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台/简]
重启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龙帝陛下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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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永瀬さらさ
插画:藤未都也
翻译:李冠妤
图源:你以为我还叫神奇suica企鹅头吗
录入:怎么会有人5发售了想起来4没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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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回溯到六年前的吉儿,
为了取得与拉维帝国皇帝哈迪斯的结婚许可,一起前往克雷托斯王国。
然而这趟旅程真正目的是──为了避免两国未来开战而进行和平交涉!
在王国里等着他们的,是前世开战的主谋兼前未婚夫的杰拉尔德王子。
对方意外地积极进行和平谈判,吉儿因此很高兴。
然而哈迪斯无法接受,还要求解除婚约!
「你已经不是龙妃了。」
「那个笨蛋丈夫,好大的胆子!」
绝对不会放弃这辈子的恋爱──
最强千金,人生重启!
永瀬さらさ(Sarasa Nagase)
5月26日出生﹐A型。
于第11届角川Beans小说大赛获颁奖励赏与读者赏。以《精霊歌士と夢見る野菜》(得奖作品更改作品名称与改稿)出道。
最近堆着没玩的游戏很多,而且一直增加。
CONTENTS
序章
第一章 龙帝夫妻的结婚生存战
第二章 在假想敌国的新娘生活
第三章 爱与真理的国防
第四章 龙妃,脱离战线
第五章 孤军奋斗,做出选择吧
第六章 矛盾的共犯
第七章 龙妃们的绝对防卫线
终章
后记
序章
一只脚被藤蔓缠绕住呈现倒吊状态的丈夫开口问道:
「……我说吉儿,我现在看起来如何?」
「是。陛下中了陷阱,正被魔力藤蔓缠着倒吊在树上!」
「我不是问这个。」吉儿的丈夫无力地摇摇头。他的脸色有点差,衣服整体都带着些微脏污,几乎感受不到这个人身为拉维帝国皇帝的威严。
不过,哈迪斯·提欧斯·拉维是龙神拉维的转世,这位拥有天剑、货真价实的龙帝,长相非常出众。看起来全身沾满泥土,还是完全不减损他宛如月亮般玲珑的美貌,覆盖灰尘的黑发与带着忧郁的金色眼眸,连随着叹息声一起垂下的锁产生的阴影都是那幺地完美。
甚至从树上倒挂而下的姿态,也彷彿是一幅天上的画作。
然而,现在不是入迷欣赏的时候。一直倒吊,血流会汇集到头部造成不适,而且丈夫的体质原本就很虚弱。
吉儿中了与哈迪斯不同的陷阱,踩进能把脚缝合在地面的魔法阵中,一只脚正受到束缚。她发出「嘿咻」的声音,「噗啾噗啾」地扯断魔力的藤蔓。
「陛下,我现在就去救您。」
「不……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下去……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请您快点下来,不然血液要是流到头部造成不舒服就不好了。」
「我是为了征求你父母亲同意我们结婚而来的吧?」
吉儿终于来到哈迪斯倒吊处的正下方,听到他确认的询问,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如此一来,原本面露沉稳微笑的哈迪斯突然大喊:
「那为什么我们会突然在拉奇亚山脉里展开求生战啊?」
「要说为什么……因为我们家的本邸在拉奇亚山脉的半山腰啊。」
「这座山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正常的道路,全都是魔法的陷阱!实在太奇怪了,比不像样的战场还糟糕!」
「陛下,您在摇晃了。这样很危险喔。」
因为哈迪斯太过激动,每当一喊叫就会大幅摇摆,不过哈迪斯却毫不在意摇晃,用双手摀着脸。他的三半规管说不定意外地很强。
「我、我为了不要失礼,好不容易才打理好自己……唔!」
「请放心吧,陛下不管是什么模样都很美型!」
「还有伴手礼也是,我做了很多准备跟考量……」
「走其他路线的本队──卡米拉和齐克会好好帮我们送到的。」
「只要突破这条路就能结婚是什么意思啊!瞧不起拉维帝国吗?其实瞧不起的是我吧?对吗?我能用天剑铲平这一带吗?」
「啊──真是的,那只是个习俗而已不要啰嗦了,你的脚快给我动起来啊!」
大概是因为听到天剑两个字有了反应,拉维从哀叫不已的哈迪斯胸口出现。
那是一个白色长型身体上长着翅膀的生物。那形状应该是仿造龙变成的,长得惹人喜爱没什么威严。即使哈迪斯都以「长了翅膀的胖蛇」形容祂,但祂可是守护拉维帝国天空与真理的龙神。同时也是养育哈迪斯长大的亲人。
「想要铲平这里,你的魔力也不过恢复一半而已呀!光是在接近神域的拉奇亚山脉,魔力就会受磁场影响不稳定了,你怎么觉得能做那幺危险的事啦。」
「只要愿意做就办得到。」
哈迪斯眼神坚定,拉维则是用尾巴「啪」地敲了他的头。
「就算办得到也不准做啦!你希望获得结婚许可吧?是来求小姑娘父母同意的吧?给我好好做,不然小姑娘很困扰耶。」
养育自己的亲人就在鼻尖前说教,哈迪斯停止哀叹,看了底下的吉儿。
吉儿有些尴尬地撇开视线。
「对不起,我们家、有点特别……很奇怪对吧?居然说如果能两人一起突破充满魔法陷阱的道路抵达宅邸才会同意结婚……」
「没……没有那种事喔!」
哈迪斯慌忙在空中翻转一圈,来到吉儿面前跪下。原本缠绕在脚踝的藤蔓消失无踪,一点痕迹也没留下。速度之快,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魔力气息,吉儿相当佩服。这种事情,对这个人而言就像呼吸一样容易。
「我没问题的,对不起,吉儿。只是发生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吓了一跳而已。我们一起合作到宅邸去吧。」
「真的吗?」
「嗯,为了要让你的父母同意我们结婚,我会努力的。」
「那幺,下一个关卡也一起加油吧。」
吉儿所指的方向,有一扇巨大的石造门和墙壁挡住去路。哈迪斯原本与吉儿互相紧握的手力道变松,表情僵硬起来。
「咦?关卡……为什么要特别设计关卡……?」
「那扇门不是普通的门吧?它灌注了魔力吧?」
「拉维大人很清楚呢!那扇门必需使出与它相同压力的魔力才能够通过,不然就会压个稀烂喔!」
「压个稀烂……」
「萨威尔家族是不是有谋杀求婚者的家风啊?」
哈迪斯与拉维脸色微微发青,吉儿摇摇头。
「不需要多大的魔力喔,对我和陛下来说只是小事一件!」
「嗯,或许是那样没错……只是……那个想谋杀人的家风,我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觉得有点可怕呢……就是想法上的?」
「您在说什么?这种程度只是刚开始呢!」
「只是刚开始啊?」
对于拉维的确认,吉儿相当有精神地回答「没错!」之后,转身面向那扇门。
「听说接下来还会有魔兽进行攻击!要加油喔,陛下!」
「我说你啊,是不是其实乐在其中……?」
「这就是萨威尔家风格的『两人首次的共同合作』!我一直很向往能够实现!」
她已经干劲十足。哈迪斯则是望着远方。
「这、这样啊……那个,我好想进行一般切蛋糕的那种仪式……」
「这点我也同意……」
「切蛋糕也很好呢!」
哈迪斯不但料理很美味,他做的糕点也比外面开的甜点店好吃。想着想着表情不禁松懈下来的吉儿,赶紧重新振作。
「接下来的关卡,听说我的父母也曾陷入苦战。」
「……我想当参考问问,要突破这条路需要花多久时间?」
「听说平均是半个月,最短纪录是一周。不过我们要是花的时间超过最短纪录,很多事可能会来不及。」
他们的本队会从萨威尔领地最南边的港口城市出发,沿着一般街道前往位于拉奇亚山脉山脚下的萨威尔家别邸。按照队伍规模及运送的行李量推估,会需要花十天左右。另一方面,吉儿他们所走的道路,出口处位于拉奇亚山脉山腰,就在本邸附近。如果无法早点抵达,就很有可能与下山前往山脚下别邸迎接本队的双亲错身而过。
更何况,比原本预计的时间晚到会很丢脸。
「但是,我和陛下一定没问题!」
吉儿回过头,笑嘻嘻地往上看着站起身的哈迪斯。
「我们两人一起创下新纪录吧!让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吓一跳!还有我的兄弟姐妹也是!只要这样,不管他们再怎么反对,也一定会同意我们结婚!」
要让大家知道自己所选的哈迪斯有多幺厉害。看着因为期待而心情高涨不已的吉儿,哈迪斯的眼神失去光采笑着。
「说得也是,我们加油吧……拉维,可以用天剑铲除一切吗?」
「这是为了与妻子老家的交际。在到达忍耐极限之前好好加油。」
「有家室的人真辛苦……!」
「要开始喽,陛下!我们一定办得到!」
重新提起干劲的吉儿握住双拳,踩着大幅度的步伐往前进。接着踢开关卡的巨大石造门。
第一章 龙帝夫妻的结婚生存战
「总算决定好要出发前往克雷托斯王国的日期了呢。」
「是的!」
「吉儿小姐,你拿杯子的方式不对,食指勾在杯耳上了。」
「啊。」
经过家庭教师提醒,吉儿赶紧学着眼前示范的方式。用食指与拇指捏住杯耳,接着用中指辅助支撑是基本礼仪。因为需要一点技巧,她只要稍不留神,就会用食指勾住杯耳。
拉维帝国的帝都拉尔鲁姆,如同其天空都市之称位处高处。特别是帝城,为了能俯视整个帝都,还建设了高台,这时期在有如初夏的气温中,只要打开窗户,就会有清爽的风吹进一阵清凉。另外在这里还有负责执行政务的帝城内廷,再更往里面是皇帝居住的宫殿。在宫殿当中的一个角落,是分配给吉儿的房间。
按照一般状况,吉儿本来若不是以龙妃的身份进入后宫,就是要以哈迪斯未婚妻的身份住在分配给她的其他宫殿。然而,因为只有十一岁,加上又是假想敌国克雷托斯出身等等,各种因素叠加起来,就只好等政情稳定之前,由哈迪斯居住的宫殿里安排一个房间给她。偏偏与拉维帝国地位最高的皇帝哈迪斯住在相同的宫殿,虽然感到本末倒置,但吉儿的立场实在太棘手。
不过更棘手的,还是哈迪斯身边持续不断的内部纷争。
没有金钱、没有人手,哈迪斯的哥哥──里斯提亚德·提欧斯·拉维不断哀叹各种资源短缺。而话虽如此,哈迪斯的另一名哥哥──维塞尔·提欧斯·拉维靠着胁迫有权有势的贵族取得金钱与人手,透过这些基本协助,让状况有了大幅改善。更重要的是,不久前拉迪亚领地引发的内战中,哈迪斯将帝国军名副其实地掌握在手中,是最大的收获。临时就任帝国军将军之位的是姐姐──艾琳西雅·提欧斯·拉维,她负责率领的是拉维帝国首屈一指的诺以特拉尔龙骑士团,是个有实力的人。
哈迪斯借助哥哥与姐姐的力量,逐渐稳固基础,现在的吉儿能做的事很少。
尽管自己从十六岁穿越回到十岁,正在度过第二次的人生,但曾以军神大小姐驰名的吉儿,擅长的领域是战斗。这部分的工作可说逐渐被帝国军夺走了。
情况如此,吉儿的下一个功课便是新娘课程──礼仪举止、刺绣、诗歌等皇妃教育。因为帝都终于恢复安全,便也为她找来家庭教师。
「你最近立刻就会知道哪里弄错了呢。」
「都是多亏苏菲亚小姐的教导。」
吉儿放下茶杯,苏菲亚看起来很高兴地对她笑了。那个神情举止也宛如淑女范本般优雅。不过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苏菲亚·德·贝鲁既是拥有正统家世的侯爵千金,也曾担任皇帝哈迪斯的茶友。现在则是吉儿的家庭教师。
今天的课程内容只是与苏菲亚一起喝茶,但这样反而更难。除了一直提醒各种礼仪举止,连喝茶、吃点心、茶器选择全都会一一指正,例如不能只有准备整模草莓蛋糕。而且苏菲亚告诉她,之后要找一天举办小茶会,从发邀请函开始,所有事情都要吉儿自己主导,借此作为测验。
(没想到苏菲亚小姐居然那么严格啊……)
不过,听到她说合格后可以试着邀请皇帝陛下之后,吉儿也有了干劲,这正是恋爱的魔法厉害之处。吉儿十一岁、哈迪斯十九岁,大概是因为年纪的差距,她偶尔会想表现得像大人,希望能让他大吃一惊。
「是哪一天出发呢?」
「听说预计下周出发。」
「哎呀,时间很紧迫呢,准备工作以及与对方联系之类的……」
「全都由陛下他们帮忙协调好了。首先会骑乘龙到莱勒萨茨领地,向里斯提亚德殿下的外祖父大人简单打招呼后,接着从那里搭船到萨威尔家的港口,所以我月底就会在克雷托斯了。」
「原来如此啊,是因为这样──」
苏菲亚往窗边的沙发瞄了一眼。沙发上有一只熊玩偶、一只雄壮的鸡正在整理羽毛,另外还有一头用毛毯从头上盖住全身,不知为何只露出屁股的小黑龙。
「罗大人才在闹别扭啊……」
「就是说呀。不过,龙没办法吃克雷托斯的植物呀。」
「呜啾!」
那个不高兴的屁股,也就是罗叫了一声。吉儿放下茶杯叹口气。
「罗,你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已经决定你会和苏堤跟熊陛下一起留下来看家了吧?」
「啾!」
「那你自己去说服蕾亚和其他的龙。」
「啾……」
罗的声音一时间失去了气势。
难怪它是这样的反应,当吉儿他们讨论该如何安排罗之前,身为配偶的黑龙──蕾亚就立刻飞来猛烈地抗议一番,帝都里的龙也全都坚决反对,甚至以不听从命令表示决心。如此一来,人类只能投降。而罗本身为了获得蕾亚同意,也努力使过撒娇或生气各种招数,然而,蕾亚「要去就把我杀了」的宣示,让罗受到妻子坚定态度的震撼,只好接受看家的决定。
现在它也正用力甩着尾巴,无言表示自己无法理解这个决定,但只要蕾亚飞过来,那条尾巴就会变得安分。而那个蕾亚已经结束休假,正与其他的龙一起在帝都周围进行戒备。龙骑士团也绷紧神经全方面设置了龙的包围网,是绝对不让罗前往克雷托斯的布阵。蕾亚完全不相信罗的部分,让吉儿觉得非常可靠。
「卡米拉大人与齐克大人会陪同前往克雷托斯吗?」
「对,因为他们是龙妃骑士,从这里随行也是应该的。行李运送的部分,听说也会在进入克雷托斯之后萨威尔家──会由我家派去的人接手。毕竟不是为了引发战争才去的。」
苏菲亚听完开始沉思,吉儿则拿了泡芙。这堂课的好处就是,只要遵守礼仪规范,就能吃到美味的点心。
「这么一来,课程要暂停了呢。」
「啊,没有错。不过我会买伴手礼回来!」
「非常感谢。我也得想想有什么功课可以让你在目的地练习……不如就安排刺绣吧?」
「咦?不、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吉儿小姐,嘴边沾到奶油了。」
「啊……」
「总之要赶紧想办法先学会绣出哈迪斯大人的名字呢。」
在被奶油转移注意力的同时,功课就决定了。
「要带的伴手礼也都是由哈迪斯大人准备吗?」
「啊,对。他好像非常用心张罗……我不知道自己该准备什么……」
「对吉儿小姐而言是回故乡嘛。也许不用准备台面上的礼物,而是私底下会让他们高兴的东西如何?」
「嗯……说得也是。不过最大的礼物就是陛下了!」
吉儿如此断言,听得苏菲亚笑脸都僵住了。
「说、说得也是呢,那么交给哈迪斯大人就没有问题了。」
「毕竟要看到龙帝本人是很难得的事,我想他们绝对会很高兴喔!」
「……不、不管怎么说,这么做能够走向和平的道路是再好不过。更重要的是,吉儿小姐与哈迪斯大人的婚约,如果能受到两国认可,我也非常高兴。」
曾是哈迪斯婚约候补者的苏菲亚那么说,吉儿听了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话说回来,苏菲亚小姐找夫婿的事进行得如何了?有合适的人选吗?」
苏菲亚离开故乡水上都市贝鲁堡来到帝都,除了担任吉儿的家庭教师之外,同时也为了寻找入赘夫婿。
苏菲亚的父亲──贝鲁侯爵因为与哈迪斯敌对而遭到褫夺爵位。另一方面,由于苏菲亚为了哈迪斯而选择举发父亲,于是决定现在先由哈迪斯保管爵位,苏菲亚选上的夫婿将会成为新的贝鲁侯爵。
「还早呢,吉儿小姐。我来到帝都还没一个月呢。」
「话是没错啦,难道没有命中注定的邂逅吗?」
「要是能遇到就太好了呢,但毕竟那个人得治理水上都市贝鲁堡……」
贝鲁侯爵的领地水上都市贝鲁堡,在交通路线上最接近克雷托斯王国的王都。官方交流的窗口会利用位于国境附近的莱勒萨茨公爵领地,但民间交流的窗口可说是贝鲁堡。无论是军事与政治方面,都不是个容易管理的地方。
「要治理贝鲁堡确实很困难呢。除了面对克雷托斯,要能够处理外交与军事,对国内也得严密监视……」
「再说我父亲才闹出那么严重的丑事,因此我认为比起自己的意愿,得找能够让大家信任的人。所以首先要从交朋友开始。」
「要搜集情报吧!我明白。」
不能小看贵妇们当间谍的能力。看到吉儿认同地点头,苏菲亚开心地笑了。
「如果能找到好的对象当然很好…但比起我,应该先关心拉维皇族成员们的事才对吧?维赛尔皇太子殿下已经有未婚妻,不过艾琳西雅皇女殿下与里斯提亚德皇子殿下都还没有订下婚约吧?娜塔莉皇女殿下也是。」
「确实是这样没错。芙莉达殿下也……不过她还早吧,才八岁而已。」
「之前可能因为皇太子连续死亡,没有心力顾及到这些事,不过接下来,各方面的事情都会有所进展吧?特别是娜塔莉皇女殿下,无论在年纪或立场上,可能都要早点决定比较好呢。」
吉儿顿时全身僵硬。
娜塔莉·提欧斯·拉维,她的性格好胜,是一名相当具有皇女架式的十六岁皇女,的确是个适合考虑订婚的时期了。她与大姐艾琳西雅·提欧斯·拉维不同,并没有身负国家要职。
事实上,在吉儿所知的未来中,她也在十六岁时安排订婚──然后死了。在不知道受到谁杀害之下,死在克雷托斯王国。
(……没、没问题……对、吧?)
现在已经过了当时那个时期,也没有替她主导婚约的人。
「不过那些事,应该都会等吉儿小姐与哈迪斯大人的结婚日期确定后才会进行。接下来还有更多值得庆祝的事呢。」
「就、就是说呢!」
「吉儿姐姐!」
正当吉儿挤出笑容点头时,一个娇小的身影连门也没敲就冲进房间里。吉儿对冲到自己脚边的人眨眨眼。
「芙莉达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大事不好了,娜塔莉姐姐要嫁到克雷托斯了……!」
「咦?」
性格内向的芙莉达死命抓着愣在原地的吉儿。
「哥、哥哥他们正在讨论,要让娜塔莉姐姐……跟克雷托斯的王子订婚……!」
克雷托斯的王子,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都只有一个人。
杰拉尔德·迪亚·克雷托斯──吉儿第一次人生中的未婚夫。同时也是当时娜塔莉皇女洽谈婚约的对象。
吉儿站起来,没等芙莉达说明就走出房间。
她已经掌握哈迪斯的行程与所在位置,现在他应该在办公室。
「啊,等等,吉儿?」
「喝茶的时间结束了吗?」
课程进行时,卡米拉与齐克会在门口看守,她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直接走出宫殿。阶梯也以三阶为单位跳下去。
「龙、龙妃殿下,现在正在会议中,任何人都不能进──」
「让开,我有紧急的事。陛下,打扰了!」
吉儿让鼓起勇气挡住她的帝国兵闭上嘴,敲敲办公室的门后打开。
先回头的是坐在办公桌前沙发上的维赛尔与里斯提亚德,两人对吉儿突然闯入都面露不悦。
「吉儿!」
不过房间主人哈迪斯的表情倒是亮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点心要再等一下喔。」
哈迪斯笑咪咪地担心这件事,不禁令她脸红。难道自己真的一天到晚缠着他要点心吗?
「不、不是这件事。」
「咦?不是吗?你不是来问今天的点心是什么吗?」
「那也很重要没错,但不是!我要问娜塔莉殿下的事情。订婚是真的吗?而且对象是杰拉尔德大人!」
「是谁把情报泄漏出去的?」
维赛尔嫌麻烦的话语中含有肯定的语气。
「是、是我……」
跟着卡米拉与齐克一起追过来的芙莉达承认是自己后,躲到吉儿身后。维赛尔咂嘴后看着对面的里斯提亚德。
「情报管理也做不好啊,废物。」
「……非常抱歉,稍后会去了解原因并设法防止再度发生。芙莉达,你快出去,哥哥还有工作──」
「为、为什么、是娜塔莉姐姐!」
听到同母妹妹全力提高音量询问,里斯提亚德似乎很困扰地皱眉。手撑着下颚的维赛尔则是回答:
「这是为了和平交涉的一部分,而且她的年纪也很适合,总不可能送担任将军的皇姐过去啊。」
「就、就算这样,娜塔莉姐姐她……」
「我先声明,这是娜塔莉自己的提议,我是反对的。」
原本还竭尽全力想向哥哥们争论的芙莉达,因为吃了一惊而愣住。吉儿心里也很惊讶。维赛尔看着芙莉达与吉儿的表情,嘲讽地笑道:
「你们以为是我提议的吗?很遗憾,我没提出那么危险的赌注。」
「为什么……姐姐……」
「因为那是最好的方法啊。」
从门口响起一个凛然的声音。回过头看到的是手插腰站着的娜塔莉,以及苦笑的艾琳西雅。
「怎么吵吵闹闹的?害我以为又是哥哥们在吵架,还带艾琳西雅姐姐过来了呢。」
「娜塔莉,不是吵架不是很好吗?比起每次都要轮流揍弟弟,我也想要开开心心地喝茶。你们应该也是吧?」
年纪最大的姐姐看了表情不甘愿的弟弟们一轮,最近他们只要一有争执,在找借口之前,脑袋就会先挨揍。
芙莉达看到疼自己的娜塔莉与可靠的艾琳西雅后,大概是心情放松下来,湿了眼眶。
「姐姐……你、你要嫁出去了,是真的吗……?」
「还早得很,现在甚至还没询问对方意愿呢。不过,这是件好事吧?」
娜塔莉扬起嘴角一笑,芙莉达对她眨眨眼。没想到娜塔莉那么乐观,吉儿忍不住惊讶。
「对象是杰拉尔德王子耶!真的没关系吗?」
「假如成功缔结和平关系,我们就不是敌国了,而且听说他是神童?长得也不错啊。」
「不是那样,他是个差劲的王八妹控混蛋耶!」
吉儿怒吼出口后,用双手掩住了嘴。那就是吉儿过去的死因。
艾琳西雅讶异地眨眨眼并歪了头。
「的确,杰拉尔德王子和菲莉丝王女感情好这件事非常有名……但那么说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倒希望弟弟们可以学学他呢。」
「皇姐,别人家是别人家,我们家是我们家啊。」
过去曾与菲莉丝对峙过的里斯提亚德,想带过这个话题而那么说。应该是发现芙莉达正竖起耳朵想听吧。
然而,未来造成吉儿处决的原因,正是因为她目击了杰拉尔德与他的亲妹妹菲莉丝王女的禁断之爱,连四处宣扬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拘禁并处决了。无法保证娜塔莉不会遭受相同的待遇。
不过,公然说出那种丑闻让和平交涉毁于一旦也很困扰。那两人现在未必是那样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要如何说出那么荒谬的无稽之谈呢?
「未来将要成为我国国母的女性,不该对邻国的王族说出那么轻率的评论。这是比礼仪举止更基本的事。难道我连和平的概念也得向你说明吗?」
果然演变成受到维赛尔冷嘲热讽的状况。吉儿的视线游移起来。
「我、我承认,我用词不好。但是──那对兄妹该说很特殊还是……」
「既然要说,就该用更精准的方式描述。他们应该不是妹控这种令人不禁莞尔的关系,是殉教者与女神才对。那个妹妹只要想做什么,杰拉尔德王子会不惜弄脏双手,即使是拉维帝国的皇女,也会完美地处理掉吧。杰拉尔德王子虽然年轻,但已拥有这样的权力与智慧。他也因此被称为神童。」
维赛尔说出的评论,听得芙莉达脸色铁青。维赛尔并没有看娜塔莉,继续说道:
「所以我才反对这件事。既然没有要打仗,就不必特意烦恼这点,不然一个连像样的魔力都没有的平凡皇女,在魔法大国能做什么?顶多就是利用你的死亡就结束了。」
「不试试看不会知道啊。」
「看,本人是这么说的。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你能说服她。」
维赛尔摆出弃械投降的态度,里斯提亚德也皱着眉保持沉默。芙莉达怯生生地握住娜塔莉的手问道:
「姐、姐姐,为什么那么做……?」
「因为现在正是好时机喔。」
娜塔莉坚毅地抬起头。
「拉维国内逐渐稳定,所以接着要处理国外事务。维持和平最好的方法就是政治结婚。」
「你说得、是没有错,但是……」
「依情况而言,我嫁给杰拉尔德王子是最快的办法吧?因为哈迪斯哥哥要和吉儿结婚了。」
吉儿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那个、该不会……是为了我和陛下……」
「不要误会,我是为了自己喔。我思考过,自己既无法像艾琳西雅姐姐一样率领军队,也没有像芙莉达一样有坚强的后盾,所以没办法为了巩固与国内贵族之间的关系与他们结婚。而我的立场能做出贡献的方法就是──成为克雷托斯的王太子妃,是不是很棒?」
娜塔莉得意地「哼哼」一笑,把头发往后拨。
「最重要的是,可以让讨人厌的维赛尔哥哥无话可说呢!很完美吧?」
「真是了不起的理想。如果事情真的成了,我就实现你任何一个愿望好了。」
「哎呀,那就说定喽,维赛尔皇兄。」
她强势地笑着,但内心一定有不安。娜塔莉比吉儿更清楚自己的行动会带来的影响,也是个会考量情势的皇女。要嫁入渊源深远的假想敌国,她不可能不明白其中危险性。
然而她平静的眼眸中,呈现出强烈的意志。
「我是拉维皇女呢,能派上用场的时机就是现在。千万不要弄错了。」
若真心想阻止娜塔莉,维赛尔应该会使用各种手段阻止她,里斯提亚德应该会持续反对,但他们都保持沉默。表示那就是答案。
基于国防因素,不可能由艾琳西雅出嫁,芙莉达除了年纪还小,与被称为三公爵的拉维皇族当中具名望的贵族有姻亲关系,其中的关系太过复杂。
因此不论年纪与立场,都是娜塔莉最合适。就算没有吉儿与哈迪斯结婚的事,为了建立和平关系确实是一步稳棋。
(可是……没问题吗?如果又像以前一样,娜塔莉殿下在克雷托斯国内遭绑架然后杀掉,根本连和平都谈不上……)
吉儿过去的经验与现在的状况不同,可说是一线生机。当时把娜塔莉送过去的人,是与哈迪斯对抗的叔叔格奥尔格,而且是在争斗中的专断决定。现在则是凭借娜塔莉的意思决定的,应该能成为拉维帝国的外交桥梁。以前娜塔莉的死,拉维帝国没有深入追查,但这次若娜塔莉有什么万一,拉维帝国会立刻着手调查。光是这点,克雷托斯国内的应对方式就会不同。况且克雷托斯国内也是,至少吉儿不是杰拉尔德的未婚妻这点,状况就不同了。
「我认为如果是娜塔莉就能办到喔。」
在所有人陷入各自复杂心思的沉默时,艾琳西雅爽朗的声音打破这个气氛。
「我的妹妹那么聪明又可爱,杰拉尔德王子一定会中意她,菲莉丝王女也会跟她处得很好。而且这件事还在提议的阶段,没和对方见过面之前就推测可能这样或可能那样并没有意义吧?还不知道克雷托斯会怎么出招,如果真的不行,再当作没这回事就好。」
「真是单细胞生物,也不想想要善后的人是谁。」
「维赛尔,你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皇姐,我什么都没说。我明白你说的意思,即使只是试探对方的意思,就能了解对方的态度是否认真看待和平交涉,成为测试克雷托斯应对方式的试纸。」
对于娜塔莉的婚约提议是否会接受?若是拒绝又会是什么理由?克雷托斯的反应将成为其中一项情报。艾琳西雅点点头,环视所有人。
「既然明白,那要不要相信娜塔莉试着交给她?」
「哪一点可以让人相信这个平凡皇女啊?」
「你说什么?」
「维赛尔,你为什么没办法直率地说出自己担心妹妹呢?」
「什么?别说了,艾琳西雅姐姐,太恶心了。」
「完全同意。」
艾琳西雅非常惊讶地看着认同彼此意见的维赛尔与娜塔莉。
「真看不出你们两人的感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不得不慎重行事啊,皇姐。如果娜塔莉有什么万一,不只会影响到与克雷托斯的关系,也会演变为哈迪斯失策,影响国内民心。可能还会有人说出哈迪斯果然不想承认拉维皇族之类的话。」
里斯提亚德身体向前倾,手肘放在双腿膝盖上,继续喃喃说道:
「不过……我也想在娜塔莉身上赌赌看。正因为她是拉维皇女才能执行这个策略。同样身为拉维皇族,被妹妹抢先立功很不甘心,但你能下定这个决心很了不起。」
「你、你怎么突然夸我,里斯提亚德哥哥……」
「我说的是事实。这么做可以弥补吉儿小姐原本是杰拉尔德王子未婚妻的位置,在三公爵理解下送娜塔莉过去,安全上也会有最大保障。这是最好的外交手段。」
里斯提亚德直视着维赛尔。
「我会去说服莱勒萨茨公爵,拉迪亚大公应该不会对这种事提出意见,斐亚拉特公爵要由维赛尔皇兄你去搞定。」
维赛尔挑起单边眉毛,接着叹了一大口气看向哈迪斯。
「哈迪斯你怎么想?赞成还是反对?」
做出最后判断是皇帝哈迪斯的工作。吉儿也不禁感到有点紧张。在大家的注目之中,哈迪斯认真地说道:
「我认为我应该要先向吉儿的父母正式打招呼。」
众人陷入沉默。里斯提亚德捂住脸嘟哝:
「那是、应该要做、没错啦……但……现在这种气氛,不是应该要更那个一点吗?」
「就算你那么说……大家都想得太远了啊,吉儿也是。」
「咦?」
「刚刚你也担心可能是自己的错吧?不过娜塔莉的事,事关我和你结婚是否得到你父母认同喔。毕竟都还没询问过。」
「话、话是没错……但一想到杰拉尔德大人不知会对娜塔莉殿下做什么……」
哈迪斯看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不安,笑着问道:
「吉儿,话说回来,你知道和平交涉是怎么运作的吗?」
「……这个、双方约定好不打仗,互相签订文件,握手合作!背地里可能会互相设计竞争,但表面上维持那种状态。」
「那是和平的结果呢,在那之前会像这样……」
哈迪斯如同要握手般伸出左手。吉儿跟着准备伸出左手,然后停住了。
伸出左手的哈迪斯,一边带着笑容右手握拳,也就是准备出拳的姿势。
「懂了吗?」
「……咦?」
「……要想办法让情势对我们有利,里斯提亚德。」
「我很想平顺地进行耶。不过想要和平确实得从那里开始啊。」
「咦?咦?」
在吉儿还无法理解时,维赛尔与里斯提亚德就把话题延续下去了。娜塔莉看起来不太高兴。
「等等,什么意思?这是怎么回事?艾琳西雅姐姐,我们要做和平交涉没错吧?」
「应该是吧,我也好像有点懂又不是很懂……我很不擅长站在最前线和进行交涉。不过别担心,不管事情怎么发展,我都会去迎接你的。」
「那不就代表会发生战争了?」
「娜、娜塔莉、姐姐……你是自己、决定那么做的吧?」
娇小的芙莉达出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娜塔莉在抓着自己裙子低下头的妹妹面前跪下。
「别担心喔,那还是很久以后的事。」
一度嘴角往下拉后,芙莉达点了点头。
「我知道……既然……是姐姐、决定好的事……我会支持……」
她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大概正忍着不哭出来吧。「讨厌啦。」但娜塔莉好像被她传染了,反倒先吸起鼻子来。
「真是的,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啦,芙莉达……」
「就是啊,这可是值得庆贺的事。得当成值得庆祝的事才行。」
抱着两个妹妹肩膀的艾琳西雅,说得非常正确。维赛尔冷冷地说道:
「谁要去斡旋?」
「好了,麻烦事就全交给聪明的弟弟们处理,我们去吃好吃的东西提振精神吧!苏菲亚小姐,能请你准备推荐的茶和点心吗?」
在这时候,吉儿才在挡住门口的卡米拉与齐克身后,看见抱着罗的苏菲亚。她的脚边还有拉着哈迪斯熊的苏堤,看来正护卫着苏菲亚。
苏菲亚先是感到惊讶,但立刻优雅展露微笑。
「我很乐意。难得有机会,能麻烦吉儿小姐一起准备吗?」
「啊,好!……咦?难道这是要继续上课……」
「那我也……」
「哈迪斯你当然不能去啊!难道没看到等着裁决的文件堆得跟山一样高吗?」
打算跟着吉儿离开的哈迪斯,头被里斯提亚德压住。
「咦──不要。吉儿,救我!」
「请加油,陛下!」
「真过分。」
「真的是很过分的未婚妻呢。」
维赛尔一边说一边堆了更多文件在被带回办公桌的哈迪斯面前。哈迪斯露出绝望的表情。
吉儿趁还没波及自己前离开,罗立刻撒娇地飞过来。接着,里斯提亚德手拿文件从办公室出来。芙莉达回过头。
「我已经、没问题了……哥哥。」
「啊、啊啊。这个我知道……」
「里斯提亚德,我会照顾她的,其他麻烦事拜托你们了。」
艾琳西雅挺起胸膛,里斯提亚德哀怨地说道:
「我倒希望皇姐也分担一些麻烦事。这点要向娜塔莉学学……」
「好了,我们走吧,娜塔莉、芙莉达。」
「姐姐真是的,别用拉的!」
艾琳西雅先迈开步伐,在走廊上等着的卡米拉向吉儿耳语:
「那是利用把妹妹带出去逃离说教吧?」
「是啊……因为艾琳西雅大人对内政或外交之类的事很不拿手。」
「队长也是吧。」
吉儿原本想踩多嘴的齐克一脚却被他逃开。目送艾琳西雅离开的里斯提亚德,朝着正咯格笑的苏菲亚走近。
「苏菲亚小姐,妹妹和姐姐就拜托你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事,但娜塔莉应该也会不安吧。」
没想到自己会被搭话的苏菲亚尽管惊讶,立刻沉稳地回应:
「如果我能帮得上忙,当然很乐意。」
「真是抱歉,你明明也很忙。我记得你来到帝都──」
里斯提亚德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吉儿感到新奇而回过头。
站在苏菲亚对面的里斯提亚德,表情看起来像是察觉什么似的。苏菲亚困惑地眨眨眼,不过转眼间,又重新露出淑女的柔和微笑。
「请问怎么了吗?」
「──没事。」
里斯提亚德重新抱紧怀里的文件,对她微笑。
吉儿不禁觉得奇怪。里斯提亚德会语塞的确很少见,而脸上会露出那么完美的微笑更少见。「啾?」吉儿怀中的罗也跟着歪头。
「先聊到这里。日后我是否能再去向你道谢?」
「咦?不必客气,里斯提亚德殿下不必对我有所顾虑──」
「你是吉儿小姐的家庭教师,却因为姐姐与妹妹中断你的工作,我理所当然要道谢。稍后会另外向你的住处联络。那么,失陪了。」
里斯提亚德把资料夹在腋下,转过身离开了。他做决定还是一样那么快。留在原地的苏菲亚手抚着脸颊,感到很困惑。听到皇子要直接到自己的住处访问,会有这反应也是正常的。吉儿觉得很不可思议,问道:
「苏菲亚小姐,你跟里斯提亚德殿下很熟吗?」
「怎、怎么办呢?我还是哈迪斯大人的茶友时,有向他打过招呼,不过没有正式和他说过话……」
「啊,不过上次因为我的课程,你也顺便和芙莉达殿下一起喝了茶呀。那个时候你有示范刺绣给芙莉达殿下看吧?可能是为了那件事道谢。」
里斯提亚德非常疼爱芙莉达,只是苏菲亚似乎没有办法理解。
「就算如此,也未免太小题大作了……他可是很忙碌的人。」
「这样不错啊。实际上,接下来茶会之类的工作也会增加吧。」
「就是呀,苏菲亚,能拿的好处就尽量拿啊。」
在贝鲁堡曾打过照面的齐克与卡米拉,对苏菲亚的态度相当亲近。虽然不清楚里斯提亚德心里怎么打算,吉儿也补充道:
「里斯提亚德殿下非常绅士,我想不会发生奇怪的事喔。」
「说……说得也是。呵呵,好久没有正式和拉维皇族的人面对面交流,不禁紧张起来了。」
「苏菲亚,你那么说太不敬了唷。不久前才向陛下打过招呼吧?」
「啊,真是抱歉!但、但是因为看到他穿围裙的装扮,我就晕过去了……」
「没关系啦,陛下也不会介意才对。」
倒希望他能介意,但吉儿没有说出口的义务。
(我也要努力才行,不能输给娜塔莉殿下。)
哈迪斯虽然那么说,不过娜塔莉的婚约一事的确与吉儿和哈迪斯结婚息息相关。与哈迪斯结婚的事若能迅速推进,娜塔莉的婚事也许不必征询对方意愿就能有结果。
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要说服老家。
第一次的十一岁时,自己并没有太多想法,但在从军后经历过不少世俗经验,现在已经明白自己的老家非常特别。国家问题干脆全交由哈迪斯他们处理,吉儿该做的事,应该是思考如何扳倒家训是「强大就是正义」的老家。
被称为战斗民族的萨威尔家,摆明了一点都不向权力谄媚,却对克雷托斯王国非常效忠,因为不那么做就无法生活。而假如睽违三百年才出现的龙帝,傻呼呼地前去拜访,他们应该会兴奋得双手合十拜托他一定要去吧。搞不好还会以「还没开战吗?」的态度引颈期盼。
而且如果家族所有人都认真攻打过来,吉儿会输。即使是全力一对一,她也未必有自信能够全胜,何况现在的魔力仍然被封印。哈迪斯虽然超乎常理地强大,但也与吉儿一样,魔力只恢复一半左右,更别提他的身体很虚弱。身处敌国时究竟能够战胜到什么程度,不事先考虑过就一定会输。
必须有一个即使结婚受到反对,家人还是能够认同的战略。
这时吉儿想起某件事。
在萨威尔家,就算结婚受到反对,也还是有能够强行通过的古老习俗。那是条试炼的道路,现在大多用来提高自己的身价。听说父母也为了提高身价而挑战过。如果能与哈迪斯一起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它,就算原本想反对,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于是吉儿在进入克雷托斯王国之前,将行李交付给卡米拉与齐克,拉着哈迪斯开始登山。
在那里,她再次确认了一件事。
「陛下果然很强大呢!」
她眼神发亮地往上看,营火照着哈迪斯的双颊染红了。
「是、是这样吗……」
「对!那样的魔兽一次就确实击倒的那个踢击……!而且我第一次在野宿时喝到那么美味的猪肉番茄汤!」
哈迪斯总是携带的行李当中,装了许多方便旅行的工具。像是有绷带、消毒水之类整套的急救工具,小锅与刀子、杯子和汤匙,甚至还不会忘记带调味料,让人感到佩服。他准备周全的习惯,卡米拉说那是因为他「习惯被放逐的日子」,但是吉儿把这件事想成他很可靠。那么想比较不会难过。
「在克雷托斯,不管在哪里都能取得食材,不用烦恼没东西吃。」
如此说道的哈迪斯重新添满吉儿的杯子。吉儿对着冒出热气的马铃薯不断吹气。
巨大树木的树底部,因为树的叶子重叠起来,就像屋顶一样,加上大树的树根正好长得像椅子,让这空间有如一个秘密基地。拉维坐在哈迪斯旁边的原木上,环视周围后叹口气。
「尽管是半山腰,在拉奇亚山脉看到长着葱、番茄和马铃薯非常震撼啊……种植这些的是萨威尔家吗?」
「这一带是我家管理的没错,应该只是种子掉在这里后自己生长的吧。」
克雷托斯王国与拉维帝国的土地之间虽然只隔了一座拉奇亚山脉,但两地的土地与气候却南辕北辙。这是源于爱与大地的女神克雷托斯,以及真理与天空的龙神拉维的庇护造成的差异。
「但是这些食材能变成那么美味的汤,都拜陛下的手艺所赐!」
「多亏有你猎捕到猪肉,甚至漂亮地处理好了……」
「我很擅长这种事!请交给我!」
顺带一提,哈迪斯用胡椒盐调味后烤得香酥的烤猪肉串,已经进入吉儿的胃袋。
「现在的距离大概到哪里了?」
「我想大概走了一半。虽然不知道在这之后会出现什么,不过应该会在明天或后天抵达。只要这样,就会同意我们结婚了!」
「是、是吗……那我准备了伴手礼和嫁妆的意义是……」
「别想了,哈迪斯。形式很重要。」
「至少要在抵达宅邸前,找个地方打理一下。」
哈迪斯一边拍掉衣摆上的脏污一边叹气。营火闪烁出非现实的光影中,哈迪斯带着忧郁的神情非常美丽。吉儿啜饮温暖的热汤,偷偷地看着那张脸孔。
「无论陛下是什么模样,我想我父母都不会介意……」
「但是我很介意。而且不只那样,我还一直很烦恼自己该以什么样的立场面对你的父母。」
「这话是什么意思?」
吉儿有不好的预感而皱起眉头,哈迪斯表情别扭地回答:
「因为你想想,我和你在龙的世界已经是夫妻,在拉维帝国也订婚了,然而还没向你的父母打过招呼,对他们而言就不同吧?无论说我们是夫妻或是未婚夫妻都很突兀,会不会被骂自视甚高呢?」
「嗯~我想他们不会介意喔。更何况陛下不就是在他们面前把我带走的吗?现在才担心这种事……」
「是没错啦!但我希望可以稍微留点好印象。」
当身高比自己高的哈迪斯露出低姿态的眼神,吉儿便没抵抗力,不禁想摸摸头让他撒娇。为了隐藏这样的冲动,她干咳后还是想了想。
与一个十九岁男性既不是夫妻、也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十一岁的自己要说出情侣这个词似乎年纪还太小,听起来会像扮家家酒。
「那么……男朋友呢?」
「男朋友?」
吉儿不经意地询问,哈迪斯却提高音量惊喊。接着眼神便四处游窜,突然用放在一旁等着睡觉时用的大被子,从头上盖住自己。
「男、男朋、男、男男男男、男朋友……!我、我居然是你的男朋友吗?」
「如果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
哈迪斯的脸猛力转向吉儿,全力否定。但脸色立刻转为通红,开始喃喃说道:
「没、没有不喜欢,是那个……还、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明明为了订婚要去打招呼了耶?」
「那件事跟这件事不一样啊!说到男、男朋、男朋友,就是要跟你牵手、去约会之类的吧?就是情侣了吧!」
「我觉得未婚夫妻也会那么做……」
「完全不一样啦!」
因为他强力地主张,吉儿不禁询问正在打呵欠的拉维:
「不一样吗?」
「在这家伙心里认为不一样吧……我要去睡了……」
「因、因为、订婚是个契约啊。但男朋友不一样呀,是彼此喜欢的对象呀!明明没有任何权利或义务只因为喜欢就与对方牵手或约会耶!」
这个人究竟在说什么呢?难道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没相信吉儿的心意吗?
