⑥[台/简]
重启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龙帝陛下⑥
----------------------------------------------------------------------
作者:永瀬さらさ
插画:藤未都也
翻译:李冠妤
图源:神奇suica企鹅头
录入:好困
EPUB待
轻之国度 https://www.lightnovel.fu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
如需转载请经过本人同意。
------------------------------------------------------------------------
正在度过重启人生的吉儿回到帝都,
正以为和哈迪斯的婚礼准备工作顺利进行着,
没想到三公却说「如果要我们认同,就要举办『龙之花冠祭』,向人民展现龙妃的优点。」
举办的工作必须要有先帝的妃子们协助才行,然而她们却每每妨碍她!
这种时候,吉儿执行的后宫攻略作战计划为何?
「龙妃被皇妃单方面压着打,谁受得了啊。」
「我很看好你,我的妻子。」
为了最喜欢的陛下,要让大家一起认同我!
永瀬さらさ(Sarasa Nagase)
5月26日出生﹐A型。
于第11届角川Beans小说大赛获颁奖励赏与读者赏。以《精霊歌士と夢見る野菜》(得奖作品更改作品名称与改稿)出道。
比起前一集写留言时,堆着没玩的游戏又变多了!
CONTENTS
序章
第一章 龙帝夫妻的宣传战略
第二章 龙妃与皇妃
第三章 龙帝的空窗时段
第四章 后宫攻略战
第五章 龙之花冠祭
终章
后记
序章
透过小窗户穿过格子栅栏射入的日光,照得尘埃闪闪飞舞。室内明明没有灯光却觉得格外明亮,可能是外面的残雪反射了光照进来的关系吧。距离融雪的日子还早,不过是个感觉春天即将到来的日照。
位于拉维帝国帝城中的偏僻处,形状细长的置物空间。这里与每天都有人整理的宝物库不同,东西杂乱地放置在木制棚架上。已经不会动的时钟、大大小小的空玻璃瓶、又脏又旧的煤油灯、被太阳晒黄的书本等等。虫蛀过的旧地图与厚重的窗帘随意塞在木箱中。
「请你赶快下定决心,陛下。」
或许是因为天花板很高,声音听起来特别响亮。
「就、就算你那么说也没用,吉儿。在这种地方不行啦……」
「会在这种地方,不就是因为陛下四处逃跑的关系吗?」
她的手撑在地板上,缓慢爬了过去。只有撑起上半身的丈夫用手肘支撑在地板上,用同样的速度往后退。
「你看,就连现在也还在逃!」
「我、我才不是在逃呢,只是觉得距离有点近……啊。」
丈夫的后脑杓碰到墙上稍微突出的一扇小拉门,已经无处可逃了。她随即伸出双臂挡在丈夫的脸庞两侧。
似乎有些害怕的丈夫──哈迪斯·提欧斯·拉维金色的眼眸看着自己。那双些微往上看的眼神让人莫名感到疼惜,不过不能同情他。
「吉、吉儿,我们冷静下来谈谈吧。好吗?」
「前天和昨天都已经谈过了。每次不是蒙混过去就是逃走,交给陛下只会没完没了!」
「因、因为需要做心理准备之类的……而且现在正在工作,实在没那个心情……」
「不要再说借口了,结婚典礼上还是要做的!快练习誓言之吻!」
一把抓住他的脸时,哈迪斯从喉咙发出「咿」的一声。
「等、等等等等,吉儿,至少不要在这里练习吧?」
「不管在哪里都一样!请你闭上眼睛!」
「你主动吗?你打算主动吻我?那样的话,我会死掉的……!」
「我才不会接受你的抱怨呢,因为昨天你也一直犹豫不决所以一点进展都没有!我已经闭着眼睛等腻了!」
毫不放弃的吉儿要按住在底下死命挣扎的哈迪斯实在太困难了。即使她现在过的是第二次人生,身体还是只有十一岁,和二十岁的丈夫体型相差很大,然而她没有放弃的打算。
身为龙神拉维容器的龙帝哈迪斯选择吉儿当龙妃已经超过一年了,虽然早已认定彼此是夫妻,但那只在龙的世界受到承认。在人类的世界里吉儿只停留在未婚妻的身份,现在政情稳定下来,终于要结婚了。
期待已久的婚礼,转眼就要在半年后举行。
春天时公布了婚礼的正式日期,也正式开始进行准备工作。这场睽违三百年的龙帝与龙妃的婚礼,光是大致说明步骤就已经让吉儿感到心烦意乱头昏脑胀了。而且与其说是婚礼,反而比较像仪式。
龙妃的存在本来只要有龙神拉维承认就可以,然而人类世界却不是那样。正因为是特别的事,所以需要举办特别的婚礼,也就是凡事都要按照礼数进行。因为龙妃有龙神授予同时兼为神器的黄金戒指,无法进行戒指交换仪式,于是衍伸出许多附加活动,随着流传到后世,不明所以的步骤逐渐变多。即使没有记得很清楚,不过看过代代龙妃婚礼的龙神如果那么说,那么肯定没有错。
虽然预计大幅省略许多无法再次复刻的仪式,但还是能肯定无法只穿着礼服就完成婚礼。从丈量正值成长期的婚礼礼服尺寸,到新娘需为新郎准备的手套刺绣等等,不安的要素多如繁星。
