睛,但银白色的剑尖彷彿直视着吉儿,直指着她的喉咙。

  原来如此,吉儿笑道。她没显露其实自己背上冷汗直流,摆出无谓的表情说道:

  「意思是要连同我一起斩杀女神吧──所以你们一开始就是那么打算,才选我当龙妃吗?」

  『不是──这么回答就是谎话了。至少我有设想过这样的事态发展。』

  带着自嘲语气回答的拉维与稍早哈迪斯的身影重叠起来。那个叫自己不要喜欢上他的背影也是这副模样。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保护我呢?」

  真理的龙神沉默了。要从这里离开只能说服它,吉儿接着说下去。

  「让我待在这里面保护,与让我当女神的诱饵,两者是矛盾的。」

  『……可能是为了要惹女神生气才保护你啊。』

  「如果是那样,不必担心,我已经惹怒它了。请解开结界,这样女神就会来攻击我。根本没必要把我关起来,为什么不放我出去呢?」

  『你认为是为什么呢?』

  「那是我想问的──」

  吉儿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于是停下了质问。

  不懂恋爱和爱情──那个曾那么说过的龙帝,难道……

  『那家伙很蠢吧。他一定知道,眼前有这么一个非常容易就能杀女神的方式。』

  「……」

  『他打算怎么做呢?他一定知道连我都不带就与圣枪交战,不可能轻易战胜。话说回来,让你成为新娘的理由是什么?正是为了把你作为诱饵,成为抵御女神的盾牌啊!』

  没错,哈迪斯的行动很不对劲。他若真心要利用吉儿,现在正是时候。

  『他自己没察觉啊。』

  身为守护者的龙神,以能斩断一切事物的剑的样貌温柔地说道。

  『不过,不能连我也像他一样吧,我得保护那个笨蛋才行。』

  「──既然如此,更应该放我出去!」

  剑尖彷彿警戒着站起身的吉儿,更加接近她了。

  『不可以,我们已经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女孩。如果你认真逃走,要追回来也得费一番工夫,所以我才答应让你待在结界里。』

  「我不会逃,我要去击退女神。」

  『不可能,能与女神的圣枪匹敌的只有龙帝的天剑而已。』

  「那就让我使用您不就好了!」

  剑似乎稍有犹豫,但立刻反驳道:

  『那还是不行。不对,你拥有庞大的魔力,在某种程度上应该能使用我,可是除了这点,要战胜女神的条件──』

  「别囉嗦了,快走吧!」

  吉儿着急地怒吼后,将天剑抓在手里。天剑因为感到吃惊,刀身强烈地左右晃动。

  「没时间了!不能再这样耗下去!只要打倒女神就可以吧!那样一切就会解决了!」

  『你、你的结论太随便了吧!』

  「我知道未来的事!」

  原本躁动的天剑──拉维忽然停住了。

  「即便贝鲁堡毁灭,事情也不会结束。皇太子派与杰拉尔德王子勾结,把陛下逼入绝境。若没有在这里解决一切事情,总有一天会与克雷托斯开战。陛下明明为了保护国家,反倒与身边的人愈来愈疏远。你能接受这样的未来吗?」

  『……』

  「我要在这里阻止一切,你不相信也无所谓。如果我输给女神,就从背后刺穿我!」

  「不过──」吉儿看着手上握着的拉维。

  「在那之前互相合作吧。」

  『……那样真的好吗?我们可是打算把你当诱饵耶!』

  「那样反而更好!」

  拉维可能吓到傻住而安分下来。吉儿反倒趁势将自己的怒意全都吐露出来。

  「为什么不利用我到最后啊?那已是家常便饭,马上就可以舍弃掉!为什么打算保护我──不是因为想利用我当诱饵生气,而是在气为什么没叫我去帮他啊!」

  她将不吭声的拉维拿在手上,然后回到露台。

  居民们搬运着圆木聚集到城门前,应该是打算撞破城门而入吧。

  攻破城门后,应该就会出现伤亡了,趁现在还来得及。

  「……小姑娘,你该不会对哈迪斯……」

  「我很生气。他说了『狡猾的女人』吧?居然那么亲密。」

  『不、不对,他很讨厌它!因为从小对他而言就很困扰!』

  「他们相处了很长时间嘛。陛下也说过,爱与恨只有一线之隔。事实就是他现在连看都不看我了。」

  拉维选择沉默以对,这是正确的判断。

  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会惹她生气。

  (──啊啊,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决定自己不能先喜欢上他啊?)

  明明还不知道他是否是个能够恋爱的好对象。

  不过,因为喜欢他所以要去救他。才不会让神插嘴。

  『……那个,哈迪斯没有叫过你的名字,是因为想减少让女神察觉到你存在的可能性。』

  「难怪女神才亲自来杀我啊,能明白那种心情。」

  『那家伙其实很想叫你的名字,我也一样喔。』

  看来他们不明白,那么做只会惹女神更加愤怒。不管是神还是皇帝,男人真的都无药可救。

  而对那种愚蠢行为感到可爱的自己,也相当无药可救吧。

+

  ──为什么我明明有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也有手足,但他们都不在身边呢?