吉儿无奈地半闭起眼睛,哈迪斯用双手捂住脸,苦闷地说着:
「我居然、居然是你的男朋友……」
「如果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
「唉……」吉儿掺杂着叹气回应。总之暂时明白在哈迪斯的心中,「男朋友」这词汇充满许多梦想。
(需要那么害羞吗?我现在就算被说是陛下的女朋友,也不……)
吉儿原本准备喝完最后的汤,想到这里却闭上嘴,为了不要呛到,把杯子从嘴边拿开。脸颊似乎变热了,一定是因为一直坐在营火前面的关系。
「……那个,吉儿。」
「什、什么事?」
哈迪斯不知何时双手抱膝坐着看过来,当与反应过度的吉儿对到眼时立刻别开脸庞,但还是一边偷瞄她一边开口:
「既、既然我是男朋友,那可以打情骂俏吗?」
「什么?」
「会、会冷吗?很冷吧?」
这里位于拉奇亚山脉高处,气温的确比山脚低又是夜晚,但现在是夏天。
(陛下真是得意忘形。)
然而他坐立难安的模样,就像是一只等在美食前的狗一样,让人无法斥责。拉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踪影,应该是回到哈迪斯的体内睡了。
吉儿端着杯子站起身,来到脸色忽然亮起的哈迪斯面前──在他的双膝间坐下来。
「我先说好,我们得加紧脚步才行喔。」
吉儿叮咛道,心情大好的哈迪斯伸出双手轻轻揽住她。
「我知道了。」
「这都是为了让我父母能接受我们结婚。」
「关于这点我有点怀疑。你是不是有点乐在其中?」
「不可以吗?」
她感觉到哈迪斯在肩膀附近歪了头。吉儿噘起嘴说道:
「我希望家族的人可以看到陛下最帅气的地方啊。」
自己说完才觉得不好意思,便把几乎空了的杯子靠在嘴边低下头。其实即使不那么做,哈迪斯也看不见她的脸。
「这样啊。」
哈迪斯简短地答道。声音听起来冷静多了,刚才明明还因为「男朋友」这个词心情动摇到慌乱不已。
「那么,我会努力。」
「真的吗?」
「嗯,所以现在要充电。」
耳朵上方传来「啾」地一声,他的嘴唇落下。果然得意忘形了。转过头正准备骂他时,哈迪斯笑着说道:
「在你父母面前就不能做这种事了吧?」
话说得并没有错,但未免太不庄重了。不过他紧紧拥抱的手臂力道非常温柔,吉儿决定不反驳。的确不能让家人看到自己这样的表情。
为了结婚受到认同的试炼道路,最后的关卡听说是钟。虽然并不了解其中意思,但吉儿抵达后看着那幅光景。
庄严的钟声响彻在草原斜坡上,音色与结婚典礼上会响起的钟声相同。出口的门可能象征着教会的出口。
时间正好是日正当中。钟声在看得到萨威尔家的本邸、牧草地、水路、风车的位置响起。这是他们从入口进入后第四天,也就表示……
「更新最快纪录!陛下,我们办到了!」
吉儿举起双手跳向哈迪斯。哈迪斯踉跄地接住她,沾满脏污的双颊露出干笑。
「是、是吗……太好了……虽然搞不清楚最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打算准备变成天剑进行铲除了。」
「太好了~这下就能结婚了,陛下!」
「真、真的是这样吗……那么容易通过……?」
「老天爷,这不是吉儿公主吗?」
当吉儿双手挂在哈迪斯的脖子上时,有人过来搭话。原来是听到钟声到这里集合的领民们。他们穿着务农用的工作服,或放牧家畜用的工作服,也有巡逻的警备服,虽然打扮不同,都是熟悉的面孔。
吉儿露出笑容,从哈迪斯身上离开。
「对!好久不见了,大家都好吗?」
「我们都好哟。好久没见到你了,公主。听说你独自攻入拉维帝国,战果怎么样啦?」
「咦?是那样吗?偶听说她是为了寻找龙的肉踏上美食之旅的啊。」
「不不不,是去抢回拉迪亚厉害的武器啦。」
领民们肆无忌惮地说着,让吉儿的笑脸有点僵硬。
「全都不是。」
「那是把诺以特拉尔龙骑士团毁灭了吗?」
「不是先打莱勒萨茨吗?只要袭击那里,诺以特拉尔的防守就会变薄弱。」
「不不不,先把斐亚拉特的军船搜刮一空才对哟。」
哈迪斯明明正在听,而这些人都在说些什么啊。吉儿大声怒喝道:
「全都不对!真是的!这个钟声在响了耶!而且有个男人跟我一起出现耶!你们应该懂吧?」
她直直指着后方的哈迪斯。
所有人愣在原地,大概是因为哈迪斯的外表而目不转睛吧。居住在本邸附近的领民虽然大多是从最前线退役的高龄者,但都是拥有强大魔力的老手。若非如此,是无法在拉奇亚山脉半山腰生活的。这就表示,他们一眼就能看出哈迪斯有多强大。
「老天爷,是个非常好的男人呢!」
果不其然,其中一人佩服地喊道。吉儿双手抱胸得意地挺起胸膛。
「对吧?我要跟这个人结婚,所以要向父母打招呼──」
「你怎么了?难道是受吉儿公主威胁?真可怜,水给你。」
「你通过试炼道路了啊。全身被打得乱七八糟的……你从哪里来的呀?」
「咦?那个,我从拉维帝国……」
「公主,难道你从拉维帝国绑架男人回来?」
「咦?」哈迪斯愣住了。吉儿慌忙喊道:
「不是那样,他是我的──」
「尽管强大的男人是很好啦……原来这就是肉食女子啊,好可怕呀。」
「被公主盯上是逃不掉的哟。她外表娇小但是个怪兽呢。」
「以前曾经花了三天追着不小心迷路而来的龙啊。」
「喂──大事不妙,吉儿公主绑架男人回来啦!是个美男子呀!」
「那可真是不妙啦!得通知老爷才行。」
「也得通知夫人呀,不然他那个身体和魔力可能回不去。」
在吉儿一点都没有订正的余地下,传话游戏便一直把消息传了出去。
「为、为什……为什么?我只不过是把陛下带来而已……」
吉儿站在原地,拳头颤抖着,哈迪斯用莫名开朗的声音开口:
「吉、吉儿故乡的各位,真是爽快又开朗的人们呢!」
「……」
「……那、那个,吉儿。我、我呢,就是、一点都不在意……」
「……不好意思,陛下。我真是不应该,看来我在拉维帝国打扰的期间,有很多事情怠惰了。」
若从六年后回溯那时开始计算,自己已经离开故乡相当久的时间。
看着将拳头按出声响的吉儿,哈迪斯战栗不已。吉儿一点也不在意,接着单手举起旁边的巨大岩石。
这里是萨威尔家。
力量就是一切的,吉儿出生的老家。
「给我听人说话,都说我要结婚了────────!」
「吉、吉儿!冷静啊吉儿!那个、各位请快逃──」
「吉儿公主生气啦,今天的队长是谁呀?」
「第三部队,架设防卫线──」
「目标是吉儿公主,要击落她哟!」
「要、要应战吗?她不是公主吗?」
哈迪斯的吐槽被爆炸消弭。吉儿扔出的岩石遭到魔力子弹击落,爆炸声与爆炸波同时卷起,吉儿扬起嘴角。
不愧是住在萨威尔家本邸的领民。吉儿就是在这些老手的带领下锻炼长大的。吉儿升到上空,魔力发出啪擦啪擦的声音延展到全身施予威压。
「好大的胆子,我要让你们知道我变得多强。」
「吉、吉儿,等等!我跟不上这个发展──唔!」
哈迪斯不知所措地从地面往上看着吉儿,却被隐藏气息的老婆婆从背后抓住,转眼间就用魔力的绳索綑绑他的上半身,接着顺势画了半圆,把他投入敌营当中。
「陛下!要把他当人质吗?太卑鄙了!」
「呵呵呵,守不住自己的男人,会有损萨威尔家公主的名声喔。」
「把公主从上空打下来!」
「给我住手,吵死人了!」
一个灌注魔力的大声喝斥,连空气也振动起来。在上空施展出的魔法阵全都消失了。
吉儿趁那瞬间来到哈迪斯身边。
「陛下,没事吧?他们没做奇怪的事吧?」
「嗯、嗯……奇怪的事是什么?」
「请不要大意,这里是战场。」
「我是在哪里被做了什么带过来的?不过,现在又是谁阻止……」
「大家在做什么?害我都不能清闲健身了。」
从宅邸方向有一名体型圆润的绅士出现,但裸着上半身。吉儿从人群中看见那身影喊道:
「父亲大人!」
肩上挂着毛巾睁圆了眼睛的是吉儿的父亲──比利·萨威尔。所有人为萨威尔家的当家让出一条路。
「原来是吉儿!你怎么在这里?距离预计回到家的时间不是还早吗?而且我听说你会到山脚下的宅邸才对……难道是我弄错了吗?」
「不,并没有错。那边另外会有人到,我和那批人走不同路线来的。」
「刚刚的钟声就是因为你吗?这么说来──没想到是你。那位是谁?」
父亲的眼光落到哈迪斯的身上,他瞬间挺直了背。
「啊,是、是的!那个、我、这个嘛……」
不知所措的哈迪斯让吉儿的手心也冒出汗来。既然都来到这里,希望他能有帅气表现。
「陛、陛下陛下,加油。」
「嗯、嗯嗯嗯、嗯!那个、初、初次见面!我是吉儿的──男、男朋友!」
满脸通红的哈迪斯原地捂住脸苦恼起来。
「咻!」地一股冷风在所有人之间吹起。吉儿在心里祈祷,希望哈迪斯没有发现这件事。
第二章 在假想敌国的新娘生活
即使事态变得混乱,父亲还是表现出贵族的应对。他对哈迪斯说「真是太失礼了」并彬彬有礼地向他低头,接着带领他们前往宅邸。在路途中,领民之间纷纷再次出现「公主抓龙帝来当人质了」或是「那真的是龙帝?」之类的臆测,父亲则一一纠正「他不是人质,是客人」、「这个人确实是龙帝」。父亲在杰拉尔德的生日派对上见过以皇帝身份受邀出席的哈迪斯,总之要先让领民们理解哈迪斯是龙帝,也不是吉儿绑架来的。
只不过,「既然是皇帝,应该美女随便挑,怎么会挑还是个孩子的公主?」或「对公主来说可能是好的经验」或「结婚诈欺」,甚至最后「难道吉儿公主她……」之类的失礼眼光还是没有改变。
(杰拉尔德大人那时候,大家明明都说我找到一个好丈夫,态度居然差那么多。我带人回来那么奇怪吗!)
虽然不甘心,但这就是杰拉尔德斡旋能力的差别。哈迪斯似乎因为安抚生气的吉儿所以被认为是好人,不知为何收到了高丽菜作为道歉。吉儿难以释怀,不过敌国皇帝能收到来自领民赠送的物品是个好的开始。应该是。就当作是好事吧。
「抱歉,这么迟才来打招呼。重新自我介绍,我是哈迪斯·提欧斯·拉维,希望能与你们的女儿结婚,前来这里征求两位同意。」
站在那里的是洗过热水澡并换好衣服,手放在胸前向双亲行礼的哈迪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完美的好男人。带着光泽的黑发与修长睫毛装饰的金色眼眸、俐落的脸庞线条、纤瘦的体态、举止优雅美丽。父亲比利坐在对面座位,眼睛瞪得圆滚滚的,母亲──夏洛特·萨威尔也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样。为了服侍主人而在接待室的所有女性仆人,眼里都闪着光芒红着脸。
哼哼,吉儿非常得意。
「当然了,我们并非现在立刻就要结婚。两位的女儿现在才十一岁,也还需要准备,不过为了表示我的真心诚意,已经准备了契约书。草稿应该在询问是否方便拜访的时候一起送过来了。」
「我们一起通过试炼道路了喔!从南边的港口来到这里的。」
「试炼道路?从南边……哎呀真是的,老公,怎么办才好?」
「而且我们只花了四天就抵达这里喔!是新纪录呢。请同意我和陛下的结婚!」
「……吉儿,很遗憾啊,不是那里的路。」
「咦?」
看着惊讶的吉儿,穿着正装的比利面有难色地回答。
「那条试炼道路啊,照理要南北两边轮流使用才对。因为若不那么做,陷阱和路况就会立刻传出去而变得容易攻略了,对吧?上次是我与你母亲从南边进入,所以下一次的挑战,应该要换成由北边进入。」
「我、我没听说过那种事!因、因为听父亲大人你们说是从南边入口进去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你问为什么……因为你的姐姐或哥哥会使用的可能性比较高,我们根本没有预想到你在什么时机会使用。」
「那、那我跟陛下结婚的事呢?」
比利与夏洛特困扰地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看见这情景便知道答案了。
「怎、怎么这样……我、我好不容易和陛下一起创下最快纪录……」
「因为你事前没有好好确认啊,吉儿。你来的信中也都只写料理很好吃而已。」
「那、那是因为、不能写的事情也很多、的关系。」
「别说谎了,你老是写那些美味的菜单,我看完都饱了呢。」
「而且还把皇帝陛下牵连进来,你啊……」
双亲的指责让吉儿垂下肩膀。不但无法反驳,甚至愧疚得无法看坐在旁边的哈迪斯的脸。
「对不起,陛下……都那么努力了。」
「不、不要介意,吉儿。没关系的。该怎么说呢……嗯,因为连续的冲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惊讶了喔……」
「真的非常抱歉,皇帝陛下。让您来到这种偏远宅邸这件事本身,本来就非常不敬了。」
父亲与母亲深深低下头,他们的身影让吉儿感到更无地自容。硬是将哈迪斯带到这里的人,正是吉儿本人。
「请两位抬起头。我才该道歉,在没有预约的状况下强行前来拜访,实在非常抱歉。」
「不不不,是吉儿提出无礼的要求吧?照理说,应该由我们家在南边港口的长女──这孩子的姐姐去迎接才对,若能在那里好好讨论过就好了。」
「……因为我想艾比姐姐可能会生气。」
吉儿的大姐与一名以萨威尔家南边港口为据点的商人结婚,而且即使生了孩子,还是亲自四处取缔海贼,是一名商人兼军人,甚至有传闻说她本人就是海贼的女中豪杰。假如拉维皇帝要从南边前往萨威尔家拜访,会前往迎接的就会是大姐艾比。另外,不知道是否看着行事温吞的双亲,让艾比在焦躁的心境中长大,因此对于政情之类的事相当严谨。听到吉儿说要与拉维帝国的皇帝结婚,必定会先说教一顿,接着会要求她写对于作战攻略方面有利的报告书。
双亲同时叹了气,哈迪斯毫无所知地温柔说道:
「你的姐姐会来啊,我很想见见她呢。」
「咦?不可以喔!艾比姐姐是个外貌协会!因为陛下比入赘来的姐夫还要美型!」
「咦、咦咦……但、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向你所有家人打声招呼……」
「对了,克里斯哥哥怎么样了?玛蒂达姐姐还是老样子行踪不明吗?」
「行踪不明?」
放着惊讶的哈迪斯不管,父亲点点头。
「我已经把北边的领地和宅邸交给克里斯管理,只是他还是一样足不出户呢。你的事我已经转达过,也叫他到山下的宅邸去了,不过他只有传话:『见到龙帝就会杀了他。』我完全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
「咦?那个、那是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不过真是太好了。克里斯哥哥还会跟人说话呢……」
哈迪斯的表情僵硬沉默了。双手抱在胸前的父亲看向天花板。
「玛蒂达则完全联络不上。她到底在哪里做什么啊……这个二女儿啊,只有在必要时才会有联络呢。她是个狙击高手,很擅长暗杀。」
暗杀,哈迪斯神情严肃地喃喃复诵,母亲眉开眼笑地说:
「说不定正意外地在拉维帝国工作呢,老公。」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那瑞克和安迪,还有凯萨琳呢?」
听到吉儿提起双胞胎弟弟们以及妹妹的名字,父亲想起什么似的点点头。
「因为凯瑟琳满六岁了呢,正在师傅那里进行特训,应该在拉奇亚山脉的某个地方吧。」
「那就无法联络上呢。瑞克和安迪呢?」
「啊啊,他们现在好像去了哪里玩,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他们才刚结束克雷托斯王国一周的武者修行回来。」
哈迪斯只能复诵「武者修行」这个词汇,吉儿解释:
「我们家的小孩在年满八岁后,会进行环绕克雷托斯王国一周的旅行!靠当佣兵赚钱。我也做过,真令人怀念。」
「是、是喔……感觉、各方面……很、很惊人呢。」
「我们家比较特殊。」
那方面是有自觉的。吉儿面向前方。
「那现在能见到的人只有瑞克他们喽?」
「应该是,如果想叫克里斯来也是可以……」
「不、不用了,是我贸然来打扰,不必特别安排。」
哈迪斯用力摇着头,父亲则低下了头。
「真不敢当。其实,我们正在准备前往山下的宅邸,没办法好好招待您。」
「有吉儿在,食物可能会不够呢。」
母亲感概不已地说着,让吉儿很着急。
「母亲大人!我才没吃那么多!」
「您才刚来到这里,实在非常抱歉,不过我们预计明天出发前往山下的宅邸。请问您想怎么做呢?如果想提早前往山下的宅邸,我立刻为您准备。」
「……陛下要怎么做?」
吉儿计划的事已经大半付诸流水,只能交给哈迪斯决定了。
哈迪斯重新坐正。
「如果可以,请让我们与两位同行前往。那么做也能省去安排护卫的麻烦。只是在出发前要打扰两位,非常不好意思。」
「不,请别那么说。这里什么都没有,可能会让您感到无趣就是了。」
「不会。我非常想看看她长大的地方。」
哈迪斯笑咪咪的表情使周围的人都看得入迷,吉儿却感到坐立难安。总觉得刚刚听到了什么很让人害臊的事情。
「要麻烦两位照顾了,能允许我们留在这里真是高兴。首先,希望两位与故乡的各位能够更加了解我。如果不会感到困扰,现在我并不是皇帝,只是她的求婚者──或干脆直接把我当成女婿来对待,我会很高兴。」
「这个嘛……假如皇帝陛下愿意那么做,我想,我们自然没意见。夏洛特你认为呢?」
母亲在摆动圆润身体的父亲身边,沉稳地歪了歪头。
「有那么完美的人要成为女婿,当然非常欢迎,但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岳母大人。」
听到这声礼貌的称谓,夏洛特红着脸发出一声:「哎呀!」
「真不错呢,我们家都没有看起来这么有气质又温柔的儿子。对吧,老公?」
「嗯、嗯。既然你都那么说了……这、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是的,因为我已经决定要服从妻子。」
哈迪斯往这边看了一眼,吉儿慌忙低下头。总觉得从刚刚开始就害臊得不得了,没办法看向双亲的脸。
「既然如此,在抵达山脚下的宅邸前,请容许我们这么做。」
「非常感谢。那么正经八百的事就之后再谈。」
依然低着头的吉儿眨眨眼,发现双亲的笑脸上好像闪过一丝紧张。没想到哈迪斯接下来说的话让她吃惊不已。
「如果方便,请务必告诉我她以前的事。」
「咦?不、不行!」
「哎呀哎呀,那些事当然没问题。」
母亲的眼睛都亮了,吉儿只有不好的预感。
「真是非常感慨呀。没想到吉儿居然会带那么完美的男性回来,而且还是正式来求婚的对象呢。真是太好了呢,老公。」
「嗯,嗯。说实话我觉得还太早,年纪差距也是……」
「哎呀,当初吉儿说:『我要跟在厨房工作的厨师结婚!』的时候,你也说了一样的话。」
「母亲大人!」
吉儿脸色铁青,身旁的哈迪斯露出亮度调到最高的笑脸。
「喔?厨师!真可爱呢,会让人吃醋呢。」
「陛、陛、陛下,那都是我还小的事了。」
「哎呀,吉儿现在也还小啊。」
母亲又多嘴了。哈迪斯边听边露出笑脸点着头。当然了,他的眼神并没有笑。
「就是说呀。那是几年前呢?──请详细告诉我……」
「陛陛陛陛陛、陛下!我来为您介绍宅邸或外面环境吧!好吗?」
她拼命扯哈迪斯的衣摆,哈迪斯才看了她一眼。
「那么,你的房间。」
「咦?」
这下她因为其他原因愣住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处挖出记忆才对,但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对整理都很不拿手。
吉儿不在家的期间,应该有仆人为她打扫房间,不过房间的状态究竟能不能让哈迪斯看呢?应该会有一些有的没的东西放在某些地方吧。
「这、这个……因、因为房间很乱……」
「难道有什么不希望我看见的东西吗?例如厨师的东西之类的!」
「才、才没有啦!只、只是,会觉得不好意思啊……」
「吉儿,想蒙混过去也没用,我不会被骗的。」
「什么?」
吉儿一脸火大地抬起头,哈迪斯笃定地说道:
「我至今整理过多少你的东西了?现在还有不好意思的必要吗?」
虽然说得没错,但有必要在双亲面前说吗?这下父亲震惊得连瞳孔都在颤动,而母亲则兴致勃勃地看着这边的状况。真是场好戏。
所以按照愤怒的少女心行动一定是正确的。
「那……那是因为陛下都从早到晚紧紧黏着我啊!」
「你、你在父母面前不要用那种,会让人对我产生误会的说法好吗?」
「哪里有误会吗?我说的是事实啊,陛下大笨蛋!」
老家里埋有地雷。
然而吉儿察觉到那个真相的时机,是在挖出全部地雷并且盛大地引爆,把一切烧成一片焦土之后。
当家里为哈迪斯准备住宿用的房间时,吉儿为他介绍本邸周边的环境。
首先是田地。克雷托斯王国因为受到女神庇护,任何作物都能种植,从谷物到药草,种类繁多。当然也因为原本的土地与气候不同,作物的成品有所差异,但包含草莓的酸甜程度都让她感到既怀念又美味。
介绍的同时,也负责寻找晚餐的食材,因为要由哈迪斯制作晚餐。吉儿希望这件事的功劳,是由于自己不断在书信上热切地写了对于哈迪斯的料理感想。
(要让大家明白陛下有很多优点!)
一开始的作战虽以失败告终,不过吉儿认为哈迪斯的真本事是脸蛋、魔力与肌肉,另外还有料理手艺。于是机会难得,她请求不要在宅邸内吃制式的晚餐,而是在外面大家一起享用餐点。毕竟哈迪斯曾在龙骑士团担任主厨,也待过面包店。双亲虽然很担心,但住在本邸周遭的领民不过百人左右,只要能借助在萨威尔家的厨房工作的厨师们帮忙,就不会有问题。
「要做什么好呢?人数多可以煮咖哩,除了已经有辛香料,材料也容易取得……」
「咖哩!那需要马铃薯、红萝卜、洋葱,还有肉吧!交给我,首先要去那里的田地!」
吉儿抱着大木箱跑出去,哈迪斯一边说着:「慢慢来,不用急。」一边跟了上去。
「这一带的作物,全都是由萨威尔家管理吗?」
「没有错,住在本邸附近的领民,全都由我家僱用。每个月会给薪水,不过生活在这种地方,所有人就像一个大家庭的感觉。」
大家有各自的家,工作内容也各有专门与擅长的领域,不过作物与家畜都宛如共有财产。孩子们也经常互相照看,几乎自给自足填饱肚子。
「山脚下是比较有规模的城市,和其他领地的交流也较多,从人口到各方面情况都跟这里不同就是了。」
「这里的年轻人看起来很少,防卫之类的没问题吗?」
「当这里的人牵制住敌人时,会由山脚下派来的军队进行包围并歼灭。相反地,若敌人从山脚下进攻,则会由这里展开游击歼灭敌人!」
「不管哪个方式,最终目标都是歼灭对方啊……」
「话说回来,陛下,拉维大人呢?自从我们抵达这里就没有看过祂的身影,该不会正勉强祂做些什么吧……?」
当魔力刚封印之后不见拉维身影是不得已的,现在祂似乎已经能够离开哈迪斯一段距离活动了,但应该还是不能过于勉强。对于吉儿的担忧,哈迪斯不是很明确地笑道:
「没有勉强祂做什么事,毕竟状态还没完全恢复。好像正在睡觉。」
「这样啊……我原本想,可以让这里的人看看拉维大人的模样。」
「拉维不喜欢被到处追着跑。」
原来如此,吉儿理解了。
「请陛下也要小心,不能轻易接受别人的挑战喔。不然大家都会靠过来,会没完没了的。」
「嗯,我开始了解那不是单纯的威胁……」
「没错喔。不好意思──!我们想要马铃薯、红萝卜和洋葱──!」
吉儿从路边往田地另一头高声喊道,有人回应后,有好几个兴致勃勃的面孔探出头。
「吉儿公主,你真的回来啦,我就觉得那股魔力应该是你没错。」
「就是说呀!那个人就是抓住公主胃袋的对象喽?」
「哦,他就是夫人说每天做一桌好菜的人?难怪啊……」
「那也是没办法的嘛,公主以前说过想和厨师结婚啊。」
「别、别说了,请给我蔬菜!」
「咦?但我很想听这件事。」
背后传来哈迪斯低沉的声音,吉儿回过头。
「真是的,都说那是五岁左右的事了!陛下真是坏心眼……我明明那么喜欢陛下……」
她噘起嘴垂下视线,却迟迟没得到回应。接着吉儿感到不妙。
果不其然,哈迪斯静静倒下了。
「陛下!最近身体状况明明不错,又不行了吗……?」
「不、不是……我原本预期承受你的话语或表情其中的一个,没想到是两个一起出现……」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但如果对您来说太过勉强,我们还是回宅邸吧。」
「不、不用,没关系。嗯。」
真的吗?哈迪斯夸张地做着深呼吸,吉儿正安抚着他的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的领民高声说道:
「哎呀,原来龙帝大人身体虚弱是真的呢,想着吉儿公主不会挑身体虚弱的男人,原来是因为魔力太强大啊。和经过锻炼到达这种程度应该是不一样的呀。」
「也就是说,只要进入持久战让他出现疲惫就好啦。可以设置消耗魔力的陷阱……」
「你们在讨论什么啊?我可是要和陛下结婚耶!想要打倒陛下就是要跟我打架的意思喔!」
「喔喔真可怕。」
「吉儿公主,你得好好保护他呢。」
即使瞪着他们阻止他们续续说下去,领民们还是戏谑地笑着。她鼓起脸,哈迪斯便从后面戳了戳她鼓鼓的脸颊。
「吉儿,不需要那么气。我不要紧的。」
「可是,陛下……」
「准备蔬菜比较重要。如果可以,让我帮忙采收吧。」
看到哈迪斯卷起衬衫袖口,领民们惊讶地睁大眼睛,赶忙摇头阻止他。
「听说晚餐要由你做好料吧?不能什么都交给你来做。」
「在这里等着,我拿好的蔬菜过来。」
「大家不必客气,因为我是吉儿的男朋友。」
他脸色充满光采地说道。看来他很喜欢这个角色,吉儿暗自心想。
「这个嘛,要说你是哪个角色,倒像是吉儿公主的妻子呗。」
「没有错,那样比较符合呢。」
「咦?吉儿是我的妻子……」
「我们不会害你,就让公主保护你吧。公主很强的唷。」
「没错没错,只要不让她饿着肚子就足够咧。」
「那、那是当然的,我是男朋友……」
「反正你在这里等,我们马上帮你准备好。喂──!快分一些蔬菜给公主的妻子啊!」
这话便在所有人之间传出去了。哈迪斯严肃地喃喃自语:
「吉儿不是我的妻子,我才是吉儿的妻子……?」
「哪个都无所谓吧?」
「不行啊……不对,又好像没问题……这样……没问题吗……?」
当哈迪斯陷入苦思的同时,大家已经按照他们的要求找齐了蔬菜。就在吉儿正准备搬起装满蔬菜的沉重木箱时,哈迪斯从一旁单手抱起木箱。
「还有肉呢。」
他似乎是为了空出手,吉儿点头后伸出手,他便回握住。他们最近像这样牵着手走在一起的时候变多了。吉儿认为比抱起她好多了。
「公主和男人牵着手走路,是真的吗?这是要发生天灾地变的前兆!」
「应该不可能是美人计,太勉强了……!」
领民看到他们牵着手走路的感想,听了让人火大。因为跟他们计较,他们反而会更起劲地打趣,所以她决定沉默地继续走,没想到身边的哈迪斯却笑了出来。吉儿便狠狠地瞪他。
「陛下,请问有什么好笑的?」
「居然说成是你诱骗我,真是太有趣了。一般都是相反吧?」
「才不有趣呢!那么说对我或对陛下都太没礼貌了!我不要跟您牵手了!」
「咦,别这样,吉儿。等等──」
当吉儿甩开手踏出步伐的瞬间,哈迪斯往前扑倒在地。吉儿先是愣在原地,才对着从后方踢了哈迪斯的人大喊:
「瑞克,你怎么突然踢陛下啊!」
「不是,因为我以为他能躲开……奇怪?」
出脚踢人的本人歪着头,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头上的一头金发有如蓬松猫毛般歪向一边,弟弟瑞克双手抱胸皱着眉。看他的视线高度要比吉儿更低。
「他是龙帝吧?为什么会被踢到啊?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其实很弱?」
「也有可能是假的。」
从瑞克身后出现的,是双胞胎弟弟安迪。
他的轮廓与瑞克一模一样,只有头发分线不同边,并且戴着眼镜。说话的音质也一模一样,但是口吻比较冷静。
「吉儿姐姐不是带人质而是男朋友回来,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啊。」
「果然是那样啊!哎呀~差点就被骗了。早知道就不急着赶回来。」
「什么果然啦!而且不准突然踢人!陛下,没事吧?」
她赶忙跑到保护装着蔬菜的木箱倒下的哈迪斯身边,哈迪斯缓慢地起身。
「嗯、嗯。我没有事……瑞克是谁?」
「是,是我的双胞胎弟弟。浏海往右分的是瑞克、往左分又戴着无镜片眼镜的是安迪。你们两个快点打招呼!」
虽然「欸──」了一声又噘起嘴,但先重新站好面向他们的是活泼的瑞克。
「我是瑞克·萨威尔,算是家里的次男,我跟这家伙是双胞胎。」
「我是安迪,是三男。姐姐受您照顾了。」
「啊,你们好……」
受了礼貌的安迪影响,哈迪斯低头回应。但有件事吉儿并没有忘记。
「还有道歉!瑞克和安迪都是。」
「为什么我也要道歉?踢人的是瑞克耶,吉儿姐姐。」
「因为你没阻止他啊。不如说,是你怂恿瑞克的吧?」
「答对了!」
安迪瞪了笑嘻嘻的瑞克,但迟了一步。善于心计的安迪率先低下头。
「真是非常抱歉。我们想知道姐姐带回来的男性是什么样的人,于是忍不住做了确认。」
「对不起啊,我没想太多就出手了,哥哥没事吧?」
容易和人混熟的瑞克向哈迪斯伸出手。哈迪斯小心翼翼握着九岁小孩的手站起来。瑞克在哈迪斯身边绕了一圈。
「哥哥你长得好帅喔。我问你,怎么让那个吉儿姐姐闭嘴的?」
「您是不是被吉儿姐姐骗了?没有问题吗?可以找我商量喔,现在可以不收钱。」
「这、这个……吉儿,我该、怎么办才……」
「喔喔,不能呼叫吉儿姐姐啦~这是男人之间的对话喔!」
「没有错,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被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包围,哈迪斯感到很困惑。这情景彷彿是遭到不良少年恐吓取财似的,吉儿挥挥手赶走弟弟们。
「不要靠近陛下,不要玩弄他。」
「呜哇,真过分~算了,龙帝原来是这样的人啊,哼嗯~」
「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呢,我们见识到了。你们在搬蔬菜啊?让瑞克帮忙吧。」
「居然是我?」
瑞克回嘴的同时也笑了出来,并轻松地举起装着蔬菜的木箱。他使用了魔力所以轻而易举。哈迪斯慌忙说:
「不、不必啦。我来拿吧,毕竟我是大人,那个、也是你们姐姐的男朋友!倒是我还没有自我介绍──」
「咦,这很麻烦就不必了。」
「同感。反正等一下应该会正式介绍,等那时再说就好吧?」
遭到两人拒绝的哈迪斯,露出明显受伤的表情。不过,瑞克立刻向哈迪斯伸出手。
「再说哥哥你好像很不可靠,东西不如让我拿还安全一点。接着要去哪?」
「咦……想要去拿肉。」
「那就是往这边。好了,要走喽,快跟上吧!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被奇怪的人缠上。」
瑞克抓住一脸困惑的哈迪斯的手迈开步伐。他是个喜欢恶作剧,其实很会照顾人的好哥哥。哈迪斯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回过头,吉儿提高音量对他说:
「陛下,就让他帮忙吧。」
「可、可以吗?」
「我都说可以了嘛~这样你还不要吗?哇,真伤人。」
「没、没有那回事!」
「我说,你的料理真的很好吃吗?吉儿姐姐信上写的菜单,看了让我非常羡慕呢~我听说过咖哩,是什么样的料理?」
可能是被笑着问话,哈迪斯终于从紧张中解放,开始向他说明咖哩。
看来放着他们两人没问题了。
「安迪,你要怎么办?」
「要向父亲大人报告事情……不过瑞克既然说要去就不会听别人的,陪你们一起再回去吧。不过真是想不到……」
「关于我跟陛下的事,你也有想说的吗?」
吉儿将拳头反覆握紧又松开并带着笑脸询问之后,安迪却还以白眼。
「在没有护卫之类的情况下,你居然带着龙帝来到这种地方呢。」
「没有关系吧,现在又没有开战。」
「吉儿姐姐,你还是一样想得太容易。不阻止瑞克没关系吗?拉维帝国的机密会被问到一点都不剩也不奇怪喔。」
听到安迪的忠告,吉儿苦笑出来。
「你在为我担心啊。」
「那是因为、你犯花痴的可能性很高啊。」
走在前面的哈迪斯与瑞克有说有笑的,瑞克一边回应一边开玩笑,利用说话技巧诱导对话。而对吉儿发出警告的安迪,某种意义上可能正与吉儿进行台面下的交涉。
至于其中原因,是因为瑞克与安迪两人虽然才这么小的年纪,已经接到类似间谍的工作。现在武者修行顺利结束后,正式开始从事这项工作了。
因此既然有事情要向父亲报告,表示他们应该获得了某些情报。
「那只要进行确认,就可以知道我是不是被冲昏头了。」
「……你有自信吗?」
「当然了。你们一定会对陛下五体投地喔。」
善于心计的安迪,在此时结束这段对话。
然而,吉儿的宣示就在当天实现了。
对于第一次品尝到的咖哩,无论是瑞克或安迪,都因其美味程度感动得痛哭流涕。
一开始的计划虽然失败了,但为了与领民们加深交流而制做的咖哩效果非常好。所有人都对哈迪斯夸赞有加。尽管「如果是公主,当然会立刻被收服」这种感想令人不服气,不过看来今晚可以高枕无忧了。心情大好的吉儿带领哈迪斯来到客房。
「非常成功呢,陛下!」
「嗯,大家都很开心,真是太好了。」
「我想,这样大家就不会夜袭陛下了!可以安心睡个好觉喔。」
「咦?原来你在担心那个?」
看见哈迪斯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吉儿不禁板起脸。
「陛下,这里好歹是假想敌国啊。是假想敌营。」
「嗯……但这里也是你的故乡,我不想变成那种状态。」
「听您那么说,我当然很高兴……啊,在这里!这里是陛下的房间。」
萨威尔家本邸以中庭为中心围绕在四周,他们正位于本邸西北方,走过从二楼延伸出去的走廊底部的一座塔。吉儿的房间离这里并不远。
「……有设置铁栏杆呢。」
哈迪斯看见出入口后嘀咕道,吉儿点点头回答:
「因为这里是非得保护的贵宾使用的房间。」
与一楼完全隔离开,二楼与三楼的部分连接的这座塔,是萨威尔家其中一间客房。是特别为了绝对不能受伤的客人而准备的房间。
「外观看起来虽然是那样,但里面很舒适喔,我也确认过了。」
「是、是吗?那就好……只是外观看起来好像监狱……」
「那当然是因为我要求绝对要保护陛下!房间已经设下各种魔法,就算从里面也没办法出来。」
「那不就叫做监禁吗?」
「不做到那种程度不行!听好了,陛下。除了我以外,不管是谁来都绝──对不能开门喔!我刚刚也说过了,这里是──」
哈迪斯的食指突然抵在她的嘴唇上。哈迪斯在吉儿面前蹲下,再次说道:
「是你的故乡喔。」
原本想反驳的话全消失,接着心里浮现不安。安迪虽然对她说了那些话,那是忠告不会错。
「即使只停留短暂的时间,但能来这里太好了。明天我们就会前往山下的宅邸了吧?你应该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哈迪斯站起来。从眼神到表情,全都对吉儿展现着温柔。
毕竟是哈迪斯,不需要吉儿的警告,大概也有认知这地方是敌营。然而他仍然想来到这里。
应该要回应那份心意的人,是吉儿才对。
「那个、陛下。」
「嗯?」
「请不要放弃我,因为我也不会放弃陛下的。」
哈迪斯像是眼花般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一步、两步,接着抓着心脏的位置喊道:
「那、那种话,能不能别在人前说啊?」
「哦,确实有人正在偷听呢。真麻烦……」
「啊,你明明发现了还是说出口啊……你还是一样,心脏可真强。」
「若不是那样,我没办法当陛下的妻子。好了,陛下,这是房间的钥匙。」
想说的话都说了,该做的事也都做了。
「听好,明天在我来迎接之前,绝──对不能开门喔。」
她再三强调后,哈迪斯有点闹别扭地收下钥匙。
「要是那么担心,让我睡在你房间不就好了吗?」
「这话会传到我父母耳里的。」
「现在是因为你太过冷静,我才忍不住捉弄你!没有不怀好意!」
「这是在对谁解释呢?……明天会让你进去的。」
哈迪斯「咦?」地抬起脸。她为了隐藏害羞而移开视线。
「只能一下下喔!」
感到气氛变得尴尬的吉儿回过身离开了。哈迪斯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叫住她。
她直接回到房间。摇摇头后,环视开了灯的房间,感到丧失动力。房间跟想像的一样,不,比想像的状况还要杂乱。但只能动手整理了。
总之把散落各处的物品塞进衣柜里,多少会像样一点。吉儿如此相信着,并卷起了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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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保护重要客人的贵宾室。自己称之为监禁,大致上是正确的。
记住与可爱妻子的约定,哈迪斯安分地进入塔中环视四周。当他走进房间的瞬间,设置成双重出入口的铁栏杆与巨大的门便自动上锁了。并非只有物理性的门锁,而是有魔法的,八成是为了监视出入状况。其他像是窗户等等各处,都有魔法的气息。当然也设置了窃听器吧。
(为了护卫啊,这说法真是方便呢。)
不过房间的天花板有两层楼高,看起来相当舒适。里面有豪华的接待用沙发与冬天应该会派上用场的暖炉,深处还有饮水处。靠近墙边有一座螺旋阶梯,沿着阶梯往上走,除了有床铺,甚至还有类似书房的空间,窗户也能完全敞开。哈迪斯在窗边坐下后,拉维从他的胸口「咻!」地出现。
「终于起来啦。」
「没办法吧,这里是克雷托斯,与平时不一样,不引人注意才是上上策啊,毕竟可能有人看得见我呢。那么,今天过得如何?」
「大家很欢迎我喔,吃了咖哩也很高兴。」
「咖哩?居然让你动手做,真是太有胆量了。」
「我个人也打算尽量表现出友好态度。」
料理是由哈迪斯制做的。即使在这里下毒,也会当成是龙帝无心的过错视而不见──萨威尔家应该是表明那样的意思。结果并没有引发那样的骚动,可见萨威尔家的指导力相当有成效。
拉维戏谑地笑道:
「想到这里是小姑娘的老家,也有可能单纯是食欲胜过一切啊~」
「……不过,果然很有边境伯爵的作风不好对付呢。」
要求不以皇帝身份而是以女儿的求婚者来接待自己,是哈迪斯的让步。背后意思是,以皇帝的立场将会展现另外一种态度,萨威尔边境伯爵夫妻也确实察觉并接受了。静观其变、搜集情报、争取时间──虽然考虑了许多可能原因,但能够在预期之外款待假想敌国的皇帝却不造成任何问题,正是因为他们在克雷托斯王国内建立起这般地位才做得到。
关于这次的拜访也是,维赛尔透过吉儿,故意向萨威尔家而非克雷托斯王国进行询问。然而回覆并不显得迟疑,速度也不慢,并且信件是以萨威尔家的封蜡直接寄回给哈迪斯。态度如同与拉维帝国对等交涉一样。
能够那么做,表示应该要视为他们背后有克雷托斯王家。
「守护国境不是表面做做而已啊。他们反对婚约吗?」
「我们已经有克雷托斯王国承认吉儿是龙妃的口头约定,只要在山下的宅邸进行契约书用印就完成了。」
「但是,不可能只有这样就结束对吧。说得也是啊……」
拉维与他一起望向窗外。所见的点点灯光都是人们生活的痕迹。在黑暗中浮现的那幅景象,看了让人欣慰。
这里就是吉儿的故乡。
「虽然超乎想像,这里是个好地方呢。应该说大家都和小姑娘的气质很像吗?」
「大家都很亲切呢。无论是切蔬菜还是切肉,都帮了我的忙,也津津有味地享用了料理。吉儿的双亲和弟弟们也对我说了许多有趣的事,非常开心喔。」
与拉维一起眺望的不只是吉儿的故乡或一个国家。
而是在那背后的女神。
「只希望小姑娘不会哭泣。」
以往女神都直接找上哈迪斯,但既然有了龙妃,做法也会有所不同吧。
祂一定会做些什么,好从哈迪斯身边夺走龙妃。而龙妃的弱点就是这里。
「所以,来得及吗?」
「嗯。有罗在那里,传达效率果然不同呢。虽然它对于自己被当成传话中继站很生气……」
「那就好,能做的事都做了。差不多该睡了。」
「说得也是。你现在是个自言自语的怪人呢,偷听的人一定觉得很可怕。」
哈迪斯笑了。他们应该多少从克雷托斯王家听过龙神真实存在的事。萨威尔家会服从王家是无可厚非的,只要他们对夺取龙妃的事没有过度积极参与,某种程度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所有事都以杞人忧天告终,哈迪斯也会让步吧。
他尽可能不做让吉儿伤心的事。那份心意并不虚假。
(……我不会放弃喔,吉儿。)
但是你可能会放弃。
在这么幸福的地方以及温暖家庭中成长的你。
他将不安的预测随着窗上的百叶窗板一起关上。拉维一溜烟地爬到他的脖子上绕着。那个无论何时都在一起养育自己长大的龙神,比有所期待时来得冷漠,却又比预期的来得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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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威尔家本邸与山下的别邸之间的往来方式有两种。
第一种不是使用马或魔兽,就是物理上实际徒步攀登。后者只有萨威尔领民才会那么做,但并非因为比利用马或魔兽的速度快,而是因为拉奇亚山脉愈往上爬,魔力的浓度就愈不稳定,倘若遇到那种状况,没有经历过一定程度训练的马或魔兽就会逃走。
能够靠自己的力量轻松登山的领民倒无所谓,但不可能让客人那么做,于是设计出第二种移动方式,设置转移魔法的装置。
一如魔法大国之名,克雷托斯到处都配置了转移装置并顺便做为检查站。只有克雷托斯王族能够在确定目的地后,自由使用这些装置。其余的人则需支付通行费并取得许可证才能够使用,虽然从人数限制到转移地点都严格管理,每个领地还是会设有一个转移装置,再依据领地大小与需求增加数量。
在这样的条件下,萨威尔家的领地内有四个装置。
拉奇亚山脉为纵轴,距离王都最近的北方、正中央的山脚别邸、南方的港口城市,以及位于拉奇亚山脉山腰间的本邸各一个。以本邸为顶点形成三角形。事实上好像还有数个只有王族与当家夫妻才知道的转移装置,以国防考量而言是理所当然的。
因此,只要使用转移装置,移动到山下的宅邸原本只是转眼之间的事,然而……
「不好意思啊,哈迪斯。转移装置突然故障了,但是用魔兽移动也相当不错吧!」
「哈、哈啊……我怎么觉得不久前才看过这头魔兽……」
「没有看错喔,陛下。它被揍的地方还有肿包。」
魔兽被调教过,只要使用一定的魔力就能呼唤它为自己的差遣,基本上在萨威尔家都放养。即使有施展魔法让它们不会离开拉奇亚山脉,但这些魔兽们在被呼唤之前都自由地昂首阔步,没有差遣时便与一般猛兽无异。吉儿他们在试炼道路上碰巧遇到对战的魔兽混在其中也不奇怪。
「咦?真的有见过它?没问题吗?它会不会在生气?」
「没问题的,哈迪斯哥。要好好抓紧它!」
「不要太乱来,瑞克,陛下的身体很虚弱──」
「来~吧,转一圈~」
才刚说完的同时,瑞克在旁边操作起缰绳,让载着哈迪斯的虎型魔兽做了一个后空翻。吉儿一边操作其他魔兽的缰绳,一边叹气。不知道抵达山下的宅邸时,哈迪斯能不能撑住没晕倒。
(果然应该和陛下一起乘坐的。)
虎型的魔兽有三头,彷彿竞赛般穿过小河、跳过低矮树丛往山下奔驰而去。魔兽是结合动物与魔法的合成兽,比原本的体型大上好几倍。这次安排每头各载两个人。首先是为了带路而领头的父亲与安迪,接着是哈迪斯与不知为何一心想照顾哈迪斯的瑞克,最后是吉儿与母亲。
「看起来很有趣呢,吉儿也要试试吗?」
「不必了!万一陛下摔落我得去接住他。」
「哎呀,你们不是在你的房间里吵架了吗?」
坐在后面的母亲说出启程前哈迪斯与吉儿之间微妙的气氛,让吉儿一阵慌张。
「才、才没有呢!那是因为……出发时间都已经快到了,陛下还慢吞吞的。」
「呵呵,真的是这样吗?哈迪斯虽然看起来那样,好像是个能够掌握时间的人呢。」
原本的确还有时间,不必着急也没关系。如果那个暂时把东西先塞进去的衣柜没有从里面爆裂,原本应该没有问题的。
不过哈迪斯一边说着:「这就是吉儿的房间啊。」一边毫不在意地往床铺上坐,看到他那个模样的瞬间,吉儿的羞耻心一股脑地沸腾起来,立刻就想把他赶出房间。虽然主张自己才刚进入房里的哈迪斯一点也没说错。
但是那情景对心脏非常不好。即使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才好,就是没办法。
「──我跟陛下之间有很多事啦!」
「你很喜欢他呢。」
母亲彷彿看透一切般用这一句话总结。吉儿不禁鼓起脸颊。
「不行吗?」
「非常美好呀,我也每天都对你父亲感到爱恋呢。」
「是这样吗……话说回来,听说我和杰拉尔德王子的婚约之前就内定好,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在母亲开始晒恩爱之前,吉儿把话题转移到无关紧要的地方。母亲沉稳地点点头。
「这么说来,是有那么一回事呢。但是杰拉尔德大人表示想由自己先求婚,我们也觉得那么做比较好,所以没有说出这件事……不过真是吓了我一跳呀,没想到你会对拉维皇帝陛下求婚。那时候如果被以不敬罪处决也不奇怪呢!」
吉儿的喉头一紧,说起借口:
「陛、陛下他、很温柔的……」
「呵呵,但我也想问问你呢,吉儿。为什么杰拉尔德王子不行呢?」
背后的气息忽然变得沉重。那不是杀气,也不是敌意,是单纯地威压。
吉儿挺直背脊。这大概就是前哨战。母亲已经察觉吉儿是从杰拉尔德的求婚中逃走的。
「母亲大人认为选择杰拉尔德王子比较好吗?」
「那是当然的,他是一位完美的王子殿下啊。因为他很优秀,虽然不像哈迪斯一样可爱。」
「应该就是因为那样。」
如果哈迪斯是个像杰拉尔德一样,会利用完吉儿就毫不犹豫舍弃的人物,吉儿早就不会留在哈迪斯的身边了。他若像杰拉尔德那么优秀,自己也不会那么拼命。
(……怎么觉得好像只是因为陛下不够可靠……)
因为他实在太不可靠,无法不盯着他。那就是不必离开那个人的借口的隐情。
「因为喜欢上他了,没办法啊。」
「和我一样呢。感觉好高兴啊,没想到吉儿说出这种话的一天会来临。」
「你在说什么啦,讨厌,连母亲大人都要取笑我吗?大家好像都觉得我很奇怪……」
为了掩饰害臊往前看,发现已经看得见山脚下的宅邸。她握住缰绳,放慢魔兽的速度后,魔兽便在宅邸旁的牧草地漂亮地落地。
「他是个很好的人呢。要加油喔,吉儿。」
「你会支持我吗?」
稳重沉静又内敛的母亲若能站在自己这边,没有比这更让人安心的事了。
「我是站在你父亲大人那边的喔。」
从魔兽身上一跃而下的母亲笑咪咪地回答。接着又说「但是你要加油」这些话,听起来没有打算提出不必要的反对。
同时也是间接告知,接下来会有事情发生。
目送着完成工作飞奔而去的魔兽,吉儿扶着脸色微微发青的哈迪斯,朝别邸的房子走去。别邸比起本邸更常用来招待客人,所以与其说这里是居住的房子,倒比较像是城馆(注:兼具军事设施与住处或政府机关的复合设施)。
从入口的前庭进入后,能看见通往大门的半圆形阶梯。当她抬头后看见阶梯上方的人影,惊讶得眼珠都要掉出来。
「劳伦斯?」
视线轻轻瞥向她的劳伦斯,眨起一只眼睛并将食指放在嘴唇前。正当她还处在震惊中的同时,另一个人经过劳伦斯身旁走出来。
迎向前的父亲与母亲还有弟弟们,一起单膝跪下。
「我们带哈迪斯·提欧斯·拉维皇帝陛下过来了。」
「啊啊,辛苦了。」
只有克雷托斯王族才能使用的蓝色斗篷掀开之后,从眼镜后方俯视他们的,是这个国家的王太子。
低着头的双亲一行人并不惊讶。原来被蒙在鼓里的只有自己而已。
在察觉到这件事时,吉儿惊愕不已。
「欢迎来到我们国家,拉维皇帝陛下。吉儿公主也是,你看起来很好,真是太好了。」
当吉儿在短时间内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只大手靠上来扶着吉儿的背。那是哈迪斯的手。直到刚才还发青的脸色已消失无踪,他气定神闲地笑着回答:
「感谢你特意前来迎接,杰拉尔德王子。」
直到抵达山脚下的宅邸为止。按照说好的那个期限,哈迪斯已经恢复皇帝的神情。
第三章 爱与真理的国防
「萨威尔伯爵,能请你为我介绍宅邸环境吗?我与我的妻子经过长途旅程感到疲累了。」
对于哈迪斯的语气转变,家人并没有出现惊讶的模样。
「真是有失周到,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就由我儿子为您带路吧。瑞克,带皇帝陛下到房间。吉儿,你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吧?」
「我、我要和陛下在一起!」
吉儿因为慌张提高了音量。现在本队还没有会合,能护卫哈迪斯的只有吉儿一个人。
「不可以啊,吉儿。你是年轻女孩子,不能安排在一起。」
稳重的母亲出声制止了。虽然没有斥责自己说了没有常识的话,但对这样的安排实在无法照单全收。安迪评断自己考虑不周的话语,现在更加刺入心中。
「……不必那么担心,吉儿公主,我并没有任何伤害他的意思。」
杰拉尔德客气地对她开口。当她抬头看过去,杰拉尔德像是躲开视线般将脸转开,看向她的母亲。
「夏洛特夫人,你身为母亲当然会感到担心,不过公主也只是担心皇帝陛下而已。在他们的部下抵达之前,就让她自由决定吧?」
没想到杰拉尔德居然为她做了台阶。看看愣住的吉儿与冷静的杰拉尔德后,母亲叹气道:
「既然杰拉尔德王子都那么说了……」
「啊,但是皇帝陛下,非常不好意思,能占用一点时间吗?关于婚前契约书,我也准备用印了,想针对内容进行审查以及确认手续,国玺也准备好了。」
「国玺?在你手上?」
看着哈迪斯如此惊讶,杰拉尔德理直气壮地点头。
「克雷托斯国王的代理就是我。你们的订婚与结婚,都由我负责处理,萨威尔家已同意这点。不过,国王陛下非常忙碌,如果对这样的安排不满意,可能就会花上许多时间……」
国王陛下──被贬称为南国王且沉溺于淫荡与享乐之中的克雷托斯国王──鲁弗斯,把政务全都丢给儿子杰拉尔德处理,所以这么安排并不奇怪。不如说若让鲁弗斯高调出头,事情反倒更麻烦。
「这样安排我并不介意,只是现在是吹了什么风呢?」
「为了将长年的纷争画下休止符,这是难能可贵的机会啊。我想贵国也是如此判断才来交涉的。」
「没有错。但是没想到你们会突然那么积极地来到这里,会吃惊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在此之前发生了很多事啊。」
哈迪斯的语气相当温和,却带着挑衅的笑容。不过杰拉尔德无论何时都相当冷静。
「彼此彼此。以我的立场,若没有南国王,应该不会考虑和平谈判吧。」
「啊!」吉儿小声地叫出一声。那是因为她在另一个未来中一直看着杰拉尔德,才能够理解其中缘由。
杰拉尔德会不断造成拉维帝国混乱,就是为了在承接现任国王之位来临的时刻,不会受到算计。现任国王──父亲与杰拉尔德的对立状态根深蒂固。他在拉迪亚切割父亲一事也看得出来这层关系。
「最近倒是很安分,似乎是因为龙妃的存在受到不必要的刺激。我想趁你们暴走之前,尽快把事情谈定。」
有视线稍微瞥向自己。但没有出现辩驳。在拉迪亚发生的事件虽然是由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造成的,不过鲁弗斯的目的确实是去确认龙妃。
「在那层意义上,我判断我们联手有好处,并不奇怪吧?」
也就是说,杰拉尔德将对付的对象由拉维帝国改为国王,只是切换重点而已。
「我们这里的内情,贵国也有所掌握吧?你的异父哥哥实在非常优秀。」
而且杰拉尔德没打算隐瞒自己已经掌握拉维皇族的血统关系相关的事,以及与维赛尔有往来。都坦承以告。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是这么回事吧。」
「很符合道理吧?这是真理的龙神最擅长的事。」
虽然以讽刺的方式回答,但表示答案是盟友。哈迪斯像在检视什么似的瞇细眼睛。
「居然会由爱之女神的末裔对我说明道理啊。」
「如果你感到不满我可以修正,但保护国家的行为也是源自于爱。」
「放弃吉儿也是?」
这是个直球且唐突的私人问题。是该在这里问的事吗?变成话题目标的吉儿感到心惊胆颤。
原本以为会因此愣住的杰拉尔德,只是先闭上嘴后,谨慎地回答:
「……我认为她对我国而言是必要的人才,这点到现在还是没变。」
哈迪斯在感到困惑的吉儿身边嗤之以鼻地笑道:
「毕竟王太子曾经特地到拉维帝国接她嘛。」
「即使那么做也还是失败了。既然如此,我只能退出了吧。」
不知是否对这番话感到吃惊,哈迪斯闭上了嘴。
吉儿忐忑不安地向上看杰拉尔德。有那么一瞬间,视线与他交会了。但杰拉尔德立刻将眼镜往上推,把视线从吉儿身上移开。
「只要她过得幸福便足够,所以我才会在这里。而且我也对萨威尔伯爵传达过这个想法了。」
「要我相信这说法吗?」
「只能请你相信了,这是为了实现和平。」
杰拉尔德坚决地说完,那个表情吉儿非常熟悉,因此感到更加困惑。
「再次欢迎你们,龙帝陛下、龙妃殿下。欢迎来到克雷托斯王国。」
那是下定决心的、王太子的神情。她看过很多年,所以一看就明白。
(杰拉尔德大人是认真的。)
杰拉尔德转身,在劳伦斯的陪伴下进入宅邸中,双亲深深地低下头。
若往后国王与王太子之间的纷争变得剧烈,守护国境的萨威尔家也非得掌握情势不可。而双亲应该打算支持杰拉尔德。
「陛下……我想他说的全都不是谎言。」
国王与王太子不合的事人人皆知,是克雷托斯的地雷。吉儿在旁边小声地给出建议后,哈迪斯以冷淡语气喃喃自语:
「……走这一步啊。」
「咦?」
「没什么事喔,吉儿……嗯,说得也是,他们似乎也有很多问题呢。」
「是的。至于要不要相信,可以等试探内情后再判断也不迟。」
那会成为迈向结婚与和平的一步吧。哈迪斯则再次回答「说得也是」后点了点头。
劳伦斯为了说明婚前契约书的内容,出现在哈迪斯与吉儿面前。
原本以为绝对是杰拉尔德会来而感到紧张的吉儿放松了下来。
「看到不是杰拉尔德王子来感到安心了?」
哈迪斯与吉儿在猫脚状椅脚的矮沙发上并肩而坐,劳伦斯一边在他们面前摊开文件,一边看穿她心思似的说道。吉儿感到慌张。再怎么说,此时肯定这件事非常不敬。
「并没有、那回事。」
「放心吧,即使杰拉尔德王子对原因一点头绪都没有,还是有自觉被你讨厌了。」
经他那么一说倒尴尬起来了。看吉儿沉默着,劳伦斯轻声笑了。
「哦,我不是要责备你。我认为不知道原因这点,就是那个王子不行的地方……」
「你……明明是杰拉尔德王子的部下。」
「那么能对我说明原因吗?身为部下,非常希望主人能够尽早改善缺点。」
被那么一问也很困扰。因为现在的杰拉尔德并没有对吉儿做过什么。
虽然发生过贝鲁堡与格奥尔格的事件,不过那些都是国家政策上的关系对拉维帝国用计,并非针对吉儿个人找麻烦。站在杰拉尔德的角度,自然想不透为什么吉儿讨厌他。
话虽如此,她重启人生后因为没有办法忘记以前发生的种种,情感上的拿捏非常困难。
「……请当作我就是跟他天性不合。」
「原来如此,没有原因。看来没有任何一点希望呢,那么选择退出是正确的。」
退出。那个王子殿下吗──一想像起来,是个让人感到坐立难安的词汇。这样不如让他舍弃可能还好一点。
「杰拉尔德王子已经放弃我的妻子,还有知道原因的必要性吗?」
哈迪斯轻描淡写地从旁边插话,劳伦斯干咳了一声。
「是我失礼了。那么开始说明。我方由收到的草稿为基础,并在听取萨威尔家的意愿后,增加了几个项目。举例而言,吉儿小姐要完全放弃萨威尔伯爵的继承权,其子辈、孙辈,也永远无法继承萨威尔伯爵之位。」
要嫁入拉维帝国,这是当然的事。再说以现状而言,继承权要轮到吉儿身上的可能性极其低。然而一旦正式听到说明,为什么会有一种彷彿要被赶出故乡的心情呢?
「这是当然的,我没有问题喔。」
「当这份契约书签署完成后,吉儿小姐就会正式成为皇帝陛下的未婚妻,以后,当吉儿小姐要进入克雷托斯,也需要与拉维帝民一样,进行相同的审查与许可申请,即使入国目的只是返乡也是如此。没有问题吧?」
「没……有。」
在劳伦斯的催促下,吉儿点了头。哈迪斯也爽快地点头回应。
说明逐一往下进行。都是些艰难的内容。但不管哪一项,都让她想起稍早那个不知道杰拉尔德来这里拜访的自己。
(……那种事情会愈来愈多吧。)
对于劳伦斯的说明,哈迪斯一一点头。应该都是必要的事情吧。
「接着是关于手续,在古代文献中曾有前例。约在三百年前,曾有克雷托斯的女性嫁给拉维皇帝,是否要按照当时的形式进行?」
「……连国玺都带过来就是因为这样吗?不过,那次应该是因为兼有休战条约的作用吧,这次有需要做到那种程度吗?」
「这次也是类似的情况吧。」
哈迪斯以叹气代替回答。看来是不反对。如果能盖国玺,确实对契约而言有多一层加强的保障,是令人高兴的事。不过……
「……那个……陛下有带国玺过来吗?」
假如要带那么重要的东西出来,里斯提亚德一定会在出发时再三耳提面命不断提醒,但是自己却没有那种记忆。然而,哈迪斯点点头。
「有喔,我带着。」
「也是呢,龙帝陛下绝对有真品才对。」
劳伦斯意味深长的说法,让她灵光乍现。
「难道是天剑吗?」
「没错,平常看不见,但剑柄底部有个刻印会对龙帝的血起反应。国玺的样式就是从那上面取下的,所以我随时带着国玺。但是杰拉尔德王子应该不同吧?」
「我想应该是一样的,平时使用的是相同样式的印章。毕竟需要盖国玺的文件多得不得了,不可能总是拿出武器来盖章啊。」
「那么说来,克雷托斯的国玺样式是在圣枪上喽?」
劳伦斯对吉儿的疑问摇了摇头。
「是在国王陛下所持的剑上,因为那是由女神克雷托斯授予的护剑。」
是指假天剑吗?看见吉儿皱起眉头,劳伦斯继续说道:
「那应该是模仿天剑打造的吧。和拉维的国玺样式当然不同──也就是说,杰拉尔德殿下有真正的国玺喔。请皇帝陛下放心。」
「无所谓,用国玺盖印确实不用担心遭到事后反悔。只是所有事情设想周到的程度让人感到不快而已。」
「不然,要向南国王进行交涉吗?」
劳伦斯笑着反问,哈迪斯沉默了。经过拉迪亚那次的事件,连吉儿也明白那个人无法沟通。
「我并没有要求相信我们,但是表现出感谢之意才是上策喔。不然夹在中间的萨威尔家会感到困扰吧?」
「啊!」吉儿不禁发出声音。
「那么我先告退。等文件修正完毕后会再拿过来,届时请再次确认。如果没有问题,用印会安排在明天。」
「……办事效率真的非常好。」
哈迪斯以不感兴趣的语调说道。
「因为是杰拉尔德王子安排的,那个人的工作效率很高呢。对了,另外也有安排晚宴,要怎么办?你们要缺席吗?」
家人与杰拉尔德应该都会出席吧,是个类似事前交流的场合。
「吉儿想怎么做?」
正等着哈迪斯回答时,他倒先询问了意见。吉儿惊讶地看着哈迪斯,他只是对吉儿微笑。
她有种被试探的感觉,于是把背挺直。
「我要出席──要是不参加未免太失礼了……」
「她那么说,太好了呢。」
被摆一道的劳伦斯动了动眉毛,但脸上立刻恢复笑容。
「那么,我去转达你们会出席。借由这个机会能够增进一些交流,我们也会非常高兴的。」
「就是呢,真令人期待。代我向杰拉尔德王子问好。」
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后,劳伦斯站了起来。
「话说回来,龙妃殿下,你们的本队应该差不多要抵达了吧?卡米拉与齐克都在本队里吗?」
「啊,没错,他们应该都在。」
「是吗?那么我去打个招呼好了。那么,皇帝陛下,我失陪了。」
「等、等等!」
吉儿忍不住站起身。
「我、我也想在晚宴之前和家人说说话……请问,我可以、随意走动吗?」
因为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个立场发言,吉儿的语气变得有点奇怪。劳伦斯感到讶异之后立刻浮现苦笑。
「请自由活动。这里是你的老家不是吗?不必有所顾虑。」
「话、话是没错,但是……我担心之后会不会被说什么奇怪的话。」
「原来如此啊。不过,就克雷托斯这方而言没有问题,杰拉尔德王子也已经那么说过了喔。其余就看你与皇帝陛下如何判断了。」
劳伦斯意味深长地看向哈迪斯。吉儿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哈迪斯的方向看去,接着因为立刻与哈迪斯的视线交会吃了一惊。他似乎一直盯着吉儿。
(咦?这是……为什么?果然还是不想去晚宴吗?)
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呢?被吉儿回看的哈迪斯,长长的睫毛稍稍垂下,露出梦幻的微笑。
「你去吧。」
「没、没关系吗……?」
「嗯,我在房间里休息……其实现在因为乘坐魔兽的晕眩又出现了……」
「哪里没关系啦!」
没想到他是为了扮演皇帝的样子而强忍着。
吉儿让脸上再度失去血色的哈迪斯躺到床铺上。他笑着说:「看来要缺席晚宴了。」也请劳伦斯帮忙照料的准备。
傍晚左右,龙妃骑士骑马前来通知本队预计抵达的时间,他们看见躺在床上呻吟的哈迪斯后说道:
「……是有预想到会这样啦,毕竟是陛下嘛。」
「为了求婚来到对方家却倒下,真是非常有胆识。」
佩服与傻眼各半的卡米拉与齐克,他们作为护卫非常值得信任。
这么一来,吉儿就不必完全紧跟在哈迪斯身边了。
「陛下能交给你们吗?听说等一下有晚宴……陛下这样看来没办法参加了,我想就算只有我,还是去参加比较好,因为杰拉尔德大人也会到场。」
「啊?那个戴眼镜的王子吗?真的假的啊?」
「吉儿,那样没问题吗?」
眼神中突然露出不安的两人,曾在贝鲁堡与杰拉尔德对峙过。他们表示事情若在这里重演会很困扰,吉儿慌忙说道:
「没、没有问题的。老家这里也没小题大作,为了让我与陛下能够结婚好像做了许多准备,没有感觉到敌意。事情看起来和南国王有关系。」
「……那个把拉迪亚搞到半毁的人啊?」
齐克皱起眉头,吉儿则是点点头。
「应该是为了对付他,所以判断要和我们联手吧。对我们的待遇好到让人感到困惑,但目前看起来没有问题。」
「那就好,怀疑过度也会很累人呢。」
「当然了,我有保持警戒。而且劳伦斯也在。」
杰拉尔德会带劳伦斯来,是因为他的身份并不会太高,又是可以任意使唤的部下。然而杰拉尔德重用他也是事实。曾经有一段时间与劳伦斯一起行动的两人,听吉儿那么说应该明白其中意思。
卡米拉意味深长地撇了嘴角。
「那个狸猫少爷呀,得去跟他打声招呼。」
「……他也想要向你们打招呼呢。但请不要去吵架喔。」
「状况我们明白,总之现在没有问题。那么我们的工作就和平时没两样,照顾皇帝陛下。」
即使说得很精简,仍抓住事情重点的齐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卡米拉浮现苦笑。
「我们是骑士才对呢。不过吉儿,晚宴要做的准备没问题吗?」
「那不是一板一眼的场合,不要紧。这里的人手不够吧?毕竟本队还没有抵达……」
话说回来,齐克与卡米拉抵达的时间比预定的要早很多。因为杰拉尔德的安排,让他们使用了转移装置的关系。只是听说因为行李的关系,也为了做抵达的事前通知,才让他们比本队先来到这里。
「没问题啦,这里是我的老家。」
她像是强调般说完,卡米拉的食指靠在脸颊上思考。
「这样……真的好吗?感觉可能会挨苏菲亚骂呢。」
「唔。毕竟事态紧急,只能请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吉儿……」
哈迪斯扭动着,从被子里探出发青的脸。看来是醒过来了。
「陛下,身体还好吗?」
「不行……现在我只要想起那些山路或陷阱等等的事,就觉得……!」
「那不是几乎都是队长害的吗?」
「所以我们不是早说了吗?吉儿,不能太过勉强陛下呀。」
「──看来累积了很多疲劳呀!请好好休息!我去稍微进行侦查!」
重新用被子盖住哈迪斯的脸之后,吉儿离开了房间。似乎听到「真过分」,但关上门就听不到了。
当她准备在走廊上跨出步伐时,门随即打开,卡米拉从里面出来。
「等一下,吉儿。我也要一起去喔。」
「这样没问题吗?只留齐克一个人照顾陛下……」
「别看齐克那样,他非常会照顾陛下呢。再说,他那张脸到处走动,只会让别人有压力而已吧?这叫做适材适用。我想去跟吉儿的家人打招呼──而且,你是龙妃呀。」
不经意提起这个事实,吉儿听到后沉默下来。敏锐的卡米拉立刻察觉到了。
「哎呀真是的,我说了奇怪的话吗?」
「不是……我只是想着『我真的是龙妃了啊』,虽然都这种时候了……」
「咦?什么意思?你想抛弃陛下了?」
「为什么突然那么说?真不吉利!不是啦……因为杰拉尔德大人来到这里的事,没有人告诉我。」
瑞克与安迪的工作,恐怕就是为杰拉尔德传令的角色。因此吉儿他们比本队还早抵达这里时,杰拉尔德得以来接应。先发制人非常重要。
「忍不住想着自己已经不是萨威尔家的女儿了……」
「那是因为你要嫁的地方是拉维帝国啊,吉儿姐姐。」
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往上看去的卡米拉眨眨眼。
「……双胞胎?」
「他们是我的弟弟。浏海分右边的是瑞克,戴着眼镜的是安迪。」
「喔,难道是传闻中龙妃的骑士?」
瑞克跳过阶梯扶手落到走廊上。转眼间已经主动抓着卡米拉的手上下挥动。
「初次见面,姐姐受你照顾了~你是大姐姐?还是大哥哥?」
瑞克笑着问道,因事发突然而愣住的卡米拉立刻重新回过神来。
「叫我卡米拉姐姐吧。两人真的一模一样呢。」
「我才不想跟这家伙一样呢。我叫做安迪,粗鲁的姐姐受你照顾了。」
「谁粗鲁啊!」
「吉儿姐姐呀。」
从阶梯上走下来的安迪毫不犹豫地断言。
「听说皇帝陛下倒下了。一定是因为吉儿姐姐逼他走试炼道路的关系吧?」
「那、那是因为……不对,我想原因不只是那个!在异国感到疲惫……」
「而且还听说因为搞错顺序造成试炼无效。不确认眼前的状况就一头栽下去做的习惯,真的要改掉比较好啊。机动性很重要的。像是会安排晚宴这类的事,你一定都没设想到吧?母亲大人叫你过去,说要帮你准备。」
「咦?」吉儿退后了一步。
「我、我听说不是一板一眼的场合耶。」
「你按常理想啊,王太子殿下会在场耶,萨威尔家的立场怎么可能随便。我们也是被要求穿得跟绑粽子一样。」
「没错没错,所以吉儿姐姐也要好好打扮一番喔。不能只有弟弟穿正装,姐姐却可以逃过一劫。」
萨威尔家的千金小姐。姐姐。这些耳熟的身份,忽然让她心情感到轻松不少。安迪与瑞克也露出熟悉的弟弟笑脸。
「而且你可是把王太子殿下的求婚甩一边,甚至国王陛下都盯上你的人呢。多少体谅一下母亲大人和父亲大人啊。」
「就是说啊~吉儿姐姐为什么会那么受欢迎啊?难道你练成了什么奇怪的魔法吗?」
「你们真的说个不停耶……知道了,我去当母亲大人的洋娃娃就是了。」
母亲喜欢可爱的事物,八成准备好装饰有缎带与蕾丝并且看起来相当沉重的洋装等着她吧。滔滔不绝的弟弟们咯咯笑着说:「那么做比较好。」附和她。
「我原本猜测着吉儿你们是怎么样的家庭,感情真好呢。」
卡米拉轻轻笑着说道。瑞克听到后回过头。
「对了,大姐姐晚宴要怎么办?我想吉儿姐姐不需要护卫耶。」
「瑞克,你如果要吵架我会奉陪喔。」
「嗯~该怎么办才好,一家团圆的场合去打扰会不会太不识相?」
「咦?卡米拉,只有你一个人吗?」
这回换成走廊远处出现劳伦斯的面孔。卡米拉转过身去挥挥手。
「好久不见~狸猫少爷。」
「……那个绰号看来不会换了吧。齐克呢?」
「他在做陛下的护卫。哎呀天啊,你长高了?是成长期呢。」
卡米拉亲切地笑着,伸手在劳伦斯的头顶上拍啊拍,劳伦斯一边笑一边挥开他的手。
「遇见你正好,我想跟你商量皇帝陛下的晚餐要怎么处理。送到房间比较好吗?」
「啊~说得也是……」
连开始讨论的两人,看了都感到怀念起来。吉儿握住弟弟们刚刚下楼的阶梯扶手。
「麻烦你和劳伦斯讨论,卡米拉。我要去母亲大人那里。出席晚宴的只有家人和杰拉尔德大人而已,你们不必挂心我的事,一起去吃晚餐吧。」
「是吗?那就找齐克一起和劳伦斯好好聚聚吧。」
「哈哈哈我拒绝。」
「陛下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说完那句话,她便走上阶梯。听着热闹的声音从阶梯下方传来,在不知不觉间逐渐笑了。
不只有劳伦斯,卡米拉与齐克在曾经发生过的未来中,也与弟弟们彼此见过。只是现在他们以不同形式重新再见面了,命运真是难以捉摸。
(如果能一直保持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她还清楚记得别邸的构造。没问题,龙妃、萨威尔家的千金小姐、敌国、故乡,只是因为各自的立场不同,自己有点不习惯才感到混乱而已。那么一想后,脚步感到轻快不少。
在她前进的方向上,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啊……」
吉儿不禁发出了声音,与她擦肩而过的人物这时才抬起头。
是杰拉尔德。他正在看文件所以原本没有发现吉儿,表情看起来显得有些惊讶,但随即低下头移开视线。
接着他做出以眼神致意般的动作,打算与吉儿错身而过。
──他有自觉被你讨厌了。
劳伦斯说过的话响起。这样就够了。对吉儿而言,确实有讨厌的理由。
然而并非是对现在的杰拉尔德。那么一想的瞬间,她便开口:
「那个,杰拉尔德大人!」
他没有回应,但停下了脚步。黑曜石的眼眸缓缓地看过来。
一种苦涩又怀念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是个永远保持冷静的人。肩负国王代理的重任,却从不抱怨喊苦。能让他展露甜美笑容的,只有他溺爱的妹妹而已。
即使如此,偶尔会对吉儿露出不知该如何是好,如同在拿捏分量般困惑的神情。现在的神情正与那种时候相同。
「您应该正在忙,不好意思。如果您愿意,要不要去散步呢?」
「……散步?为了什么?」
「我想向您道谢。」
因此吉儿也为了不让他感到困扰,对他露出笑容。
随意从书架上抽出来看的书,内容是写给小孩阅读的圣典。在龙帝休息的房里摆放教导女神教诲的书,真是相当设想周到。这种地方就能透露出敌意与真实想法。齐克一边将圣典摆回床边的书架上,一边询问:
「所以你是为了什么事而装病?」
猜测哈迪斯醒着的预感猜中了。一个声音从被窝里传出回答:
「我才不是装病,心情糟糕透顶了。我不想起床,也什么都不想做。」
「所以才把自己关在房里啊,遇到什么讨厌的事吗?」
「没有,大家都很亲切。不过是预测中最糟糕的发展,完全不是我的理想情况……」
看来是因为这个压力让身体不适呢,齐克如此判断。
「到妻子的老家拜访打招呼,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明明准备了很多伴手礼,也想了很多要打招呼的事。好想早点回到拉维,一样要应付人,应付啰嗦的皇兄们轻松多了啊……」
「再忍耐一下吧,这里是队长的老家啊。」
「我当然知道……已经体会到想回家和感到安心的心情了……」
在拉维帝国里的兄姐们听到这话可能会哭出来。
翻过身面向自己的哈迪斯,抬眼看着齐克。
「别说那些了,有顺利会合吗?」
「嗯,应该差不多要抵达了。但为什么又要做这种像是偷袭的事情?」
「不确定因素愈多愈好。因为这里无论如何都是对对方有利的战场,不发动奇袭就会输。」
可以理解这个方针,只不过完全不知道具体而言会做些什么。
「如果能赶上晚宴就好了。」
「话说,身为重要人物的皇帝缺席晚宴真的没关系吗?」
他询问的同时,忽然发现窗外的两个人影,吓得瞪大双眼。偏偏哈迪斯在这时倏地坐起身。
「这个嘛,要依状况而定,但要换装非常麻烦……怎么了?」
齐克粗鲁地拉上窗帘,吃了一惊后回头。
「没有,太阳的光线好像有点强。」
「……外面有什么吗?」
哈迪斯如此笑着问道。明白没办法蒙混过去。有了觉悟的齐克,重新拉开刚刚拉上的窗帘,先提醒道:
「先不要擅自下定论就生气喔,都是大人了。」
站起身的哈迪斯来到窗边。
在这种时候,反而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这点正是这个皇帝的可怕之处。完全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如果是大人,不会擅自下定论而生气?」
「没错,毕竟不知道真实情况啊。吸气、吐气,先冷静下来……」
「不然就会被讨厌?……刚刚好。」
「──喂!啊啊真是的!」
哈迪斯转过身快步离开房间,齐克慌忙追了上去。偏偏这种时候,负责安抚人的伙伴不在。而且齐克认为这次,不太能对吉儿有所期待。
因为这里是她的故乡,即使再怎么告诉她要把这里当敌营也办不到。若要联手结盟,首先要谈的应该就是恢复龙帝与龙妃的魔力,然而现状却没有提起这件事,连齐克都能发现的明显矛盾之处,吉儿反而没有察觉。明明平时的她一定会察觉这种事。
而且龙妃的内心不稳定,连带增加了龙帝的不稳定性。知道会被讨厌还是冲过去,摆明就是想要做没意义的事。
敞开的窗帘另一边,在窗户下的,是敬爱的队长与自己认为是敌人的王子,他们正悠闲地散着步。
吉儿比较熟悉宅邸的构造。从与过来时不同的阶梯上走下去,绕到后门,是没有人烟又安静的地方。只是他们还是沿着宅邸走,毕竟若自己受到怀疑要进行暗杀,可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杰拉尔德只是静静地跟着她。
不知道是何时听过有关他「在社交方面的说明非常流利,但对闲聊方面不是很擅长」的评价。是以前的这个时期吗?还是再更久以后?
「这次非常感谢您做了各种安排。」
「……不是什么需要道谢的事。」
就是这样,对话才容易中断。这点和以前一样。
「为什么要为我们做那么多呢?」
「你不需要在意这些事──」
「我对杰拉尔德大人的态度相当失礼。在第一次见面时就逃走……」
她在树荫筛过的日光下稍微回过头看去,杰拉尔德叹了气。
「……果然是在逃离我啊。」
比起感到受伤,他的表情反倒像得到能接受的答案似的。
「那么我想问你,为什么要逃走……你听到什么不好的传闻吗?」
「有关原因,请当作是我们天性不合吧。」
「天性……」
看着重复皱眉的王子,吉儿认真地向他点头。她没有傻到在这里说出「因为我知道你们之间禁断的关系」这句话。更何况,吉儿并不知道他们是从何时开始变成那种关系,也不想知道。
「那是指……生理上无法接受的意思?」
他绷着脸,询问敏感的话题。「嗯──」吉儿沉思起来。
「并不是那样……这么说吧,杰拉尔德大人已经有菲莉丝王女大人了吧。听说两位的感情很好。」
「……不会吧,你对这件事不满吗?」
「没有错喔,我是个嫉妒心很强的女人。」
把事情说成那样感觉可以和平解决。杰拉尔德听到这理由应该也不会再追问下去才对。事实上,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再加上这个反应……看来杰拉尔德大人并没有从菲莉丝大人那里听说我的事。)
吉儿重启的人生中,以及以前曾是这个人的未婚妻的事。
「我并不喜欢菲莉丝王女。」
「菲莉丝吗……?」
看到他以无法置信的表情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心里感到得意。她挺起胸膛点点头。
「是的。坦白说就是讨厌她,我认为她是敌人。看,天性不合吧?」
杰拉尔德彷彿是盯着令人无法置信的事物般看着她好一段时间──紧接着,出乎意料地轻轻笑了。
那举动倒让吉儿吃了一惊。
「能把那种事情明目张胆地说出口,你真有胆量。」
他放松下来的脸颊,出现与十五岁这年龄相符的纯真。
「谢谢你,特地向我说明。让你费心了。」
「咦?不会,也没有、那回事……」
「无论怎么说,我明白事情就和劳伦斯说的一样了。」
这个人原来会这样笑啊。以前都不知道呢。
吉儿尚未从那个震撼中脱离,杰拉尔德已经以温柔的语调往下询问:
「你有因为是克雷托斯出身的身份,在拉维帝国遭受什么不合理的对待吗?」
「并、并没有那种事喔。」
「这样吗?那就好。」
她原本做了心理准备等着接受对方反驳,没想到他却干脆地接受,反而让人乱了步调。她慌忙别开脸,先往前迈开步伐。
「总之,请不必太过在意我。让您那么费心,那个……好像会有些尴尬……」
「会造成困扰吧?」
「不是,没那么严重!只是该说太过费心吗……因为克雷托斯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嫁去拉维对吧?我刚刚听说了,三百年前也有发生过这样的状况。」
在后方慢慢跟着走的杰拉尔德停下了脚步。吉儿回过头。
「那是听劳伦斯说的?」
当她点头,杰拉尔德瞇起眼睛。
「真多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吗?」
吉儿在问出口的同时察觉到……
三百年前。
那是拉维帝国中,天剑消失的时间点。龙神的血统可能就是在那时候从拉维皇族之中消失──她曾听过这样的推测。
「……那不是听起来会觉得有趣的事情。」
这简直等同在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反而更让人在意了。
「没有关系,请告诉我。」
杰拉尔德叹气的同时垂下了肩膀,直视着吉儿。
「三百年前,为了象征和平,当时的克雷托斯国王将王女嫁给了拉维皇帝……龙帝。」
「克雷托斯王族的公主嫁给龙帝吗?」
「对,据说王女还不到十岁,而龙帝已经二十岁左右,也娶了龙妃。那是名副其实的政治婚姻。不过,结婚生活撑不到十年就与王女离婚,同时休战条约也废除了。」
那就是前例啊。
(劳伦斯那家伙是故意提起那件事的。)
吉儿的表情变得狰狞,杰拉尔德尴尬地补充道:
「所以我说了,不是听了会觉得有趣的事情。」
「我明白,是我追问的。不过,那个……」
没想到女神居然允许呢,原本想那么说的吉儿改变了主意。那名王女可能就是女神,而且那是三百年前的事,和现在的状况应该不同。
「……因为不是发生在我们这里的事,所以没有留下详细纪录,不过对于克雷托斯的王女而言,在拉维帝国的生活似乎不是很幸福的样子。」
杰拉尔德有如接着吉儿含糊说一半的话往下说完。吉儿终于理解了他真正想说的事。
「所以才担心我是不是受到不好的待遇啊。」
「你的立场就算被怀疑是克雷托斯的间谍也不奇怪吧。」
「没有问题的,我会一脚踢开那种家伙。」
「……这么说来,你可是能折断圣枪的少女呢。」
杰拉尔德推了推眼镜,虽然有点犹豫,还是把话说完了。
「不过我要提醒一件事,你要理解家人有多么担心你。」
他严肃的口吻,让吉儿稍稍退缩了。是个没办法笑着说「太夸张了」的气氛。
「三百年前,出嫁的克雷托斯王女虽然年纪还小,但魔力相当强大。而且她甚至有比你更坚强的后盾,事情仍然不顺利。」
「……状况不一样,我是以龙妃的身份嫁过去的。」
「龙妃也因为离婚的种种纷争死了。嫁给龙帝的女性,大多都会变得不幸。」
「那、那是克雷托斯这里的迷信吧?」
听了无法不在意的吉儿瞪着他。
杰拉尔德的脸上忽然出现自嘲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我真是糟糕啊,明明说要退出,还是忍不住说太多了。」
「咦……」
「还放不下啊。」
杰拉尔德喃喃自语后,从吉儿的身边走过。
「你不必在意那些事,为了不再让类似三百年前的事重演,有我在。记住这件事就够了。」
杰拉尔德在筛过日光的树荫下重新跨出步伐。
没能好好抗议,不上不下的感觉有点尴尬。吉儿跟在他的身后说道:
「那是我要说的话。我绝对不会让三百年前的事再次发生。」
「那么我们的目的相同。然后呢?你要说的说完了?」
「……国王陛下的动静,真的严重到要与龙帝联手的地步吗?」
现在她想获得的情报是这个。「对。」杰拉尔德背对着她回答:
「有情报说他正在聚集武器与兵力。」
「难道他要引发叛乱吗?」
「国王吗?在自己的国家里?」
他带点嘲笑语气问吉儿,让吉儿皱起眉头。的确,国王不该是叛乱的那一方。
「那么,难道是想要与拉维帝国开战……」
「有这个可能性,但不能断定。你在拉迪亚曾与他交手过,应该知道吧?那个人的目的总是为了自己享乐,只要自己能开心就好。不能因为那种人把国民牵扯进来。」
杰拉尔德说着那些话的背影,是她熟悉的样貌。那走路身影诉说着自己会从父亲、龙神、龙帝手中保护这个国家。
而在吉儿所知曾经的未来中,杰拉尔德亲手讨伐了自己的父亲。
(……那是更久之后的事,但萨威尔家不能说与那件事无关……)
因为在那场内乱发生不久前,双亲便战死了。
那是发生在与拉维帝国的战争最剧烈的时候,吉儿听说是南国王杀死他们的。反对鲁莽作战计划的萨威尔当家,在受到拉维帝国进攻的时候,被南国王从背后斩杀遗弃了,那是个连拉维帝国军也感到惊愕不已的暴行。并且,为了让部队从南国王凶残的刀刃下逃走,上前阻挡的当家夫人也在那个战场上遭到斩杀。是由劳伦斯向吉儿说明事情经过的。
守护国境的当家主人被杀──国家在那瞬间因为「应该要讨伐南国王」而团结在一起。
战场上的生命不值钱。自从与拉维帝国开战以来,人会在哪里死去都不奇怪。所以对于人们如何死去这件事,不能掺杂私情。能够那么做的,只有不懂战场的外行人。接受这种教育方式成长的吉儿,将父母过世视为战场上的死亡而接受,哥哥也不得已继承萨威尔家一家之主的位置。她多少还是会感到悲伤,然而双亲到最后都是对主君尽忠并且守护部下的军人,所以也为此感到骄傲。
所以即使现在,双亲若要踏上战场与南国王对战,她也不会以「你们可能会被南国王杀掉」这种理由阻止双亲。只要在战场上,杀人与被杀都是理所当然的,并没有意义。
但是──如果战争根本不会发生,双亲至少就可以不必上战场了。
(假如能建立和平的状态,克雷托斯的内乱也未必不会发生……要是杰拉尔德大人能牵制住南国王,或者是……)
吉儿紧握起拳头回答道:
「……我想要避免战争。」
吉儿从杰拉尔德身后追上去,来到他旁边。
她已经不认为自己跟在杰拉尔德后面才是对的。
「如果是为了这件事,我可以帮忙。」
「拉维帝国的龙妃要帮忙?」
「不过,我毕竟是克雷托斯出身的。」
杰拉尔德稍微看了一眼吉儿后,带点苦笑说道:
「虽然不能跟我结婚,但为了避免战争可以帮忙。一般都是相反才对。」
「……关于那件事都说是天性了。」
「我明白。菲莉丝听到应该会笑我吧。」
吉儿听着杰拉尔德沉稳地笑声感到犹豫。
(女神的事……要摊开来说说看、吗?)
只要走错一步,可能就是毁灭和平的毒药。
不过,当初即将处决吉儿的时候,也并不知道杰拉尔德心里是怎么想的。终究没打算原谅他,但不管何时,女神的存在都会时不时地出现。
究竟他当时的对象,是哪一个呢?
「……菲莉丝大人还好吗?」
首先从无关痛痒的话题开始。杰拉尔德似乎想起来而皱起眉头。
「她现在正在避暑地。只要天气太热就没有食欲,身体状况经常不好。」
「啊啊,那么说来……」
「那么说来……?」
「我父母提过这件事!他们说过菲莉丝王女夏天会在避暑地生活!」
吉儿慌张地掩饰过去。杰拉尔德只点点头说:「这样啊。」并没有追问下去。
「她还是个孩子,魔力在身体里还不稳定吧,如果长大点就会好一些──」
杰拉尔德不自然地闭上嘴,像是细细省思般说道:
「我就是这点不行吗?」
「什么?」
「没有,就是刚刚你说和我溺爱妹妹这部分感到不合的事。」
「吉儿。」
有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传过来。
在思考是谁之前,背后先颤抖起来。身体有如肌肤在夏天时吹到一股温热的风似的,全身竖起鸡皮疙瘩。
「陛、陛下……」
「你们好像很开心呢,在聊什么?」
哈迪斯带着笑容轻快地询问,语气与平时问她:「猜猜今天晚餐是什么?」没什么两样。
「不、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陛下,齐克去哪里了?」
「走到外面时发现本队抵达了,所以我让他去那边帮忙。你也是,卡米拉呢?」
「因为我们遇到劳伦斯,他去那边了……啊,是我要他过去的,因为判断没有什么危险。」
他回应的「喔~」当中的语调,总觉得有种冷冷的感觉。是错觉吗?
「不过陛下,您不是身体不舒服……」
「就是说啊,所以我在想,听到『退出』的事可能是幻听。」
「不是幻听。」
彷彿护着吉儿般,杰拉尔德插了话。哈迪斯仍然轻轻笑着,将眼光看向他。明明只穿着简单的衬衫与黑色长裤,因为神情展现恰到好处而有威严。然而杰拉尔德并不退缩。
「让你产生误会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吉儿公主并没有错。」
「咦?那个,我没有关──」
「这样啊,只是误会就太好了。能请你过来一下吗?」
哈迪斯说完立刻转过身背对他们。
杰拉尔德皱着眉头跟了上去。如此一来,吉儿也不得不一起过去。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说到一半就停住的对话,很让人焦躁。
「你也是有事找我吗?」
「哦,是吉儿找你说话的啊。」
「……那倒是没错。」
「我只是确认事实而已,别在意。别说这些了,你看那里。」
哈迪斯停下脚步,像是为了不遮住视线往旁边移开。
是房子正面玄关前的圆形广场。装载于本队的马车上,要送给双亲的伴手礼以及各种物品,正被搬运到屋子里。当中特别引人注目的,是由四匹马所拉的豪华马车,齐克正站在它前面。
他伸出搀扶的手掌上,有一只女性纤细的手搭了上去。
马车上有金色雕饰的拉维皇族徽章,本来是为了哈迪斯与吉儿准备的。反过来说,不可能有吉儿与哈迪斯以外的人乘坐,除了拉维皇族以外。
(不会吧。)
吉儿还在眨眼的时候,一名女性单手扶着齐克的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一头稻穗般金黄的发丝飘动。齐克似乎向她说了什么,于是那双彷彿照映出夏日晴空的蓝色眼眸往这里看之后笑了。
她身穿没有装饰但以上好丝绢制成的洋装,在优雅地理好裙摆后,笔直朝哈迪斯的方向走过来。她是拉维皇族,乘坐在马车上一点问题也没有。
「哈迪斯哥哥,抱歉我来迟了。」
「娜塔莉,你来得正是时候。」
「那真是太好了呢。」
娜塔莉发出清亮笑声后,看向杰拉尔德。杰拉尔德转开脸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僵硬地询问哈迪斯:
「……她是哪位?看起来是娜塔莉皇女……」
「我有自己从你手上抢走吉儿的自觉啊,这是当作赔罪。」
杰拉尔德的脸色变得凶狠。娜塔莉则朝着他拉开裙摆,放低重心。
「初次见面,杰拉尔德·迪亚·克雷托斯王太子殿下。我的名字是娜塔莉·提欧斯·拉维,非常荣幸能够见到您。」
这是个无可挑剔、完美的淑女之礼。
杰拉尔德的视线冰冷,就像是没看到一样,娜塔莉只是对着他微笑。
「杰拉尔德王子,晚宴前能请你为妹妹介绍这里吗?」
「……」
「希望你们能够相触融洽,也是为了和平的第一步。」
杰拉尔德收起表情,也收起下颚,向娜塔莉伸出手。哈迪斯则是带着胜利的得意表情看着这一幕。
第四章 龙妃,脱离战线
吉儿的忍耐力只撑到回到哈迪斯客房里那一刻。
「陛下,这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事?」
真的把娜塔莉交给杰拉尔德的哈迪斯,坐在床边脱掉室内鞋。
「之前说过,娜塔莉皇女和杰拉尔德大人的婚约,会等到和平交涉成立之后才进行吧?为什么现在娜塔莉殿下会来到克雷托斯啊!」
当吉儿问齐克时,他说只是按照哈迪斯的指示,安排娜塔莉在吉儿他们之后不久也入国。
为了隐瞒娜塔莉入国,来到这里前的路程只有齐克与卡米拉担任护卫,当他们听到运送要委托相信马车里只有行李的克雷托斯那方时,可伤透了脑筋。那安排就与过去只凭格奥尔格一个人的意思送娜塔莉过来时一样。
以前,娜塔莉行踪不明时是在离开萨威尔领地之后,状况与现在不同。但是在当时,并不知道是什么人、又是什么目的才对娜塔莉下手,这次又怎么能说不会发生相同的事呢?