  对于某天哈迪斯的询问,那个自他出生起便唯一在身边的龙神这么回答。

  ──对不起,你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害的。因为你是我的转世,要为我做过的事善后。

  哈迪斯为了不想再让拉维道歉,于是决定这么想。

  这一定是因为女神的错。以爱为名的诅咒,将哈迪斯身边的人都夺走。所以只要想办法解开诅咒就好,大家都没有错。

  为了迎接解开诅咒那天,为了成为了不起的皇帝,他决定努力学习。让自己强大到足以从女神手上保护大家,那便是自己生存的意义。

  大家都看不到养育自己的人,他决不能让它伤心。

  有时,偷偷躲过拉维视线来看哈迪斯的女神会笑他。

  ──会有需要你的人吗?会有爱你的人出现吗?其实你心里有数吧?因为你瞧,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无论是现在或是未来,打从心里爱着你的人只有我而已。

  拉维会把它赶走,叫哈迪斯不要听信那些话。

  ──没问题的,只要你找到龙妃,那家伙就不会再来了。在那之前我会陪在你身边,不要被它说服。不要顺服于情爱而忘记真理。

  所以哈迪斯点头答应。为了不让拉维担心,以灿烂的笑容回应。

  即便他第一次见到父亲时,父亲从宝座上跌落,拜托他说:「不要杀我!」即便他的手足们惧怕得不敢与他相视。即便他的母亲在眼前自刎,血喷溅到他脸上时,都维持着皇帝的架势毅然决然地应对。他都说:「没问题,还不能放弃,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并对拉维露出笑容。

  然而,每次女神也笑着。

  ──我爱你。就算其他人不爱你,只有我爱着你啊!我不会将你交给任何人。所以,只要看着我就好,这样我就能让你解脱。因为我懂你,连龙神也不了解的那个真正的你,只有我知道。

  ──你其实只是假装相信会有灿烂的未来而已。

  ──把那个说要让你幸福的小女孩当诱饵,真是无情。

  若说有谁会愿意爱着这样的你,除了我没有别人了。欸,你应该也发现了吧?无论怎么做都无法逃离我。

  即便女神没有现身,也总是躲藏在哈迪斯内心的黑暗之中,兴致盎然地对他笑着。

  (啊啊,没有错。最终愿意爱着我的人,只有它了。皇兄其实很讨厌我,没有人需要我,没有人对我有期望,甚至没人希望我活着……)

  ──请告诉他们,您有我在!

  彷彿气泡破掉般,哈迪斯的意识被拉回现实。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他忽然对自己起了这个疑问。

  (……不,因为现在还不能失去她,对吧?)

  这次的骚动十之八九是拥有女神血脉的杰拉尔德王子守护着女神的圣枪,将其实际运到这里的关系。既然有龙妃在,女神本人无法穿过魔法之盾──国境。

  因此他将她关进拉维的结界中。

  但聪明如她,应该已经发现自己被当成诱饵利用。

  现在与其在意她是否喜欢自己,不如说应该被讨厌了,他心里隐约这么想。那是当然的,那样也好。反正一开始就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对于那个曾在一瞬间有所期待的自己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即便如此,还是得拘束她,毕竟找不到像她那么优秀的人了。总之得先想办法解决女神。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不过既然要那么做,为什么还要保护她那会遭女神的圣枪瞄准的娇小背影呢?

  那时自己持有拉维──龙帝的天剑。若当时趁她被女神袭击后斩杀,女神只要没复活,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动弹才对。

  现在也是,比起让拉维保护她,应该有更好的利用方式才对吧?

  「……我想不通呢。」

  怒吼声淹没他的喃喃自语。居民正打算破坏紧闭的城门。在城堡正中央坐镇的哈迪斯,从可以将城镇一览无遗的高处露台俯视。

  女人被夺走了,我们要抢回来。

  龙帝想用诅咒毁灭国家,我们要保护国家。

  杀了他、杀了他,不需要那种皇帝,没有人希望他当皇帝。快点死吧,去死吧。

  (即便如此,我还是皇帝。否则这个国家会失去龙神护佑,受到女神蹂躏。若变成那样,拉维一定会不惜降神格,也要拯救这个国家……)

  我明明知道──心里某处却有个声音低喃着:「不如把所有人都杀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存在,哈迪斯就是龙帝,是皇帝。那么他想怎么做都行,既然对方说不需要自己,那么他也不需要对方。就这样把那些人都舍弃,又有哪里不对?

  ──拉维,我还要假装相信未来到什么时候?