即使明白哈迪斯不知道过去的事,她的口气还是变得很强硬。
「顺序全乱了套!我家也是非常震惊啊,什么准备都没有做!为什么要故意做出这种会让人反感的事情啊?」
「我家啊。」
小声地反驳后,哈迪斯懒散地坐到床上。
「只要能够让和平交涉成立,这件事早一点或晚一点进行都一样。而且那么做不是正式询问意愿,只是让他们打个照面啊。只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而已。」
「但要是发生什么事该怎么办?」
「你说的是什么事?是指我和你受到杰拉尔德王子或你的老家反对而不能订婚吗?」
「都、都已经进行到现在,我想不会有这种事……」
「哦,那就好了啊,没问题。要是娜塔莉发生什么事,就真的要开战了。」
一笑置之的哈迪斯,让吉儿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齐克正受命跟着娜塔莉,所以不在这里。而卡米拉还没有回来,因此只有他们两人独处。
能阻止自己的人不在场。所以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我没有听说这件事,不知道娜塔莉皇女会来。」
「没错,因为不知道事情会变得怎么样。」
「骗人,是故意不告诉我吧!维赛尔殿下也是、里斯提亚德殿下也是,应该连艾琳西雅殿下也知道这件事才对!要不是这样,事情怎么会那么顺利!」
然而对于哈迪斯的打马虎眼,烦躁还是胜过一切。
「请向我说明,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我倒想问问,为什么你那么反对呢?」
被冷静地反问后,吉儿说不出话。在关系到和平的关键时刻,「其实娜塔莉皇女接下来可能会遭到绑架」这种话,她不可能说得出口。
不知道哈迪斯对她的反应怎么想,他的嘴角上扬。
「你对杰拉尔德王子要结婚那么反感吗?」
「什么?为什么会那么说?有什么误会──」
「不过,会感到心情复杂也很正常,毕竟是初恋对象。」
吉儿语塞。但哈迪斯发出嗤之以鼻的笑声,使她感到火大。
「现在没有在谈那件事吧?」
「那你和杰拉尔德王子都说了些什么?」
「只是问了他有关三百年前的事情而已!」
她一股作气地说出口之后,才察觉好像不该说。然而已经太迟了。
「三百年前的……龙妃的事吗?他对你提出警告?」
哈迪斯用几乎让人毛骨悚然地冷淡眼神笑了。
「真有一套,一点也没大意和破绽。」
「……我、我说了为了不要让像那样的事再发生,所以……」
「像那样的事?你相信对方所说的话啊。于是就和初恋的王子殿下感情融洽地散步啊。」
「──从刚刚开始到底在说什么啊,那种嫉妒一点都不可爱!」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变成可爱的男人喔。我是个大人,能够好好接受事实。」
他那一声「哈」的冷嘲热讽,模样非常傲慢又不可爱。现在立刻就想给他的腹部重重一拳,将他击倒在床上。吉儿的脸颊颤抖,全力忍着静静地说道:
「真没想到陛下会有宣称自己是大人的一天来临。」
「这表示我也有所成长吧。」
「如果是这样,倒是往相当讨人厌的方向长大啊!」
「怎么?难道你认为我会哭着哀求你不要抛下我吗?明明是你差点外遇,为什么是我低声下气?」
「我才没有外遇!那是因为他为我着想,做了很多……」
「没有人拜托他。」
哈迪斯简短地丢下这句话,便钻进被窝里。
「你就去好好享受我没出席的晚宴吧!」
真没想到自己的血管居然撑得住没爆裂。
「我会那么做的,陛下这笨蛋!就一辈子在那里赌气吧!」
她大力地关门,力道之大,连墙壁都发出震动的声响。然而那股愤怒仍无法平复。
(陛下每次都这样!每次都做些像是在试探我的事……!)
这种时候就是要吃肉。只有大口啃肉能解决。
看来能尽情享受没有哈迪斯在的晚餐。
老家的料理,味道既简朴又让人怀念。更重要的是重量不重质,这点非常令人感激。
带骨的鸡肉、以盐巴调味的厚切羊肉排、腹部填满香草与蔬菜的整只烤猪、不同种类的烤肉串,不论尺寸大小,她从头到尾一个都不放过,不断往上堆放清空的盘子。
「……那个……」
看着在干杯后开始狼吞虎咽地进食的吉儿,杰拉尔德困惑地开口:
「那样吃对身体不好……」
「不用担心喔,杰拉尔德王子,吉儿一直都是这样。」
母亲在细长的长方形餐桌对面沉稳地回答。
晚餐座位的上座是杰拉尔德,他的左边是吉儿与娜塔莉,右边是吉儿的家人并肩而坐。坐在母亲隔壁的瑞克一边撕着面包一边答道:
「不,还是阻止她比较好吧……不然家里的储备粮食会吃完的。」
「难道拉维帝国是来切断我们的补给线吗?」
安迪的问题让隔壁的娜塔莉表情僵住。
「我、我们有带各地的名产制品来到这里。」
「没、没有错呢!我们收到了许多东西,得向皇帝陛下道谢……」
随着父亲说出的词汇,一支叉子直直地戳在肉上。所有人吞着口水的同时,吉儿冷眼确认。
「这道烤牛肉上淋的酱汁也是伴手礼吧?」
「没、没有错,吉儿,那个酱汁怎么了吗……」
「这个,是陛下亲手做的喔。真让人火大……」
非常美味。
吉儿将烤牛肉沾上大量酱汁塞入口中,在来回清空三盘左右的分量后,终于放下刀叉。
「暂时先吃这样吧。」
「暂时……?」
杰拉尔德望着高高堆起的餐盘喃喃复诵。在吉儿擦擦嘴角后,仆人们特别搬了升降机台过来,开始收拾餐盘。
咳咳,娜塔莉做作地干咳了一下后笑咪咪地说:
「料理真的非常美味,完全能理解龙妃殿下会吃那么多的心情啊。」
回应的是主办晚宴的父亲。
「这是我们的光荣,娜塔莉皇女殿下。不好意思,让您顾虑这么多……那个,请问会不会感到困扰呢?主要想了解贵国的厨房状况,会不会因为小女的关系……」
「陛下才不让我吃那么多呢!他禁止我暴饮暴食!可恶,我要再吃多一点!」
「拜托你不要再吃了,吉儿姐姐,看得我们也觉得害怕……」
「那个,皇帝陛下送了慰问品,要给吉儿小姐的。」
一个仆人从餐厅入口处走了进来。吉儿正准备拿取摆在餐桌正中间的烤鸭肉,听到后睁圆眼睛,脸微微变红。
「是、是什么慰问品啊?他打算拿东西收买我吗?想道歉得直接道歉才行,我不会纵容他的。」
「是、是这个。」
不知是否因为是来自皇帝的物品,所以特意放在银制托盘上端出来,是个包装得非常可爱的小瓶子。所有人都在注视,不在这里收下就太小孩子气了。
噘着嘴收下小瓶子的吉儿,看了上面的标签。
──「肠胃药」。
似乎听见「多保重」的幻听,她的血管几乎要气爆了。到底是谁害的,自己才会愤而大吃一顿啊。
「好大的胆子,那个笨蛋丈夫!」
「──吉儿,要适可而止。」
听到母亲语气强硬的提醒,吉儿抬起头。
为了晚宴帮她换装时什么话都没说的母亲,这时板起了脸孔。
「好不容易穿上的可爱洋装都浪费了,我可是为了今天准备的呢。因为能够像这样轻松地一起吃饭,说不定是最后一次。」
「什么最后一次,太夸张了。」
「你真的能够肩负起龙妃的责任吗?」
吉儿无话可说。确实,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无法说能够配得上龙妃这称谓。
「算了算了,夏洛特。这里是吉儿的家嘛,没关系的。」
父亲稍稍苦笑出面圆场,弟弟们接着说道:
「就是呀,母亲大人。龙帝又不在这里,一家团圆吃饭很好啊。」
「就算你不是龙妃,以萨威尔家千金而言,在王太子殿下面前那种样子我也认为不是很好喔。」
「没有比吉儿小姐更适合当龙妃的女性了喔。」
一个与现场持不同意见的声音凛然响起,是娜塔莉。
「在拉维帝国里,期待哥哥与吉儿小姐结婚的声音日渐增长,这证明了吉儿小姐成功胜任龙妃这个职责。所以哥哥才会决定把晚宴的现场交给她。」
「不是,只是因为我们吵架而已──」
娜塔莉在桌下踩了她一脚。
「你是指你们的感情好到可以彼此吵架吧?身为妹妹看了心情很复杂呢。」
优雅的笑容中带着从上方施加的高压,吉儿屈服在这个高度技巧下,附和地点点头。
「是、是的,我们这样吵架是家常便饭!」
「……我记得皇帝陛下今年二十岁吧?」
安迪冷淡的语调,总算让吉儿察觉娜塔莉想要补救的问题点。是为了维护与十一岁的自己正面冲突的哈迪斯的尊严。
「因、因为我们是夫妻!」
她说出的是这样的话。
「我、我知道你们认为我们现在还没订婚!但是陛下和我已经是夫妻了,多少会吵架。也有对陛下造成困扰,但我决定要让陛下过得幸福──」
「……娜塔莉皇女。」
当她句尾的语气开始变弱时,杰拉尔德站了起来。
「现在正好是赏月的好时机,我带你去宅邸附近的湖畔看看吧,听说是萨威尔家赏景的好地方。」
「……哎呀,能受您邀请真让人高兴。但要留着吉儿小姐……」
「总是为哥哥善后应该很累人吧?」
娜塔莉仍保持着笑容,杰拉尔德也冷静地继续说道:
「最快在明天,吉儿公主就会正式成为龙帝的未婚妻了。难道你反对这段龙帝为公主与她的家人保留的时间吗?」
「并没有那种事,哥哥很信任吉儿小姐。」
「那么,我们走吧。这么做对你而言也正好吧?」
最后一句话明显地带着刺。不过娜塔莉以轻快地笑容回答:
「我很乐意。」
「娜、娜塔莉殿下……没有问题吗?」
吉儿小声地问娜塔莉,她只是以平时说话的语调回答:
「当然啊。他这样就像夏天扑火的飞蛾,是个好机会。首先我要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崩解掉。」
父亲正在与仆人说话,她们这样的音量周围应该没有听到。
「至少让卡米拉去保护你。」
走出餐厅后有个休息空间,劳伦斯正与卡米拉一起在那里。齐克正在哈迪斯的房间担任护卫,不能让他离开。
「你在说什么?不能在这种时候调走你的护卫啊。」
「我、我没问题。我能够自己战斗,而且这里是我的老家。」
「不是那个问题。你也该察觉了,正因为这里是你的老家啊。」
娜塔莉狠狠地瞪着她。
「也难怪哈迪斯哥哥会感到烦躁,关键的你那么不在状况内……」
「什么?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提到陛下?」
「吉儿公主,我知道你很担心,但你能相信我吗?」
在吉儿的眉头皱得更深时,为了带路的杰拉尔德走过来。吉儿慌张起来,于是说了借口。
「啊,不是。我没有怀疑娜塔莉殿下会做什么事。」
「是吗。」杰拉尔德听到后感到放心的样子。娜塔莉随即站在他们之间。
「那么我们走吧,杰拉尔德殿下。」
杰拉尔德的眼神显得有些冷淡可能也是没办法的,毕竟他就像被强迫推销了新娘。倒是能若无其事般接受杰拉尔德视线却不介意的娜塔莉很了不起。
(感觉真不可思议,居然有能够与杰拉尔德大人对等相处的女性。)
那是自己做不到的事。
「要是那么恋恋不舍的目送他们,不如现在换过来吧?」
只是目送两人走出门,瑞克却说出惊人的话。
「为什么会那么说?」
「因为我们啊,都以为吉儿姐姐会和杰拉尔德王子订婚。而且吉儿姐姐自己也很期待能见到王子殿下啊,眼睛都发亮了呢。」
那是在人生重启之前──是梦见第一位王子殿下时的事。
「明明看起来也还不错,而且杰拉尔德王子不需要受人照顾。」
「至少看起来精神方面比龙帝稳定得多。」
「陛、陛下他!个性确实很像小孩子,可是还是有很多优点……像是咖哩,很好吃吧?」
「啊~果然是用食物收买我们啊,我就知道。」
「吉儿姐姐,还是稍微用心规划人生比较好喔。」
「你们、你们怎么突然从刚刚开始就这样?到底想说什么?」
「吉儿,坐下来。」
稍微站起身的吉儿,听到母亲那么说,默默地坐了下来。
「老公。」
「──嗯、嗯嗯?我吗?」
「当然啊,你是一家之主呀。杰拉尔德王子都特意为我们着想了。」
「这、但是、这种事情还是由母亲来说比较好吧?毕竟是女儿的事……要是、由我来说不就变得像是在嫉妒一样……?」
「啊~那就由我先说。吉儿姐姐,成为龙帝的妻子真的没问题吗?」
吉儿吃了一惊,瑞克使了个眼神给安迪,他将眼镜往上推。
「再说吉儿姐姐知道龙妃是什么样的角色吗?是龙帝的盾牌喔。」
「那、那件事我知道,是为了保护龙帝啊。」
「那样不就等于是任意被对方利用吗?」
平时总是傻里傻气的瑞克,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我们确实是那样的家族。保护王族或保护国家这些事,做这些工作当然无所谓,不过结婚应该不一样,单方面保护太奇怪了吧?」
「你说单方面,陛下有确实地对我……」
「现在,拉维帝国的动向怎么样吉儿姐姐知道吗?」
安迪的提问让她眨了眨眼。察觉到她不知道答案的安迪简短地回答:
「帝国军正在诺以特拉尔和莱勒萨茨集结。」
「那、那难道是叛乱?」
双胞胎同时对慌张的吉儿皱起眉头。在静默后说出答案的人,是父亲。
「不是的,吉儿。是为了牵制我们──克雷托斯王国。」
带着苦笑的父亲身旁,母亲叹气道:
「牵制?那是威吓吧。照那样子看来,什么时候会越过国境都不奇怪。」
「请……请等一下。陛下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也、也有可能是皇太子的维赛尔殿下担心陛下才这么做的……」
「若是那样也是个问题,表示他无法掌控国内。」
无法反驳。母亲的视线凝视着慌乱的吉儿。
「吉儿果然不知道这些事啊。」
「是、的……我没、听说这些。但是陛下和我都不打算引发战争……那个,现在的状况如何……」
「北边由克里斯、南边由艾比监视着。」
既然由大哥与大姐行动,代表情势发展不容轻忽。
「究竟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契机而这样行动,我们无从得知……何况皇帝本人正在这里,不知道是如何取得联络呢?」
是罗。如果是罗,就能接收哈迪斯的指示。只要指示能透过蕾亚传达给维赛尔,哈迪斯的指示就能布达在拉维帝国中。
这就表示──反过来推论,能制造出现在状况的人,只有哈迪斯办得到。
这就是龙帝的力量。她感到不寒而栗。
(陛下为什么……)
喉头处有如被剑尖指着的感受。
「是不是有什么暗号?只能确保没有遗漏这个了。」
「……吉儿姐姐,你有听说些什么吗?」
「没、有。」
还没有确定是哈迪斯做的,于是她摇了摇头。
「陛、陛下他、为了和我结婚而选择了和平之路,所以一定有什么误会。不对,就算不是误会,也绝对不会先进攻过来。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所以,请相信我。」
为什么呢?愈是辩驳愈深深感到只有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母亲体贴地说道:
「吉儿……我们当然也是不希望对方攻打过来啊。我也想相信你,但是……」
「因为我什么都没听说。」
她硬是抬起头,然而瑞克尴尬地用手撑着脸颊。
「所以才说那很糟糕啊……实际的问题是,在认同你们的婚约后,他们真的会撤退吗?」
「说实话,现在只会认为他们正在等某个借口而已啊。看起来只要皇帝受到一点小伤,他们就会攻打过来了。」
「那种事情,陛下才……」
「不会做?吉儿你能保证吗?」
父亲用有史以来最严厉的声音打断了她。
「你对那个龙帝有那么深入了解吗?我们听说死了很多人啊,他成为皇帝前不用说,成为皇帝后也是……」
「那些不是陛下的错!」
「即使如此,你也被卷入其中了吧?」
她无法以「我无所谓」回应。父亲的眼神、母亲的眼神,还有双胞胎弟弟也是──都透露出对吉儿的担心。
「──你们反对吗?」
终于挤出来的,只有这句话。母亲对她摇摇头。
「吉儿,我们没办法反对喔。」
「这是你所期望的事,国家也已经承认了现状。杰拉尔德大人说如果反对就会交战,但以大局而言,怎么看这都是不利的一步。」
「也就是把吉儿姐姐交给龙帝以换取避免战争,说得比较难听就是这样。」
「以成本和效益而言实在很划算呢,只不过站在家人的立场,我们不是很想答应。」
「但是,如果这真的是你决定的事情,大家就会认同。所以吉儿,告诉我们吧……」
他们没有责备也没有否定她。
只是,那担忧的眼神和慈祥的声音,挡在吉儿面前。
「你偏偏选择成为龙妃。不知道在拉维帝国怎么流传,我所听到的是会成为龙帝的盾牌,而且最后都不会好死。」
「那是……因为发生过很多事情,但是……」
「你能说他们没有隐瞒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吗?你真的知道?」
「因为那些都是以前的事,和现在的我跟陛下并没有……」
「真的能打从心里说和你们没有关系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光要我们放心、要我们相信你……」
吉儿沉默了,父亲则是喘口气。母亲心疼地看着这一幕,接着说道:
「吉儿,你说你发誓要让哈迪斯过得幸福吧?」
「是……」
「那非常了不起喔。我感到非常骄傲,觉得不枉费把你养育得那么坚强。但是,吉儿,还有一件事需要你想一想,这是家人的请求喔。」
宛如曾经听过的摇篮曲般,家人温柔地问道:
「你那么做,真的能得到幸福吗?」
萨威尔家的别邸似乎是为了招待客人而建造,拥有许多值得一看的景点。其中一个,就是宅邸附近的湖畔。周围打造出可以环绕湖面一圈的路径,夜晚还有沿着道路点亮的路灯。
从宅邸后方的露台走过去,只需要几分钟。
克雷托斯的王子,看来因为这个状况在意料之外,一句话也没说。湖面的月亮也因为没有一点波澜而静谧倒映。娜塔莉有些受够了,这样别说是气氛,什么也感觉不到。
当哥哥强硬地将自己推给他介绍这里时也是,这个王子只有在必要时才开口说话。传闻中聪明的王子,应该已经意会到娜塔莉为何而来,只是她并未正面询问,王子也无从拒绝起。她能理解那份警戒与烦躁,不过这次是这个王子主动开口邀约的。
「多少要体贴一点啊,这个木头人。」
「……您刚刚说什么?」
「没有。我以为您有话要对我说?」
幸好还有回应,于是她优雅地丢出疑问。
「他们一家人要讨论事情,我和您在场只会碍事吧。」
然而,杰拉尔德没有回过头。如果他以为用冷淡的态度和那种说明就会让自己退缩,实在太瞧不起人了。她从鼻子发出冷笑。
「这么做只是想把我从龙妃身边支开吧?因为不想让我察觉到不必要的事。」
他的步调有些微被打乱,但仍然没有回头。
「怎么会,难不成是龙帝还有其他担忧?我并没有要支开您,应该已经说明许多次,我对于她要嫁到拉维帝国这件事没有异议。」
「听说您退出了吧?哥哥告诉我的。您该不会正在忧伤难过吧?」
「您能够理解真是太好了,但能顾虑我的感受就会更好了。」
也不会受到挑衅,真难对付。
「──如果,我现在跳入这座湖里,宣称差点被您杀死,不知道龙妃会相信谁呢?」
杰拉尔德停下脚步,看起来很讶异地看向这边。
「你说什么?即使打算用夸大的言词动摇我的心情,这可是最糟糕的方式。」
「不过你们打算设计龙妃的方式,不也是类似的事吗?不是利用攻击,而是利用担心。人只要受到温柔对待就会容易卸下心防。要是连萨威尔家都参与其中,对哥哥实在太不利了呢。」
杰拉尔德的双眼终于清楚地从正面映照出娜塔莉。他正在警戒自己。是说中了吗?
娜塔莉笑得更深了。龙帝──拉维皇族被小看可真让人伤脑筋。
「您认为我是为了什么目的到这里来的?」
「──为了克雷托斯王太子妃的宝座。」
简洁又准确。是个思考速度很快的人吧。
「先把话说清楚,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因此建议您在丢脸前赶快回去。」
「您很没有女人缘吧?」
「什么?」
他挑起眉毛,带着不悦的语调瞪着娜塔莉。
「你能不能不要毫无脉络突然改变话题?」
不使用敬语了。他的情感沸点意外地满低的。
「哎呀,这是很重要的事呢。我放心了,看来只有会看头衔与外表的女人会靠近你。」
「你想吵架吗?」
「所以你对于不会轻易顺从自己的女性会感到在意吧?就像龙妃,还有现在的我一样。」
杰拉尔德带着点天真无邪的神情眨了眨眼。看来没有自觉。说不定他也有可爱的地方,娜塔莉冷静地分析。
拥有头衔与地位、长相又好、能力又强的人很容易陷入那样的状态。这与一直被认定是派不上用场的皇女状况相反。然而,非常容易懂,不管是别人或他自己,都只看到自己的外在条件。即使他们受到的待遇相反,根本的烦恼却是相同的。
「另外,刚刚你的回答并不正确。我的目的不是为了成为克雷托斯的王太子妃喔。」
因此才能毫无遗漏地观察杰拉尔德的反应。那应该能成为破口。
「我呢,是为了帮助笨拙的哥哥而来的。」
警戒一瞬间从杰拉尔德漆黑的双眼中消失,他似乎单纯地感到惊讶。
娜塔莉俏皮地耸了耸肩。
「这件事有需要那么惊讶吗?」
「……我听说拉维皇族的手足之间,感情并不好。」
「之前我们只是毫不关心彼此喔。不过……是啊,如果不是龙妃,我们可能会继续怀着对彼此的误解,最后演变成悲惨的状况吧。特别是我,之前对哈迪斯哥哥与维赛尔哥哥一直保持警戒。」
「那为什么不再警戒他们了?」
比起探测内情,听起来是个纯粹的疑问。这是好的发展。这时候不是鲁莽直捣核心的时机。娜塔莉在心里冷静地盘算,并老实回答:
「我们现在也不是感情很好。特别是维赛尔哥哥,所有言行都让人感到火大,哈迪斯哥哥则是一样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但是我现在会认为他们是伤脑筋的哥哥们,只是这样而已。」
「伤脑筋……难道你认为他们需要你的帮助吗?」
「没错啊。」
听到娜塔莉笃定地回答,杰拉尔德皱起眉头。
「……恕我失礼,因为你既没有多少魔力也没有家世后盾,我不明白你能做什么。」
「不能做和不做是不同的喔。」
「不会只是遭到利用而已吗?」
「哎呀,我可是娜塔莉·提欧斯·拉维,龙帝哈迪斯·提欧斯·拉维的妹妹呢。妹妹想为哥哥做些事,根本谈不上利用呀。」
宛如受到理直气壮的娜塔莉压制,杰拉尔德移开了视线。
「……不得不帮助无能的哥哥,真同情这样的妹妹。」
他低声的喃喃自语随着夜晚的风吹过,彷彿要消失在其中。
这么说起来,他也有个妹妹。
转过身背对着自己,是发现说了太多话吧。决定抽身也很快。不过他并没有无礼地单独留娜塔莉在这里。
娜塔莉像是心中放下一块石头似的轻轻叹口气,看来刚才相当紧张。
(……难怪那个哈迪斯哥哥要动用我来试探他真正的意图呀。真难对付。)
他是爱之国家的王子,理所当然不会轻易表露自己。但无论是敬语或扑克脸都已经被自己攻破,这样就够了。将一切都颠覆般有如剧毒的爱过于危险,最重要的是不能失去理性。
不可因为爱而盲目。
因为自己是真理之国的皇女。
从餐厅走出来的吉儿,在阳台上发呆眺望着湖水。距离宅邸很近的那座湖,可以游泳、划船,当水面结冰时还可以滑冰,原本是孩子们的游乐场,现在湖面只有浮现静谧的月色。对面的岸边隐约可见的人影,应该就是杰拉尔德与娜塔莉。或许应该感到担心过去查看才对,她却没有那样的心思。
心情上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然而这里却有三个人影。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连卡米拉和劳伦斯都过来……」
「我是吉儿的护卫呀,当然要在吧?」
「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啊──真是讨厌,接近沉浸于烦忧当中的女孩子真是差劲呢。」
「难道你不能理解我无法直率说出自己担心的这种男人心吗?」
「不是因为居心不良吗?」
「我没想到会受到家人反对。」
吉儿的一句话,让身后吵闹的声音静了下来。吉儿很快地往后瞪一眼。
「这样满意了吗?」
「……咦?真是讨厌啦,吉儿,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喔?」
「哪一边的?」
「什么哪一边?」
「拉维帝国的……也就是皇帝陛下那边,对吗?不是龙妃故乡的这边。」
卡米拉感到尴尬地瞪着劳伦斯。
「我毕竟是龙妃的骑士,一定是那样吧。」
「顺带一提,我是你的故乡这边。假如对克雷托斯有利,我会帮你的。」
「……拉维帝国军正在集结的事是真的吗?」
询问劳伦斯这行为本身就是软弱的证据。明明知道,却无法不问。
「没错,这是事实。分别在诺以特拉尔与莱勒萨茨集结。真让我吃惊呢,龙帝不知在何时开始居然能使唤三公爵了。」
「……艾琳西雅殿下和里斯提亚德殿下,甚至维赛尔殿下都是盟友了,这些事情也就办得到了。」
「说得也是呢。你帮助龙帝让拉维帝国变强大了。现在克雷托斯反倒因为南国王,无法团结在一起。要负责处理善后的,就是你的老家。」
卡米拉踩出脚步声,将身体重心靠向一边。那是故意的。
「你那种说法太卑鄙了,你们有多少次把事情丢过来……」
「我说的是事实喔。」
「卡米拉……你有从陛下那里听说什么事吗?」
卡米拉有一瞬间抿住嘴唇。那就是答案。
「……我没听说。」
但他那么回答,八成是哈迪斯下的命令吧。
看着吉儿的脸撒了显而易懂的谎是他的诚意。看懂后,吉儿对他笑道:
「没关系,我明白。陛下总是隐瞒许多事,也总是想试探我……」
不过,现在的表情不能让部下看见,于是她转过身。
「我认为不知道以前的事也无所谓,因为重要的是现在。」
「……会那么想,感觉很不像你的作风呢。」
劳伦斯的评语,使吉儿握紧了扶手。
「也未必喔,我其实很胆小。特别是有关恋爱的事,完全不行……」
现在很重要,所以有关以前的那些、无聊神话延续下来的恩怨与现在无关。自己是否拿来当作借口了呢?是否假装宽容原谅哈迪斯隐瞒事情的行为,事实上只是在逃避呢?
(……因为、很害怕啊。)
在发现喜欢的人藏有的秘密那瞬间所引发的事情,令人无法遗忘。
纯真又闪耀的恋情会破碎至烟消云散,原因正是不小心得知不需要知道的事情,这是她所学到的。
「现在还来得及喔。」
劳伦斯轻轻对她说道,那是既温柔又担忧的语气。相反地,卡米拉的声音很冷淡。
「狸猫少爷,你希望我对你拉弓吗?」
「那不会对我造成威胁喔,因为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都会敌对。在娜塔莉皇女入国的同一时期,我们收到从拉维非法入侵克雷托斯的情报,不知道是间谍还是情报人员,但不管是什么人,都与这次的皇帝来访有关吧。」
「……那未必是陛下的指示。」
「你真的那么认为?」
「到此为止喔。」
看着卡米拉拿出为了削箭簇而随身携带的短剑摆好架式,劳伦斯笑道:
「真不像你的作风。难道我说了什么不该告诉她的话吗?」
「我不认为自己能够说得过你,才不会跟你辩论呢。」
「卡米拉,住手。」
「不行呀,吉儿。这家伙为了让你怀疑陛下,正想办法让你动摇。」
她其实知道。明明知道,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不过卡米拉你已经知道了吧?齐克一定也知道。只有我……」
什么都不知道。最后面的话,消失在突然从湖中央向上喷起的水柱所响起的声音当中。
卡米拉将探身出去看的吉儿往后拉。
「怎么了?敌袭吗?」
「怎么可能,萨威尔家没有会做出这种鲁莽行为的傻子。」
「哎唷哎唷,好久不见了,小龙妃!」
在黑暗之中,一个开朗的声音伴随水花落下。
「是俊美的好男人!上次实在太狼狈,所以这次出场我特别设计过了,你觉得怎么样?啊啊,居然还为我打光,真是感激不尽,太周到了啊。」
这里是萨威尔家。因为立刻发现敌人而向湖面打了灯光,数名警备飞过来。转眼间就包围了湖面中心处。
然而那个入侵者却带着笑容轻轻挥手,一点也没有感到威胁的模样。
「欢迎来到克雷托斯。」
会那么说也是当然的,因为他是这个国家的国王。
「南国王……」
「我很想念你唷,小龙妃。」
站在摇曳的湖面中心,鲁弗斯甩了甩在黑暗中更加显眼的金色发丝笑道。
环视湖畔一周后,鲁弗斯耸了耸肩。
「都没办法和你两人单独相处呢。」
「吉儿,你退下。」
父亲来到阳台。母亲轻轻拉住吉儿肩膀,让她退到后方。劳伦斯与卡米拉也一起退到后面。
「嗨,好久不见,萨威尔伯爵。你看起来很好呢,好到几乎想跟你交手看看。」
「我们家没有足以成为国王陛下对手的人。不知此次您是为了什么事情来到这里?是否有事先联络过呢?」
「你那么说就不对了,注意你的言词。我想在这个国家里的哪里出现是我的自由。」
父亲并未对如野兽般瞪大的黑曜石眼睛感到退缩,将手放在胸口低下头。
「──您说得完全没错,是我失礼了。」
「没关系,是我的儿子不该使坏心眼。杰拉尔德,对吧?」
从湖畔另一边与娜塔莉一起跑过来的杰拉尔德,看到父亲瞥向自己,露出凶狠的表情。
「……你来做什么?」
「为了让你归还这个。」
鲁弗斯像变魔术般伸出摊开的手掌。他的手上拿着一个以黄金做成、闪闪发亮的东西。
(那是什么……)
同时间,从背后传来瑞克与安迪跑过来并大喊的声音。
「父亲大人,明天用印要使用的大厅遭到破坏了!」
「封印的魔法全都乱七八糟的,吉儿姐姐的婚约这下就……」
双胞胎发现湖面上飘浮的国王身影后,倒抽一口气。
劳伦斯咂嘴后低声说道:
「──是国玺啊。」
吉儿的双眼瞪得老大。鲁弗斯高声笑了起来:
「我听说要承认小龙妃和龙帝小弟结婚啊。这么有趣的仪式,我也想掺一脚啊!」
「已经决定会将吉儿·萨威尔小姐嫁给拉维皇帝了。」
杰拉尔德语气严厉地说道,鲁弗斯一边用指尖把玩黄金国玺,一边斜眼看着他。
「喔?难不成要眼睁睁把龙妃送给龙帝吗?你要退出啊,我的儿子真是没出息。」
「总比让你夺走吉儿小姐要好。」
吉儿吃惊得看着杰拉尔德。那句话比以往听过的任何话语都冲击她的心。
然而面对儿子真挚的叫喊,鲁弗斯笑道:
「这样啊。但很遗憾,我才是国王,儿子啊。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当然还是能盖国玺──」
鲁弗斯的笑容突然消失了。「轰隆!」一声响起,吞噬所有杂音,从上空降下银色魔力的暴风雨。鲁弗斯翻了个身,在湖畔着地。
而取得上方位置的金色眼眸,有如星星般澄澈闪耀。
「陛下!」
他应该是察觉骚动而来的,齐克也正从另一个方向赶过来。
「闹剧差不多演够了吧?」
鲁弗斯看着哈迪斯冷漠的双眸,嘴唇斜向一边。
「是龙帝小弟啊,改天再跟你会会,我的事办完了。」
鲁弗斯拿着国玺站起身,同时有魔力从他的脚底往上攀爬。他打算转移。
(不行,国玺在他手上……!)
吉儿把脚踩在扶手上时,发现一个朝鲁弗斯跑去的身影。
一个因为没有任何魔力所以鲁弗斯没有发现的影子。
「那么再见,很期待下次再──」
「娜塔莉!」
哈迪斯喊道。鲁弗斯似乎也吃了一惊,但转移已经开始。抓住鲁弗斯手臂的娜塔莉,一起被魔力的漩涡吞没。哈迪斯脸色大变,将手伸出去。是够得到的距离。然而,娜塔莉回过头看向哈迪斯,脸上带着笑容。
「我相信你,哈迪斯哥哥。」
哈迪斯的动作停下来。看起来像是放弃救她一样。
就在这个犹豫的瞬间,娜塔莉与鲁弗斯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只有暴风雨过后的宁静。
「……娜塔莉、殿下……」
吉儿目瞪口呆地呢喃后,立刻回过神来。
「──劳伦斯,南国王的居住地没有变吧?」
「啊,没错。他应该在艾格勒半岛的宫殿……」
「现在立刻去救娜塔莉殿下!也得拿回国玺──」
「没那个必要。」
从稍微远离这里的地方,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而转往同一个方向看去。吉儿向声音的主人确认道:
「……陛下?」
应该只是因为刚吵完架的关系吧。站在娜塔莉与鲁弗斯消失地点的哈迪斯,看起来彷彿另一个人。
让人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哈迪斯缓慢地回过头,带着柔和的微笑。语气宛如蚕丝缠绕在颈子上。
「吉儿,过来。」
「……咦?」
「我们回拉维吧。」
「什么?您在说什么啊?娜塔莉殿下被带走了耶!也没有国玺,这样下去我和陛下的婚约就……」
「没有错,国王拒绝了我和你的婚约,并抓走娜塔莉做为人质──这是克雷托斯的宣战。」
原本打算继续劝说的吉儿,倒抽了一口气。从旁边出声的是父亲。
「请稍等一下,皇帝陛下。您这个判断还太早下定论了。」
「谁准许你发言了?」
哈迪斯冷漠地打断他,非常像龙帝的作风。
「齐克、卡米拉,准备回国。」
还没等到皱着眉头的齐克回应,哈迪斯已经从湖畔朝着这里走来。在他身后,杰拉尔德高声问道:
「皇帝,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打算抛弃皇女吗?」
「怎么会?我一定会去救她,她可是我宝贝的妹妹。」
「那么现在,你为什么说要回国!还说宣战……那确实是国王所做的事,如果你想要道歉,我会惩处他!但是,你应该也明白那不是正常的行为──」
杰拉尔德说到一半,像察觉了某件事停下脚步。哈迪斯仍继续往前走。
「……难道你、打算利用娜塔莉皇女吗?」
哈迪斯笔直地走去迎接吉儿。
「你打算利用妹妹做为开战的理由吗?──回答我,龙帝!」
「吉儿。」
哈迪斯就像听不见背后的喊叫声,来到吉儿面前向她伸出手。
「回去吧。虽然很遗憾,但我们已经没有必要待在这里。」
她紧盯着那只手,勉强张开因为干涸而紧闭的双唇。
「……我们去带回娜塔莉殿下和国玺吧?说是宣战太小题大作了。」
是啊,太小题大作了。多希望他这样笑着对自己说。
哈迪斯说的话是正确的。吉儿与哈迪斯的婚约作为象征和平的一步,但克雷托斯国王出手阻碍,这件事意味着拒绝和平。不过还能挽回,一定可以。
「我们家也……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也会帮助我们,杰拉尔德大人也是!只要互相合作就可以了,没有必要走到打仗这一步!所以──」
「意思是要我插手帮忙克雷托斯的内部纷争?别开玩笑了。」
哈迪斯抛出这句话。她的耳边响起纷扰不安的声音,那是来自树梢还是自己的心中?
「想斗自己去斗就好。跟我──拉维帝国并没有关系,无论站在哪一边,都不会有任何好处。反倒很感谢你们因为内部斗争出现疲态。」
「但……但是,我和、陛下的、结婚……」
「等到他们某一方赢了之后再来询问就可以啊。吉儿,我不能再让步了,而且还得确保娜塔莉的安全才行。」
「就是说啊!可是却要为了救娜塔莉殿下动用军队──要是那么做……」
就会演变成战争啊。不是要为了我选择和平吗?
──没错,不过哈迪斯是否已察觉到家人反对婚事了?只有自己什么都没发现,还不断做着美梦。
一旦问出口就没有退路了。吉儿握住拳头抬起头。
「我要去救人!就算只有我一个,也要去救娜塔莉殿下……然后把国玺拿回来,和陛下结婚!那样应该就没有问题了!没错吧?」
哈迪斯轻轻叹了口气。但并非像平时那种拿她没辙的模样。
里面隐含的是失望。接着他故作姿态地露出像考试官的笑容。
「──那是以龙妃的立场做的判断?还是以吉儿·萨威尔的立场做的判断?」
「两个都是啊!两种身份都是我,所以──」
「你说谎。」
哈迪斯毫无情面地打断她。
「在我与故乡间,你选择了故乡。我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从那个漂亮的嘴角吐露的,是对她无法理解事态的焦躁以及侮蔑。
「要我成为了不起的皇帝的人是你吧?」
那态度彷彿是在控诉:「对我有所期盼的人是你,所以你该负起责任。」
「所以我无法认同也不会允许你身为龙妃,却要插手这场内斗。」
「……没关系,无所谓!就算没有陛下的允许也──」
「那么,你就不是龙妃了。」
他突如其来的宣示。就像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回嘴。
然而只是这么一句话,就让她有脚底腾空的感觉。在她无法顺利理解那句话的意思时,便已感到世界天翻地覆的晕眩。是不想理解。她颤抖着嘴唇,无法动弹。
但是,有某个东西擅自涌上眼眶──明明脑袋还没理解话中的意思。
不需要比起龙帝先选择保护故乡的龙妃。
那是不言自明的道理。毫无爱的、真理。
(骗人,不是的。)
她发不出声音,像是忘记怎么呼吸的鱼一样。哈迪斯一定有察觉、会察觉到她的心情。他就是那样的人。
即使如此相信,他仍然抽回伸出的手,连笑容也收起的哈迪斯,丢下这句话。
「你不是我的未婚妻了,我们就在此分道扬镳。」
「那个,刚刚开始听起来都是你单方面的决定……你明明把吉儿姐姐牵扯进那么多事里!」
「既然知道要开战,怎么可能让你离开!」
「瑞克、安迪!快住手!」
瑞克与安迪甩开父亲的制止飞身而去,齐克与卡米拉上前制止他们。瑞克扔出的短剑擦过,在哈迪斯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哈迪斯无精打采地垂下眼皮后,再重新张开。
「对我出手,就罪证确凿了。」
双胞胎弟弟们在转眼间,就被龙帝的魔力击沉在地。
接着以抬起下颚的哈迪斯为中心,出现魔力的沉重压力。那是逼人下跪的压倒性暴力。支配者的眼神之下,吉儿旁边的双亲与劳伦斯,以及正朝这里跑来的杰拉尔德,都直接跪倒在地。还站着的卡米拉与齐克看起来困惑地停下动作。
吉儿看着眼前一切的景象发生,无法动弹也无法眨眼。
好像做梦一样,她想着。是曾经做过的梦。
以压倒性的火力粉碎爱,并以真理守护龙神之国的皇帝。
「我会服从妻子。」
连这个听过好几次的台词,都让人怀疑是否是梦。
「不过,不会服从妻子以外的人──吉儿,最后一次机会……」
至今的一切可能都是个梦──若真如此,真是个残酷的梦境。
「过来。」
喜欢的人对自己伸出手、对自己微笑,居然会那么令人心痛。
「……我不能、过去。」
居然不得不拒绝他。
「受到这种像是威胁的对待,我怎么能过去……!请立刻放开所有人,然后我们再彼此商量看看,陛下──拜托了!」
哈迪斯放下伸出的手,失笑出声。
「齐克、卡米拉,我们走。在敌人包围之前会合。」
「……陛下,我们两个……」
「你们是龙妃的骑士,这里可是敌国的正中间。如果不想死,建议你们回拉维帝国辞职比较好。」
「陛下,等等──」
「不可以,吉儿公主,不要去……龙妃都是……!」
杰拉尔德拉住她的手臂。力道很轻。她甩开后,却看到杰拉尔德冒着汗拼命想阻止自己的表情,使她无法移开目光。
「历代的龙妃,都是龙帝杀死的!」
转过头去的吉儿与哈迪斯对上了眼。试探地问道:「不会吧?」她怀疑了。
那应该就是决定性的失败。
哈迪斯的眼中,明显浮现失望的神色。
「再见了,拥有紫水晶眼瞳的小姑娘。」
带着自嘲语气说出这句话后,哈迪斯转身离开。同时间,所有人的束缚都解开了。杰拉尔德跳起身喊道:
「萨威尔伯爵,不要让龙帝离开!」
「安迪、瑞克,向萨威尔领地全面发布命令!抓住龙帝!」
「绝对不能让他回到拉维帝国,会演变成战争的!」
双亲的指示让齐克跑了起来,把朝着哈迪斯背后飞去的箭打落。卡米拉也咂嘴后从阳台跳出去,往哈迪斯的方向奔去,回过头说:
「吉儿,我们啊──」
「别说了,队长已经不是龙妃──再说下去太残酷了。」
卡米拉像是用甩的别过脸。齐克以眼神致意后,站到哈迪斯身前。三人轻轻地飘浮起来。「是转移!」有人喊道。「应该跑不了太远!」抑制着魔力的魔法在空中描绘着形状。在怒吼声与剑戟碰撞声交织中,闪烁着魔力的光芒。
吉儿并没有感到害怕,眼前也是习以为常的景象。
然而自己却一步也动不了。彷彿被冰冻住,脚动也不动。
她只能用手按着胸口不断呼吸着。自己就像个傻子。明明有许多该做的事、明明认为自己没有做错、明明有成堆的抱怨想说,却因为一句再见而感到痛苦、难受又悲伤,胸口就像快要炸裂般,让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明明说好不要放弃的,明明只要遵守约定就好啊。)
这就是恋爱。
从不知恋爱那么痛。好想回到不知恋爱为何物的时候。
+
重力突然施加在全身,娜塔莉一屁股重重摔落在地上。不过,因为有长毛的绒地毯做为缓冲,倒没有那么痛。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因为冲击而紧闭的眼睛。看到自己因为踩过湖畔稍微沾到泥土的皮鞋,以及修长的脚。
「──真没想到你会跟过来呢。」
听起来一副吃惊又有些瞧不起人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为了配合跌坐在地上的娜塔莉的视线,这个国家的国王正弯着腰看她。娜塔莉屏住呼吸。
克雷托斯的南国王,他的名号在拉维帝国也很出名。丢着政务不管,在克雷托斯王国南方的艾格勒半岛上以黄金建造了后宫,是个无论男女老幼都奸淫的国王。从听到的那些不堪入耳的传闻中,实在难以想像他是个身型修长又拥有出众相貌的人,唯独留在黑色瞳孔之中的残虐与传闻无异。
「你会害怕?那为什么还跟过来呢?难道以为这么做就能吸引我儿子的注意力?」
「……那是我想说的话,爱之国的国王。」
她鼓起全身勇气反问道:
「你把国玺带走,到底打算做什么?」
「面对年长的人,而且是对国王所问的问题用另一个问题来回答,真是没有礼貌啊。」
鲁弗斯一边笑,一边踩住娜塔莉的洋装裙摆。
「提问的人是我,假冒龙神皇女的小姑娘。」
「──哎呀。」
她忍耐着所有恐惧与不安,高傲地笑着。并且笔直地望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瞳。
没有用的皇女。因为一直被那么称呼而从中学习到这种虚张声势的方式,在拉维皇族中无人能及。
「我是龙帝的妹妹喔,父亲大人。」
鲁弗斯因为吃惊,挑起单边眉毛反驳道:
「父亲大人……居然这么叫我啊。」
「毕竟你已经知道了吧?我是什么人、又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知道啊,因为我可是这个国家的国王呢。」
「是啊,儿子也依赖你,是个有才华的人啊。」
这次鲁弗斯的笑容明显消失。面无表情就如冰块般冰冷,跟那个没礼貌的王子一模一样。这么一看,便知道他们是父子。
「如果杀了我,你们的计谋就会有变化吧?要是受到怀疑,就无法站在龙妃这一边了呢。还请好好款待我喔。」
「真是特别的求饶方式呢。不过要决定这件事的──」
门上响起「叩」地敲门声。「进来。」挺起上半身的鲁弗斯说道。进门的人从头上罩着斗篷把脸藏起来,是一名穿着巫女服的女性。
「鲁弗斯大人,龙帝从萨威尔家的宅邸逃走了。」
娜塔莉慢慢地瞪大眼睛。鲁弗斯看了门口一眼后笑着问:
「小龙妃也一起吗?」
「没有,吉儿·萨威尔留下来了。似乎是与龙帝决裂了。」
「哈哈哈,没想到那么快呢,真令人吃惊。那么龙帝呢?垂头丧气地回国了?」
「为了出动拉维帝国军,应该正在前往某个地方。萨威尔家正在追他。」
鲁弗斯从鼻子哼了一声。
「难道他打算开战吗?只为了报复小龙妃被抢走?没想到是个小心眼的──」
鲁弗斯突然像察觉什么般转向娜塔莉。
这个国王绝对不是个昏君,他和那个王子一样,是个脑袋机灵的人,而且才华洋溢。最年长讨人厌的哥哥说当他还是王太子时,便以神童之名享誉天下,第二个哥哥再三提醒娜塔莉绝对不能乱来。
而背负着国家责任的第三个哥哥对她说:「拜托你了。」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问出克雷托斯真正的意图。
「怎么了?」
所以她若无其事地反问。鲁弗斯喃喃说道:
「情势未免对我们太有利了啊。难道你们是故意先与龙妃切割的?若是如此,又为什么要这么做?──身为龙帝的棋子,你知道内情吗?」
娜塔莉只是沉默地微笑,她不可能掌握哈迪斯的所有想法。
然而,自己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投身来到这里。要像宛如在平静水面上引起波纹的小石子,好让龙妃察觉深藏在水底的阴谋。雄辩胜于甜言蜜语。
那么做一定能拯救身为龙帝的哥哥。
感到怀疑的鲁弗斯清了清喉咙。
「好吧,你是阴错阳差来到这里的客人。如果让你在这里变成人质或尸体,顺了龙帝小弟的意思也让人不快。」
「这是个明智的判断,非常感谢您,国王陛下。」
「但是别忘了,你会死。因为南国王的迁怒,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计谋是那样进行吗?真是为儿子着想呢。」
听到娜塔莉直率的感想,鲁弗斯笑出声来。
「一点也没错,就是那样!这可是第一次有人了解呢──可惜啊,你没有机会喊我父亲大人了。」
「哎呀,很难说呢,还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吧?」
「不对,可以知道。龙妃已经不是保护龙帝的盾牌,而是教导龙帝爱的矛了。」
鲁弗斯留下睁大眼睛的娜塔莉,转身离开房间。在他的身影消失后,娜塔莉双手扶在地板上。汗水浸湿她的背,事到如今终于开始发抖。
(……还有其他事,关于龙妃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哥哥是因此下了赌注吗?吉儿没有问题吧?会不会察觉呢?
她无从得知,但不会有问题的。颤抖的手紧紧握在胸前。
「芙莉达、艾琳西雅姐姐、里斯提亚德哥哥……维赛尔哥哥、哈迪斯哥哥。」
不会等待王子殿下。因为已经约定好了。
要平安生还。一定会去救你──因为手足间像这样彼此发过誓了,所以娜塔莉现在在这里奋战着。
第五章 孤军奋斗,做出选择吧
睁开眼醒来,一切都变了。明明是延续昨天的日子,却彷彿至今为止的时间都消失了。
还是自己是从像做梦的时间回到现实中了呢?
「已经确认娜塔莉皇女在南国王的后宫里了喔。今天杰拉尔德王子去谒见南国王,如果南国王能放了皇女,事情就能解决了……皇女的安危与所在地呢?」
「瑞克说再过不久就能够找出来。」
「这样啊。那我们先确认吧,这是最新的后宫平面图。」
劳伦斯在大桌子的桌面上摊开平面图。一道汗水从他的脖子上滑下。
克雷托斯南部的入口是个日照时间很长的地区,总之相当炎热。现在正值夏天,偏偏靠魔法驱动的冷风装置效果不彰,若能够去设备更完整的高级旅社应该会更凉爽,但是吉儿他们是潜入者,比起舒适度,还是以能够混入人群中为优先考量。
「依照杰拉尔德王子带回的情报,行动方式会有所不同……不过,希望你们能记住潜入与逃脱的路线。还有保管国玺的地方也是。」
「咚!」劳伦斯敲下的地点,是位于后宫正中央的天井庭园。那里没有天花板,像屋顶般笼罩在上空的魔法阵,吉儿也有看到它。
安迪的表情不是很高兴。
「瑞克已经确认过了,但这里有伪装的可能性吧?施展了那么花俏的魔法,怎么看都像个陷阱。」
「南国王喜欢花俏的东西,所以倒不奇怪,这是杰拉尔德王子的看法。另外,他也说那魔法阵虽然看得见,并不是那么容易能破解喔。」
「……的确,因为它的核心是女神的护剑。」
假天剑──那把在拉维帝国给它这个贬称的东西,看来在这里被称为护剑。之前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因为不但在仪式上没有使用过,也完全没有在台面上看过它,因为女神的圣枪比较显眼,连克雷托斯国内都鲜少有人知道那把剑吧。这与之前龙妃的神器状况类似,是否真实存在都很暧昧。
不过,那把剑是由女神的圣枪制造的,威力与来源都足以保护女神,这是吉儿亲身体验过的事情。
「可能连杰拉尔德王子也无法对抗它的力量,如此一来──」
「龙妃的神器可以击破它。」
吉儿的这句话,让原本彼此互看的劳伦斯与安迪都转过头来。吉儿坐在椅子上,把手肘靠在桌面撑着脸颊继续说道:
「天剑是由陛下持有,也就是说能够击破它的不是我就是陛下。是这样没错吧?」
她的视线往下看向戴在左手的黄金戒指。
「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收回去,趁着龙妃的神器还能使用,赶快行动比较好。」
「……吉儿姐姐。」
安迪难得说不出话来。吉儿苦笑道:
「我的说法听起来不太舒服呢,对不起。但这是事实……」
吉儿因为受到龙神拉维的祝福而成为龙妃。这是不需要吉儿的任何承诺,单方面给予她的称号,反过来说,遭到单方面收回也不奇怪。
「……说实话,现在的我是不是龙妃仍无法确定,一切都要看陛下。」
「现在还没找到龙帝,拉维帝国军也没有动静。在军队出动之前,如果能与龙帝再谈一次,按照当初约定让你和龙帝缔结婚约,你还是有可能回到拉维帝国。也可以等过一段时间再考虑这些。」
劳伦斯冷静地说道。吉儿却忍不住笑出来。
「要拖延啊,真难得……你真不会安慰人呢。」
「不要毁了我的体贴,我会很高兴的。」
「但是陛下不会被抓到的,他非常擅长逃跑和躲藏喔。」
吉儿的回答,让安迪与劳伦斯都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那反倒有点奇怪。
现在,吉儿他们兵分两路进行中。
双亲那方从哈迪斯消失踪影的萨威尔家别邸展开搜索,大哥与大姐针对国境进出与动静进行牵制。在这段时间里杰拉尔德、吉儿和劳伦斯,由安迪与瑞克担任联络管道,一起拟定对南国王的对策──夺回国玺。
只要能在哈迪斯与帝国军接触开启战端前,取回国玺并确保娜塔莉的安全,就是吉儿他们的胜利。这样就能按照当初的约定缔结婚约,恢复原本的状态──真的吗?
「……欸,吉儿姐姐。我想趁这时候问你,先把南国王或开战之类的问题放一边,你真的要跟龙帝结婚吗?」
她没有回答,安迪便看向一旁的劳伦斯问道:
「现在如果吉儿姐姐选择回到克雷托斯,也不会被认为是背叛者吧?」
「当然了,杰拉尔德王子也没有那种意思才是。以我的立场,非常希望你能够不当龙妃喔。和你一起在杰拉尔德王子底下工作,应该会很开心吧。」
吉儿又再次看向金色戒指。
「就算我不想当,也没办法做什么吧?……说不定陛下也没办法做什么。」
那样的假设感觉很合理,因为她被告知那是再也无法取下的戒指。
「龙神……是与真理之神订下的契约嘛,说要作废的确可能不会承认。」
「……吉儿,如果有方法能让戒指消失,你会怎么做?」
这句话,吉儿听起来像是透过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过来般模糊,她眨了眨眼。
不当龙妃的方法。是指取下金色戒指的方法,若要说真的有那种方法──
「女神克雷托斯吗……?」
「应该算是女神的力量吧。正好现在的状况非常适合──女神的圣枪与护剑。说不定能够将名为真理的契约作废。」
现在,正大张旗鼓封印住克雷托斯国玺的护剑,就近在眼前。
「在你获得龙妃的神器时,我针对龙妃的事进行了各种调查喔。三百年前的前例,也是在那时查到的……历代龙妃的死法也是。」
「女神对龙妃的事还真在意啊。」
「吉儿姐姐,不要扯开话题比较好喔,这样看起来很可怜。」
「这样啊。」吉儿说完对弟弟笑了。
「我看起来很可怜啊。对不起,我不习惯面对这种事……」
「……发生那么多事应该很累吧,吉儿姐姐。你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等杰拉尔德王子或瑞克回来时,我再叫你。」
「不然我帮你准备些好吃的东西吧?也只有现在能放松度过了。」
劳伦斯故作开朗地问道。吉儿点点头,坦率地接受了他的体贴。
「能帮我准备就太好了。」
「难得来到南国,这里的水果特别好吃呢。安迪,你有想吃的吗?」
「什么都可以喔,因为老实说,萨威尔家那边的作物都不是长得很好。」
「哦,说得也是。拉奇亚山脉周围原本就不适合当作农耕地,加上又有那样的磁场。」
「……是这样吗?我都不知道。」
听到吉儿的感想,安迪露出嫌弃的表情。
「居然说不知道……那是因为你上课时都没有仔细听啊,吉儿姐姐。我们的领地能有那么多绿地,是多亏女神的庇护。不然拉奇亚山脉的气候变化,根本无法预测。」
「……因为在拉维帝国那边,陛下都种得很好……」
「是说诺以特拉尔那里吗?因为那里位于山脚下,季节也正是时候吧。」
听见劳伦斯的说明,吉儿喃喃地说:「原来如此。」
「看来我还有很多事不懂呢,得好好学习才行……」
「……吉儿姐姐,你真的没事吗?我实在难以想像你对学习有兴趣的样子。」
「真没礼貌。我就算看起来这样,也还是有在反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当龙妃……」
两人忽然发现他们似乎在她身上划新的伤口,于是表情严肃起来。
「我认为我的觉悟不够。」
「那个……这种话由我来说也很奇怪,但是吉儿姐姐,你才十一岁耶。那是当然的吧?不如说,我认为要求做到那种程度未免负担太大了。大家也都那么想喔。」
「我虽然不是你的家人,但同意他说的话喔。而且──现在回来还来得及。」
「嗯,说得也是……还能回来。真的,我觉得自己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吉儿轻轻抬起头望向正方形的窗户外面,是没有龙飞翔的天空。
接着她像是逃避般移开视线,将两只脚缩到椅子上,抱膝坐着。
「陛下真是糟糕的男人啊。被他欺骗了,真不甘心。」
「吉儿姐姐……既然这样……」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要做的事还是一样。为了拿回国玺,那个护剑的魔法阵就由我来击破,也要保护娜塔莉殿下的安全。不管哪件事,都要比陛下先完成。」
她继续抱着双膝,专注地想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即使是我,也有自尊的……在那之后的事情,就等之后再说。」
在完成之前,不去考虑多余的事。
两人像是放心下来般点点头。看来自己的笑容是成功的。看起来有如恋爱破灭正在伤心的少女。好像事不关己,她如此心想。
「──你看起来待得很舒适,真是太好了。」
「托你的福。」
杰拉尔德讽刺的问候,娜塔莉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他们位于南国王后宫的图书室里。这里的藏书量非常多,整面墙直到天花板都摆得满满的,从休闲书到教科书,连经典等等都相当齐全。非常适合在这里打发时间。
但她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靠在绒毯上的抱枕,这姿势让她心里有点抗拒。因为脱了鞋子,裙摆下的双脚感觉空空的让人不是很安心。虽然仪容不得体,不过这里是南国王的后宫。况且这里并非寝室,只是稍微被看到脚而已。若不抱持这想法,气势上就会输。
再说,为了不看到丝绢长袜而别开视线的王子,让人看了感觉不坏。
「我已经向南国王取得带你离开这里的许可。」
「哎呀,是吗?辛苦了。但是很抱歉,能等我看完这套书再走吗?」
「……等你看完再走?」
「这是女神克雷托斯的民俗故事集,是三十二集的大长篇呢。顺道一提,我正在看第三集,内容是龙妃制作的魔法之盾的故事喔。故事里不同的解读真让我大开眼见,里面说龙神为了惩罚人类所以拒绝女神的祝福?我们的传说是你们因为受到诅咒所以导致寸草不生呢。」
「你明明知道现在的状况,却是这种态度吗?」
「与拉维帝国军被当成背叛者去当人质时比起来,这里舒服多了呀。」
「当人质难道是你的兴趣吗?」
看这个王子皱着眉头的脸庞,好像会上瘾。不过,当想到他漂亮的脸蛋,若有皱纹刻划在眉间未免太可怜了,便合上书本。
「这种差异堆叠,就是所谓的历史与恩怨吧。吉儿也真是辛苦呀。」
「你如果那么想,就赶快从这里离开,让她早点安心如何?」
「才不要呢,那么做只会为你增加好感度而已。」
「……我没有这样的、打算。」
他语尾的语气突然转弱。不过能立刻深呼吸重新使自己打起精神,是这个王子的优点。
「她应该正在思考取回国玺的方法。你并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如果有,那就是为了想要开战的龙帝,故意成为人质──也就是说,不得不判断你们只是在演一场戏。」
「欸,我问你,为什么你和父亲大人的感情那么差?」
「你为什么都、那么忽然、随兴改变话题……!」
即使冒出青筋也立刻极力忍住,也让人觉得很好。
「至少在我看来,你的父亲非常重视你。」
然后很不可思议。忽然之间,他又像所有情感都消失般冷静下来。
「……你在说笑。」
在嘴角出现的嘲笑,还不知道对象是谁。
「我明白你不想跟我走了。我会告诉吉儿公主,你是与龙帝谋划演出绑架的共犯。这样可以吧?」
「请便。」
「──你会后悔的。」
「那是输家才说的话喔。能扶我一把吗?我要回客房。」
她拍了拍裙摆站起来。王子皱着眉头,没有无视这个请求,为娜塔莉从绒毯另一边拿她的鞋子过来,摆在地上,并从娜塔莉手上接过书放在地上。接着把自己的肩膀与手借给她,帮她穿上鞋子。一连串的动作既顺畅又完美。
「谢谢。你真是个温柔的哥哥呢。」
「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你很习惯做这些事啊。我对这些事不太习惯,帮了大忙呢。」
「我真是搞不懂你这个人啊,明明有可能被杀呢。」
「被你吗?」
为了开玩笑才说出的话却让她发抖,大概是因为他笔直地回看自己的关系。一股寒意从背上窜起。抑或是似曾相识的感受。
「我没理由杀你。」
这表示如果有理由,就会杀了自己吧。他的眼睛如同没有光泽的黑色石头,什么也读取不到,什么也问不到。
杰拉尔德的脚步声响起,先走出图书室。
(──我可能快要因紧张而死了。)
随后她将书紧紧抱在胸前,回到分配给自己的客房。她拒绝了茶水侍奉,但一定有人监视。自己应该还不会被杀──即使心里那么想,在打开带出来的书本时,还是绷紧神经。
正好读到最早的龙妃死去的地方。
为了保护龙帝冲到圣枪前面,被自己护着的龙帝从背后用天剑刺穿。
遭到龙帝当成盾牌的可怜皇妃。附带的解说写到那是因为龙帝并不理解爱。
「……真是辛苦啊。」
一张纸片从书里飞落。她小心控制,不让自己的表情有过多不必要的变化,接着捡起纸片。一开始就不认为那是张书签。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划上记号的后宫平面图与时间而已。是深夜。乍看以为是幽会用的讯息,不过纸片还很新。这是有人传话。娜塔莉松了口气,果然来救她了。
(……但偏偏是……南国王的个人寝室?)
为什么要指定那种地方?难道认为对方没想到会从近在眼前的地方救她?
忽然想起杰拉尔德在帮自己穿鞋时,有碰过这本书。
这不是救援的讯息,是陷阱。
「……居然来这招。」
若娜塔莉的尸体倒在南国王的个人寝室也不奇怪,他是那样判断的吧。
他说没理由杀她,真没想到居然说谎不打草稿。看来他非常警戒娜塔莉,认为不能放任她不管──这表示,龙妃还没有落在他的手中。
(才不会让你称心如意呢!)
没有问题,包含哈迪斯在内的哥哥们绝对会来救自己。于是她将纸片放在合上书后看得见的位置,代替书签重新夹回书页中放下。
事情很顺利。布局没有延滞。无法预料的事态也已经盘算在内,自己的工作就是一步一步慢慢逼近。
狭小的小巷深处有个石墙的建筑物,里面的房间有遮阴,也有施展魔法而吹进来的冷风,毕竟外面非常热。脱下防晒用的斗篷喘了口气,优秀的部下便从旁边递水。这栋狭长建筑物的一楼空间是厨房与餐桌。
没有其他人在场。他在毫无顾忌地喝了一口水后问道:
「吉儿公主呢?」
「应该在睡觉。她的弟弟正陪着,请您安心──有按照预定的计划吗?」
「有。」
他带回了按照预定计划的情报。杰拉尔德隐密地回应,劳伦斯拿了两张椅子过来,在狭长餐桌的一角,两人面对面开始确认。
「那么,首先国玺由我们负责,娜塔莉皇女由您去救出,以这样的方式进行。」
「就照这样。我已经按照你的剧本处理好,虽然觉得太多细节了。」
「表演非常重要啊。如果龙妃以娜塔莉皇女优先该怎么办?」
「那是不可能的。她在萨威尔家长大,是个优秀的军人。既然能有效对抗国玺封印的只有龙妃的神器,那么她一定会往那里去──难道她有说了不同的看法?还是有什么怀疑?」
「不,那倒没有。她本人也理解这件事,这倒是毫无疑问……」
劳伦斯吞吞吐吐的,杰拉尔德接上他没说完的话:
「觉得太过顺利吗?」
「是,主要是多亏了龙帝。只是,要是这局面只是因为他顺着我们的计策……」
「确实,感觉很不好呢。」
他们原本以为会需要花更多时间,不过因为龙帝对龙妃的切割过程,让人感到不对劲。正因此,虽然结果按照预定进行,总觉得心里不是很舒坦。
「失去龙帝的动向很不乐观呢。连萨威尔家都还没捕捉到他的动静,已经回到拉维帝国的可能性也……」
「不,他还在国内。在魔力一半受到封印的状态下,不可能无视拉奇亚山脉磁场进行转移回到距离那么远的拉维。」
若是在状态万全的情况下,一个人要办到这件事并非不可能,然而现在的龙帝身边还带着龙妃的骑士。既然龙帝要带着那两个人,应该就没有打算利用转移回拉维帝国。
「所以才要去迎接他。南方与北方同时入国的入侵者们,不可能与这件事情无关。龙帝一定会跟某一方接触。」
「北方已经有回报快要可以抓到了。南方正利用船只在海上四处逃,没有上岸的迹象,而且似乎载了很大的货物。」
「那如果不是障眼法,就是与龙帝接触前会待在海上的作战……不管怎么说,萨威尔家的人手被分散开来才是个问题……吉儿公主知道些什么吗?」
「没有,看来她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想起吉儿憔悴的神情,杰拉尔德的心情也感到苦闷。
「那是龙帝会做的事。不了解龙妃的心情……不了解爱,还是老样子。」
「我不是很想把那样的概念作为依据,但现在就当作是这样吧。实际上,龙帝的行动有与真理冲突的地方。」
由大局来看,为了象征和平的一步而进行交涉,因为国王的妨碍,自然不会是和平状态,而绑架皇女后要对方相信自己没有敌意才比较奇怪。在这种状况下,龙妃还相信自己的故乡,龙帝会认为她不能用而舍弃也是正确的判断。
然而,原本设想他会因为疼爱龙妃而紧抓他们的把柄在这里撑到极限,如此就能利用这段时间让两人的关系恶化,直到没有挽回的余地,才是劳伦斯写的剧本。没想到龙帝却早早就与龙妃做了切割。
「是因为在拉维接触过那个皇帝的关系吧,他与我心中认为阐述真理的『龙帝形象』并不相同呢。当我试探吉儿的时候,他是发自内心瞪着我耶。」
「结婚或订婚都是契约。会瞪着对自己的妃子出手的男人,非常合理吧?」
「啊──您是这样解读……嗯,我想不明白啊,爱与真理的差异。」
「话说回来,你在拉维对吉儿公主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不检点的行为吧?」
「咦?您这是爱吗?」
遭到皱着眉回瞪后,劳伦斯叹了气:
「……我放弃,思考神的概念就输了。我只是一介渺小的人类,只能处理眼前的情报而已。现状而言,是往最好的方向进行中,只是仍然不要大意比较好。」
「说得也是……吉儿公主还是打算继续当龙妃吗?」
「她还很混乱,无法下决定的样子,但我认为她会放弃喔。当然先不论是否会先被逼迫放弃。那就是所谓的真理吧?当遭到龙帝拒绝,就无法回去了。」
杰拉尔德点头同意。
「那样就足够了。」
「啊啊,但是请您还是继续保持当一个退出的男人喔,也不要说龙帝的坏话。让她继续沉浸在伤心中,这种事需要看时机的。」
「是那么回事吗?」
「是的,谨慎进行吧。不过,在说出龙妃都是龙帝杀死的时候,您的演技可真精湛!」
杰拉尔德的眉头紧紧皱到极限,不知为何感到口中一阵苦涩。
「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那么,我就当作那样,好的。」
「杰拉尔大人、劳伦斯大人!方便打扰吗?」
一个人影静悄悄地从窗户跳进来。那是萨威尔家派来担任杰拉尔德护卫的双胞胎之一,瑞克。虽然他肩负着要回来报告「知道娜塔莉的所在地了」的责任,但距离预定时间还早。
「发生什么事了?」
「萨威尔家好像有人来到这里了呢,所以我来这里看看……都没有人来这里吗?」
在皱着眉的杰拉尔德开口反问前,出入口出现声响并且门打开了。
「哎呀哎呀,瑞克,你果然发现我了啊。」
夏洛特·萨威尔对立刻摆出警戒架式的杰拉尔德他们笑咪咪地说道。杰拉尔德很吃惊,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应该正与萨威尔伯爵搜索龙帝,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想来这里帮忙,毕竟没有人为你们做饭吧?」
「做饭……」
这是距离现状很遥远的词,让人听了不禁呆住。夏洛特满脸笑容,把带来的东西给他们看。
「我已经去采买完了呢,来做晚饭吧。」
瑞克往上抓起头发叹了气,劳伦斯的笑容僵在脸上。夏洛特已经在这个空档将采买来的食品与杂货放在厨房的桌上。杰拉尔德稍作停顿后咂了嘴。
「萨威尔夫人!这个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不行呢,杰拉尔德大人,您现在非常紧张吧?这样可是会输给龙帝喔。」
夏洛特一边把食材摆在桌上,一边沉稳地提醒。杰拉尔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若你是指娜塔莉皇女的事,没有破绽。」
「我并不是说那个呢。看见吉儿受伤的模样,您应该感到很心痛吧?」
这回杰拉尔德因为别的层面而感到困惑了。夏洛特看见后笑道:
「我在担心是否不要太纵容吉儿。安迪和瑞克也是,甚至是比利也有那样的想法。」
「……非常抱歉,我不明白你说的意思。现在看了都知道她伤得很深……我和看到她的模样没有任何感受的龙帝可不一样。」
劳伦斯把手放在杰拉尔德的胸口上,应该是要告诉他说得太多了吧。
虽然感到恼怒,但他也察觉自己说的话只是像借口而停住。
「如果您有感到担心的事,希望能告诉我们。」
劳伦斯把对话往有建设性的方向切入。夏洛特轻柔地笑了。
「困难的事情我不懂啊。好了,吉儿别躲着了,快点出来。安迪也是。」
夏洛特往阶梯的方向丢出这句话,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安迪耸耸肩。
「才没有躲起来呢。只是因为吉儿姐姐起来想到楼下,看到母亲大人在这里,还正在聊很复杂的话题,我们只是在等可以出声的时机而已。」
「母亲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没听到什么重要的对话。从阶梯走下来的吉儿,也对夏洛特居然在这里感到不可思议。
夏洛特对这些孩子们说道:
「现在是要用计骗过南国王的时候,只有你们在家会感到不安吧?再说我留在那里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父亲大人在追的人是陛下,如果有战力比较……」
「对了对了,我忘记说了。掌握到龙帝的踪迹了喔。」
吉儿睁大双眼。杰拉尔德轻轻地握拳。
(真快。以为还有时间可以让她再犹豫……不对,这样正好吗?)
本来想让她花点时间搜集放弃当龙妃的情报资讯,因为那么做会使那个决心更加坚定,更重要的是,让她习惯像现在这样家人围绕在身边的情况。人在习惯面前是很脆弱的。
然而,她摇摆不定的现在,正是收尾的时候,也对战略是有效的。
宛如看穿杰拉尔德的犹豫,夏洛特看向这边。
「正确地说,应该是与龙帝接触的其他部队的踪迹。是从北方来的入侵者呢。就算已经与龙帝有接触也不奇怪,现在我的丈夫他们正准备进行包围。」
「与其他部队接触……拉维帝国军呢?」
「还没有行动呢,别担心。」
夏洛特缓缓抚摸吉儿的头。吉儿松了一口气。
「要跟时间决胜负了。杰拉尔德王子说找到娜塔莉皇女的所在地了呢。」
「真的吗?那什么时候执行?」
「是的。还需要确认,但假如是今晚──杰拉尔德王子认为如何?」
杰拉尔德皱着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叹了气。
至少夏洛特应该会认为早点行动比较好。他没有赞成的理由,也没有强力反对的理由。再说,如果这是发生在没有私心的状况下,自己就会行动。
那瞬间,他似乎明白夏洛特担心的事了。她想说的是不要因为在意吉儿而偏离原有的主轴吗?反正不会有正确答案。
「那么,进行最后确认。当然需要警戒,然而如果发现龙帝更该如此,早点救出娜塔莉皇女比较好,不然因此成为开战的理由会很麻烦。」
「杰拉尔德王子……非常谢谢您。」
「这不是需要道谢的事。」
自己认为回答得不带情感,原本低着头的吉儿抬起头后,稍稍露出笑容。
「真像杰拉尔德大人的回答。」
他们之间似乎有某个东西稍稍地有了点交集。
不过夏洛特彷彿打断一切般拍了手。
「好了好了,既然决定好,那就来填饱肚子吧。杰拉尔德大人、劳伦斯大人,请两位拟定最终的作战方案。在这段时间里,安迪和瑞克来帮我做晚饭。吉儿要去哪都可以,但不要靠近厨房喔。」
「为什么?」
「因为你会偷吃啊。」
母亲的回答,让所有人都笑了。杰拉尔德重新绷紧不小心跟着松懈的脸颊,既然决定今晚要执行作战,那么要做的事可多得不得了。
(不知道哪一种方案才能取得她的欢心。)
当然没有正确答案。就是这样──一场爱情争夺的剧码。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萨威尔家的警戒网非常严密。不用说本来就很难突破,而且四处都有陷阱。更何况,在国内有人背叛也不奇怪。不过,拉维啰嗦地催促赶快去约定地点碰头,齐克与卡米拉也理所当然地往那里前进,而自己已经懒得思考,只是跟在后面走。
所以完全没想过会是谁来到这里。
「不出所料,你的脸色真差。」
这是里斯提亚德一见到哈迪斯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长得苍郁密集的树林,在凉爽的风吹过时摇曳。这个哥哥真是不可思议,他只是出现,空气突然就变得轻盈起来,就连昏暗的山里,似乎都变明亮了。
「看来我过来是对的,你们未免太狼狈了。有好好吃东西吗?有休息吗?」
「啊──里斯提亚德殿下看起来就像救世主呀……」
「就是啊……差点以为自己无法呼吸快死了,终于卸下肩膀上的重担……」
一路上一直没说话的卡米拉与齐克,终于发出听起来疲惫的声音。看着皱眉的里斯提亚德对他身后的部下──里斯提亚德的龙骑士团──下达准备休息的命令时,他才终于察觉……
从萨威尔家的宅邸逃出来开始,他们都没有好好的进食与喝水。
感受体内传来拉维放心的气息。他眨眨眼,里斯提亚德在对面瞪着他。
「怎么?战况正如你预期的发展吧?你要更理直气壮点。」
「……我没听说是皇兄要来……」
「要穿过瑞克·萨威尔布下的警备网,来迎接并辅助令人费心的你,那么危险的工作,只有我才办得到。」
听到里斯提亚德要求他理直气壮让人感到烦躁,但没办法回嘴。大概是因为一直思考着自己该做些什么吧。
「我又……没有拜托你。」
「哼,那你为什么低着头?把脸抬起来啊。」
「……」
「……真是的,是你自己决定要做的吧?拿出自信来。这是你的缺点。」
「──我现在这样,你居然还能那么毫不留情地说话啊。」
他认为自己的话充满不满与讽刺。然而眼前的哥哥,表情却丝毫不受影响。
「不要怀疑,你做的是正确的。」
哥哥的话,直接又锐利地切入。
「你没有拿吉儿小姐当借口去掺和克雷托斯的内斗,也没有因为想讨龙妃欢心,打算把拉维帝国的人民性命赔进去。你没有被爱冲昏头而忘记理性,是个了不起的龙帝。」
「……但没办法照吉儿的期望去做啊。不动用军队,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受杰拉尔德王子利用,让南国王失势……」
「然后成为一个因为想留住龙妃而被随意利用的龙帝,因此受到屈辱比较好吗?别开玩笑了,这种事不可能只发生这一次而已,一定会影响以后的发展。到时候发生的,肯定是比现在更惨烈的战争,那种时候吉儿小姐应该会更加痛苦吧,因为要夹在故乡和你之间。」
「──全部都是假设的事吧?所有人都是敌人,这可能只是我的被害妄想……」
「少说傻话了,这些也是我和维赛尔皇兄担心的事啊。绝对不会错,南国王自然不用说,杰拉尔德王太子和萨威尔家也全都是我们的敌人。」
斩钉截铁说出这些话的自信令人佩服。
「你没有对吉儿小姐打模糊仗。故乡或是你,被逼着只能选一个确实很残酷,只是她既然是龙妃,必须有所选择。要怎么跟她的老家来往,要等她选择之后才能决定。」
听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话,哈迪斯真的开始生气了。
「只不过,就是……引燃战火的你抽到下下签而已。」
而且,还假装自己很懂一样感叹着。
「很难受吧?你真的非常努力。」
最后,居然还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帐篷搭建完成了。」因为部下前来报告,里斯提亚德转身背向哈迪斯。
「总之,今天先休息吧。对了,芙莉达说你的饼干……啊好痛!」
「真气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明明不懂我的心情!」
哈迪斯用自己的头猛力地往里斯提亚德背后撞,喊出心中的郁闷。
「吉儿那个笨蛋!我都那么努力了!她却选择家人!」
「事情还没确定──很痛啊,不要迁怒在我身上啦哈迪斯!」
「少啰嗦!反正我没有什么家人不会懂啦!」
「你、你那么对我说,我也很难反驳──」
「我不相信……」
哈迪斯用尽全力用头撞哥哥的背,嘟囔道:
「我绝对不期待吉儿会追过来,或是理解我。她在我与故乡间选择了故乡,而且怀疑我,用像是在问:『你骗了我吗?』的眼神看我。真不可原谅。」
「……顺便问一下,龙妃的神器……戒指怎么样了?」
「……」
「……我可是你的哥哥。就算勉强自己忍耐也没用──好痛,知道了,不能相信吉儿小姐,我明白了!你不要再用头一直撞同一个地方了!」
「龙妃的神器之后会有办法的。反正是无法攻击我的武器。」
那是由天剑制造出来,为了保护龙帝的武器。不可能容许有人利用龙妃的神器伤害龙帝的道理。如果她不明白这道理,傻到用龙妃的神器对付自己,到时就在她面前把神器打得粉碎就好。
她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呢?会感到受伤,还是感到终于解放的喜悦呢?──哪一种似乎都无所谓。
因为自己如同她的期望,并没有放弃她。
(那是玩弄我的报应。)
哈迪斯将额头贴在哥哥的背上,自嘲地想着。
「我已经向罗发出指令了。如果吉儿无法救出娜塔莉,就由我们去救她。」
「回到拉维之后,要好好夸奖娜塔莉啊。倘若不是那孩子的行动,事态发展或许会愈来愈不利吧。」
「我知道啦。不然就不会花那么多心力策划,出动龙就可以了。」
「那也是最好的牵制方式啊,只要龙帝在,龙也能在克雷托斯的空中飞翔。」
没错,得让克雷托斯知道这点才行。
拉维帝国内部已经不再分裂,只要对他们出手就会受到严厉制裁。
「真值得一看呢。宣示龙帝在这里……喂,为何现在的对话又开始打我了?你对什么感到不满啦!」
「皇兄的存在本身。」
「真受不了,撒娇也要有分寸──不要踢胫骨!」
他看向终于跪到地上的哥哥,从鼻子哼了一声。
「要休息没问题,但再过没几个小时我们就会被包围,所以也要讨论作战计划。要利用现有不多的人数正面突破萨威尔家的防卫网。」
「细节我明白,得让娜塔莉他们逃离才行吧。」
「……你多少会怕我比较好,像吉儿一样。」
「为什么当哥哥的非得怕弟弟不可?」
听到这若无其事的回答让人感到心有不甘,于是又用力踢了哥哥的胫骨一脚。
把痛得泪水盈眶地斥责自己的哥哥放在一边,他抬起头看向没有龙飞翔的天空。已经来到这里了。
(全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会成功做给你看。拉维在胸中「喔!」简短回答──看吧,真理之神也说哈迪斯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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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王为了自己享乐而打造的南方乐园,即使到了夜晚仍灯火通明。在铺装平整的道路上,以等距的间隔装设有瓦斯灯,在夜里营业的酒吧与赌场等店家屋檐下的煤油灯灯光相连,甚至延续到小巷中。
可能因为白天气温高的关系,来往的人流和白天一样或甚至更多。因为晚上才正要开始热闹,也有摆满路边摊的道路。
是个日夜颠倒的不夜城。
(看不见星星呢。)
吉儿比预计时间还要早抵达劳伦斯计划中的指定地点,在可以将城镇一览无遗的城墙上瞇着眼睛。
想要不引人注意,在气温高的白天行动比较好,不过因为夜晚不但有观光客,还有不想在台面上现身的商人们开始活动,只要混入这些人当中,就算是生面孔也不会遭到起疑。因为有很多人自己不想被盘查,所以不会去注意别人。而且即使是晚上的皇宫里有许多人进进出出,只要能塞点钱给守卫就能进入,打着王太子殿下部下的名义,连要进入外廷也很简单。
更重要的是,即使四处都有灯光,夜晚就是夜晚,特别是位于城镇当中更加光明璀璨的宫殿,黑暗之处也会更显黑。
「看到封印国玺的魔法阵了吗?」
劳伦斯在瑞克与安迪的帮助下爬到会合地点的胸墙处后,开口问道。
宫殿的内廷有外墙围着,但那不是普通的外墙,是由分别建立在东西南北四座圆塔当中的核所施展的魔法制造出来的魔法外墙。为了在有需要时,可以随时施展对空魔术屏障而将圆塔建造在高处,可以从上面俯视宫殿。
宫殿以十字形状建造,中央是没有屋顶的天井中庭。而中庭似乎就是放置护剑的地点,从那个地方有一道笔直的光柱往天空直射上去,晚上看起来会误以为是魔法的灯光。
然而,只要靠近看就会发现光柱上透出淡淡的魔法阵。
「那确实是封印的魔法阵。虽然不知道封印的是不是国玺,但能看出护剑就在中心位置……杰拉尔德大人那边状况如何?」
「目前按照预定计划,正与南国王进行父子对谈中。具体而言是在答应我们的要求之前不会让他从房间跨出一步地监视中。」
「没想到南国王会愿意听杰拉尔德大人说话呢。」
「他心里八成是期待能知道杰拉尔德大人在打什么算盘才配合吧。」
「母亲大人在做什么?」
不知是否没设想到吉儿会这么问,安迪皱了眉。
「为了在需要时能行动,母亲大人会按照自己的判断行动。没跟你说吗?」
「对啊对啊,这次让母亲大人在有万一时再行动,所以没把她列在战力中。」
「难道你对那个封印没有把握?」
劳伦斯明确地提问确认,吉儿摇摇头。
「并不是这样,但是,问题现在才要开始吧?」
「说得没错,毕竟不是太困难的作战……到目前为止。」
首先由进入宫殿的杰拉尔德指挥,将吉儿、劳伦斯、瑞克和安迪引导进去。那是目前为止的作战。
而接下来,杰拉尔德会牵制着南国王的动静,并救出娜塔莉。同时间,吉儿会在劳伦斯与弟弟们的辅助下,突破护剑的封印取回国玺。
吉儿摸了摸口袋。口袋中些微反映出的触感是摺好的婚前契约书。
「逃脱的时候恐怕是最危险的,瑞克和安迪要保护劳伦斯逃走吧?能做到什么程度?」
「什么嘛,原来是想说我们不可靠啊……别忘了,我们已经完成旅行克雷托斯一周的武者修行,现在很普通地接受家里派任的工作了喔。」
「母亲大人可是交代我们照顾吉儿姐姐呢。这部分本来只需要瑞克一个人就够了,现在连我都一起派过来,都是为了你。」
听到弟弟们不满的抱怨,吉儿苦笑道:
「说得也是呢,是我太担心了啊。不过对手可是那个南国王喔?」
「那只能把期待放在杰拉尔德王子身上了~」
「只是要逃脱而已,如果有什么万一,母亲大人就会有所行动,会有办法的啦。」
夏洛特在逃脱时最有可能进行战斗,并且能够随机应变。没有人知道现在她究竟潜伏在哪里。劳伦斯与弟弟们似乎没有隐瞒的迹象。
(……果然,母亲大人是最棘手的啊。)
劳伦斯看了怀表一眼。
「时间差不多了。」
吉儿做了个深呼吸。
接着绕到劳伦斯背后用脚一扫,让他跪到地上后扣住他的手臂。
「什……」
「吉儿姐姐?」
「太慢了。」
她看准弟弟的间距,已经超出他们能救劳伦斯的距离。他们可以预料到与吉儿之间的战力差距,然而可能因为面对吉儿突然的行动大吃一惊,并没有反抗的迹象。
连劳伦斯都屏住呼吸看向自己了,那是当然的。
吉儿心怀怜悯与悲哀的心情,嘴唇颤抖着。
「大家都太小看我了,杰拉尔德大人也是,你们也是──陛下也是。」
即便南国王再怎么被谩骂为不正常的人,他的寝室也不可能是像自己这种普通人,能够只靠躲在暗处前进,说句「真幸运」就抵达的地方,娜塔莉的性格可没有那么乐天。
南国王现在正为了逃离儿子的审问而进入离宫,那里的出入口由王太子加强戒备,娜塔莉会听到这样的传闻,也不可能是偶然。
话虽如此,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就是踏入陷阱,以及顶多稍微错开指定的时间而已。
进入南国王寝室的娜塔莉放心后松了口气。虽然原本就认为到此为止不会发生什么问题,但还是非常紧张。虽然也担心过寝室可能是上锁的,不过非常完美地偶然,打扫完寝室的仆人弄掉了钥匙。这次策划的人,非常注重细节安排。
早已过了日落时间。从大片窗户外面照进来的是瓦斯灯与城镇上传来的灯光,但主人不在的寝室里一片漆黑。要是扮演愚蠢的皇女在这里点起灯,未免太过刻意了。自己应该要假装潜伏在这里等待友方到来。
叫娜塔莉来这里的理由很简单。
(间谍……救援会不会潜入呢?对方只是想确认我的反应而已。)
而且如果她死在南国王的寝室,就不会成为杰拉尔德王子的责任。
他们两人感情不睦的事很有名,但应该不只是这样吧。她也知道亲子间的情感非常复杂。娜塔莉对于视自己为供品留在帝城后离去的母亲与哥哥,情感上也一样无法切割开来。
吉儿的心情一定也很复杂吧,她心想。因为在充满爱的环境下成长,应该更感到如此。
她一边想着,一边避开有灯光照入的窗户,蹑手蹑脚地走着。左手扶着墙面的触感变了。是书的书背。似乎是摆满整面墙的书架。
「……南国王的寝室里,居然有那么多书……」
「很意外吗?」
有个声音回应,让她吃了一惊。因为过度惊慌地转身,翻倒了身旁的椅子,脚步不稳地从背后猛力撞到书架上。所幸没有书掉下,不过被她踢倒的椅子似乎撞到书桌,摆在上面的小册子、时钟等物品都滑落下来,文件四处飞舞。
「书是知识的宝库,先人们的智慧。没有不学习的道理──对真理之国的皇女说这些,好像太自不量力了?」
「……国王、陛下?」
深处的床铺上有个人影动了,虽然看不见样貌,但声音是鲁弗斯没错。
娜塔莉踢倒的椅子自己动了起来,轻轻降落在娜塔莉的跟前。
「请坐,不要站着说话。」
娜塔莉离开背靠着的书架,在椅子上坐下。
「你会问什么呢?我应该在儿子正在监视的离宫中,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能看得出我为儿子着想,应该知道吧?」
「……国玺的骚动还有其他种种,都是你和儿子自导自演的吧。萨威尔家也是一伙的,所以不管你在哪里,只要从龙妃的角度看起来不觉得矛盾就好。」
「既然你知道那么多了,那么应该也知道那张纸片是陷阱,为什么还会来呢?因为已经准备好救援?或者只是鲁莽行事?」
「如果你是不明白而问的,那还真是光荣。表示我把克雷托斯国王和王太子玩弄于手掌之间呢。」
「真令我吃惊,都这种时候你还在搜集情报啊?真是优秀呢。听说你在拉维皇族中没什么用处,但出乎意料之外地有胆识。」
娜塔莉紧紧地握起放在腿上冒着冷汗的手。能得到这称赞相当光荣,但她抱了必死决心。连鲁弗斯坐在床上的影子只稍微一动,都让她想逃出房间了。
「那么,你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被杀吧。理由呢?」
「……因为我发现萨威尔家与克雷托斯王家和南国王串通自导自演,所以要趁我向龙妃揭穿这些事前处理掉比较安全。」
「那么,至今为止都没杀你的理由呢?」
「因为我可能有收到行踪不明的龙帝所下的指示,或是握有情报。我没有魔力,就算稍微放着我不管,只要没有接触龙妃,都不会成为你们的负担……也就是说,你们找到哈迪斯哥哥了吧。那么龙妃现在要来救我吗?但你们不会让她成功。因为哈迪斯哥哥舍弃我,所以我死了──剧本是这样写的吧?」
鲁弗斯缓慢地鼓起掌来。
「太完美了。没错,在角色分配上,只有你是这次完全没想到的变数。就算你什么也不做,我们都不得不小心警戒,也不得不变更剧本。加上龙妃非常想要救你,事情就无法轻易收拾。因此让龙妃感到混乱这件事本身,就是龙帝的目的,身为龙帝的替身,我是这么想的。」
「替身……?」
她感觉鲁弗斯点头回应自己。
「没错,克雷托斯的国王全都是龙帝的替身。替身对本尊怀有什么样的情感,我想应该各有不同,但首先会对他感兴趣吧?我也不例外。因此,我试着把自己当成龙帝,思考会怎么让你行动。」
鲁弗斯站起身并靠近她。从大片窗户外斜射进房里的灯光,照映出他秀丽的面孔。
「你要被杀掉才能成为龙妃的诱饵,是个弃子。」
俯视她的瞳孔颜色虽然不同,但是闪烁在其中的危险光芒,以及用沉稳笑容说出那些话的模样,确实让她感到与哥哥非常相似。
「不为所动啊,已经做好觉悟了吗?」
「也有像你那样的解读吧,但我应该说过了,我可是龙帝的妹妹呢。」
再说,鲁弗斯与杰拉尔德都错估哈迪斯了。
娜塔莉不是弃子,是试金石。把克雷托斯这方的剧本上没有写到的自己放进来,是为了揭露他们的真正意图,所以就算只有一点点,她都会锲而不舍地问出情报,直到最后一刻。
而哈迪斯、哥哥们绝对会来救娜塔莉。
「龙帝小弟真受欢迎啊。不过这么说来也是,真正的王不是夺取性命的人。能够利用光聚集飞虫,让所有人为自己献上生命,才是王……在这个层面而言,我终究只是替身吧。没有人会为了我赌上性命。」
「那么,你也将克雷托斯王国献给龙帝如何?父亲大人,既然你是替身,代表只是代替龙帝治理克雷托斯而已吧?」
带着讽刺语气说出那个称呼,鲁弗斯睁圆了眼睛后耸耸肩。
「你的想法真是新颖……只可惜,你能叫我父亲大人的未来不会出现。」
「哎呀,现在就下结论还太早了呢。你并不清楚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吧?」
「哦,还想继续混淆我吗?救援果然会来啊。你那个难缠的部分实在不可取,难怪杰拉尔德会感到犹豫。该杀了你,还是不杀掉……难不成是希望由我来决定?」
鲁弗斯似乎陷入沉思,接着像有奸计灵光乍现般笑了。
「好吧,那么就制造一个非杀了你不可的理由吧。」
鲁弗斯在全身僵硬的娜塔莉眼前笑道。
从书桌上掉落在地上的时钟,指针还没走到纸片上指定的时间。
「吉儿,能请你说明状况吗?有什么误会我们说清楚。」
劳伦斯冷静的口吻,让双胞胎弟弟们回过神来。
「就是啊,吉儿姐姐,你在做什么啊?现在要去取回国玺吧?」
「就算不管跟龙帝的婚约会怎样,还要去救娜塔莉皇女啊。」
「那我问你,劳伦斯。不去救你那个在南国王宫殿里的姐姐没关系吗?」
双胞胎弟弟们倒抽一口气。吉儿束缚着劳伦斯的力量一点也没松懈,冷笑道:
「地点的设定失败了吧。」
「……要考虑时间和场合啊,现在不是适合救我姐姐的时候。」
「是吗?就我所认识的你,在这种状况下一定会不断检视计策,想办法救出姐姐。至少会去做些求助──而不是着重在救出娜塔莉殿下。」
在曾经发生的未来中,劳伦斯在鲁弗斯与杰拉尔德对立状态最激烈的时候,以救出姐姐这份私情为优先。虽然最后没赶上,但当时比起现在的情势更加紧迫,实际上没有余力救援姐姐。
在那种节骨眼都会展开行动的人,在现在的状况下却只字未提,实在不合理。
这么一来,答案只有一个。劳伦斯已经救出姐姐了。这就表示──
「杰拉尔德大人和南国王,现在正在联手吧。」
抢走国玺也是,现在的状况也是,一切都是自导自演。服从于杰拉尔德的萨威尔家──吉儿的家人一定知道这一切。
「所以你才没有打算救姐姐,因为没有救她的必要了。很简单的推理吧?让我先说声恭喜你吧,这可是我当上龙妃的功劳。」
减少一个悲惨的未来。既然与造成死因的南国王形成合作关系,双亲的憾事说不定也能平安避免。事态非常好──只要目标不是龙妃。
劳伦斯苦笑地叹气道:
「这么说来,你就是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方呢。好像一开始便已经知道我接下来会做什么似的。」
「劳伦斯大人,我们并不是和南国王联手。」
安迪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责备,劳伦斯俏皮地笑道:
「是啊,但对她而言应该是一样的,因为我们会联手直到打倒龙帝……说这些听起来很不服输,我也有感觉到不对劲喔。像是你为什么不强烈主张要去救娜塔莉皇女。平时的你,比起国玺应该人命优先吧?还以为你是因为受不了对龙帝失恋使脑袋无法思考了。」
「放心吧,我真的非常受不了。陛下这次对我一点期待都没有了。娜塔莉殿下的事也是,反正陛下会想办法吧。」
「哦,那你遭龙帝舍弃的事果然是真的──啊好痛……」
在手臂像被转动般加深力道扭转后,那张在伤口上撒盐的嘴才闭上。弟弟们听到意外的事情,脸色都变了。
「那么吉儿姐姐,为什么?既然你没有和龙帝串通,为什么现在要这么做?我们并没有做出对你不利的行动啊,对吧?」
「如果吉儿姐姐仍打算和龙帝结婚,还是需要国玺吧。那现在应该没有必要跟我们对立。」
「……你们俩的理解力和脑袋都比我好,所以早就知道了吧?」
吉儿带着自嘲地笑着说:
「事实上我和陛下结婚,不需要克雷托斯的许可,甚至也不需要国玺。」
没错──不明白的人,只有自己而已。
「但是因为我期望那么做,所以陛下极力让步,在允许的范围内陪我做这些事……你们则在知道这些事之下,以我为诱饵设计了陛下。如果陛下与南国王就算只是打成平手,也是杰拉尔德一个人的胜利,绝对不会吃亏。」
另一方面,拉维帝国为克雷托斯王国的内斗倾注力量,若因此受到感谢倒好,否则应该会视为侵略行为吧。接着,在对国外倾注力量的同时,内部遭到挑拨会变得如何?那些事,劳伦斯与杰拉尔德不可能没有察觉。
哈迪斯当然也察觉了。因此才会认为既然对方有那种打算,自己才会以牙还牙,拿娜塔莉作为理由要引发战争。
「你们利用了陛下对我的心意。」
然而,吉儿却没有察觉这些事,完全中了杰拉尔德与劳伦斯设下的计,对哈迪斯起疑心。
「……对我感到心灰意冷而舍弃我,是理所当然的。」
对拉维帝国而言,克雷托斯王国是敌国。说了许多次,老家是敌国。
不过,从那句话所导出的现实,之前吉儿完全没有理解。
看着低下头的吉儿,弟弟们都露出感到受伤的表情。那不是演技,如果是演技该有多好。
「家里的事情也是,我之前都想得太乐观了。如果没有克雷托斯的庇护,是个难以治理的领地,我之前都不知道。」
萨威尔家的领地非常广大,但没听说过有人饿死的事迹。全都是因为拥有女神的爱,龙神的真理应该无法适用。然而,感到困扰的安迪也是,对她说话时谨慎用词的瑞克,双亲也是,没有人要求她为了家里服从命令。
所以是吉儿误判了划界线的方式。
安迪像是在确认般小声地说:
「……那些不是吉儿姐姐的错喔。」
「没错,不是我的错。」
听到吉儿笃定地断言,弟弟们对她眨眨眼。
「陛下现在一定会这么想──你看看,变成这样了吧。」
因此才打从一开始就没告诉吉儿。
反正吉儿一定会因为家人的情谊选择背叛。那个男人一边想着如何向老家打招呼,一边因为自己是男朋友等等的事兴奋不已,心底却仍没有抛下那个疑心。
「他一定会笑我只有这种程度──未免太瞧不起我了,那个笨蛋丈夫!」
「啊──」劳伦斯发出一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声音,绕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力道变强了。
「事到如今,我现在的待遇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人一样!这下就是非常值得生气的事件了。我绝对不会像陛下所想的一样!」
「既、既然如此,吉儿姐姐,不必跟我们对立也……」
「你们也一样!」
遭到怒骂的弟弟们一惊,立刻站得笔直。
「你们想把我塑造成受陛下欺骗的可怜女人吧?别开玩笑了,谁要当那种角色啊,我都说要和陛下结婚了耶!」
「你这样算不算自暴自弃啊……吉儿姐姐。」
「不管你怎么执着,跟那个龙帝在一起不会幸福吧?」
「少说得好像你们很懂似的。你们就是这样一边担心我一边打算利用我。但是陛下他……只有陛下,这次也没有利用我。」
吉儿的左手仍抓着劳伦斯的手臂,扬起嘴角。
「太棒了。不够强大就做不到。真是帅气到不行的男人,我重新爱上他了──光是让我气到不行这点就够了!」
她了解了听到再见这句话就无法动弹的自己。另一方面也了解说出再见的哈迪斯有多强大。
因为即使心里做好会伤害自己最爱的人、会失去对方又会被讨厌的觉悟,自己是否能亲口说出再见?