  把这句话说出口时,一定就是最后一刻了。

  「……真不幸啊。」

  他的脸上浮现苦笑。那是对自己,也是对自己治理的国家与人民的苦笑。

  「喂,皇帝陛下,你怎么还在这里!」

  「让北方师团撤出去,城堡里留下我一人就够了。」

  「啥?」

  态度仍然如以往没礼貌的雨果,表情一脸惊讶。应该是米哈利无法抽身,所以拜托他来找哈迪斯。

  (不能把他们牵连进来。)

  他突然有了这个念头,就像是良心的碎片。

  对,自己──直到最后的最后,即便只剩下他一人,也要伫立在这。

  不被任何人所爱,也不爱上任何人,直到击毙女神那天。

  「所有人转移至军港……居民也不会对军人出手吧。」

  正是为此才利用她当诱饵──啊,不对。如果让她成为诱饵,她会……

  他觉得胸口好痛。这么说来,今天没有喝滋补的药汤,现在也已经过了该睡的时间,明天的身体状况一定糟糕透顶。

  然而,与接下来要被夺走性命的他们相比,那种痛苦根本没什么。

  「喂,等等,那么你会怎么样?」

  「不要紧,不必管我。」

  「啪叽」的声音响起,是城门破裂的声音。他闭上眼睛,再睁开。到此为止了。

  已经没有阻止他们的方法了。

  若要说诅咒,这个现实才是诅咒。

  「我是个怪物。」

  他这么自言自语后才突然想起,最近自己都没有这么说了。

  (对了,上次是在船被袭击时说过,然后她……)

  ──我说过会让您幸福的,对吧?

  突然,有个巨大声响从城堡的钟楼传出。

  哈迪斯睁大眼睛看过去。

  那是能让凝滞的空气消散,澄澈悦耳的钟声。那声响化解了喧嚣与憎恶,在城镇中回荡。彷彿正叫唤人们不要犯错、恢复理智,是来自灵魂的声音。

  是直达人们鼓膜,震荡心灵的美妙之声。

  「给我出来,女神克雷托斯!」

  那声音宛如要盖过钟声般响亮。

  「喂喂。」雨果往前踏出一步。所有人停下正在打斗的双手与叫骂声等一切动作往上看着那女孩。

  随着燃烧的热风飘动的发丝、娇小的身躯,还有一双正直且坚定的紫色眼瞳。

  在钟楼屋顶站着的,是那个原本只是诱饵的少女。

  「我是吉儿·萨威尔,龙帝货真价实的妻子!不要放火烧城镇、也不要诅咒女人们,你真正想要找的人只有我吧!」

  吉儿挥舞着龙帝的天剑喊着。

  「哈迪斯·提欧斯·拉维是我的人,想要他就光明正大过来抢,我是不会把他交给你的!」

  是的,那时她说了。

  「我会保护您。」她偏偏对身为龙帝的他发了誓。

  听到吉儿的宣言后,拉维率先大叫:

  『天啊,小姑娘,为什么要自己先挑衅呀?』

  「我这么说,大家就会知道纵火和陛下的诅咒都是女神的错啊!」

  『你是认真的啊。』

  吉儿握紧声调哀怨的拉维──天剑,紧盯着港口的方向。

  她确信它一定会来。奉为女神的那个女人,听到自己渴望得到的男人被别人宣示为所有物,不可能不感到愤怒。

  彷彿回应着吉儿的期待,港口的方向有个东西笔直地飞了过来。

  『还真的过来了!──小姑娘,你本来就不是我的使用者,不可能发挥所有本领,顶多只能撑几分钟喔!』

  「我知道!」

  吉儿的眼睛紧盯着突破云层朝她而来的黑色长枪。

  下方有个声音传来,是脸色大变的哈迪斯。

  「你为什么在这里?拉维到底在干嘛!」

  「少囉嗦,奖赏给我闭嘴等着!」

  「奖、奖赏?难道那是说我吗?我可是皇帝耶!」

  「那你就去做好皇帝该做的事!不管对方是女神还是谁,可不准你随便被其他女人迷惑!你的幸福家庭计划怎么样了?」

  她对惊慌失措感到混乱的哈迪斯大喝道:

  「你是个比我还强大的男人,给我把计划完成!」

  「──吉儿!」

  什么嘛,他明明记得自己的名字啊。

  在她不经意地微笑时,黑色长枪已近在眼前。

  她用天剑的剑身挡下长枪尖端,魔力在彼此碰撞后爆炸,光线从钟楼的塔中照亮整个城镇。

  吉儿踢了屋顶朝空中飞身逃开,黑色长枪果然如她所料追了过来。

  (杀气真是惊人呢。)

  吉儿不想让城镇受到波及,打算往空中去,对着从她身边追过的长枪咂嘴。长枪的速度比她还快。

  原以为取得上方位置的长枪会直接往下攻击,没想到竟然分裂了。

  长枪有如星星瞄准吉儿的心脏位置落下,吉儿虽然用天剑的剑身和魔力挡下,却受到攻击的力量推着,背朝地落下。

  可能因为无法如愿以量取胜而心急,长枪以惊人的气势增加了。数量几乎覆盖整个城镇。吉儿咂了嘴,展开所有魔力,在城镇上方布下结界。

  落下的长枪宛如烟火在城镇上空爆炸。

  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抬头看着那幅光景。

  (没错,看好了!你们的敌人在这里,不是陛下。)

  没有什么诅咒,造成大家困扰的只有女神的爱。大家是被肉眼看得见的敌人所攻击,清醒过来吧!