(陛下真是笨蛋。)
明明只要蒙混过去或找个借口就好,那个人总是不那么做。
「……知道了,我明白你的心情了。不过,我不了解现在的状况。抓我当人质有什么意义吗?」
「不是说了不要小看我吗?那个结界有某个机关。你们打算对我──龙妃做什么事?」
劳伦斯或许是自从旁观了拉迪亚的战争后,就想好要诉以家人的情谊与龙帝的无情劝回吉儿。若事情顺利,就可不费一兵一卒将龙妃的神器与龙妃的力量纳入手中。只是在这种状况下,假如进行得不顺利,就需要由龙帝来削弱龙妃这个战力的次要计策,要不然太过危险。
杰拉尔德与劳伦斯都非常优秀,必定不会舍弃吉儿选择哈迪斯的可能性。
因此即使吉儿选择哈迪斯,他们应该还是有让吉儿的龙妃身份失去功能的计策──绝对有。
(但是,不知道被设下什么圈套。陛下应该也不知道。)
也可能是因此,他没有强硬带走吉儿──她决定那么想。
「回答我,反正又是神话里的那些麻烦事吧?那个结界有设什么陷阱吗?」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认为自己绝没有小看你或龙帝,可是你们为什么总是出乎我意料?」
「没有时间了,劳伦斯。我得在陛下开战之前阻止一切才行。」
「现在的龙帝会听你说的话吗?」
「是相反。我会让他听的,因为我是龙妃。要是现在开战,你们也很困扰吧?」
若非如此,娜塔莉应该早就成为尸体了。
如果要开战,得先把龙妃的力量纳入手中或削弱。因为有这样的考量,才会形成不上不下的等待型态。
出乎意料地,劳伦斯似乎轻声笑了。
「我先解开一个误会吧。我其实不喜欢这样呢,依据爱、真理、神这些神秘不可解释的事情拟定计策。大概是因为我的魔力少形成的怨恨吧。不过,事情变成这样我也没办法了,你的事,就交给历代龙妃吧。」
「什么?这话是什么意──」
双胞胎悄悄地行动了。在吉儿被他们的行动转移注意力的瞬间,背后有个影子覆盖过来。
吉儿抬头往上看,推开劳伦斯后往后一跳。
她维持重心放低的姿势,对那个俯视自己的影子笑道:
「……果然,母亲大人发现了啊。」
「是啊,毕竟你是我女儿啊。我不会因为别人没有实现我的愿望而感到失望,因为不为我实现,只要让对方去实现就好啊。」
沉稳的语调与柔和的笑容,都与平时无异。
「而且,你比较喜欢帮喜欢的人实现他的愿望吧?就跟我一样。」
然而,母亲平时总是松散扎着符合边境伯爵夫人身份的头发,现在在头顶扎成一束并脱去洋装,只用脚尖优雅地站在尖塔的顶端。
「父亲大人果然反对我和陛下结婚吧。」
「那是当然的啊。他不是担心如果将来打仗怎么办,就是担心反对会让你伤心,他好像一直努力隐瞒自己夹在中间的为难呢。另外就是哈迪斯和他的天性好像不是很合。」
「啊啊,父亲大人喜欢天生性格好的人嘛。」
即使表面上看起来很冷淡,他相当欣赏生性认真的杰拉尔德。只有表面上给人印象很好,但生性扭曲又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哈迪斯,应该跟他合不来。
「希望现在哈迪斯没有正被打得落花流水才好呢。」
母亲试探的眼神瞥过来,吉儿摆着架式不在意地笑道:
「陛下比较强,所以我不担心。倒是母亲大人还是去帮父亲大人比较好喔。」
「哎呀,真有信心。那就把你收拾完再过去吧。」
「就算对手是母亲大人,我也不会放水的,况且我还有龙妃的神器。」
「真是可怕。但要记住,龙妃啊。萨威尔家,无论是龙、龙帝还是龙妃,全都不怕!」
夏洛特妖艳地笑了,并挥舞起双手握着的两根长鞭。同时间,不知何时消失在自己视线范围的双胞胎,各自从两侧飞身过来。
吉儿一个漂亮地后空翻,降落在双胞胎身后,从背后各踢了他们一脚让他们跌在地上,接着抓住夏洛特由侧面袭来的鞭子。
「是不是要重新锻炼瑞克和安迪比较好?」
「真敢说呢,你这听到被男人甩掉时一动也不能动的小丫头。」
别人明白说出自己内心仍然在意的事情,吉儿的太阳穴血管浮了起来。
不过,使劲拉了鞭子时,手掌啪擦一声,传来火花般的疼痛。
(糟糕……是魔力!)
她立刻放开鞭子,但鞭子却像活的一样缠住吉儿的身体,被魔力束缚住了。当她打算使力扯断鞭子时,双脚却被弟弟们抓住,直接把她往墙壁上扔过去。没想到下一秒,夏洛特用另一条鞭子缠住她的颈部,在上空画了一个圆,将她甩到魔力的城墙上。
咬紧牙关的口中飘出血的味道。阻止入侵者的魔法之墙与夏洛特的魔力加乘下,她的全身持续受到魔力灼烧,彷彿刚被闪电劈到。在模糊的视野中,看见从胸墙上往下看自己的劳伦斯。
「萨威尔家真不留情啊。接下来把她带到封印的结界──」
劳伦斯话说到一半停住,并不是因为察觉到吉儿的动静,察觉到的是她的家人。
烟雾随着爆炸声往上升起。
安迪抱着劳伦斯拉开了距离。瑞克没躲过化成鞭子展开攻击的龙妃神器,重重摔到地面上。躲开像触手般数度飞舞而来的鞭子,并同样用鞭子击落攻击的人只有夏洛特。
将魔力屏障与夏洛特的魔力打散的吉儿,直接朝着母亲笔直地飞跃过去。
「真有一套呢,居然能抵挡龙妃的神器!」
「同样使用鞭子,总不能被女儿比下去啊。但真没想到,龙妃的神器居然还能使用呢,和龙帝的感情不好,不会影响神器吗?」
「你在说什么,陛下是留下龙妃的神器给我才离开的喔。你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吗?没想到母亲大人对男女情感那么迟钝呢。」
「哎呀,你真有自信啊。但是无论怎么说,你那种想法是不是太过短视又过于乐观呢?」
现在这一瞬间她明白了。操控鞭子的技术果然是夏洛特比较好。鞭子以惊人的气势从上下左右攻来,吉儿光是防御就得拼尽全力。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啊,你因为不适合当龙妃所以被龙帝抛弃,这就是现实呀。现在就算追过去,对他喊『跟我结婚』,你认为他会相信吗?」
「少啰嗦,陛下确实舍弃我了啦!不过,那个人是不会放弃我的!」
「说得也是,把龙妃当成盾牌使用直到被击溃,正是龙帝的作风。」
「应该是吧!」
龙妃并没有那么容易找到。包含这些隐情在内,哈迪斯会希望吉儿继续当龙妃吧。
夏洛特皱了眉。吉儿趁这个空档从鞭子的攻击逃脱,来到上空处。
「你不否定?身为母亲,实在不推荐选这样的人啊。」
「你不推荐也无所谓。当陛下率领帝国军攻入萨威尔家之后,一定会要求把我交出去当他的新娘。」
「是要利用这点来缔结和平的意思吧。你是战利品,这样你愿意吗?」
「就是不愿意,我才打算阻止这种事发生啊!」
现在自己还能使用龙妃的神器,是对任何事物都能若无其事抛下的哈迪斯,留下它后才离开的、期待的碎片。
──看吧,你也不过这种程度而已。但是,如果你不会放弃我……
「这是我和陛下间的争吵,不要来碍事!」
龙妃的神器从鞭子变成剑的形状,魔力的凝聚块击向夏洛特。
被鞭子一分为二的魔力凝聚块,分别砸到宫殿的屋顶与墙壁上形成凹陷。但与魔力凝聚块一起往前攻击的剑尖,仍持续往夏洛特的左胸刺去。在这么短的时间,夏洛特无法避开。
没有一点犹豫。自己就是在这样的教育中成长的。
在看起来变得特别缓慢的时间里,母亲的眼神往下看。
「──是吗?你真的要嫁人了啊。」
全身忽然起鸡皮疙瘩的吉儿,将剑尖翻转了方向。
「杰拉尔德王子,麻烦您了。」
「我明白了……很抱歉,吉儿公主。」
黑色长枪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从旁边刺过来,吉儿惊险挡下了。不过冲击的作用力并没有消除,她因此被打飞到空中。
「你应该让家人说服你就好。」
杰拉尔德追过被打飞在空中的吉儿,从上方往下挥动长枪。看见在黑夜里闪烁的那把长枪,吉儿瞠目结舌。
(女神的圣枪!)
变成盾牌的龙妃神器,从正面挡住枪尖。
没问题的,虽然对方在上方位置,但没那么容易输。现在自己手上持有的是龙妃的神器,即使身在克雷托斯国内,也没那么轻易──
「历代的龙妃们啊,现在正是解放之时。」
魔力的漩涡向上席卷时,杰拉尔德呢喃道。
枪尖沉入盾牌中。吉儿睁大了双眼。
「为……什么?」
盾牌并没有裂开,也没有损伤,没有一点那种声响。
然而,枪却穿了过去。
「你们的哀伤,女神无法忘怀。你们的爱,女神能够理解。」
龙妃的神器宛如接受了女神的圣枪般,枪尖沉入其中。
同时间,她感受到背后有魔法的气息。是护剑的结界。不过不只那样,结界与圣枪枪尖的魔力是相连的。位置的配置使龙妃的神器受到夹击,形成巨大的魔法圆阵。
「时候到了,请对无法理解爱的龙帝降下果报。」
女神的圣枪刺穿了盾牌。
瞬间,金色戒指松开并消失了。
吉儿背朝地,掉落在宫殿的中庭里,由护剑制造出的结界正中间。
(怎么、会……)
她全身轧轧作响。因为坠落的撞击,使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原本接受的龙神祝福化为泡沫般愈飞愈远。
发着光的金色魔力颗粒,就像对杰拉尔德所持的女神的圣枪赐予祝福似的吸入其中。
「龙帝已经不会再接受你了吧?」
杰拉尔德拿着女神的圣枪,在正上方对吉儿微笑。
「不过,我和龙帝不同,我会接受你,吉儿公主──即使不再是龙妃。不,正因为你不再是龙妃。」
周围变得愈来愈暗,知觉逐渐被遮蔽。是结界的效力。应该会感到剧烈疼痛才对,却感到全身的力量慢慢地消失。当她察觉魔力被夺走已经太晚了。
「吉儿姐姐不会有事,对吧?」
「因为结界的效力,暂时应该无法动弹,但没问题的。已经顺利将神器与龙妃的力量一起从她身上夺取过来了。不要随意动她。去把女神的护剑送还给南国王。」
「杰拉尔德大人,接下来要怎么办?特别是龙帝那边……」
「既然事情变成这样,就没有必要争取时间了。杀了他。让南国王拿着护剑去交战就有可能办到。也要动用军队,即使就此演变为开战,能在这时候先造成他的伤害,对发展会很有利。」
声音愈来愈远,视线也愈来愈模糊。吉儿能看见的,只有逐渐往上升的金色泡沫。
龙妃的力量。为了帮助那个人的、力量。
「等……陛、下……」
费尽力气颤抖地伸出左手,抓住了细小的泡沫。然而吉儿的意识,也随着泡沫的破裂消失。
第六章 矛盾的共犯
要制造出杀死她的理由。对于不知该如何回应而没有开口的娜塔莉,鲁弗斯开口询问的,却是毫无关联的事情。
「你事先研究过克雷托斯王家的家系图了吗?」
她皱了皱眉,点点头。自从自己提出要与克雷托斯王家缔结婚约的事情开始,就调查了在拉维帝国能得知的资讯。
「这么好学真是不错。与王家有关联的贵族家系,对于国政会成为非常重要的人物关系图呢。那么,关于杰拉尔德和菲莉丝的母亲呢?」
「……伊莎贝拉王妃。是公爵家的千金小姐吧?也是你的青梅竹马。」
「拉维帝国的间谍也相当优秀呢。」
「但是,在生下菲莉丝王女的时候,因为产后复原不良而过世……我记得同一个时期,你的妹妹萝拉王女也病死了……」
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这个国王几乎在同一个时期失去妻子与妹妹。据说大多数的克雷托斯的王女都像他的妹妹萝拉王女一样身体虚弱,无法活得长久,即使如此,妻子与妹妹接连过世,还是会感到难过吧。
娜塔莉稍微用庄重点的语气说道:
「……尽管现在说这句话太晚了,在此致上哀悼之意。」
「不必介意,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问我想法……什么?该不会是她们其实利用魔法活下来了吗?」
无法看出话题的方向。为了取回谈话的主导权,她将想到的话夹杂讽刺直接说出口,鲁弗斯笑道:
「她们确实都死了喔。特别是妻子是我亲手杀的,所以不会有错。」
娜塔莉不禁踢倒椅子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僵硬。
「……难道是克雷托斯王妃,一定会被国王杀掉,有这种规定?」
「怎么会呢,我又不是一次次把龙妃当作盾牌杀掉的龙帝。不过的确有相似的地方吧,毕竟,克雷托斯与拉维就是爱与真理的反射镜。」
「不要用话中有话的说法蒙混过去……杰拉尔德王子知道这件事吗?」
「你很关心我儿子啊,真令人高兴──知道啊,因为他正是在我眼前看着这件事发生的。」
鲁弗斯的眼角,笑容中闪烁着深沉的阴影。
「杰拉尔德正努力不要变得像我一样。」
「唔……那是当然的吧,居然有在孩子面前杀了母亲的父亲……」
「那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我的妻子试图杀死我们的女神。」
杀了、女神。听到这个普通人一般不会想到要做的行动,浇熄了娜塔莉高涨的心情。
哥哥好像把龙神养在体内,吉儿也说自己看得到。既然龙神存在,那么女神应该也实际存在。不过居然会想弒神──而且只是个人类。
「伊莎贝拉经常说『我是个坚强的女人』、『没有问题』,我完全被她骗了啊。她一点都没考虑到要是杀了女神,这个国家会怎么样。」
好比倘若在拉维帝国杀死龙神,就无法使用龙一样。鲁弗斯浮现了苦笑。
「如果实际上很脆弱,告诉我自己很脆弱就好了啊。这样我就不会过度相信伊莎贝拉的坚强,好好想办法,就像杰拉尔德现在正那么做一样。但是那也不对,那孩子不明白,我们虽然是女神的守护者,终究都只是龙帝的替身而已。」
「……内、内容说得太过抽象,我一点头绪也没有。不过,别把替身这种角色加诸在儿子身上,愈努力避免这种事发生,就愈会事与愿违啊。」
「但这明明是事实?」
「就算是事实也一样啊,这样会限缩自己的可能性。你也是喔。」
鲁弗斯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娜塔莉感到不快地瞪回去。
「要是一直被那么说,就会成真喔。我很清楚呢……既然要说,不如告诉他让自己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啊。你也是,并不是自己想当替身而成为这个角色的吧?」
对于成为自己并不想当的角色,又不断重复确认,只是一种自我伤害的行为。何况如果对儿子下同样的诅咒,他只会在同样的痛苦中轮回。
「还是你对儿子走上和自己相同的命运感到心安──应该不是吧?」
即使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她还是有想传达的话。
对于与自己背负相同角色的儿子,希望他尽量不要再重复同样的痛苦。
克雷托斯国王、享乐主义的南国王、女神的守护者、龙帝的替身。拥有许多头衔的他,还没有舍弃当一个父亲。
娜塔莉的视线落到地上。不知为何,没有任何原因地感到生气──泫然欲泣。
「……你和格奥尔格叔叔一样呢。似乎都是为了要守护某个事物,打算牺牲自己。」
「──啊啊。那个被龙帝杀掉的假皇帝吗?」
柔和得令人吃惊的语调敲打着耳膜,使她抬起头。
「他应该很幸福吧。」
鲁弗斯的表情吞没在黑暗中看不见,但娜塔莉知道他正在笑。
「他把一切托付给龙帝离世了吧?错误受到真理击败,也是如其所愿吧。龙帝正是有那种强大的地方,能纠正全部过错,是无法理解爱的制裁……啊啊,对啊,我生在有真正的龙帝存在的时代里啊。真讨厌啊,真不想有这个自觉。」
他还是一样,说着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不过,语气中带着羡慕的声调,让人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那个、你说的是──」
然而,那个问题消失在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以及剧烈摇晃中。脚步不稳的娜塔莉从椅子上跌落,她身后的书架上摆的书本纷纷掉了下来。娜塔莉小声地惊叫,抱着头蹲下。
可是,没有任何一本书掉到她的身上。有一个柔软的东西包围自己──是金色的、魔力。她惊讶地看向施展魔力的主人。但鲁弗斯并没有看她这边。
「是龙妃的神器的攻击。果然没能得到龙妃啊。虽然你刚才那么说,但是替身终究无法赢过本尊,更不用说我的儿子,还正在学习当替身而已。」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哀伤。鲁弗斯俯视了双手扶在地板上的娜塔莉。
接着灿烂地笑了。
「好吧,机会难得,要不要打赌现在起我能不能杀你?」
她睁圆了双眼。
鲁弗斯毫不在意持续的摇晃与爆炸声,走到窗边的沙发。接着拿起随意扔在一旁的外套穿好,又拿起靠在墙边的长枪。
「原本为了要向你表示敬意,我想用女神的长枪或至少用护剑的,但现在只有这个而已。」
枪尖转了一圈,强烈地反射从窗外照入的灯光。娜塔莉反射性地对刺眼的反光闭上眼。
在她重新张开眼睛时,鲁弗斯站在她面前的阴影处。
「一开始应该这么做就好了啊。龙帝要是对我们打的算盘拟定什么计策,你就不会死。我实在考虑太多了,没有资格笑杰拉尔德。」
「……不是要由杰拉尔德王子杀我吗?」
仍躺在地上的时钟,指针还差几分钟才到指定时间。
「我改变心意了。虽然认为儿子没有觉悟,不过看来我对于要打倒龙帝的觉悟也还不够。然而龙帝的妹妹,用这种方式杀你相当失礼,所以就让我聊表诚意。」
鲁弗斯在他与娜塔莉之间的地板上,从散落的书本与文件中拿起某样东西。看起来是个绑了绳子的书本。
「偏偏是它掉在这里,真是命中注定呢。」
「……那本书是什么?」
「这不是书,是我妻子的日记本。里面记载了从她决定杀女神不久前开始到死亡为止,那一年之间的心情喔。用魔法封印着呢,还设了密码。」
鲁弗斯以相当怜爱的神情抚摸日记的封面,绳子在发光解开后消失了。
「那是我们从孩提时期起,只有我们知道的密码。设这个密码,只要到我手上就会解开了,难道她认为我已经忘记了吗?明明不可能忘记啊……」
日记本轻轻飘浮起来,在书桌上合上,接着绳子重新出现,恢复捆着它的模样。一张摺好的纸张留在鲁弗斯的手上。
「这就是让我的妻子绝望的事情呢。怎么?觉得不是多了不起的东西吗?这是从祖父、父亲、然后是我──直到世世代代,克雷托斯王族真正的家系图。」
「……该不会,和拉维皇族一样发生过血缘中断的事?」
「相反,我们代代持续传承着龙神的诅咒。一个名为真理、对克雷托斯王族的诅咒。」
从来没听过这种事。然而鲁弗斯并没有留下能提问的时间。
「来,我们赌赌看吧。你究竟会死还是会活──会像你不断重复说的一样,活下来并成为下一任克雷托斯的王妃吗?」
鲁弗斯走到从窗外照进月光的地方,摊开折起的纸张。
「如果你赢了,我就为了儿子去讨伐龙帝吧。杀死龙帝之后,儿子就不必像我一样了。很简单的道理,不需要靠爱理解。」
接着,他将纸张朝向娜塔莉,放开了手指。
纸张像落叶般往下飘落。同时间,鲁弗斯毫不浪费时间,手持长枪摆好架式。几乎没有魔力的娜塔莉,也感受得到他惊人的魔力。
他打算把娜塔莉连同纸张一起刺穿吧。
在不知何时起已经没有摇晃也没有爆炸声的黑暗房间里,莫名冷静的娜塔莉思考起来。感觉时间流逝得很慢,是因为快要死了吗?但是,眼睛离不开那张翩翩落下的纸张。
纸上画出的家系图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一般的家系图都会有几处往下扩散的形状,可是那张家系图的形状,却保持着像连接不断的沙漏一样。是因为纸张正在掉落才看起来扭曲了?
不过,有个东西能够清楚辨识。是名字。
首先,她找到了杰拉尔德的名字,在他旁边的是菲莉丝。接着在两人的名字上方,看到鲁弗斯的名字。克雷托斯与拉维因为地区不同,语言上多少会有发音与拼音不同,不过基本上使用的是共通语言。她不会看错。所以,鲁弗斯旁边的妻子──杰拉尔德他们的母亲,应该是伊莎贝拉的名字才对。然而,她并没有看到那个名字。
在那个位置上的是……
──萝拉。
鲁弗斯的……妹妹的名字。
上面是他们的双亲的名字──不,不对,是兄妹。直到上一代为止的名字她都记住了,所以不会有错。
杰拉尔德与菲莉丝是由鲁弗斯与萝拉──兄妹之间所生下的孩子。
鲁弗斯与萝拉的双亲,也是兄妹。
也就是说,那表示……
(──不会吧?)
往上也是?再往上也是?
瞠目结舌的娜塔莉眼前,出现了刺穿家系图的枪尖。
魔力产生火花,家系图从正中间延烧殆尽。就算只是普通的长枪,外行人的娜塔莉还是无法躲开。
克雷托斯国王──女神的守护者注入魔力的一击。
一道白色影子从上挥下的长剑挡下了那一击。
魔力的反作用力,让那个人为了变装戴上的白色头纱脱落,原本应该全部盘在头上的银灰色长发散落而下。
「艾琳西雅姐姐!」
「是龙帝的姐姐啊!救援果然来了啊!」
鲁弗斯笑道,从下方弹开艾琳西雅往下压的剑。
「相当不错的妙计,也是个好人选,不过,只是让姐妹一起成为倒下的尸体而已。是龙帝输了!」
「罗萨!」
艾琳西雅呼唤爱龙的名字。
房间窗户的玻璃全部破裂,火焰喷射进来。是能够燃烧魔力的龙之烈焰。墙壁也有一部分一起被撞破。向后弹飞的鲁弗斯皱起眉头。
「为什么龙会来到这里……原来如此,龙王孵化了啊!」
「娜塔莉,快点逃了!」
「等……」
艾琳西雅二话不说扛起娜塔莉,当娜塔莉下意识想抓住什么时,便抓起放在书桌上伊莎贝拉王妃的日记本。
尽管是偶然,但她看见手上如命中注定出现的物品,不禁对上鲁弗斯的视线。他挤出微笑的薄唇动了动。
──是你赢了。
读唇术是姐姐以前硬逼着她学,所以只有初学者程度的知识。但是感觉听到他那么说。
艾琳西雅抱着娜塔莉坐上鞍具。罗萨再次吐出火焰,一边牵制着四周一边拍动翅膀。她俯看着燃烧的宫殿一角,慢慢地往上空升起。
「放心吧,四周几乎没有人,这种程度的火焰,南国王应该不会有事。」
「……艾琳西雅姐姐……你果然变装了吧。」
艾琳西雅身上穿着与神殿的巫女服类似的白色服装,是她在南国王的宫殿里看过的服饰。
「一开始前来报告的仆人,就是艾琳西雅姐姐吧?」
「喔,你居然看出来了。我以为伪装得很好呢。」
「真的吓了我一跳。没想到姐姐能做类似间谍的工作。」
「因为已经说好了啊,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去救你。」
姐姐理所当然似的回答,娜塔莉则是把额头靠在她的背上。如果没有好好睁开眼睛,泪水可能就会掉下来。
「迎接也都安排好了。我被交代要趁着哈迪斯在北边引开萨威尔家的期间,到南边搭船逃走。」
「……真亏罗萨能为我飞到克雷托斯的天空来呢,得不吃不喝才行啊。」
「它是红龙,一、两天还撑得住。加上现在龙神与龙帝,还有龙王全都到齐了,对龙的庇护好像也会变强。只不过还是不能久留。」
罗萨飞在难以发现踪迹的云层上方,准备从城镇离开。
「对了,吉儿呢?不是有发生一场战斗吗?」
「是啊。但是已经感受不到魔力的气息,连龙妃神器的气息也一起消失了。」
娜塔莉一听,脑筋一片空白。
「难道……吉儿输了吗?」
「不知道。杰拉尔德王子和萨威尔家的人好像一起利用转移装置移动了,但无法确定吉儿是不是和他们一起……王子他们应该去追击哈迪斯了。」
「南国王有可能……也会去追哈迪斯哥哥。」
为了儿子。她想起鲁弗斯那么说时的表情。那不是抱着必死决心的表情吗?她不禁沉思起那所代表的意思,于是赶快摇摇头甩开思绪。
「如果南国王也会出现在战场上,直接演变成两国开战也不奇怪。」
「……姐姐,你认为吉儿是敌人吗?」
「不知道。但她如果是自己人,就会和哈迪斯一起前往北边。你也听维赛尔和哈迪斯说过了吧?」
没错,倘若吉儿在故乡与哈迪斯之间选择哈迪斯,就应该不会在这里。哥哥们也是那么告诉她的。
「她可是吉儿耶。也有可能站在哈迪斯哥哥这边却来到这里吧?」
「娜塔莉,这里是克雷托斯,也和罗萨平时习惯的环境不同,我不能让它太乱来。」
艾琳西雅的语气与侧脸都很严厉。为了使展现军人样貌的姐姐认同,娜塔莉诉说道:
「吉儿如果站在我们这里,表示拉维帝国将会失去龙妃。即使她是敌人,我认为看看实际状况也是有意义的。现在杰拉尔德王子、南国王,还有萨威尔家的人都不在这里,对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不能想想办法吗?」
艾琳西雅持续看着前方不久后,小声地问道:
「罗萨,你可以吗?」
罗萨简短地「咕噜」叫了一声。听声调便知道,它答应了。
艾琳西雅叹口气,重新握好缰绳。
「如果遭对空魔法包围,罗萨被击落我们就完了,只能一下下喔。」
「可以吗?」
「看来是发生了没有意料到的事情,而且我和你都受过吉儿帮助啊。再说了,如果真发生什么问题,我的弟弟们那么聪明,应该会有办法的。」
罗萨依照把责任全丢出去的艾琳西雅的引导回头,在空中画出一个漂亮的半圆轨道转换了方向。不过飞行速度却比之前都还要快,其实艾琳西雅也相当在意吉儿的情况吧。
接着在烟雾攀升的上空中,娜塔莉与艾琳西雅在下方看到的是晕厥在宫殿中庭里的吉儿。
+
奇怪,吉儿发出了声音。她如此认为。
「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不说话。」
她想抬起头,视线却事与愿违地往下看去。
(奇怪?我刚刚是被女神的圣枪和护剑的魔法圆阵包围住……)
「她已经从克雷托斯嫁过来七年,是不是差不多能为她解开监禁了?」
从口中说出的不是自己想说的话。在搞不清楚情况下,对话持续着。
「要放了女神的末裔?」
听到语带嘲讽的冰冷回应,她知道感到一阵安心,但并不明白原因。
「我并没有要你们成为和睦相处的夫妻。陛下身为龙帝,可能自有不能让步的道理吧,可是公主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多年来不断受到冷落,会影响陛下的风评。」
「那声音宛如小鸟鸣叫般悦耳,微笑宛如春日阳光般柔和,话语宛如花冠般温柔餽赠,是这样吧。听起来就像是某个诗人的作品──不会让人发现那是女神操弄的手腕。」
「克雷托斯的公主绝不是那样的人……」
「对方已经允诺就算放着不管也可以,我不会再退让。」
「但是公主尚未满十六岁,陛下。是否该与她正式见过一面?只要看过一眼,陛下也──」
一定会改变心意吧。心中涌现的并非纯粹的期待,而是陷入泥沼中丑陋的羡慕与嫉妒。
「没那个必要。」
事实上,对于那样的回答心中感到放心。虽然展现出难过的表情──毕竟自己是心怀仁慈的龙妃。
「我明白你想要回避战争的心情,但是,龙妃意志那么薄弱会让我很困扰。」
「绝对不是因为那样,只是态度表现得太过强势会招来反抗。现在的拉维帝国多亏了陛下相当稳定,才更要小心……」
「现在是如此呢。继承人还没有诞生。」
「……第三皇妃殿下已经怀有身孕了。」
心里再次有个东西黏腻的情绪逐渐满溢。这次非常强。明知道自己假装没发现,只是咬紧牙根忍着──不是吉儿的某个人。
(难道我进入某个人的体内了?)
(啊啊,你终于发现了呀。)
有个声音回应,吓了她一跳。不过对话仍持续进行。
「这次若能生下继承人就好了。」
「……如果我也能尽一己之力就好了。」
「你的工作是从女神手上保护我,继承人交给其他妃子就好──难道又有人说什么闲话了吗?」
「不是的,没有那种事……」
无论在一起度过多少夜晚,她都只是戒备护卫而已。龙帝并没有视龙妃为一个女人。我们可受宠多了呢。龙帝陛下好像不和龙妃殿下生子嗣。就算拥有很强的战力也不过如此呀。说不定有什么问题呢。我说,龙妃殿下几岁了?应该快到不能生产的年纪了吧。
「别在意那些话。我会立刻让那些人闭嘴,不许有人对我的妻子不敬。」
「……我明白陛下非常重视我。」
「多亏有你在,我才能睡得安稳。」
那不叫做妃子,只是个士兵。只是一面盾牌。
──这个男人明明知道周围的人都那么说。
「谢谢,我爱你。」
从心底喷发出的爱意与恨意,使吉儿按住胸口。但还是没有动作,只对他露出笑容。希望不让心爱的人失望。
(这是什么?)
(是我的记忆,是三百年前的事喔。我是你的上一代。)
正当吉儿的视线寻找着他们身处何处时,场景就像配合她的动作般转换了。
「对不起,陛下看来还是对你有所警戒……」
「没关系,龙妃陛下。我在嫁过来时就已经知道了。」
因为逆光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不过有一名举止非常典雅的女性,坐在简朴的石造椅子上。从装有铁栏杆的窗户能看见天空。应该是在塔里吧。
「倒是龙妃殿下,你的脸色很差。是不是又勉强自己做了什么……」
「不,没问题。幸亏有你,我们与克雷托斯的纷争也减少了……」
如果还有纷争,就不必想那些多余的事情吧。她的心出现一个个细小的孔洞。
「而且能保护拉维帝国……能保护陛下的人只有我而已。毕竟我的优点只有魔力强大,并不是可爱的女人啊。只有在那种地方帮得上忙……」
「请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卑微。龙妃殿下是很可爱的人。」
那双温暖的手包覆着自己的手。
「你对我而言,就像姐姐一样。如果我能够帮上你的忙就好了……」
「别那么说,你比较辛苦吧,关在这种地方那么多年。」
怜悯与优越感再次同时在心中出现。语气温柔地说:
「只要我继续劝说,有一天陛下会理解的。」
「说得也是呢,毕竟是龙妃殿下所说的话啊。不过……请别勉强自己,王弟殿下也很担心你。」
一个五官柔和的青年浮现在眼底。是不断担心与问候自己的小叔。似乎因为年纪差距大,对哥哥感到畏惧,所以会来依赖自己,但又有点害臊。然而,吉儿的记忆中并没有这号人物。
(这是发生在三百年前的事情吗?刚刚的人是从克雷托斯嫁过来的公主……)
场景又转变了。
响亮的婴儿哭声传入耳中。有人说着:「是继承人。」在道贺声与祝福话语交织中,那个人开心地笑着,对不是自己的女人夸奖:「你做得太好了。」
因为感到在暗处看着这一幕的自己实在太过悲哀,冲动之下便冲了出去。而抓住她手腕的人,并不是注意到自己的丈夫。
「王嫂!你还好吗?」
「一点都不好!」
如果在这个时候回答「我很好」,应该会对这份心情感到后悔吧。
「我一点、都不好……因为我明天又要回到拉迪亚了。为了守护国境,为了守护由其他女人为那个人生下的孩子!世上还有比这更悲哀的事吗?」
「啊,王嫂,请冷静下来。绝不会有那种事……」
「少说笑了,你心里一定也那么想吧?我只是个士兵,不是妃子也不是女人,只是一面盾牌而已啊!」
「我并没有那么想!我和王兄不同──我是爱着你的!」
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被成熟的小叔抱住,感到无法呼吸。好不容易挤出的是沙哑的声音。
「快放、开我。」
「我明白,也认为自己疯了!」
从来都不晓得他炽热的心意。
「我终究比不过王兄。不过王嫂,我唯独不会让你变得不幸──我要从王兄手中把你夺过来。」
澈底冷却的真理之爱,从没像这样燃烧过自己。
只要推说克雷托斯的动静可疑,即使在拉迪亚滞留一、两个月,丈夫也不会起疑。他只会说觉得寂寞然后为自己送行而已。回到王都之后与王弟经常幽会时也没有人发现。觉得自己疯了但心情很好。
第一个发现她有变化的是克雷托斯的公主,不过她说只要他们两人幸福就好,于是帮了忙。
(怎么能那样,不可以做这种事,大家都会变得不幸的。)
(是吗?但这个时候我好像感到自己最幸福了呢。不但被爱,也付出爱。)
然而,当知道自己怀孕时仍感到惧怕不已。
那当然不可能是龙帝的孩子,而龙妃的背叛不可能获得宽恕。
忘了是谁计划要逃走。正好在那时,与克雷托斯的公主离婚的事被提出来,国境附近的可疑活动变多,战争的烟硝味变得浓厚起来。
不过那些事情都已经无所谓。自己得守护在体内萌芽的这条新生命──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不再是一个人了。
「你都做了什么好事,女神的末裔!」
所以当丈夫揭穿所有事情时,她也不感到害怕。不管是克雷托斯的公主教唆王弟,还是王弟与克雷托斯的公主把自己当成诱饵逃出去,全都无所谓。反正都是听龙帝片面的说词而已,并不清楚事情真相如何。
「真有一套,以为只要没有圣枪她就什么都做不了,是我太天真了!居然、居然胆敢……」
吉儿想别开眼神。但这是记忆,无法别开眼。
「求求你,请放过我!我想生下这孩子。我一直以来都尽心尽力地保护你啊!所以求求你了,其他我什么都不要……」
「居然胆敢背叛我啊龙妃!我是那么地爱你──」
啊啊,这男人在最后还是这么说啊。
若要说什么是绝望,就是这时候了。
(明明就没有爱过我。)
先是腿、接着是手臂,最后是她想保护的胎儿,一一遭天剑刺穿。
(受诅咒吧。)
就是那个时候,察觉了隐藏在龙妃戒指中的东西。
(受诅咒吧,龙帝。)
正在共鸣。
不知何时起,吉儿处在黑暗当中。既不是龙妃也不是龙帝的模样。没有上下左右之分,连自己究竟是站着或飘浮着都搞不清楚。
周围的景象只是像画作般一幅幅绕着她转圈。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吉儿记忆里的场景,但可以猜想得到──是龙妃们记忆的画作。
稍早遭到龙帝刺死的龙妃身影也在其中,那是三百年前的龙妃。
她看见一个在拉奇亚山脉上张开结界的细瘦背影。难道那是第一代的龙妃吗?正面是长枪、身后是剑,遭到刺穿的龙妃身影浮现在眼前。
「等等,第一代的龙妃为了封印女神,不是自己用天剑──」
话说到一半她察觉到了。那件事只是从卡米拉他们口中听到的,拉维本人从没说过「第一代龙妃是自己用天剑刺死自己」这句话。倒不如说那个时候,拉维还策划着要让吉儿连同女神一起斩杀。原来那个版本才是正确答案吗?
宛如核对答案般,眼前的情景响起声音。
「陛下,趁现在赶快!趁我还压制着女神的时候,把我连同女神一起杀死!」
「……我知道了。真的、很感谢你。」
吉儿赶紧捂住双耳,但没有用,已经听到了。那个自愿成为盾牌守护龙帝到最后,甚至喊着要他杀死自己的龙妃。
「得找下一个才行了。」
原来自己只是可以替换的工具啊。死去的自己,只是坏掉的工具而已啊。
──真是可怜。
连吉儿都感受到心痛般按住的胸口中,有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真是可怜,你居然爱上了那种男人。与我遭受同样的命运。
她猛然睁开眼睛。那是女神的声音。面对逐渐消逝的生命之光,第一代龙妃也察觉同样的事情。夺取自己性命的那个人正在哭泣。
──真是可怜。我们都一样呢。爱上同样的男人,受到背叛。
在最后的最后,尝试想要救自己,原来丈夫并非理性的。
──没办法救你,对不起。
那是女神深切的爱。
龙妃们的恸哭声如绷紧的线即将断裂般回荡起来。
(受诅咒吧。)
(无法理解我们的爱。)
(将我们的爱当作盾牌的可恶龙帝。)
(受诅咒吧。)
(要再寻找下一个吗?忘却所有事情。)
(不管到何时,你的真理就是舍弃我们。)
(受诅咒吧。)
(就是你──龙帝,必定遭受报应。)
(接受爱的报应吧。要让你尝尝我们的心痛!)
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龙帝,无论变得多么悲惨,唯独无法原谅你!
黑暗的地板上有东西抓住她的脚。是黑色的手。与无法从长枪变回原样的女神同样的身影。
吉儿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紧紧咬着牙根。
(这就是龙妃的末路啊。)
双手手腕被抓住,接着是手臂和腰。打算拉吉儿下去。不,说不定是想帮她。
在龙帝把她当成盾牌之前。
她感受到那股拼命传达的意志,非常痛。既痛苦又悲伤,使人泛泪。分不清究竟是谁的伤痛,连界线都非常模糊。
「我们真是可怜啊。」
突然传来的声音带走视线。不知何时那些像是画作的记忆全都消失了。
眼前见到的,是人的形状。在黑暗中与吉儿面对面,一名少女伫立在眼前。面孔蒙矓看不清楚,但与神话中一样,头上戴着花冠。
少女举起一支带有金色光芒的长枪。彷彿要在黑暗中展现光明似的,枪尖闪着光芒。
为了打破龙帝的真理──为了拯救龙妃们的爱。
「我说过了吧,你也一定会凭借自己的意志舍弃龙帝。」
「……我……」
「那并不是罪。说起来,是个超出人能承担的重责大任……放心吧,已经不需要战斗了。接下来,就由我接手。龙妃们的哀伤也全交给我。」
少女如此向她约定。露出温柔的女神微笑。慈爱得让人想依靠上去。
「那个人做的所有事,都由我来承担。」
只要顺从她,就能变轻松了吧。
但是,太傲慢了。她不禁握紧拳头,笑了笑后,喊出曾说过的警告。
「我说过了,不要对别人的丈夫出手!」
她使力扯断想帮助她而伸出的手。聚集在一起的黑色手被魔力灼烧后蒸发了。
不过立刻又有新的手伸出来要抓住吉儿。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但凡是进到视线里的她都躲开,若被抓住则扯断它们。
(你还不懂吗?你受龙帝欺骗了。)
(我们想要救你啊。)
那些掺入的思绪并不是自己的。吉儿像是要甩开它们似的喊道:
「清醒点,龙妃!你们误会了,女神──」
「女神克雷托斯是真心想帮助龙妃,所以伸出援手喔。」
少女彷彿事先绕路到前方般沉稳地回答。吉儿咂了嘴。
「也许是吧!但那是错的!我们应该是不同的存在才对啊!」
她的脚蹬了不知是地面还是地板的地方。脚底是有东西的。
「三百年前的龙妃!你不是确实看到了吗?在准备杀你之前,龙帝不是哭了吗?」
抓住她手臂的黑色手,动作停了下来。但随即又有其他的手抓住她的脚踝,让她跌了一跤。不过她没放弃,继续说服道:
「第一代龙妃!你也有听到龙帝颤抖的声音吧?」
(闭嘴!)
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
(闭嘴闭嘴,我已经不会再受骗了!)
(那个男人不但伤了我,对即将死去的我连最后一程都不送!)
「那一定也是因为无法忍受自己看着妻子死去吧!不想自己被抛下──难道不是那种心情吗?」
抓住脚踝的手似乎因为困惑而放松了力道。吉儿站起来喊道:
「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我承认他们每个人都是差劲的混蛋!没想到你们居然跟那样的人结婚了!但是,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啊!不是差点被当成诱饵,就是不相信我,动不动就要试探我!现在也正在吵架中,我绝对要揍他!」
(既然如此,你也……)
「对了,你们也应该要去揍自己的龙帝才对!一定要亲手揍他们,不然就不会明白在揍人时自己有多痛!」
所以才会把自己的痛楚跟别人的混杂在一起,增长认为大家都相同的意识,矮化与别人的不同之处,最后将自己的战争推给别人打。
「我的陛下和你们的龙帝不一样!你们的龙帝有穿围裙吗?」
所有的手都停住不动了。看来至今为止,果然没有会穿围裙的龙帝。
吉儿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后,用手扶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快点想起来,你们忘记不该忘的事情了。」
「是什么呢?」
黑暗中戴着花冠的少女站在对面反问道。吉儿深呼吸后回答:
「自己从女神手上成功保护龙帝的英姿。」
那是吉儿至今还没有完成的事情。
「和你们在一起的龙帝,每位看起来都很幸福──身为现任的龙妃,我要向你们致上敬意。我也希望自己做得到。」
戴着花冠的少女与吉儿之间,是正在蠢动的龙妃们。她们对于吉儿想变成她们的样子感到敬畏和困惑。
要嘲笑这种让人无法直视又可悲的模样非常容易,然而吉儿看透她们并非如此。
「所以,让我去找陛下吧。」
「龙妃的力量全都转到女神那里了。就算你从这个结界离开,不但没有龙妃的神器,也没有黄金戒指。你已经失去龙妃的力量与立场。」
对啊、对啊。你不再是龙妃了。
──我们都、不是龙妃了……
互相聚拢的龙妃们,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萎缩了一样。
吉儿听完大笑。
「真傻呢。你们认为要有神器或是戒指才是龙妃吗?不是这样吧。我们是因为想要守护龙帝、想要获得幸福,所以是龙妃。」
历代龙妃的心情肯定也是如此,否则不会那么痛恨龙帝。
因为爱与恨,是那么地相似。
「龙帝可能不承认你是龙妃了喔。」
「只有我能当陛下的龙妃,也不会让别人当。对吧?没错吧?」
黑色的手已经不见踪影。潜入底下隐身起来了啊,只是偶尔从黑暗中冒出泡泡而已。
但她们都在听。
「守护那个人并且让他幸福的人是我。你们的想法应该也一样吧。」
沉默。感觉有种像是肯定又像是有共鸣般,类似怜悯的眼神。
彷彿看着过去的自己。
「快点解开结界。没有时间了,得赶快阻止陛下才行。」
结界是为了把吉儿原本拥有的龙妃的力量交给女神而设置。如同至今为止的龙妃所期望的。
那么,支配这个空间的人,就是龙妃们。
(你不需要力量?)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就算下场可能会像我们一样也没关系?)
「没错,就像你们曾做过的一样。」
(……我们和你不同……我们被女神拯救了。)
「关于那一点,我有一个忠告。那个站在这里救了你们的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喔,我的死因就是她。」
她感觉戴着花冠的少女似乎「呵」地笑了。
「你发现是我了吗?」
「说舍弃陛下没有错的人就是你吧?我不会忘记敌人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龙妃的神器与女神的圣枪是连结在一起的。当第一代的龙妃被天剑刺穿起,龙妃的悔恨、遭真理粉碎的爱就逐渐共有了。然后经历千年的时光,沉积下来的那份爱的碎片,在现在这个时候,成为了女神的力量。」
到此为止的事情她都有察觉到,因此并没有带来冲击。
「也就是说,龙妃的神器与力量都已经属于女神了啊。那么,我就不留恋,把这些留在这里吧,因为陛下最讨厌女神。这样可以吧?让我离开这里,龙妃。」
(……去找他、吵架吗?)
听见这个感到迟疑的问题,吉儿不禁笑了出来。
「没有错。我会赢的,至少会连同你们的份吵赢。」
黑暗中的一部分像雪一样轻轻剥落了。
──我们让你离开。
「要对末代的龙妃好一点。」
从剥落的暗处洒入光线。菲莉丝看起来好像在笑。
「……你要放过我吗?」
「没有放不放过你的问题,而是目的已经达成。她们会与我一起讨伐龙帝。如同她们所期望的,补偿失去的女神的力量吧。」
「这样啊。嗯,刚刚虽然那样说你,但你真的非常差劲呢……即使找错对象,还是会想大闹一场吗?真没办法,那么我就接受吧。」
爱遭到粉碎的痛楚、愤怒,若都要发泄在哈迪斯身上,那只能由吉儿来挡下了。
「全力上吧。」
菲莉丝小声地笑了。
「你真是勇猛……真没想到你已经知道龙妃们面临的结局,还是不想舍弃龙帝。我以为你会选择舍弃他呢,就像你舍弃哥哥一样。」
「陛下跟杰拉尔德大人不一样,还没有背叛我。不要把他们相提并论!」
「你的意志一点也不动摇呢。宛如依靠真理而活、毫无仁慈的龙神。」
「……菲莉丝王女,女神到底想做什……不……」
问了一半后发现这问题有多愚蠢,于是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要是会危害陛下的,就是敌人。」
「很明智。那么我们就稍后在现实世界的某处相见吧。」
菲莉丝背过身去。瞬间有光刺入眼中。她眨眨眼。是自己的眼睛。
接着,爆炸声传入耳中,爆炸波吹得她眼花。这下完全清醒了。
「……是敌袭吗?」
「艾琳西雅姐姐!吉儿醒来了!」
「我现在没空,待会儿再说!罗萨,把高度往上拉,要甩掉攻击了!」
魔法阵从背后攻击过来。刚刚刺眼的光线难道就是它?吉儿想转动脖子看,却发觉身体无法照自己的意思活动。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正夹在艾琳西雅与娜塔莉中间。更何况,她们正坐在一点也不宽敞的龙背上。
(好挤……现在是什么情况?)
下方是沙漠。她好不容易转动脖子回头往后看,远处有城镇的灯光,以及正在瞄准她们的魔法阵。八成是来自南国王的宫殿。
吉儿夹在两人之间,但俐落地在鞍具上站起来,手握着缰绳的艾琳西雅喊道:
「我要向你确认,吉儿!你是敌方还是友方?如果你是敌人,我就把你打下去!」
这样问,答案不是只有一个吗?不过,这问法就某种意义上确实很有军人的风格。一道魔力的直线从艾琳西雅头顶上千钧一发地擦过。
「是友方!能甩得开攻击吗?」
艾琳西雅操纵的红龙正载着娜塔莉,一边闪避对空魔法的光线一边逃脱中。仅看到这情景,她就知道情况了。艾琳西雅救出了娜塔莉,不知为何也顺便带上吉儿,正在逃亡中。
「可以甩得开,因为现在南国王和杰拉尔德王子都不在那里。」
「怎么会?难道南国王他们正利用转移装置往陛下那里去吗?」
「没错,那样倒无所谓,应该在哈迪斯他们的意料之中。可是我们飞的方向和预定的不同!这样无法跟友方会合。」
「难道是指南边在绕行的船吗?」
「是啊,但我们正在往北飞,这样会变成在克雷托斯的上空飞行。」
脑中浮现地图的吉儿皱起眉头。
「那样就糟了,那里设有防御龙的对空魔法!不只街道和城市而已,到处都有!还有会以大小和高度辨识龙并自动追击的魔法!」
「果然是这样!我听说过龙在克雷托斯的天空飞行,就像走在埋有地雷的草原上一样……现在要从哪个方向飞到海上?」
「要从这里飞到海岸会更危险!待在沙漠上空还好些。总之,为了不要被侦测到,只能躲在云上前进。」
「哈哈哈哈哈,今天是个月亮和星星都看得很清楚的好天气呢!」
「就是说啊!怎么会做出这么鲁莽的逃脱举动?明明还载着娜塔莉殿下呢!」
「什、什么啊,我们明明救了你耶!」
娜塔莉喊道。她因此明白了,她们是为了救自己,才演变成现在这情况。
「陛下没有说不能救我吗?」
「是、是有那么说啦……」
「我想也是!陛下这次是真的一点都不对我抱持期待啊!」
「怎么了?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啊?你真的是友方……是龙妃吗?」
吉儿紧闭着嘴,移开视线。左手无名指上──没有金色戒指。
「……龙妃的力量,连同神器一起被女神夺走了。」
「──咦?」
「稍后再说明,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先阻止陛下。我们直接去和陛下会合吧,罗萨应该知道陛下的所在地吧?」
「你想怎么做?你已经失去哈迪斯的信任,而且敌人还夺走了龙妃的神器。不能让你突如其来地接近哈迪斯。」
艾琳西雅的声音听起来还没有对吉儿解除警戒,自然会对她提出严厉的问题。
不过,她的答案也很简要。
「你说得没错,我和陛下正在吵架。所以才要去吵赢他啊!」
「啥?那更不能让你去了呀,你疯了吗?而且去了打算做什么啊?」
「南国王在陛下那里吧,他应该带了女神的护剑。」
吉儿把一直带在身上的婚约契约书拿出来给她们两人看。
「我要克雷托斯给我盖上国玺,要老家给我送上祝福,在这情况下和陛下结婚!要不然演变成开战,要我成为陛下的战利品简直在开玩笑!」
娜塔莉震惊到瞳孔都在颤抖,艾琳西雅则是手持缰绳豪爽地笑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吵这种架啊!如果你吵赢了,就能千钧一发地避免开战──我加入!」
「姐姐,怎么那么容易就上钩!」
「但是有三个问题。第一,哈迪斯不知道是否会接受失去神器的你。第二,你是否真的能出手击败牵制我们的老家。哈迪斯绝对不能由萨威尔家驱离,而是一定要凯旋而归才行。你明白吗?」
同样是从克雷托斯撤出的行动,以什么样的方式回国,意义将完全不同。若是龙帝受到驱赶,克雷托斯的气势会上涨,然而若澈底击败萨威尔家,士气将会消失殆尽吧。
「你的老家这次就处在那样的立场中,这是边境伯爵的宿命,无法避免。」
「放心吧。应该说,陛下一开始就那么向我说明就好了啊。」
哈迪斯伸出左手又挥起右拳说明的那个「和平」,现在总算明白其中意思了。吉儿噘起嘴。
「如果告诉我,依照情况可能得稍微对我的老家进行攻击,那么我也会认真地思考作战方式,想出一个既有效率又能把牺牲降到最小的方法。」
「那如果是你的真心话就好了。」
「……我承认自己各方面的觉悟还不够,陛下也理所当然会担心。但是,我家的──不,萨威尔家的家训是『强大就是正义』,所以在输了之后不会留下祸根。现在一定也正在猜拳,决定谁要跟陛下交手喔。」
「这是什么样的家庭啊……」
娜塔莉皱起眉头轻声笑了。她们已经远离城镇,似乎来到对空魔法的射程之外了。刚刚为止的情景宛如没发生过,重新回归寂静。
「……陛下一定不明白吧。就算是和家人吵架,也未必都是以互相憎恶收场。因为他本身没有那样的经验。」
「最、最近哈迪斯好像也开始学会跟兄弟姐妹吵架了喔?」
「所以他才认为我在与家人对立后,只能在是否和家人互相残杀做二选一吧。真是──」
「哈迪斯哥哥一点都不想让你选择与家人互相残杀的路喔。」
听到娜塔莉轻描淡写地如此说道,她感到胸口一紧。艾琳西雅苦笑道:
「应该没错,我也那么认为喔。他本人虽然没有承认,但会说龙妃应该怎么想。」
「明明只是绝对不想先被吉儿甩掉而已呢……再说,为了要让吉儿比较容易回到老家,所以用一个自己明显看起来是坏人的方法,哥哥真是……」
「真是令人伤脑筋呢。对吧,吉儿?」
两人投了意味深长的视线过来,让吉儿吃了一惊。她的脸涨红了。
「未、未必是那样呀,他可是陛下呢!一定是为了试探我……而、而且,万一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也太自私了!……我绝对要揍他一顿!」
「哈哈,看来是有所觉悟了。那我就不再说什么──话虽如此,最后一个问题是罗萨。如果不从这里全力飞行,我们是来不及抵达的,而且它没办法反抗哈迪斯。」
如果它视吉儿为敌人,就有可能不让吉儿接近哈迪斯。它是聪明的红龙,也可能用放慢速度飞行这类小动作来拖延时间。
吉儿把手放在艾琳西雅肩上,一个翻身来到她的前面坐下。
「罗萨,用最快速度、最短距离飞行,载我到陛下身边。」
说完轻轻摸了摸它的脖子,但罗萨没有回应。看来是无视她。
「我想去救陛下,不会要求你救我。只要带我过去就可以了。」
艾琳西雅与娜塔莉吞了吞口水观望着。
「罗萨,拜托你。」
不出所料,罗萨还是没有应声。艾琳西雅叹了气。
「果然不行啊,只要没有龙妃的戒指,龙就不承认你是龙妃啊──」
「不然我现在就只能把你变成肉块了。」
「嘎喔?」
罗萨终于有反应了。吉儿露出微笑,慢慢加重力道抚摸着它的脖子。
「既然你认为我不是龙妃,我就是萨威尔家的人,是你们的敌人。在龙的世界里是这样称呼我们家的人吧?我想我们击落龙的数量是世界第一的……」
罗萨大概是想向艾琳西雅求救而打算转头,但吉儿用脚踩住它的脖子,并单手按住它的头。
「想怎么做都可以,选一个你喜欢的吧。看是要载我飞过去,还是要变成肉块?」
「……啾、嘎……」
「放心,我们要去救龙帝。一点问题也没有,没错吧?」
她低声地安抚道,抓着头的手力道加强。
「不准通知陛下,还有罗也是。要不然你就算载我过去也是死路一条。」
罗萨战战兢兢地点了头,接着大力拍动翅膀,以相当惊人的速度飞了起来。
吉儿感到满意,回头看向正在发抖的艾琳西雅与娜塔莉。
「看来它承认我是龙妃的样子!」
「真、真的吗?」
「太好了呢!」
艾琳西雅与娜塔莉扯破嗓子赞同她。剩下的就是那个讲不听的丈夫了。东北方的天空隐约闪烁的星光开始消失,黎明的时刻接近了。
+
『我们被分散了呢。』
「对,不过没有妨碍,那样还比较好作战。」
哈迪斯抬头看着天色还很暗的天空回应拉维。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原本人数就不多,现在只有哈迪斯单独与里斯提亚德他们分散了。深夜开始进行的打带跑攻击,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孤立哈迪斯吧。
「救出娜塔莉了吗?罗萨应该也已经和在南国王宫殿的皇姐会合了吧?」
『不知道呢,在那之后就没有联络了。那边可能也很混乱吧……一直没有认真的进攻啊。我还以为萨威尔家应该会更紧咬着你不放呢。』
「就是啊。不过,进行攻击的是萨威尔家的私兵而已,不是王国军。」
他们说着说着才发觉一件事。假设对方还不知道哈迪斯是透过罗向帝国军发出命令──那么想着只要阻止哈迪斯的脚步,帝国军就不会有所行动,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那就表示──
『小姑娘并没有说出去呢。不过,只要看到罗萨就会发现了。』
「……我不相信。她八成只是因为不想要开战这种理由而已,不是因为站在我这边。」
『好好好,我明白……希望小姑娘不要引发奇怪的事情就好。』
「奇、奇怪的事情是什么?」
拉维从抱膝坐着的哈迪斯胸口溜出来。
「不过把你变成恶人,并且带走小姑娘,这种削减龙妃力量的作战未免太草率,不会太过情感导向了吗?虽然要说像是女神的作风也没错,总觉得还有其他因素啊。女神已经数次输给龙妃,如果现在说找到什么能挽回劣势的方法也不奇怪。」
「……吉儿应该不想当龙妃了,那不是正好吗?无所谓。」
「我说你啊,不要在这种时候赌没必要的气比较好喔。」
「我没有赌气。只是很冷静地看清现实状况而已──」
原本打算回嘴的话停在嘴里。正好注意力也被其他事吸引而打断。察觉同样事情的拉维与哈迪斯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在南边,距离他们很远的方向。
龙妃的神器消失了气息。
「……喂,哈迪斯……」
发生什么事了?或者是她用了什么方法摘下龙妃的戒指?
「……别在意。现在我该在意的事情不是那个。」
「但是,如果是女神对小姑娘做了什么怎么办?」
「不管有没有龙妃的戒指,谁才是龙妃,由我决定。」
哈迪斯站起身,拉维睁圆了眼睛看看他后苦笑。
「……这样啊,说得也是。嗯,你决定就好。」
「怎么?好像话中有话似的。快点准备吧,要上了。」
「哦~终于轮到我上场了啊。」
「正好是时候通知皇兄我的所在位置了。而且对手是即将成为岳父大人的人。最少要致上敬意。」
拉维一溜烟地卷到他的右臂上,转换了形状。
彷彿在等他握住发出银色光芒的天剑瞬间,魔力从天空落了下来,数量宛如空中的星星全都掉落下来一样。
真不愧是萨威尔家。哈迪斯笑了笑,用脚蹬地面往上跳,用天剑的剑柄挥开瞄准他背后的拳头。若是一般人,那样就足以将对方击落到地面上,但对手连姿势都没变,使出了踢击。在躲开攻势拉开距离后,拉维目瞪口呆地说:
『用拳头对抗天剑,正常吗?不管魔力再怎么高,未免太有胆量了。』
「真佩服,能躲开刚刚那一击,反应力真好呢。」
哈迪斯转向那个笑嘻嘻的声音来源。
比利·萨威尔与邀请自己到宅邸时一样笑咪咪的,然而那副肉体并不是之前看到的那个圆润绅士。
『那、那是小姑娘的父亲对吧……?体积是不是不一样啊?』
比哈迪斯矮的身高变高了。是利用魔力的肉体强化,肌肉力量与骨骼应该都增强了。
「我想先确认一下,你是比利·萨威尔边境伯爵没错吧?」
「是,没错喔龙帝陛下,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哈迪斯一边观察周遭的气息一边面向比利。他扬起嘴角。
「只有你一个人?」
「是的,领民们也非常想来呢,毕竟对象是龙帝。为了选出谁来作战,可是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的。不但有不顾年纪出声说非自己不可的年长者,也有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出来争,简直没完没了。所以变成由我一个人前来热烈招待您了,还请见谅。」
「请别介意。我也非常想与你再谈谈,这样正好。」
「那么,请问有何贵干呢?」
「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没有真心谈过吧?有件事我务必要问问你。」
哈迪斯笑咪咪地往前刺出天剑的剑尖,比利光着锻炼得壮硕的上半身,摆出毫无破绽的防御姿势。哈迪斯直视着他,说出了重要的事情。
「请把女儿交给我。」
「我拒绝。」
毫不犹豫的答案。紧接着双方的魔力撞在一起。
第七章 龙妃们的绝对防卫线
对比利·萨威尔而言,三女吉儿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儿。当然了,长女与二女也都是他的宝贝女儿,不过,从小就自由成长的长女对他说:「我不要找像父亲大人一样的肌肉笨蛋,要找脸蛋好看的男人结婚。」在狙击展现才能的次女也冷淡地对他说:「……你妨碍我训练。」顺带一提,长男不但不说话,连正眼都不看他,甚至根本不见踪影。
在这样的状况中,那个说着:「要怎么样才能像父亲大人一样学会挥拳!」向他奔来的吉儿,简直是个天使,而且也不讨厌和他一起训练。当听到她说:「我要和像父亲大人一样强大的人结婚!」时的感动,绝对不可能忘记。
另外还有让他担心的事。她既不像长女那么精明,也不像次女思虑缜密,最令人担心的,是嗜吃如命的吉儿,不知道会不会被坏男人骗了。
那个预感,在某种层面上倒是成真了。
什么人不挑,她偏偏说想要和哈迪斯·提欧斯·拉维结婚。
「您和吉儿什么时候开始有交集的!」
手指虎与天剑的魔力产生的火花四散又互相弹开。对方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这种不浪费强大魔力的使用方式是透过锻炼不断地累积,以及熟知控制魔力与肌肉动作的方法。
强大得无可挑剔。
「是在杰拉尔德王太子的生日派对上喔。」
保持着礼貌的语气,是表示敬意吧。耍小聪明──不,是有礼貌。
「喔!那么在那之后,是用什么方法诱骗那孩子──不,根本不用问,是用料理吧。」
「幸好,那是我擅长的事。我的料理不合你的胃口吗?」
「不不不,非常美味喔!而且我也看见女儿的成长。」
那个脑子只有食物的女儿,居然按照穿着围裙的龙帝下的指示帮忙准备料理的身影,让他受了相当大的冲击。又看到由龙帝亲手让她试味道还说着:「啊~」喂她时,差点折弯刚取出来的整把汤匙。从那副完全不在意四周状况的模样看来,应该平日就是那么互动的吧。
「真是完全不枉费我让女儿一个人去拉维进行训练呢!」
「岳父大人能那么说,我也非常高兴。」
「谁是岳父大人,我不允许你们结婚!」
龙帝躲开那个激动的拳头,以弯下腰的姿势从空档逼近。
「那么,既然如此,只能让萨威尔家吃吃苦头,把女儿交出来了啊。」
龙帝一滴汗也没流,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那是女儿们应该全都会着迷的美丽脸庞。
其实自己一开始就看不惯这点。
男人就是要看肌肉──吉儿明明也如此说过,害他一直暗暗感到自卑。
「去死。」
最可怕的是会突然转变,无法得知内心想法的金色眼瞳,使人毛骨悚然。
「别小看我,小鬼头!」
绕到背后在背上重重踢一脚后,接着追过朝地面落下的龙帝,将灌注所有魔力的拳头往腹部捶去。
然而却在接触腹部的时候被抓住手腕。想抽回手时,却无法动弹。
抬起头的龙帝,扬起嘴角。
「就算只有一瞬间,也得夸奖你让我使出了全力。」
哈迪斯扭转比利的手腕后甩出,又朝着地面扔了下去。
虽然立刻将身体回正以脚着地,龙帝直接用鞋底往他的脸上踩下去。他的身体下沉,地面因为魔力的重压形成一个圆形的凹陷。
(这就是龙帝……)
因此受到讨伐,倒是没有不甘心。反而是抱持着憧憬的这股神明的力量,使他背上不禁寒毛直竖。
「老爷!」
「不行,别过来──!」
龙帝宛如叫他住嘴般换成踩住胸口。即使想抓住脚踝拉开对方,却也无法动弹。龙帝仅仅将天剑一挥,四周的树木就全部倒塌,打算前来帮忙的领民全都弹飞了。魔力产生的风吹拂着,让他看见青年的表情。
那是个彷彿发现不小心踩死虫子般冰冷的眼神。神的残酷与仁慈,平等地同时存在其中。
「再见了,萨威尔伯爵。」
看向没有星星闪烁的天空时,只有比一等星还要耀眼的天剑剑尖闪着光芒。是拥有压倒性又不留情面的银色魔力,然而脚边却是不可窥探的深渊。
不能让女儿被带到那里去。他吐血喊着:
「我不会把女儿交给你!」
那把直直挥下的天剑,在眼前停住。
比利屏住呼吸眨眨眼。不过天剑的剑尖仍然没有落下来,甚至连胸口的压迫都消失了。龙帝把脚挪开了。
「如果不想死,就暂时乖乖待在这里。」
站在地面的圆形凹陷边缘上的龙帝如此说道。他想爬起身,却动不了。
在那个死亡瞬间逼近时,自己已经将魔力使用殆尽。不过因为还活着,至少还能动口。
「为什么、不杀我……如果在这里把我杀掉,就是萨威尔家战败。吉儿就是战利品。」
「不是多了不起的理由,只是赢得太过简单,我觉得无趣罢了。」
「……难不成到了现在,你还在意如果杀死我,不知道女儿会怎么想吗?」
原本只想做个挑衅和嘲笑而已,没想到龙帝的背却明显地抖了一下。
比利睁大眼睛,盯着那个没有动静的背影。
「……并没有,反正我被讨厌是家常便饭了,并不介意。」
「……这不是非常在意吗?」
「你想被杀吗?都说是你误会──」
原本以为龙帝突然看向自己释出杀意,没想到却有强烈的魔力照亮他的侧脸。魔力的凝聚块朝着这里直击。
「接下来是南国王啊,居然一个接一个来,真是学不乖。」
静静低喃的龙帝,用结界反弹所有魔力。接着稍微往这里一瞥后,蹬向地面。看来是要远离这里。
(……没想到他为了不让我受到波击……)
真是个让人猜不透的青年。到刚刚为止明明还打算杀掉自己,却在最后的瞬间停手──真是让人无法得知心思。
「──老公!你活着吗?」
「啊啊,夏洛特。你也没事……唔……」
应该是战斗中的兴奋已经平静下来,当他打算藉助从草丛中现身的妻子的手爬起身时,终于感受到全身的痛楚。看来有几根骨头断了。
「这不是输得惨兮兮嘛,居然有这种事。吉儿会笑你的。」
「对了,吉儿怎么样了?决定跟龙帝分开回来这里了吗?」
「没有,果然劝不动。」
妻子干脆地笑着回答,他一时无言以对后慌了起来。
「居、居然说果然,你应该要好好地……说服吉儿……啊好痛痛痛。」
「哎呀,你的脚歪向不正常的方向了呀。我去准备担架吧,你先坐下……」
「但、但是龙帝的部队都还在吧?」
「克里斯正在压制他们喔,对他来说应该会是个好的经验吧。里斯提亚德皇子殿下非常擅于指挥,他好像陷入苦战。」
「那样不行吧!萨威尔家如果输了,会影响今后的士气。」
「虽然会花点时间,不过以兵力压制,克里斯会赢的。而且杰拉尔德大人借了我们有才华的军师,我也派瑞克和安迪赶过去了。杰拉尔德大人自己也带领军队进行指挥──南国王说要去讨伐龙帝。」
那就表示要开战了。结果还是变成这样,比利浮现苦笑。
「这样啊……毕竟当龙帝出现后,就做好觉悟了啊。」
「那是没办法的事。幸好不是发生在孩子那代,我们就这么想吧。」
「你还真冷静啊。」
「哎呀,我其实很沮丧呢……因为那个吉儿啊,可是毫不犹豫地瞄准我的心脏而来呢。」
他不可能误解那个举动所代表的意思。女儿选择了龙妃那条路。
「龙妃的神器已经按照计划夺过来,但那孩子应该没有抛下龙帝。」
「……不、不对!也有可能是龙帝抛下吉儿,不无这个可能啊!」
「哎呀,哈迪斯会抛弃吉儿吗?」
感觉并没有抛弃。否则刚刚龙帝就会选择取下「萨威尔家当家的首级」这个简单的胜利,然后转身凯旋回拉维帝国吧。
看着默不作声的比利,妻子彷彿知道了答案。
「真舍不得呢,她已经要嫁人了。」
「……说什么……吉儿……我、我的吉儿、要嫁给那个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的混帐……!」
她才十一岁而已。一想到这里,泪水就止不住。
「反正不管对象是谁,你都不会喜欢吧。」
「话是没错!但和那种女婿不可能会顺利……!」
「也是呢──不然如果奇迹出现,吉儿替这状况漂亮地收尾,到时大家一起去拉维帝国旅行吧。」
「我才不会允许,那个小鬼头!看起来心胸狭窄!」
「哎呀,这很难说呢。因为看来他没有杀掉你呢。」
在他无法反驳的时间,已经二话不说地搬上担架。天空映入眼帘。这里距离拉奇亚山脉的山顶很近。龙帝施展魔力的光辉看起来比刚刚掉落的还要多。果然跟自己的对战应该消耗了一些魔力,看起来南国王占上风。
在距离稍远的地方,儿子似乎也终于发挥了本领。应该有人接手进行有效的指挥吧。这下只要杰拉尔德领军,就是这边的胜利。拉维帝国军的救援赶不上。
是个确定以克雷托斯王国夺得华丽胜利的开战。
龙帝的魔力仍然有一半遭到封印,又没了龙妃的力量。要消灭龙神拉维,这是个绝佳的好时机。只不过是为了与假想敌国的一名贵族结婚,就前来寻求许可,因为这种不成熟的行动使整个国家陷入危机之中,只要煽动龙帝有多无能,应该就会引起内部分裂。
不过,女儿会愿意那么做吗?
再怎么愚蠢,龙帝这次以求婚者的身份造访萨威尔家,是为了女儿才做出这种天真的举动。这点比利也很清楚。为了弥补天真带来的后果,必须取下萨威尔家当家的首级,但他放弃了那个机会。
又有爆炸声响起。战场上会听到一点也不稀奇,然而萨威尔家的对空魔法所追逐的东西,让比利瞪圆了双眼。
「老公……」
正准备与其他负伤的人一起撤退的夏洛特,握住了他的手。
拉奇亚山脉标高相当高,日出的时间很早。在逐渐退去的黑暗中带着晨曦出现的,是龙。
自动追踪的魔力光线不是被打飞就是被钻过,它心无旁鹜地朝这里笔直飞来。
在那头龙上乘坐的人是──
「哎呀哎呀、天啊天啊。是吉儿,居然赶上了呢。」
在妻子喃喃的声音中,有惊讶、悲伤与感动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听到领民们喊着:「是公主!」的声音,比利浮现了苦笑并叹气。
看来不能指望女儿的心回来了。而想到接下来龙帝可能会带走女儿,眼眶又充满泪水。
「萨威尔家的对空魔术真有一套啊!」
艾琳西雅一手操纵着罗萨的缰绳,另一手握剑挥开魔力的光线喊道:
「不过,我的罗萨更厉害吧!」
「真是棒透了,令人佩服!」
听着艾琳西雅与吉儿的称赞,罗萨骄傲地鸣叫后提升速度。只要下定决心,克雷托斯的天空也没什么,只是个战场。笔直地飞行就可以了。
经历数小时不断飞行,加上面对对空魔法全都能躲开或击落,这样连续的强行突破,让所有的恐惧与犹豫全都抛到九霄云外。脑中产生的物质鼓舞着本能让她下令「前进」,也就是处于亢奋状态。罗萨的状况也超级好。
另一方面,娜塔莉早就晕过去,所以固定在鞍具上。
「现在应该连我都可以折断女神的圣枪!」
「真是不错呢!不过我不会让给你的,那是我的工作!」
「那还真是可惜──最后的魔法阵了,罗萨!要突破它喽!」
这次是右前方的魔法阵发出光芒。位于拉奇亚山脉北部的山腰附近,在那底下也有硝烟升起。看来萨威尔家的偷袭战术,正受到敌方善用地形击破。能在不是自己国家不利于己的地形中撑过,可见里斯提亚德才智之高。
然而,在地面上瞥见了劳伦斯的身影。并且,在茂盛的树林间潜伏着强大得惊人的魔力。察觉相同气息的艾琳西雅喃喃说道:
「我去帮里斯提亚德应该比较好吧。」
「请小心,我的哥哥很强喔!」
「放心吧,我也很强!」
吉儿点点头转向前方,看见了正互相碰撞的魔力。来到这里,已经离哈迪斯的战场不远了。
「送我到这里就好。艾琳西雅殿下,祝你武运昌隆!」
「也祝你武运昌隆,龙妃殿下!」
谦虚又直率地将她送来的艾琳西雅相当坚毅。吉儿不要说没有龙妃的神器,甚至连黄金戒指都没了,她还是相信吉儿。
吉儿扬起嘴角,借由罗萨强而有力的背跳了出去。
正在对战的是哈迪斯与鲁弗斯。构图与拉迪亚的战场一样,不过比起那时,魔力的光芒更加闪耀。就像是只有那里出现日出般,天空相当明亮。哈迪斯的魔力比起当时又恢复了一些,然而南国王更加认真。可以感觉到杀气。
(和之前的气氛不同。杰拉尔德王子也在这里才对,在哪里……)
只要二对一强硬进攻,就是能预见克雷托斯胜利的场面。她认为杰拉尔德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于是转头四处找,接着倒抽一口气。
克雷托斯国王与拉维皇帝正在对战,杰拉尔德就在他们遥远的上空。他手上正在挥舞的是女神的圣枪。包覆着黄金魔力的枪尖发出光芒,圣枪投掷了出来。
瞄准的是正以剑交锋的两人。
「──快住手,陛下!南国王也是!」
比任何人都还要早注意到吉儿的哈迪斯,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到他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血液都冲到脑门上。
女神的圣枪正在逼近,为什么这个男人只是看到吉儿的身影,就在战斗途中停止动作了?
简直就像那时听到「再见」两个字就一步也无法动弹的自己似的。
「快躲开,笨蛋!」
魔力全开飞起的吉儿,用双脚从丈夫的背上将他往下踢。连带着南国王一起跟着丈夫坠落到地面。
居然撑得住。在高地的茂密草丛中潜伏的卡米拉露出苦笑。他身后同样隐藏气息的齐克小声询问:
「敌人的动静如何?」
「没有动作。里斯提亚德殿下呢?是不是差不多心急得想进攻了?」
「没有,看来他只打算迎击。真没想到。」
「就是呀,真是有耐心。我有点吃惊呢。」
他引人注意的言行举止都展现得像个实战经验不多的皇子,自己暗自在内心认为他还是一个小少爷而小看他,没想到指挥得很好。
说起来,无论是人数、补给或地形上,都是对方有利,龙帝虽然削减了一些萨威尔家的私兵兵力,实际上的数量差异是不可能反转的。只不过,里斯提亚德完全理解这是为了让娜塔莉平安逃走而争取时间的撤退战,因此一点也不拘泥于击破对手,在最低限度的牺牲下不断逃脱。特别是针对萨威尔家的长男克里斯·萨威尔,随时掌握他的动静,澈底执行被对方逮住前就逃走的作战方式。而且已经完成这一带的地形勘查,实在是非常能干。
对手的契合度也很好。不知是否没遇过那么不积极进攻的对手,克里斯杂乱的指示,让人看不到萨威尔家的合作。
「这场战争,如果能使用龙或许能打赢。」
「短期作战才可以吧,太花时间最后还是会输喔。唉,好想赶快回──」
用望远镜观望周围的卡米拉,看到在敌人本帐的某个身影时倒抽了一口气,并开始移动。立刻紧跟在后的齐克问道:
「怎么了?我们被发现了吗?」
「不是啦,我看到那个狸猫少爷了。一定会有什么计谋的。」
「真假啊?感觉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齐克的声音停住了,是因为在空中出现的魔法阵。为了守护天空,在克雷托斯里到处都有设置对空魔法。
而它们却一起朝着地面喷射魔法。
「这、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全部一起攻击过来!」
「那是打算把我们逼出去啊!快去和里斯提亚德殿下会合吧!」
卡米拉跑了起来,齐克咂嘴后也跟上去。
因为他们是从上方稍远的地方被攻击,虽然地面震动摇晃,但攻击并没有击中。只是不令人意外,因为魔法阵并没有瞄准。
因为不知道他们藏身在哪里,所以采用扫射的方式进行全面攻击迫使他们移动。那种完全无视投资报酬率的方式,正是对方拥有资源才进行重量不重质的作战。至于是谁开始进行那种作战方式也不言自明。
「果然早该杀了他才对,那个臭小子!」
「就是说呀!──里斯提亚德殿下,对方的指挥官换人了!」
他们一回到军营,就看见里斯提亚德严肃地回过头来。
「难怪情势突然间转变了。看来是打算把我们逼出去。」
「要怎么做?要再继续退吗?」
「没错,但是有极限。不能再与哈迪斯拉开距离……」
「终于找到了。」
包围着四周的树木上有细小的声音响起。里斯提亚德抬头,拿起长枪。
「所有人,朝刚刚遭到攻击的地点附近前进!对空魔法得隔一段时间才能使用,无法连续攻击!」
「哦,果然是个聪明的人。」
里斯提亚德挡下从上方与魔力一起挥下的剑戟。卡米拉对攻击的身影射出箭,但没射中。
「你是克里斯·萨威尔吗?」
「是又怎样。我很讨厌聪明的人……不过算了,已经找到你们了。」
虽然听得到嘟囔的声音,但无法确认位置。里斯提亚德与齐克、卡米拉三人背靠着背摆出备战架势。不过那个人影还是「咻」地忽然落在脚边。
「齐克!」
那人挥舞着武器,速度快得看不清楚,用大剑接住攻击的齐克弹到了一旁。接着拈弓搭箭的卡米拉,手臂也被划开。身旁的里斯提亚德刺出的枪尖处,那人也宛如变魔术般消失,转眼飘浮在上空中。
那人挥下的武器有两把短剑,是双剑。瞄准的是里斯提亚德的首级。
「只要杀了你,其他人都只是乌合之众吧。」
不行,来不及。不过一道火焰烧掉卡米拉脑中想像的未来。
「还活着吗?里斯提亚德!」
头顶上传来的声音,让里斯提亚德先是愣住后大喊:
「皇、皇姐!为什么你会在这……你刚刚是不是打算把我烧了?」
「罗萨才不会犯那种错!」
「我的浏海有点烧焦了耶!……皇姐,上面!」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艾琳西雅的长枪接住了克里斯的短剑。因此终于看见克里斯的真面目。他是全身穿着黑色衣服,宛如一团黑色东西的男人。一头黑色乱发的浏海缝隙间,紫色的瞳孔睁得很大,似乎感到很吃惊。
「速度是很快,但攻击的力道很轻呢。」
艾琳西雅的长枪画了一个半圆,把克里斯甩到一边,不过克里斯翻了一圈,站到树枝上。
艾琳西雅也从罗萨身上跳下。
「里斯提亚德,这里就由我接手。你去重整部队,还有娜塔莉交给你。」
「娜塔莉?为什么把她带来这里啊?皇姐!」
「发生了很多事啊。吉儿也在喔,她好像要跟哈迪斯结婚。」
这一句话,让卡米拉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放松之后才发现──他们一直都很紧张。比起性命保不保得住,更在意小主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齐克也是,吐出一大口气后站起身,转了转手臂。
「事情就是这样,我是你妹妹丈夫的姐姐──这种关系该怎么称呼?」
「什么?你不是女人吧?」
里斯提亚德全身僵住了,卡米拉目击到这幅非常难得的画面。
克里斯在树上喃喃嘟囔着,但声音清楚地传了过来。
「难以置信,即使我没有使出全力,能单手接下我的攻击又挡开的人,绝对不是女人……」
「……喔。」
艾琳西雅折响了拳头。
掌握现况的卡米拉,表情也显得僵硬。
「你的意见非常有参考价值。虽然我已经习惯别人说我不像皇女、不像女人,或是有蛮力的笨蛋之类的评语……不过倒没有人那么不珍惜自己性命,会直接在我面前说出口。」
艾琳西雅皇女因为过于温柔而被说是优柔寡断,性格随和也不太生气。
然而,还是有逆鳞的。
「真有胆量,我就让你知道,那只是因为你太软弱吧。」
「啊,我知道了。你其实不是人类,是大猩猩吧?」
「所、所有人从这里撤离!撤退!」
没等里斯提亚德下令,在大量散发魔力的艾琳西雅身后,卡米拉他们已经四处逃散。在此同时,为了逼出卡米拉他们,来自空中的攻击也出现了。
「真是的,为什么我们每次都会遇到这种事?全都变得乱七八糟了呀!」
「──喂,反正都这样了,我们去找元凶吧!」
「啥?你没听到里斯提亚德殿下的命令吗?我们是……」
「是龙妃的骑士吧!」
听到这个简要的回答,卡米拉睁圆眼睛后笑了。的确如此。
还想着齐克相当安分,看来他原本也感到泄气吧。
「是啊。要先从那个狸猫少爷下手吗?他把吉儿骗得团团转呢。」
「他们那里也需要一个撤退的理由吧。要是死在这里就没戏唱了。」
他们互相示意之后转换了方向。远处也传出爆炸声响,但无所谓。一定只是他们的主君正在作战。
+
圣枪瞄准南国王与龙帝的那一击,打秃了一部分的山。不过,没有人因此死亡。滚得老远的南国王擦了擦额角上留下来的血爬起身。进行攻击的杰拉尔德当然毫发无伤。
「……吉儿公主,你为什么在这里?」
吉儿往上望向俯视自己的杰拉尔德。
「我是为了在与龙帝缔结婚约的契约书上盖国玺而来的。」
「……那个龙帝现在正被你踩着……」
「请不需要介意。陛下总是说可以被妻子践踏。」
「是服从妻子啦!我从没说过可以践踏──咕欸!」
她从背上又踩了一次让他闭上嘴。接着微微笑道:
「这次进行了非常有意义的军事演习真是太好了呢,陛下!」
「你说是演习?」
「没有错呀,为了和我的婚约来到这里打招呼外,顺便与萨威尔家进行联合军事演习,没错吧。只是做得有点过头了而已。」
现在还能够以那样的方式收场。南国王站了起来,拍拍膝上的灰尘。
「原来如此啊,这是个有趣的提议,但事到如今那么说已经太勉强。无论是我或儿子,还有龙帝都无法接受。」
「难道你们那么想引起战争吗?」
「这关乎国家的面子问题啊。既然都要打,就要往有利的方向进行啊。」
「你刚刚差点就被你的儿子杀死,那种事没有关系吗?」
「如果因此能消灭龙帝,我很乐意。那是克雷托斯最大的愿望啊。」
看来本人也已经有心理准备。吉儿咂嘴,挪开踩着哈迪斯的脚,在前面重新摆好架式。
「那么,我就陪你们打到满意为止。只不过要是我赢了,就结束演习喔。」
「真是顽固呢。话说回来,你已经不是小龙妃了吧?没有戴着黄金戒指。」
「……就是呀,眼睛像紫水晶的小姑娘。」
她从身后感受到哈迪斯站起身。
啊啊,真讨厌。吉儿握紧拳头。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已经不是龙妃了。难道以为自己回来,我就会感到高兴吗?」
讨厌那个若无其事说谎的他,也讨厌让他说谎的自己。
「再说了,难道我会接受失去龙妃力量的你吗?」
讨厌自己心里明明清楚,却还是因此感到害怕的那份软弱。
「你回到温暖的家去,小姑娘……而且说不定有机会能成为战利品送到我身边。」
「吉儿公主。」
杰拉尔德靠近她,抓住她的手臂。
「我稍早也对你说过了吧。如果你是因为在意从今以后在克雷托斯的立场,不会有问题。你被龙帝骗了,大家都明白──」
她甩开那只手臂,接着大喊:
「我会用一生的时间,让他过得幸福!」
哈迪斯露出怎么样的表情呢?真讨厌无法回头看的爱的脆弱。
不过,可以贯彻自己心里决定的强大真理。
「──真感动啊,你就是龙妃了!」
鲁弗斯如此喊道的同时,高举女神的护剑后从上挥下。她随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剑,接住了护剑的一击,但整个身体遭打抛到上空中。
「为了表示敬意,我不会下手留情──杰拉尔德,杀了龙帝!」
「──不必你说。」
「不会让你得逞!」
在空中重新把身体转正的时候,第二击来了。剑身从中间断裂。
(可恶,果然会出现武器的差异性啊!)
那是无法以魔力弥补的差异。但已经没有退路。
「来吧,龙妃,让我看你怎么守护龙帝到最后吧!」
她躲开护剑瞄准脖子而来划过的轨迹,一脚踢往对方侧腹,脚踝却被抓住。
「最重要的是,别让我失望啊。」
鲁弗斯以温柔语气说道,并举起护剑。哈迪斯从他的背后砍了过来,将鲁弗斯打飞到一旁,接着从吉儿的腰抱起她,离开了那个地方。
「真是碍手碍脚。」
「什么?没有被踩够吗!」
「我说的是事实啊。你不但没有龙妃的神器,连戒指都搞丢了。」
她一时语塞,实在难以反驳。而且因为哈迪斯指出这件事,让她立刻涌现不安。为什么恋爱之心那么容易引起胆小的心情呢?
「──都这种状况了,还说自己是龙妃,过来救我。」
不过,因为他正紧紧地抱住自己,光是这点就让所有疑虑烟消云散。
「你真傻啊。」
「……陛下也很傻呀,明明都向我说再见了……」
吉儿双手绕过他的脖子,用力地回抱着他。
「现在这么做,不就像是告诉我你最喜欢我吗?」
「抱歉,两位聊得正开心,但不会让你们逃走喔!」
鲁弗斯追了上来,哈迪斯用天剑接下他的护剑,女神的圣枪接着从眼前擦过。
但随即,圣枪似乎被什么弹开转换了角度,回到杰拉尔德的手上。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是拉奇亚山脉的魔法之盾。」
吉儿从尖锐的山峰看到底下广阔景色后察觉到这件事,不禁屏息。已经抵达山顶了。
拉奇亚山脉的魔法之盾是拒绝女神的。女神本人现在应该与菲莉丝在一起,不过女神的圣枪是女神的一部分。依据神话中所述,女神得变换样貌,经由别人运送才能进入拉维帝国,因此丢掷出来的圣枪才会弹飞开来。即使不是如此,在拉维帝国这侧,龙神拉维的庇护也会变强。
「陛下,进入拉维帝国那侧,对作战多少会变得有利──」
突然,有东西缠住吉儿的左手手腕,彷彿要将她从哈迪斯身上拉走般,有什么拉着受到魔力綑绑的身体。
「吉儿!」
「陛下,我不要紧,南国王来了!」
哈迪斯咂嘴,与鲁弗斯从侧边斩过来的护剑交锋。在这时,吉儿的左手宛如被钉在看不见的墙上。
(到底是什么──难道是拉奇亚山脉的魔法之盾吗?)