  长枪的数量减少了,大概是放弃集中一处的攻击方式,改以包围住吉儿后一起进攻的攻势。吉儿重新握住剑,在空中四处飞舞着将它们一一击落。每一击都有魔力如星尘碎片般落下。

  『你……你太厉害了吧,小姑娘……』

  「但这样非常消耗魔力,若不击败本体……就不是办法。」

  吉儿随即转手将天剑反握,接着把天剑丢了出去。

  『欸欸欸欸欸!』拉维的大叫声随之远去,果不其然,黑色长枪认为是攻击的好时机而集合为一体,朝着空手的吉儿飞驰而去。

  「吉儿!」

  脸色铁青的哈迪斯大喊着,她听了反倒感到畅快。

  吉儿双手抓住朝着自己心脏飞奔而来的长枪,嘴角上扬。

  「这情境是第二次了呢,虽然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她原本不指望对方会回答,但隐约感受到对方的想法透过双手传了过来。

  『你、为什么、会记得?』

  她的双眼睁大,同时疑惑也获得解答。

  为什么吉儿的时间倒流了?是女神的力量让时光倒流的──但以这个回应看来,女神也没预料到现在的情况。

  『为什么,偏偏是你当了龙妃!』

  吉儿差点就忍不住笑出来。这么想来,现在这状况与那晚一模一样呢。

  ──来吧,就从现在这一瞬间起重新来过。这次不会再被夺走任何事物。

  「没想到贵为女神大人,也会因为嫉妒而丧失理智,特地渡海来到这里。」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把那个人还给我!』

  「他本来就不是你的!」

  如此大喊的吉儿用两手高举正在抵抗的长枪,注入力量。魔力如闪电般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散布四周。随着抵抗的力量增强,传出的呼喊声也更大了。

  『爱着那个人的,只有我。』

  愤怒的吉儿,在握住长枪的双手中灌注了所有力量。

  「开什么玩笑,那个人会是我!」

  「喀锵」一声,黑色长枪从中间折断了。

  「如果听懂了,以后就不准再对别人的丈夫出手!」

  接着吉儿气势惊人地一扔,将折断的长枪掷往海平面彼方,也就是克雷托斯王国的方向。长枪划过夜空,如星星般的光芒消失在夜色远处。

  吉儿肩膀起伏着喘气,喃喃说道:

  「所以说……女人的……忌妒啊……唔!」

  当她感到头晕目眩,已经为时已晚。

  (糟糕,魔力使用过度了。)

  她因为愤怒错估了自己的极限,在转眼间全身失去力量,身体往下坠落。在终于想办法移动视线时吃了一惊。

  有双黑曜石般的眼瞳看向她,拥有几乎与那把黑色长枪相同颜色瞳孔的杰拉尔德朝着她飞过来,在空中接住了吉儿。

  「真是太优秀了,看来还是要把你带回去。如果是妹妹,应该也会接受你。」

  「……唔!」

  她想挥拳揍他,身体却无法动弹。这时,一支箭从杰拉尔德的脸旁擦了过去。

  「吉儿!」

  是卡米拉。他身边的是持着大剑的齐克,正从军港的城墙跃身而来。

  「你想干什么!」

  杰拉尔德的视线看了过去。不可以,吉儿想喊但喊不出声音。

  黑曜石般的眼瞳发光的同时,魔力的凝聚体将齐克弹开。看着部下撞到墙上的身影,这情景自己只能看着,想伸出手却做不到。

  「……用他们的命来交换,你觉得如何?」

  似乎是察觉到吉儿想去救他们两人,杰拉尔德笑着问道。

  (可恶,动起来!再不动起来,又会失去他们。)

  然而她搆不到,好不容易觉得抓住救他们的机会了。

  「如果你愿意顺从我,那点小忙我可以──」

  语调温和的杰拉尔德忽然抬起头,有股庞大的魔力瞬间从他的背后袭来,杰拉尔德整个人被吹飞而去。

  有股温柔的力量从吉儿背后抱住她,她眨了眨眼。接着就这样小心地送到地面后,首先看到的是白色龙神的身影。

  「唷!小姑娘,刚刚你把我丢出去时太豪迈了吧,真是多谢。」

  「拉维,要聊天晚点再说。」

  龙神顺从那道沉静的声音转变姿态,成为龙帝的天剑。

  上方有一道影子,彷彿要覆盖那道光辉般笼罩而来。是杰拉尔德。吉儿费力地以不灵活的舌头喊道:

  「陛下!」

  右手抱着吉儿,左手握着天剑的哈迪斯连眉毛也文风不动,便弹开杰拉尔德的长枪。剑与长枪立即当场展开激烈交锋。

  吉儿的眼睛勉强追得上哈迪斯与杰拉尔德的交手速度,但周围的人只看得见狂暴卷起的暴风吧。幸好交战地点是喷水池广场,两人的战斗使得这里无人能接近。

  哈迪斯一手还抱着吉儿,只用另一只手便将杰拉尔德的攻击都躲开了,甚至开始反击。然而吉儿对此无法感到高兴,原因是哈迪斯的表情。

  那已经不只是面无表情,他的眼神没有光彩,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为、为什么在战斗中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杰拉尔德咂了嘴。他手上拿着的黑色长枪──不知是圣枪的仿造品,还是历史悠久的名器,无论是哪种,上面都有杰拉尔德的魔力灌注其中,照理并非一般武器所能匹敌,然而对手可是天剑。理所当然地,长枪愈来愈抵御不了了。

  大概是想一决胜负吧,杰拉尔德往前迈进一大步,哈迪斯只稍稍收起下颚,瞪大锐利的金色眼瞳。

  在那瞬间,被风压吹走的杰拉尔德用手抵住地面。在他正准备捡起滚落在地的长枪时──风压停下了。

  天剑指着杰拉尔德的喉咙,他的视线透过带着裂痕的眼镜镜片往上看。

  「……皇帝陛下打算对我国宣战吗?」

  「怎么可能,这次……──」

  哈迪斯说到这里忽然别过脸,肩膀开始抖动起来。吉儿与杰拉尔德都眨了眨眼。

  「被、被折断……女、女神的,长枪……」

  「……陛下?」

  「请、请代我问候……被折断的女神。」

  看着遮住嘴,死命憋笑的哈迪斯,吉儿傻住了。

  难道说,他刚刚一直忍着的是笑意啊?

  从天剑的模样恢复原貌的拉维,也一边颤抖一边把脸别过去。

  「你、你要注意用词。别说了,不然会忍不住一直笑,我可是忍很久……被折断……女神,明明是女神,却被从中间啪叽地……!」

  「拉、拉维,不可以笑,这、这是很严重的事。女、女神被折断,可是非常严重的……原来女神会被折断啊……?」

  「──你们在侮辱我国的女神吗?」

  冒着青筋的杰拉尔德打算站起身,却遭立刻变身的天剑剑尖指着而停下动作。

  「请转告它好好休养──下次我不会以妻子为诱饵,会亲自当它的对手。」

  「……」

  「结婚典礼邀请它来吧,如果它能以折断的样貌参加就太好了。」

  绷着脸的杰拉尔德身体飘浮起来。不只杰拉尔德,军港的方向也有一些人飘浮起来,都是从克雷托斯王国来的人们。

  「引发骚动的人会由我国接管,你尽管安心逃回国吧。既然这次是私底下的拜访,应该不需要送行吧?」

  「什么……」

  「我应该说过了,我跟你的格局不同。」

  哈迪斯对着脸颊抽蓄的杰拉尔德大力挥舞天剑。彷彿被那股风压吹飞,飘起的人们向天色正在转亮的天空彼端飞了过去。

  「……那个,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应该会落在拉奇亚山脉的山顶附近吧。」

  哈迪斯若无其事地回答,但现在正是拉奇亚山脉覆盖白雪的时期。

  (该不会遇难死掉……)

  隐密进入拉维帝国的克雷托斯王太子如果就此行踪不明,可是非常不妙──不过杰拉尔德拥有魔力,应该没问题。

  吉儿在放心后,开始听见周遭的吵杂声。

  诚惶诚恐的居民们朝他们探出头,卡米拉也拖着晕过去的贝鲁侯爵走了过来。齐克则让米哈利搭着肩膀站在一起。尽心尽力参与灭火的北方师团笑着向他们挥手。

  「虽然出现伤者,但没有人死亡──你真了不起。」

  「我、我没做什么。」

  「不,大家看见你从女神的手中保护这个城镇,都臣服于你了。」

  如此说道的哈迪斯将吉儿放到地面上。

  接着他率先向吉儿下跪。

  「希望你能跟我结婚。」

  这番诚挚又打从心里发出的话语,让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美丽眼瞳直率地凝视着吉儿。

  「你可能觉得应该还有其他能说的话,但现在我的心情非常激昂,只能说出这些了。」

  哈迪斯带着些微苦笑歪了歪头。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如挥别了暗夜,正吹着令人感到舒适的海风般,非常美丽又带着光辉。

  没错,有如在战场上她抬头看见的银白色魔力。

  「吉儿,能答应我吗?」

  听到怜爱的语气唤着自己的名字,吉儿深呼吸。

  决定不会先喜欢上他,然而不得不承认这件事了。虽然试图冷静下来,但心跳声震耳欲聋,很想知道现在他对自己展露的笑容是否真心,不过还是仅仅因为自己被叫了名字就很开心。

  (陛、陛下的心情也是……一样吧?)