她的脚正下方,正好是尖锐的山顶。杰拉尔德浮上来,来到与吉儿视线相同的高度。
「现在的你──前龙妃,看来被判定属于女神圣枪的一部分呢。」
是因为龙妃的神器遭到女神夺走的关系吗?魔法之盾与龙妃的神器不同,会为了排除女神而运作。
「快放弃,回到克雷托斯──就算我这么说,也没有用吧。」
「那是当然……唔!」
她想用魔力扯开綑绑的力量,却感到一阵眼花。无法顺利调整魔力。
「不要勉强比较好。就算是你,身处在这种接近神域的地方,在什么神器都没有的状态下,应该无法像平时一样使用力量吧。」
曾听说过拉奇亚山脉的魔力磁场很混乱,原来就是这样啊。现在明明正值盛夏,嘴里却吐出白烟。
「如果不试试看,就不会、知道了啊……!」
「真的那么讨厌我啊──不过,你不接受我的帮忙,反倒放心了。」
杰拉尔德吐出的苦笑也出现白色雾气。
「假装退出来讨女性的欢心那种行为,果然不符合我的个性。」
「我想也是,你并不是那种类型的人嘛……」
「你对我相当了解呢,就是因为如此吧,被讨厌反而让我感到安心……若是被你喜欢,一定会很难受。想办法让你喜欢我,是个错误的判断吧。」
杰拉尔德高高举起圣枪。明明场景与地点全都不一样,她的脑海中却浮现那个刮着暴风雪的夜晚。
杰拉尔德的手握着圣枪,就这样朝吉儿而来。因为左手仍被綑绑住,只能靠右手挡下了。
然而,枪尖在吉儿的面前停下。哈迪斯用右手抓住了圣枪。
哈迪斯的魔力与圣枪的魔力碰撞下,吹起爆炸波。那股风里,带有皮肤灼烧的气味。是圣枪的魔力正在灼烧哈迪斯的手掌。
「陛下……后面!」
鲁弗斯没有放过哈迪斯静止的瞬间,从左侧将护剑刺过来。哈迪斯左手握着天剑,挡下那道攻击。
「龙帝护着龙妃啊,这可真是了不起!只要龙帝沉溺于爱中而扭曲真理,就会让龙神的神格下降了!」
鲁弗斯的大笑声响起。啊啊,吉儿察觉到了。
爱的女神,会输给爱的强韧。
而真理的龙神,会输给真理的正确性。
龙妃是守护龙帝的盾牌。这就表示,龙帝不是守护龙妃的人。如果超越那个立场,就是违反真理。
「……拉维告诉我,要好好珍惜妻子。」
背向鲁弗斯他们护着吉儿的哈迪斯喃喃说道:
「龙神自己、绝不会给予我爱,那就是真理,但祂告诉我大家、龙妃一定会爱我,叫我不要放弃。所以……」
哈迪斯抬起头,魔力闪耀着。是银色的龙帝的光辉。
「拉维不会降神格──守护心爱的妻子,是真理!」
「明明不懂女神的爱,少自以为是了,龙帝!」
然而对手是女神的护剑与圣枪,哈迪斯的脸上浮现痛苦的模样。但他为了保护吉儿,一步也没动。
(动起来!为什么、我的左手……唔!)
拉奇亚山脉的魔法之盾,明明是为了从女神手上保护龙帝才出现的。
(没错喔。)
吉儿吃惊地抬起头,看了自己的左手──金色包围住左手的无名指。
(我的龙帝喜欢我唱的摇篮曲。但他本人是个音痴,实在很奇怪。)
(哎呀,我的龙帝是个书虫喔,总是废寝忘食地看着书,我经常骂他呢。)
(我的龙帝兴趣是画画。都要我当模特儿,实在好烦人啊。)
哦,吉儿左手的手掌能摸到魔法之盾。
彷彿确认了即使在龙妃的神器被夺走的这一刻,仍然持续保护着龙帝的盾牌的意义。
(我们想起来了啊,谢谢你。)
原本以为女神夺走了一切,但它还留着。
(女神理解我们了,所以要拜托你。不过只有这样,未免太不公平了呢。)
在龙妃出现后才开始发挥功能的拉奇亚山脉魔法之盾。是一开始就从女神手上保护了龙帝的龙妃的力量。即使经历愤怒与哀伤的吞噬,始终没有消失过。
(末代龙妃,你是否能够明白我们那份不能托付给女神的心情呢?)
她感觉背上被推了一把,左手能离开了。拉奇亚山脉的魔法之盾、龙妃经历千年累积从未折损的爱、贯彻的真理,全都浓缩于金色戒指上,在无名指上闪耀光辉。
「我明白喔。」
最先察觉到异常变化的是哈迪斯,他睁大了双眼。
「你们的爱与真理,都由我来继承。」
接着才发觉的杰拉尔德与鲁弗斯惊愕不已,使得力道减弱。
吉儿不会漏看那样的破绽。
「我是不知道女神到底是什么人,但不准对别人的丈夫出手!」
那是龙妃的真实心声,绝对无法托付给女神。
她感觉龙妃们笑得东倒西歪。那些女人真是的,托付愤怒给敌人的女神,托付激励给要与之战斗的后辈。不按照常理出牌,真不愧是龙妃。
那就是完成守护龙帝的前辈们。
吉儿扬起嘴角,黄金的龙妃神器出现在她的手上。杰拉尔德往后退并喊道:
「怎么可能,为什么──唔!」
神器化成剑的形状,架开女神的护剑,接着她使出踢击将鲁弗斯击落。
杰拉尔德从旁边用圣枪刺向她。吉儿接住在空中转了一圈的护剑,用护剑把枪尖往上打。接着用拳头往姿势露出破绽的杰拉尔德腹部揍下,从杰拉尔德松开的手中抽过女神的圣枪。
「你就变成星星吧!」
她高高举起女神的圣枪,随意朝着某个方向全力扔了出去。然后抓住从剑化成的鞭子,将哑然失声的杰拉尔德击落至地面。另一只手拿着的护剑,对着落在地面上的鲁弗斯挥下。
不知包裹多少层魔力的刀刃,将地面击出凹陷,也纷纷砍倒树木。顺便往远方还在打斗的方向也使出一击。
「──演习结束了!」
吉儿大声地喊着,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接下来我与陛下的婚前契约书,会由南国王亲自为我们盖上国玺!快去准备用印仪式!」
「那么愚蠢的事情,没有人会信服的,小龙妃。」
真不愧是鲁弗斯,受到那么强烈的攻击还能够站起身。
「即使龙妃的戒指和神器回来了,状况还是没变。若是龙帝要逃回拉维,自然另当别论。」
不过胜负已定。
「怎么会呢,克雷托斯与拉维从今天起就是友好国家了喔。杰拉尔德殿下,没有错吧?」
她右手握着龙妃的神器,正綑绑着杰拉尔德吊在半空中。要空手解开神器是不可能的,他只要稍稍使力注入魔力,似乎就无法呼吸。
看到儿子被抓为人质,鲁弗斯的脸色变了。看到那神情,说不感到意外是骗人的。在曾发生的未来中,都只有听到有关他的恶评,不过看来他身上还留有像父亲的一面。
但是,地位的上下关系决定了。
「他好像想前往拉维帝国留学。没错吧?」
吊在空中无法动弹的杰拉尔德感到屈辱,表情扭曲地瞪着她。
「打算把我当成人质吗?」
「说是人质实在太严重了。或者你想承认输给我?」
杰拉尔德咂嘴。真是活该。接着鲁弗斯不悦地低喃道:
「小龙妃,没想到你的脑袋转得很快呢。」
「并没有那回事喔。话说回来,盖章需要这个吧?」
她举起护剑,对着鲁弗斯露出微笑。接着毫无破绽地压低声音说道:
「不希望它被折断,就立刻在契约书上盖章吧。」
鲁弗斯握紧拳头,脸颊的表情扭曲。但他没有任何反驳,那就是答案了。
吉儿若无其事地向哈迪斯确认:
「那么,陛下有任何意见吗?」
「没有……」
「吵架是我吵赢了喔。」
胜利的骄傲让她的嘴角翘了起来。地上的战斗也全部停止,所有人都往上看着这里。
这么一来,就按照吉儿所盼望的圆满解决了。没有任何不满。
「怎么办,拉维!我的妻子好帅啊!」
哈迪斯用双手捂住脸,对着清晨曙光中的天空喊着。吉儿理所当然地挺起胸膛。
+
在萨威尔边境领地举行的军事联合演习结束的隔天,克雷托斯国王鲁弗斯·迪亚·克雷托斯与拉维皇帝哈迪斯·提欧斯·拉维,针对吉儿·萨威尔小姐与拉维皇帝的婚姻完成决议。会谈地点位于拉奇亚山脉山腰处的萨威尔侯爵宅邸。婚前契约书上盖有两国的国玺,成为了史无前例的文件。
另外,为了往后的交涉以及加深对于拉维帝国的所见所闻,杰拉尔德·迪亚·克雷托斯王太子殿下将前往帝都拉尔鲁姆留学。因为代替国王执政的王太子突然要离开,对于克雷托斯的内政不安,大家正议论纷纷。
然而国王本人却一派轻松的模样。
「哎呀,就算只还给我护剑,也是帮了大忙啊。我虽然认为自己还很年轻,但如果护剑被夺走,也没办法立刻让它复活啊。」
政治方面的混乱势必会出现,他却不在意似的笑得很豪爽。无论是用印时或现在,吉儿都一直监视着他,但他那么开心的模样让人感到非常诡异。
「这样啊。」
「真冷淡啊,小龙妃。都特地来为我送行了呢。」
「不是送行,是监视。」
鲁弗斯要从设置在萨威尔家的转移装置回去。目的地已经设定为王都,但转移装置本身就是属于克雷托斯王国的管辖物,虽然无法保证设定的确实性,不过只要他赶快从这里离开就好。因为在他进入转移装置前都得紧盯着,吉儿便带着齐克与卡米拉来监督。
「对了,能在最后让我见儿子一面吗?还是已经护送他离开了?他现在到哪里了?」
「你明知道不可能告诉你还故意问的吧。」
「真冷淡啊,我儿子难得露出满脸屈辱的表情,只是想看看啊。」
「我们已经询问过杰拉尔德王太子是否希望与父亲会面,他回答死也不要。」
明白那个心情让她感到很讨厌。鲁弗斯在「哈哈哈」地轻轻笑了之后,眨了眨眼。
「哎唷?」
是娜塔莉往这里跑了过来。吉儿皱起眉头。
「娜塔莉殿下,很危险。请离开这里。」
「我知道,一下下就好。那个……」
娜塔莉好像犹豫着要怎么称呼他,接着把胸前抱着的东西递给鲁弗斯。看起来是一本有绳子缠绕着的书。
「这个,我不小心带出来了,想还给你……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什么啊,你没交给哥哥或姐姐吗?」
「反正它有封印不是吗?交给他们也没办法看呀。」
「哼嗯。如果是龙帝小弟应该能强硬地解开封印吧……没关系,寄放在你那里吧。」
「咦?」
娜塔莉非常惊讶之外,吉儿也很惊讶。那东西上附有魔力的气息,能看出它很重要,或是里面有什么秘密。没想到要寄放在娜塔莉手上。
「你应该能够仔细地保存好它吧。如果可以,就和我儿子一起打开看看。」
「咦?」
「怎么?办不到吗?你都发下豪语要叫我父亲大人了呢。」
娜塔莉皱着眉头没说话。看起来很犹豫。彷彿为了帮她下定决心,鲁弗斯以异常温柔的语调说道:
「就寄放在你那了。虽然很舍不得放弃小龙妃,不过你能嫁来当女儿可能挺有趣的。」
娜塔莉抿起嘴唇,重新把那本书抱回怀里。
「我知道了,如果只是寄放……以后会好好还给你的。」
「好好留意自身安危,不要被杀掉。」
娜塔莉用眼神制止脸色大变的吉儿,正面凝视着南国王。
「我不会被杀掉的,别小看我。」
「真是可靠呢。那么,差不多该出发了吧。嗯……你叫劳伦斯吧?」
「是的,已经准备好了,国王陛下。」
右手腕上包着绷带的劳伦斯回答。原本是杰拉尔德直属部下的劳伦斯,因为杰拉尔德要只身前往拉维帝国留学,使鲁弗斯看上了他。他的内心应该很复杂,但完全没有表现出不满,不得不令人佩服。
顺道一提,他的右手腕是在让卡米拉与齐克接近,即将演变为混战时,因为吉儿最后的一击遭到打飞扭伤的。不知该说是运气好或是不好。
「多保重啊~狸猫少爷。」
即使如此,对卡米拉而言应该是顺利了结这件事了。因此笑咪咪的。
「你明明先被发现,还完全被追到快没退路了。」
「这头熊很吵呢。是因为有我当诱饵,我们才能靠近的吧?」
「反正不管怎么说,你还需要再锻炼,你打近身战未免太弱了。」
「我可要先说,卡米拉和齐克都是受到我的引诱现身的吧?」
然而劳伦斯也不甘示弱。吉儿阻止了准备回嘴的两人。
「你们别说了,会没完的。国王陛下,时间已经到了。」
「真可惜。请为我向龙帝小弟转达,要他多保重。还有,我儿子的赎金赶快请款,待遇方面请安排周到,虽然花费应该很高。」
那些话中,隐含着绝对还没放弃攻打拉维的意思。
吉儿瞇起眼睛,鲁弗斯的表情放松下来,特地告诉她:
「小龙妃,不要认为这样事情就结束了。一定得分出胜负才行。以我们的立场而言,就是直到龙神赎罪。以你们的立场而言,则是直到女神屈服为止。」
就是那么回事吧。
鲁弗斯在最后留下那番话后,就进入转移装置中了。劳伦斯也跟在他身后。
率先转身离开的人是娜塔莉。她把鲁弗斯寄放的东西抱在怀中走着,吉儿小声问道:
「娜塔莉殿下,南国王寄放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能帮我向哈迪斯哥哥他们保密吗?那应该是不好因为猜测或好奇心而揭发的事情……需要说的时刻来临时我会说的。」
娜塔莉的眼神没有离开吉儿。因为感受到她的决心,吉儿点点头。
「我明白了。如果发生什么事请你一定要说喔,不然大家会担心的。」
「我知道,到时会商量的。谢谢你。」
「话说回来,出发的时间应该快到了吧。艾琳西雅殿下不知道怎么──」
「娜塔莉,你在这里呀。要赶快回去了!快去准备。」
艾琳西雅充满恼怒的声音响起。娜塔莉叹了气。
「还没准备好的人是艾琳西雅姐姐吧?不用管克里斯·萨威尔了吗?」
「啥?那家伙一件好事都没有!那男人是怎么回事,直到最后……说什么我不进笼子吗之类的鬼话!对待我的态度别说是皇女了,连个人都不是!吉儿!」
「是!」
军人的优秀反射让她挺直了背脊回应。艾琳西雅也像长官般提高音量。
「我也不想说这种话,但你那个哥哥差劲透了!跟他断绝关系!」
性情敦厚的艾琳西雅耸起肩膀,抓着娜塔莉走了。
艾琳西雅与娜塔莉接下来要沿着原本的路线回拉维帝国。只能期望她在那之前心情能转好。
与艾琳西雅相反的方向,往萨威尔家宅邸走去的吉儿,身边有齐克与卡米拉并肩走着。
「完全没看见队长哥哥的人影,他还在这栋本邸里吗?」
「除了艾琳西雅殿下外,没有任何目击情报呢。应该是动作太快,谁也没看见。」
「因为克里斯哥哥不喜欢在人前出现。」
不如说他特意去找艾琳西雅说话,反倒令吉儿难以置信。至今哥哥连在亲妹妹的吉儿面前都还没现身过。
「能够一对一棋逢对手的对战,而且又是女性,对他而言应该很稀奇……」
「咦?不会吧,难道艾琳西雅殿下的春天来了……不,不可能啦。」
「那两人对战过的地点,成了一片焦土啊……」
「不过因为在克雷托斯,应该很快就能恢复绿地了吧?女神的庇护真方便呢,和我们拉维帝国完全不同。」
「但相对的,我们可以运用天空不是吗?」
为了早一刻将杰拉尔德送到拉维帝国,罗萨借给了里斯提亚德。
现在差不多回到帝都也不奇怪。
仅因为那句话,卡米拉意味深长地对吉儿微笑。
「对啊,我们是这样没错。」
「然后呢?我们的皇帝身体状况怎么样?」
「他发烧了啊,但我想应该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吉儿,过来这里。哈迪斯醒来了,帮忙端茶过去,还有些简单的食物。」
刚进入宅邸的玄关,便被从厨房探出头的母亲喊住。她赶紧前往厨房,母亲递给她一个装满可以用手拿着吃的三明治、切好的水果、茶水和点心的托盘。而原本应该照顾哈迪斯的双胞胎弟弟们,正悠闲地喝着茶。
「你们为什么放着陛下不管啊?」
「我们是被父亲大人赶出来的。对吧,安迪。」
「什么?为什么不阻止他?」
「那是家长命令啊。吉儿姐姐要是那么担心,就自己黏在他身边呀。」
「我因为想那么做也不行,才会拜托你们啊!」
「放心吧,吉儿。现在的哈迪斯不是龙帝而是吉儿的夫婿,这点大──家都知道。只有一点点想去暗杀而已喔。」
完全不行。瑞克没教养地边吃饼干边说道:
「他会不会再做一次料理给我们吃啊?如果叫声哥哥会成功吗?」
「有可能呢,那个龙帝在奇怪的部分很天真喔。」
「不要想些奇怪的作战!真是的,母亲大人快制止他们啦!」
「听起来很有趣啊。对了对了,我帮哈迪斯涂过药了,他手臂的肌肉真是不错呢……」
「只是在手掌上涂药,为什么会摸到手臂上啊?我要生气喽!」
她瞪了笑咪咪的母亲后,离开厨房。婉拒卡米拉帮忙拿托盘的请求后,跺着步走在走廊上。
「真是的,母亲大人也是、父亲大人也是,我明明说过不会原谅大家对陛下出手的!」
「这种状况下还要继续『返乡』的吉儿也真不容易呢。对了,我们真的和艾琳西雅殿下他们一起回去没关系吗?」
「对,陛下已经复原,可以召唤迎接我们的龙过来。」
假如只有哈迪斯与吉儿,只需要一头龙过来迎接,就能越过拉奇亚山脉回去。因此卡米拉与齐克跟着艾琳西雅他们走陆路与海路回去,比较省事。
「这已经和陛下讨论过才决定的,所以没问题。而且也能够跟罗联络。」
「也是,只是等陛下恢复后回去而已嘛。不过再怎么习惯陛下每次都会晕倒,也没想到里斯提亚德殿下会允许他这样滞留在这里呢。」
「大概是因为没有人敢反抗那时候的队长吧,要是反抗,就准备吃鞭子了。」
她忽视部下们在身后没礼貌的发言,现在最重要的是哈迪斯。卡米拉为她打开客房的门。
眼前见到的是坐起上半身的哈迪斯,以及与他说话的父亲的背影。
「但是哈迪斯大人,身体虚弱实在不好啊。无论你再怎么强大,居然稍微战斗一下就倒下了。明明还那么年轻……」
「父亲大人,你在做什么?」
吉儿把托盘放在桌上,双手插腰语带威胁地问道。
「哪有做什么,我听说他醒来了,打算找他一起训练……」
「当然不行啊,陛下身体才刚复原。」
「我的身体也刚复原啊,吉儿。我可是全身被来路不明又没礼貌的某人拆了!不过我已经好了,应该就是因为锻炼方式不同吧!」
被父亲找碴的视线瞄了一眼的哈迪斯,皱起眉头用同情的语气说道:
「那可真是糟糕呢,到底是谁做出那样的事?」
「你这家伙是认真的吗?吉儿,你还是放弃这个男人吧!」
仍旧扬声喊着反对他们结婚的父亲抓住吉儿的肩膀。吉儿厌烦地回答:
「怎么还在说这个,父亲大人也在契约书上签名了吧?」
「那是因为你在后面拿着神器的鞭子挥得劈啪作响啊!对了吉儿,不要用鞭子,不然大家会想起你母亲而感到害怕。」
她当然是知道这件事才那么做的。
「你也该放弃说服我了,难道忘记强大就是正义这个家训了吗?」
「那只是军事演习!萨威尔家并没有输,我也还没有输呢!」
「我可是听说你被陛下打得满身伤喔。」
「听好了,吉儿。结了婚还是能够离婚的,你要好好记住这件事。」
居然一脸正经地说这种话。吉儿拉着父亲的手臂让他站起来,从背后推着他。
「已经够了,父亲大人请赶快出去!这样会影响陛下的身体状况。卡米拉、齐克,请你们守着别让父亲大人进来。」
「怎么这样,吉儿。你们不能两人单独相处!」
「你如果那么闲,不然请帮卡米拉和齐克进行魔力的成果训练吧!有什么事我会叫你!」
她把错愕的两名部下与眼睛睁得圆滚滚的父亲赶出房间后关上门,然后移动摆在一旁的柜子到门前放好,防御墙这种东西,在这个家里就如同纸张一样没用,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他真是个好父亲呢。」
哈迪斯忽然开口低喃道。吉儿不置可否,在床边坐下。
两人之间流逝着不同于刚刚的沉默。她认为这是第一次剧烈争吵后产生的变化,不过并不感到尴尬。哈迪斯似乎无法忍受而靠过来这点并没有变。
但是,攀附般的搂住吉儿的腰这动作,倒是相当不像样。
「陛下……如果您对自己说出的话会感到不安,不要说不就好了吗?」
「因为谁教你不立刻说出『但是我要和陛下结婚喔』这类的话来让我安心!」
「就算没说,您也明白吧?」
「我明白呀……那种事我至少还是知道的。」
缓缓起身的哈迪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复杂。
「拉维大人还在睡吗?」
「嗯,因为祂之前忙得团团转呢。而且,在回到拉维之前都不能大意……现在只有我们独处喔。」
「但是这里不知道有谁在哪里监视呢。您有察觉到吧?」
哈迪斯的表情明显变得不开心。吉儿呵呵笑着,把背靠到他的胸口上。若说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就是自己会像这样主动靠向他。
一定是自己发现,没有永远不会改变的恋爱。
「不能大意喔,陛下。母亲大人说想去帝都观光。」
「咦?那完全是去当王太子的救援部队或是帝都突袭部队吧?」
「应该是吧,要怎么办呢?」
哈迪斯发出「嗯──」的声音,弯腰解开吉儿的鞋带后脱下。那并不是特别稀奇的事,然而却像是间接引导两人在这之后的发展般,令人害羞。
「皇兄们应该会反对,不过你希望家人来玩吧?」
「对,我要让他们见识到陛下有多厉害!」
「你总是那么说啊。最近感觉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要求。」
「陛下办得到的。」
「看吧,都轻易地那么说。不过我实在不想再像这次一样吵架了喔。」
「我愿意接受喔,反正我会赢的。」
「欸──不要啦,我不要一直输……」
在被哈迪斯抱住的同时,吉儿双手绕向他的脖子。这么一来,哈迪斯就像输给她的力道般向后倒下。当然是故意的。因为和平时的过程一样,所以她知道。
「那我们一起想想看吧。」
但是,一定有逐渐改变的地方。
例如温柔梳理她头发的手势,还有两人彼此凝视的视线温度。
「陛下从一开始告诉我要怎么做就好了啊。」
「关于这点,我有在反省。」
「我这次也做了很多反省。」
「你并没有错啊。」
「不能说谎喔,陛下。您生了我的气吧。」
「……那的确、只有、一点点吧?」
「看吧,这是陛下的坏习惯喔,把一切都归咎成自己的错,如此纵容我。」
吉儿爬起身,俯瞰着哈迪斯。这一点得说清楚才行。
「虽然陛下没有相信我,但我自己的觉悟也不够。陛下是正确的,我也没有错。所以,我们扯平了。不能把错都推到陛下身上蒙混过去,这样下次事情才会更顺利。」
就像那样努力,保持彼此的关系。
不让恋情过度燃烧,也不过度冷却,由两人好好地保温。
让恋情不会演变成令人哀伤的形式。
「……我明白你比我认为的还要喜欢我。」
就是因为他会发自内心说出这种话,所以才不能大意。吉儿高傲地把视线转向另一边。
「请节哀顺变,我不会那么轻易讨厌您的。」
「但是我也是,我比你认为的还要喜欢你很多喔。」
她睁大双眼,轻轻地移回视线。原本以为会看到哈迪斯在笑,他的表情却很认真。
他彷彿又困扰又别扭,脸颊上出现一丝红晕,薄唇呢喃道:
「这么喜欢你,该怎么办才好?」
从他的薄唇中吐出的沙哑音色,有如指尖在背上抚摸般挑逗。为了藏起转眼间变烫的脸,吉儿低下头喃喃说道:
「那、那种事……很简单啊。」
「是吗?要怎么做呢?」
哈迪斯的指尖彷彿要擦过吉儿的嘴唇般贴在她的脸颊上。只有这么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彼此想做什么,恋爱真是惊人。
哈迪斯坐起身,靠上吉儿的额头。彼此的情意有着同样的温度。
「我不知道,告诉我吧,吉儿。」
这个骗子。他明明已经发现吉儿的视线离不开他那张薄唇。但现在如果回答:「不要问十一岁的孩子这种事。」一切就和以往相同了。
只是,在老家还是让人感到退缩。
「……这个房间有人窃听喔。」
「那种事很简单啊。」
哈迪斯微笑的瞬间,响起「砰」地一声,有某个东西破裂的声音,设置在客房的魔法气息全都散去了。看来他已经没打算在吉儿的家人面前或故乡里装乖了。
这是个好的迹象,但他也太快看开了吧?吉儿稍微愣住,并说出忠告:
「如果父亲大人察觉,会立刻冲过来喔。」
「那就试试看谁的动作比较快吧?」
但是,浮现恶作剧笑容的哈迪斯很可爱。
与平时不同,哈迪斯慢慢靠近的嘴唇,印在吉儿的额头上。一、二、三,她闭上眼数到这里,哈迪斯离开了。
「要对你父母保密喔,可以吗?」
「当然了,我会守护丈夫的秘密。」
认真的回答后,两人都感到很奇怪而嘻嘻笑了起来。下一秒钟,客房的门被打得粉碎。出现的身影果不其然是改变了体积的父亲。
不过不要紧。要站在哪一边,吉儿已经做好觉悟。
「真是的,父亲大人突然打破门做什么?」
她用彷彿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掩护着丈夫,手插在腰上站在父亲面前。
+
久违的王座。摆放了数年之久,那个严守礼数的儿子连抱着好玩的心态都没坐过。因此那个完全没有人靠近的王座,正因为有人保养维护,更显得伫立在宛如废墟的空气当中。
现在在那里,有个娇小的人影光明正大地坐在上面,鲁弗斯瞇起眼睛。
「好久不见了,父亲大人。」
「啊啊,好久不见,菲莉丝……大约五年左右了吗?你长大了呢。」
「只有那样吗?我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十年一样。」
「十年倒是说得太夸张了,你都还没有十岁呢。」
少女坐在国王冷落的宝座上,稍稍歪头轻轻地笑了。
没错,女儿还没有满十四岁,所以还不是女神。
鲁弗斯的视线看向女儿像拿权杖般单手握着的黑色长枪。那是女神的圣枪。龙妃在那个战场上把它扔向某处,看来回到菲莉丝的手上了。那件事本身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女神的圣枪正确的使用者,是克雷托斯王女。
「你的身体状况没问题吗?这个时期大多都会在避暑地吧?」
「没问题。龙妃的力量有顺利地为我调节女神的力量。」
「是吗?那就好……不过你对于我知道你的近况,倒是不感到惊讶,对象如果是杰拉尔德应该会很激动。」
「我也是个大人了。」
是还没十岁的女儿所说的可爱言论。不过鲁弗斯有点无法笑出来,他踩上通往王座的阶梯。
「那么,菲莉丝,快从宝座上下来。你不需要背负那种东西。」
「说得也是呢,至今为止的话。」
「──你说什么?」
「请把宝座给我吧。」
她用彷彿像是讨玩具般的声音,随口向他讨要。
「哥哥会反对吧。所以请趁现在哥哥不在的时机,让我成为女王。父亲大人办得到吧?」
「……那是,女神的要求吗?」
「是我和女神的愿望。为了这次可以真正毁灭真理──没有时间了。得在接下来,龙神拉维的神格再次下降消失前决胜负才行。」
「接下来、再次?」
这未来的假设未免太奇怪,但女儿毫不犹豫地点头。
「为什么神格会下降,原因不清楚。虽然已经布局尽量不引发相同的事件发生,但要确保没问题,就是现在讨伐祂。龙帝、龙王,在过去曾是龙神拉维的人事物都到齐的现在,若不完成这件事,我们将无法获得救赎。」
「……跟我的理解、稍微有些不同啊。即使无法真的与龙帝联手,只要龙神拉维消失,应该就是我们胜利了。」
「光是那样不够的。」
女儿以一副看见未来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并不清楚正确做法,但是女神已经没有再次重来的力量了。」
鲁弗斯眼神往下看,脚从第一层阶梯放了下来。
「这个国家原本就是属于女神的,我没有异议喔。但说服其他人需要花点时间……」
「请尽快处理。」
「不过我想确认一件事。你是我的女儿呢?还是女神呢?」
他的脑海中闪过的是哭着说「女神好可怕」、「我不要当容器」、「我会被吃掉吗」的小女儿。那孩子去哪儿了呢?
逼自己的爱妻走上绝路,就算如此儿子也要拼命守护的女儿。
「两者都是,父亲大人。」
菲莉丝的手放在胸前,从宝座上站起来。
「我确实曾经是个哀叹自己要当女神克雷托斯的肉身、顺从不理解女神之爱那个名为命运的道理、害哥哥与父亲都不幸的愚蠢少女,但现在已经不同了。」
她凛然的眼神当中,透露出与女神类似的强韧。
「我是菲莉丝·迪亚·克雷托斯,是将与女神克雷托斯共同打破龙神加诸的真理之人,是超越命运之人。」
鲁弗斯将膝盖跪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儿子知道了会很愤怒吧。但这才是正确的姿态。
无论是龙妃或女神的守护者,都只是附属品。
因为这场战争,最早开始,就是龙神拉维与女神克雷托斯的战争。
「谨遵嘱咐,我们的女神。」
然而,无论是走上哪种命运,自己肯定都不会好死。居然能如此肯定,倒是有点奇怪。
终章
一头黑龙越过拉奇亚山脉飞了过来,那天是个晴朗的日子。
「蕾亚!谢谢你来接我们。」
龙的女王在广阔的牧草地上降落,看着张开双手欢迎它的吉儿有点害臊。
「没有办法,既然是迎接龙帝与龙妃,除了我无人能胜任。」
「罗怎么样了?」
「放心吧。我已警告过,若它敢出帝都一步,在那瞬间我就会自我了结。」
紫色眼睛透露出认真的眼神。当她心里正感慨罗也有个费心的妻子时,为了送行出来的瑞克与安迪,眼神闪闪发亮。
「好棒喔~!真的是黑龙!而且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因为几乎没有关于黑龙的纪录啊,能让我们稍微骑一下吗?」
「当然不行啊,因为你们是克雷托斯的人。」
在蕾亚瞪人之前,吉儿先拒绝了,双胞胎看了彼此一眼。
「话是那么说没错啦,但这是可爱弟弟的请求啊,用龙妃的力量通融一下!」
「正因为我是龙妃,才不能随便那么做。陛下同意就另当别论。」
「好耶,哈迪斯哥哥──」
瑞克兴致高昂地将目标转向哈迪斯,却在转过身后失去了气势。安迪耸耸肩。
「现在不要过去比较好。」
「哎呀,哈迪斯,你终于要回去了呀!真舍不得啊!尽管要使用龙,但回程路上看起来会很辛苦,可以把女儿留在这里自己回去也没关系啊!」
「受你们照顾了,岳母大人。」
「不必客气,想一直留在这里也没关系喔。你擅长管理家计,缝缝补补也能交给你,又擅长打扫,连厨房都亮晶晶的……哈迪斯不在,今天做饭该怎么办才好?」
「今日份的食材已经完成事前准备,也有先做起来放的料理,做好的酱料也能够保存,请用那些搭配蔬菜享用几天。那样这个月的伙食费能够省下不少,应该能够拿去填补预算。」
「喂,为什么这家伙对我们家的厨房大小事那么清楚?夏洛特!」
「实在非常可靠呢,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写信和你商量吗?」
「好,我在回到帝都后也会联络你。」
「你们一起忽略我啊!现在跟你握手的人可是我啊?」
父亲那个与其说是握手,不如说是想捏碎对方的手,哈迪斯原本一副若无其事不多理会的表情,最后像是受够般叹了气。
「改天请各位来帝都。」
「喔,你说的喔!我会去!绝对会去的!去把女儿带回来!」
「首先在国境会派诺以特拉尔龙骑士团迎接喔。」
「那就是开战了嘛。」
双手放在后脑杓的瑞克感到傻眼,身旁并肩站着的安迪,以冷静地声音说道:
「就要和吉儿姐姐告别了啊。」
「什么嘛,说得像是再也见不到一样。」
「你又说这种天真的话。」
「才不是因为天真。毕竟引发事情的火种多得像山一样,况且我也知道有些纷争无法避免。毕竟你们看起来那么忙。」
哈迪斯疗养期间,安迪与瑞克一天到晚进出领地。不知原因是为了救杰拉尔德进行准备,还是政治方面引起了混乱。家人当然没有对她说明。不过那样就好,试探下去恐怕又会引起纷争。
无论真相如何,克雷托斯这方并没有打算就此停手,这点她很清楚。
「但是,我觉得有一天会有办法解决的,只要是我的陛下。」
「……盲目迷恋。」
为了隐藏害臊,她用手肘顶了半闭着眼看她的安迪,接着立刻被抱了起来。
「回去了,吉儿。」
不知是否因为父亲的纠缠让哈迪斯感到疲累,只有简短地那么说道。于是吉儿点点头。
「好,我们加油吧。」
「嗯……什么事要加油?」
看到哈迪斯歪着头,瑞克一副拿他没辙的模样摇摇头。
「唉~你还不明白呢,哈迪斯哥哥。我们家怎么可能让龙帝那么轻易地回去呢?」
「全员,就战斗位置!」
安迪高声喊道。领民一窝蜂地从四周跑出来。比利喊着:
「为龙帝夫妻送行!」
哈迪斯毫无表情地僵住,吉儿拉了他的手,让蕾亚起飞。
「快点啊,陛下!不然会被击落的!」
「为什么?签契约书的意义呢?」
「都让你留在这里疗养了,就当作是一点赠送的服务吧!」
「这赠送服务的概念太奇怪了!」
哈迪斯似乎有所不满,但转眼间蕾亚就浮到空中。它将半吊子的魔法像蜘蛛丝般扯断,眼前出现的对空魔法也俐落地回转,优雅地躲开。
「哼,这种程度而已,不足以为意──」
蕾亚的动作突然停止。它的尾巴被母亲的鞭子缠住了。不放过这个空档以拳头追击而来的,自然是萨威尔家的当家。
「给我记住了,龙帝。如果爆发战争,就是这个拳头会杀了你的人民和家人。」
哈迪斯眨了眨眼,唇边露出微笑,并挥舞天剑。
「那是我要说的。」
天剑仅仅一闪便击落父亲,也斩断缠着蕾亚的鞭子。他并没有拿出真本事,只是展示威力,父亲也在宅邸的屋顶上完美落地。地面上出现了「是天剑啊──!」、「居然能亲眼见到」等感动的声音。吉儿提高音量:
「等我再回来时,会给你们见识龙妃的神器!」
若是忘记龙妃的存在可就伤脑筋了。下方传来「喔喔」的开心应和声,并大力对他们挥着手,不过哈迪斯却感到无力。
「这样就好了啊……」
「当然了。陛下对萨威尔家的了解还太少呢。」
高度突然上升。穿过云层后,蕾亚大幅度拍动翅膀。
「距离帝都需要飞多久时间?」
「一般需要四天左右啦……」
「如果不休息全速飞行,可在明天抵达。不能对罗大意,要赶紧回去!」
这大概是只有黑龙才能执行的蛮干行为,不过真的立刻就看见山顶了。只是在那里,并没有感受到隔离国境的魔力气息。
「……拉奇亚山脉的魔法之盾不见了呢。」
哈迪斯静静地点头。「唉~」吉儿背靠在哈迪斯的胸口。
「接下来女神又可以随意进入拉维帝国了吗?」
「没错、应该吧……那个,吉儿,如果……」
「如果您要告诉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之类的话,我就会把陛下踹下去,自己一个人回帝都喔。」
看他语塞的模样,可见自己完全猜中了。
「请振作一点啊,不然我在考虑以后的事,不就像个笨蛋一样吗?」
「以后?以后是指、回到帝都之后吗?」
「没错。要做的事情很多呢,首先要去历代龙妃们的墓前参拜。」
她摊开左手往前伸,无名指上的金色戒指反射着阳光。
「还有,我在考虑拉迪亚要怎么办。我是大公吧?拿年纪当借口,这样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只会依赖陛下和大家,这样没资格当龙妃吧──陛下?」
哈迪斯默默地将额头靠在吉儿的肩膀上。
「你成长得太快了,我实在跟不上……」
「那是因为我想赶上陛下,用同样速度成长会很困扰。」
「光是你选择我而不是故乡,就足以成为龙妃。以十一岁而言太能干了。」
「太天真了,陛下!不会因为我是龙妃就能带来国泰民安啊!」
「还有女神也是。」如此说道的吉儿握起拳头。
「我接下来要让自己能够把接近陛下的女人一个一个打倒!」
「能够赢过你的女性,应该没多少人喔。」
「我都说了,不是那种问题!三百年前的龙妃,之前说过她的事吧?」
只要有战斗能力就好,这种认知大错特错。然而,哈迪斯兴致缺缺。
「那有可能是女神编出来的故事啊。再说拉维什么都不记得,不应该拿来参考。」
「就算如此,也不见得所有内容都是假的啊。龙妃伤心到会受女神利用是事实。」
「但是拉维不记得,就表示祂那时的神格下降了。」
这是从没想过的观点,吉儿眨了眨眼。哈迪斯的声音很冷静。
「如果龙帝违背真理,龙神的神格当然就会下降。关于历代龙妃死前的事情,拉维几乎都不记得,只记得第一代龙妃的事而已。可能因为那时拉维本身就是龙帝,所以记忆才是清晰的,不过在龙妃死后的记忆还是很模糊。」
「……代表可能发生违背真理的事吧。难道原因是失去龙妃吗?」
「不知道,可能和女神有关。但是,照你所说,三百年前龙妃的死状如果是真的──」
哈迪斯突然停下说一半的话,从背后抱紧了她。语带怨恨地喃喃说道:
「我想,可能是非常麻烦的真理。既然是失去龙妃的时候,龙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那我很有可能也会犯相同的错。」
「所有的龙帝都违背同样的真理,感觉不太可能……」
「但假如我失败了,拉维的神格就会下降,然后消失。」
这时候,吉儿终于发现哈迪斯的手相当冰冷。她咬着唇,赶紧抚摸那只手。真不是个能随意聊的话题。对吉儿而言是个与自己无关的话题,然而对哈迪斯来说,却是个很有可能发生又可怕的话题。
只是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了不起的皇帝──她想起那个对拉维也无法说出口的秘密。哈迪斯为了不想失去养育自己的亲人而想成为那样的人,只要以皇帝的立场做出错误选择,拉维随时有可能消失。
所以哈迪斯绝对不能犯任何错误,不能违背龙帝的真理。
(……这次的事情也是一样啊,与克雷托斯的和平协商,可能真的很危险。)
虽然对现在才察觉这件事的自己感到生气,不过现在能察觉真是太好了。
「不会有问题的,陛下。」
她伸长双手抱紧哈迪斯。自己娇小的手和身体让人感到烦闷,如果能再长大一点,就能够拥抱他的全身了。
「陛下不是一个人。如果龙妃是个契机,我也不会认为事不关己。再说,现在陛下有哥哥、姐姐、妹妹和弟弟,有很多的同伴,大家都能协助陛下成为了不起的皇帝。」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我实在没什么自信呢。」
「居然说丧气话。虽然很不甘心,但我这次因为陛下的强大,重新爱上陛下了。」
哈迪斯眨了眨眼。在能看到他的睫毛距离下,吉儿噘起嘴:
「如果是我对陛下说出再见,一定也没问题──陛下!」
哈迪斯的身体一瘫朝旁边倾斜,吉儿慌张地撑住他。他只是握住缰绳,实际上是蕾亚自主飞行,不过这里可是在天空中,倘若倒下可是会掉下去的。
哈迪斯带着急促呼吸,脸色苍白地睁开眼。
「刚、刚刚,好像听到、宣告这个世界就要结束的话……」
「……听错了喔,只是做梦。」
「就是嘛!我还以为心脏就要停了……」
自己能说那种话,却没办法听啊。吉儿是无法为了哈迪斯而说出再见的,这下扯平了。
(就当作我们很适合彼此吧。)
虽然心里得出和平的结论,她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是这样,便让哈迪斯焦急起来。
「怎么了?刚刚那声叹气,难道包含着想抛弃我的想法吗?」
「我是在想若是抛得下该有多轻松啊……够了,陛下!」
「是!」
「你是不是忘记了,幸福家庭计划!」
听到强调的语气,哈迪斯不禁跟着挺起背脊并睁大眼睛。吉儿直直回望那双金黄色的眼眸,坚定地说道:
「我们两个一定要完成它喔!」
不只有妻子与丈夫而已,感情不和的家人、敌对的姻亲老家,就连神也能变幸福,要完成这个大规模计划。
愣住的哈迪斯笑出声来。吉儿不高兴地举起拳头。
「我明明很认真呢!小心我要揍人喔,陛──」
在她的手臂绕向背后的同时,那双薄唇在吉儿小巧的唇上擦过──好像是这样。她瞪大双眼愣住,但哈迪斯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只是紧紧抱住吉儿。
(是、是错觉吗?刚刚、那、那是……)
不过,根本无法确认。心跳声怦通怦通地震耳欲聋,他像在捉弄人的语气盖过心跳声。
「吉儿,你长高了呢。」
「咦?那、那当然……我有长高吧。」
「长高了呢,与刚相遇时比起来,更像大人了。渐渐变得不是只有可爱而已呢。」
因为哈迪斯把下颚靠在她的头上,所以感觉到他叹了气。不过当中带有一种高兴的感觉。
「我好像知道至今为止的龙帝做错什么事了。」
「咦咦?到底是什么事?」
「说出来太害羞了,秘密。」
「啥?」
「啊~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又要吵架吗?都给我适可而止喔~」
拉维从哈迪斯与吉儿之间的缝隙钻出来。对比闭上嘴的吉儿,哈迪斯用冷冷语气回应:
「该适可而止的是你,到底要懒到什么时候?」
「在克雷托斯时拼命使用我力量的人是你耶!不是到处挥着天剑就是要在中间帮忙跟罗传话再不然就是要护佑罗萨!好不容易回到拉维就让我休息吧!」
听到最后那句话,吉儿不禁往身后看去。
他们似乎在不知不觉间穿越国境了,拉奇亚山脉的山顶正逐渐远去。
已经看不见故乡了。
「不会让你回去喔。」
哈迪斯在她头上低喃道。拉维吃惊地说:
「还在闹脾气吗?小姑娘都明确地选择你了耶──」
「少啰嗦,这是我的心情问题啦。」
「好好好。喂,蕾亚,会累吗?没问题吗?罗很担心喔。」
拉维说完,便移动到蕾亚的头顶上。吉儿则一边看着这幕一边把背靠往哈迪斯胸口上。
当她的背整个靠上去时,彷彿能听到哈迪斯的心跳声。
「我不会回去喔。」
「嗯,不过可以偶尔返乡,也可以招待家人到帝都喔。」
「突然变得宽怀大度了呢。」
「那当然是因为我跟你的幸福家庭计划啊。」
吉儿开心地笑出来。她稍微挺起背脊,偷偷对哈迪斯说悄悄话。
「小孩要十个喔。」
「没错呢,加油吧──对拉维也要保密。」
于是他们将不受爱之火燃烧、或真理的冰冻结,两人共同打造新的龙帝与龙妃的爱之真理。
对彼此约定的幸福,一定就在未来当中。
后记
大家好,有些人是初次见面。我是永濑さらさ。
非常感谢大家阅读拙作。在各位的支持下,吉儿一行人的故事出版到第四集了。不管增添修改或新作品的执笔,我都非常努力,希望不管是阅读WEB版,或以其他方式阅读的读者都能看得开心。
接下来是谢词。绘制精致插图的藤未都也老师,感谢您这次以特别帅气的构图完成作品。其他诸如持续为漫画版执笔的柚アンコ老师、责任编辑、编辑部的各位、设计师、校对人员、印刷厂的各位,诚心地向参与这部作品出版的所有人献上深厚的感谢之意。
最后,是阅读这本书的读者们。为了接下来各位能够继续享受这个故事,我会持续努力,若是能继续支持吉儿一行人,我会很高兴。
那么,期许以后能再相见。
永瀬さら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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