  可能是两情相悦。

  光想到这个,脸颊就红了起来,心情也跟着澎湃不已。

  不过,想到自己被瞒着当成诱饵的事,便想稍稍报仇。

  吉儿带着有点遗憾的表情,将脸转过去后才开口。告白让她的心脏彷彿快跳出来似的,可是不能被发现。

  「……说、说实话……我想分手。」

  但是,我对你──

  在吉儿准备继续说下去前,那个身心脆弱的龙帝,心脏停止了跳动。

终章

  「我以为死定了。」哈迪斯在床上喃喃自语。

  「不,我真的死了。你杀了龙帝,这可是犯罪,对皇帝利刃相向……」

  「我不是道歉了吗?而且,在没好好听完我的话之前就心跳停止,是陛下不对。」

  「那你喜欢我吗?」

  「您要问几次?我有正式向您告白了吧?」

  她吃惊地瞪着哈迪斯,哈迪斯的视线便四处游走。

  「确、确实,你说了『陛下,我喜欢您,请快点醒来』这些话,我是在花园里听到的……不过,我觉得是自己想听到才产生的幻听……」

  「那是真的,我说了喜欢您。花园的部分是您的幻觉就是了。」

  「真的吗?不是幻听吗?你喜欢我吧?」

  「一天要问几次……请不要用那种表情看着我。对对对,喜欢喔。」

  「你们又在吵啦!」

  拉维从床边放着的水果篮中探出脸,灵活地将苹果顶在头上,接着移至盘子里,然后啃了起来。而它吃下的东西不知会去哪儿,是个神奇的现象。

  「因为拉维,吉儿的态度好冷淡!我在书上看到的不是这样啊!」

  「书里写的跟现实不一样,你也该学会这件事了。」

  「怎么这样……我每晚都梦到自己被吉儿甩了,很烦恼耶……!」

  「啊啊……陛下是因为这样才会每晚死命地紧紧抱住我啊?那样我睡得很痛苦,希望您别再那样了。」

  「看,就是这个语气!我觉得很奇怪。你真的、真的~喜欢我吗?」

  「那陛下呢?」

  「咦?」

  哈迪斯刚刚为止还高涨的气势突然全失,手足无措起来。

  「那、那个……当然……………………喜……喜……」

  他便这样在嘴里喃喃唸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接着又侷促地眨眼,如此重复着的哈迪斯,将被子从头上盖住自己,在床上缩成一球。

  「……让我想想帅一点的说法。」

  拉维咀嚼着苹果抬起头看吉儿。

  「看来他没救了,抱歉啊~」

  「不,他的态度非常好懂,而且现在这样人畜无害,暂时可以安心。」

  「你那个说法太过分了,身为男人很受伤……」

  只从被窝里探出脸的哈迪斯开始耍脾气了,吉儿决定改变话题,不然等他开始说起「我有心要做也做得到」之类的话反而麻烦。

  她已经知道他真的是个想做便能做到的男人。

  「陛下,这个很好吃喔,我们一起吃吧。」

  她从几乎将寝室空间占满的探望礼物中挑出一个,拿到哈迪斯面前。

  「数量真多呢,都是居民们送给陛下的慰问品。」

  「啊~那个笨蛋,在大家面前被狠狠甩掉,还因此心跳停止,所以大家都非~常同情呢!现在不但被发现身体虚弱,还传出若不对现任皇帝陛下好一点,他可能就会突然死掉的传闻。」

  「因为天气变冷,为了预防您感冒,还送来披肩。」

  吉儿从慰问品中找到披肩,将它披在坐起身的哈迪斯肩上。哈迪斯惊讶地眨了好几次眼,嘴角温柔的绽开笑容。

  「……这样啊,大家担心我的身体……」

  「真是太好了呢,大家都明白诅咒的事并不是陛下的错。」

  贝鲁堡没有烧毁,北方师团与居民们合作无间,开始进行城镇的修缮作业。关在城堡中的女性们也全数释放,大家理解那是为了保护大家不受女神诅咒的处置措施。苏菲亚也完全恢复了精神,将以吉儿的家庭教师身分随行到帝都。

  虽然现在只有贝鲁堡信服,但这是很重要的一步。加上贝鲁侯爵还活着,便有人开始怀疑皇太子的连续离奇死亡也可能是某种阴谋。尽管贝鲁侯爵本人的失势无法幸免,苏菲亚对于皇帝陛下愿意宽容施以恩赦表达感谢,并表明贝鲁侯爵家往后会支持哈迪斯。

  (就算只有一点点,只要有逐渐好转就行。)

  唯独与克雷托斯对立这件事无可奈何,但那也只是在私人范畴,可以说因此避开了开战的第一步。

  「说得也是……不,很奇怪。我被甩了却反而获得支持,太奇怪了。」

  哈迪斯突然回过神,拉维笑道:

  「你知道吗?这个城镇的居民,现在对皇帝陛下的期望好像是『希望皇帝能尽快与吉儿小姐结婚,好好成家』唷!」

  「……大家支持我,当然很高兴,但身为皇帝,人民第一个希望我达成的要求居然是那个,好像不太对……」

  「反正去了帝都,这种声援就会愈来愈少,这样也很好啊。」

  来自帝都的迎接安排,消息终于在昨天传到贝鲁堡。不禁让人认为,帝都那边是想等待贝鲁堡的事件告一个段落。

  「……皇兄不知道会不会对你的事感到生气。」

  「没关系喔,只要有这枚戒指,我就是您的妻子。」

  无论对外的状况如何,吉儿就是龙妃。说这话的人正是哈迪斯,但他却眨着眼睛。

  「……你太坚强了,我又忍不住觉得这些事是不是我在做梦。」

  「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因为你居然会喜欢我……」

  哈迪斯窥视着吉儿假装镇定的表情,吉儿回看了他。

  「看不出来吗?」

  「……好像看得出来,又好像看不出来……因为你把女神折断了,难道有人会为了不喜欢的男人做到那种程度吗?没办法吧!……啊,难道你是打算用那种方式玩弄我的心意吗……?」

  「陛下,吃药的时间到了。」

  「你的态度果然比之前冷淡很多!」

  那是当然。为了不过度纵容他,吉儿在言行上都相当注意。

  「拉维,你认为呢?吉儿真的喜欢我吗?」

  「我才不陪你玩猜谜游戏,真是蠢。我要去外面吃,这个笨蛋就交给你照顾了。」

  「你……要是抛弃我,就会把你像女神的圣枪一样折成两半喔!」

  「才不会被折断,我可是真理的龙神耶!才不会输给无法以真理解释的事,我跟会因为爱而折服(注:物理上的折断之外,也有心理上的屈服之意)的女神不同。」

  这个从意料之外的方向出现的攻击,让吉儿不禁愣住。

  哈迪斯一点也不迟顿,随即把视线从窗外消失的拉维身上转回来。

  来不及装出平静表情的吉儿,脸颊稍微一抽,只能希望没被他看见。

  然而,那双金色眼瞳彷彿想看穿吉儿的一切般持续观察着她。

  「……」

  「……」

  「……那个,陛下。已经差不多是休息时间了……」

  「吉儿,你对我没叫你的名字生气,难道你不叫我的名字,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吗?──为了不坠入情网。」

  呼吸只是稍稍停顿的吉儿,这男人完全没漏看这个小破绽。

  「这样啊,我终于有点自信了。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是两情相悦。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你喜欢我……」

  「我、我知道了啦,请不要一直重复说……!哇!」

  她打算捂住他的嘴,却突然被抱起来,接着放到坐在床边的哈迪斯的膝上。

  「你喜欢我吗?」

  哈迪斯怀着期待的眼神紧盯着吉儿。

  这甜蜜的气氛,无法以「怎么还在问」这种回答搪塞,吉儿低下了头。

  「您、您真不死心,陛下。」

  「哼。刚刚说得出口,现在反而说不出口,原来有那么喜欢我吗?」

  「──你在明知故问吧,陛下!」

  一个大男人不该对小孩子那么做。

  吉儿拿起旁边的大枕头塞到那张漂亮脸庞上,哈迪斯笑着躲开,接着从后方将她拥入怀里。

  「陛下,真是的!您要是一直闹下去,我要生气了喔!」

  「这些话要对拉维保密,但我想让你知道。」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冰冷,使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应该没有那么相信未来。幸福家庭计划只是个无法实现的梦。只是不想受女神摆布、不想让拉维伤心,所以让自己扮演优秀的皇帝而已。我一直认为自己这一生大概只会动嘴说说,最终一事无成告终。」

  哈迪斯似乎在害怕,抱着吉儿的手臂更加用力了。

  「我无法相信自己。但这件事,不能告诉拉维。」

  听到他吐露平日开朗模样下隐藏的软弱心声,吉儿的心里震惊不已。

  (只告诉我。)

  原本应该会感到愤怒或悲伤才对。不过吉儿一想这是自己才有的特权,便有股甜甜的微醺感充满心头──啊啊,所以才说恋爱就是那么地任性又自私。

  「我明知道危险,却还是让你牵连其中,而且还希望你能帮忙,真是差劲透了。」

  「没──没那回事,陛下也非常努力了!会感到不安是很正常的。」

  「不过,我喜欢你。」

  吉儿的喉咙抽了一口气,慌张地将差点要回头的脸转回前方。

  没想到如此一来,他又抱得更紧了。

  「……不希望你离开我。一想到你会逃走,我就不知该如何是好。」

  「才、才不会,我没有打算要逃──」

  「别看我的脸。现在这样太没用了……我想在喜欢的人面前保持帅气的模样。」

  真希望他不要用嘶哑的嗓音那么悲伤地呢喃。她的心跳快得无法想像,难不成现在他正在玩弄她的心脏吗?

  (话说回来,别对只有十岁的对象那么认真啊!难道这就是原本的他?这是真实的他吗?)

  她总是差点忘记,他是个只要有心就能做到的男人,真让人困扰。

  「但说真的……最近我也在想,对于年仅十岁的你怀有这样的感情,确实很奇怪。」

  接着将气氛瞬间破坏殆尽,也是一如往常高明。

  不过,这反倒让她稍微松了口气,如果再继续下去,她可能会被那气氛杀死。

  「就是说啊!那今天就到这边──」

  「可是我喜欢你,也想听你说喜欢我……」

  他再次进攻,有点低声下气地撒娇。说他对恋爱的知识是零,现在这状况看来根本是个大谎言。吉儿一边拚命假装镇定,一边叮咛道:

  「就、就算对我说那些事也没用,对吧……陛下已经是大人了!」

  「大人也只不过是年纪比较大的孩子。」

  「请不要说那种借口,好好加油!我很期待陛下的……!」

  「你那么说,我无法拒绝啊。不过,有时认为你是孩子真是太好了,这样就能一直看着你变得愈来愈漂亮。可是,还是有点不放心啊,因为你一定会长成一位美女,一定会让我很不安,毕竟现在就已经那么可爱,我是否能够克制自己呢?」

  吉儿脸颊发红,发出「唔」的低吟声。从这男人的口中说出漂亮、美女或是可爱这些夸奖,让她的脑袋发昏,想不出要说什么话。

  「不过假如你愿意说喜欢我,那么我就愿意等待。」

  哈迪斯将下巴靠在吉儿的肩膀上不动,完全呈现等待的状态。

  这种甜蜜的折磨究竟是什么?难道这也是种战斗吗?原来爱就是战争这件事是真的。

  (──不行,我没办法在这里告白!难度太高了!)

  随便敷衍他逃开吧,不能挑战赢不了的战斗,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判断输赢。

  「今、今天就到此为止!我决定好了,一天早中晚只会说三次!」

  「我不用等吗?没想到你那么积极,这下怎么办?」

  「不对!是明天才会再说三次,现在请您到此为止!」

  「不要,你现在说。若不现在说,又会敷衍我了吧?我有学到教训。」

  「我、我已经决定不能太宠您!我们毕竟有年龄差距,陛下也要多加考量自己的行为会让周围的人怎么看再行动──」

  等她回过神,两人的唇彷彿理所当然似的交叠在一起。

  应该是刚刚吃了点心的关系吧,甜甜的。

  这一定比世上任何点心的味道都甜美。

  「意思是没有其他人看就没关系喽,你真是太可爱了。」

  趁着完全僵住的吉儿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时,哈迪斯一脸认真地说道。

  听见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和怒吼声,拉维无奈地叹气。

  「如果没有爱,怎么可能赢得过女神呢。这两人真是半斤八两。」

  不过人类就是种难以理解的生物,而这样正好。

  拉维正是因此才守护着人们。

  只要这个街道上、人们、海洋、国家、大地与天空,持续充满名为爱的真理。

后记

  大家好,或者该说初次见面,我是永瀬さらさ。

  非常感谢各位愿意阅读拙作。这是曾在WEB连载的作品,现在出版成书籍。借由出版成书的契机,内容做了些增添修改。主角是一名既帅气又开外挂的小女孩,为了要(几乎是物理上)避免穿围裙的男主角堕入黑暗的奋战故事,无论是从WEB连载起就一直支持,或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故事的读者,都希望你们能够开心享受这部作品。

  担任插画的藤未都也老师,为本作画出令人倾心不已的帅气吉儿和哈迪斯,真的感谢不已。其他还有负责的编辑、编辑部的各位、设计师、校对人员、印刷厂的各位,我诚心地向参与这本书出版的所有人士献上感谢之意。

  最后是阅读本书的各位。因为有你们的支持,现在漫画制作的企画也正在进行(注:此为日本出版状况)。往后仍会持续努力创作让大家感到有趣的故事,请各位如果愿意,也继续支持吉儿他们。

  那么,希望以后能再相见。

永瀬さら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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