然而这件事非做不可,这场婚礼不能失败。
──邻国克雷托斯王国。吉儿的故国现在正准备着史无前例的女王即位之事。自从守护爱与大地的女神克雷托斯以及守护真理与天空的龙神拉维分道扬镳并开始纷争以来,已经过了千年以上。女神盯上龙神的替身,也就是吉儿的丈夫,而那个女神的替身就要成为女王,不可能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至于拉维帝国,皇兄里斯提亚德现在在水上都市贝鲁堡,而皇姐艾琳西雅为了加强国境附近的警备,皆离开了帝都。虽然有搜集情报,但只能等待克雷托斯会如何出招的现状,确实让人惴惴不安。
至少希望能够减少不确定因素,做好应对措施。没错,比方说锻炼因为龙神的魔力过于庞大而导致身心衰弱,听到吉儿提议「我们来练习誓言之吻吧」就从会头上冒出蒸气晕倒的丈夫的呼吸器官与心脏之类的。
「真是的,请你不要再抵抗了,陛下!难道你打算典礼那天直接上场吗?办得到吗?陛下应该没办法吧!」
「我、我办得到啦!靠着气氛和气势……应该可以……」
他在身下反抗的力道很强,但语气却很微弱,不但脸颊红透了,连视线也不停四处游移。那副娇羞的模样宛如被心仪对象给压倒在地的少女。
光看这样的表现,实在很难想像成功的样貌。搞不好可能会让大家看到在祭坛前忸忸怩怩的新郎与在他面前永远闭着眼睛等待亲吻的新娘。
「那样不能叫做办得到!快点闭上眼睛!由我主动,就像打招呼的亲吻,只要习惯就可以了,应该……!」
「那、那和打招呼的亲吻完全不同啊,你冷静点!至少去比较浪漫的地方吧,我想要好好珍惜你呀……!」
「啥?你已经擅自夺走我的吻两次,现在还装什么纯情!反而让人生气!」
「那、那是因为,那时我希望你能够喜欢上我,还有对跟你之间的关系感到不安和着急,所以没有为你着想的余力……是我不好!全部都是我不好!」
「说是你不好是什么意思?别开玩笑了!不要抵抗了,闭上眼睛吧……!」
「等等太奇怪了,这样太奇怪了,救救我拉维!──不要无视我!」
从上方往下压的吉儿与在下方抵抗的哈迪斯之间的距离愈缩愈短时,有某个东西掉落到她头上。趁吉儿的注意力松懈导致力道减弱,哈迪斯动作敏捷地从下方脱身。当她发出「啊」的一声时,已经为时已晚。
「那、那我要,去工作了……因为好不容易找齐了三公开会,可能会开到很晚。午饭已经帮你准备好便当了,我们晚上见喽!」
转眼之间,他已经慌忙地从门口离去。逃跑的速度还是一样快。
吉儿嘟起嘴,肩膀垂落下来。
原以为靠着气势压住他就会有办法完成,真是太困难了。
「陛下真是笨蛋……啊。」
当她手扶着地板准备起身时,摸到了某个东西。信封──是信件。刚才掉落到头上的东西就是它吧。吉儿捡起后,歪了歪头。她眼前墙壁上的架子很矮,要从上面掉下来是不可能的,而两边什么也没有,身后隔了一座很高的架子,两者之间形成通道,只可能是有人很有技巧地跳上去把信从架子上丢下来。
剩下的则是吉儿需要抬高视线,以她的身高难以碰到的,日光照射进来的那扇小窗而已。
是有人特地丢进来的吗?上面并没有寄件人。如果是有人掉的东西,信封外观看起来又像是新的一样干净,没有日照泛黄的痕迹也没有灰尘与污渍,甚至还有完整的封蜡。
她不经意地将信封翻到正面,吃了一惊。
──给亲爱的龙妃殿下
婚礼前不安的因素,毫无疑问地增加了一个。
第一章 龙帝夫妻的宣传战略
脸颊似乎还很烫,叹气时吐出的气息感觉也是灼热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哈迪斯的妻子太可爱害的。
「吉儿真是的,她最近特别积极……」
真希望她能考虑一下自己的心情和立场。刚刚也是,突然就把自己拉到置物间那样闹了一番,就像是要避人耳目偷情一样。光从状况来看,简直毫无廉耻可言,光是回想起来就让人感到害臊不已。
哈迪斯虽然能够理解不干脆的态度会惹吉儿生气……
(但、但但但但是居然要练习接吻这种事。虽然练习很重要啦!)
「啪」的一声,他用双手盖住了脸。
哈迪斯的脑中不断浮现昨晚闭上眼睛静静等着自己的吉儿。
不行,心脏跳得非常厉害,也无法顺利呼吸。连冷汗都冒出来的自己到底可以做些什么?如果伸出手的话──
「我没有自信能踩剎车……!」
「是担心那个啊!」
身为养育者的龙神拉维用尾巴使劲朝后脑杓打下去。声音很响亮,不过四周没有人听得到。
「我说你呀,小姑娘就算到了春天满十二岁,也还是个孩子啊。你要是没有分寸可不行!我还以为你已经长大稍微懂事了。」
「啊,对了,今年一定要庆祝吉儿的生日才行……!」
「听我说话,蠢蛋!不对,不必听了,快想想现在的状况,你正在开会啊!从刚刚开始,就让聚集在这里的人感到很疑惑呀!」
他抬起头。那些出席会议但是无法看见及听见拉维的身影与声音的人们,全都望向坐在最上位的皇帝。
「拉维大人有什么意见吗?」
以不带感情的声音发问的人是坐在细长桌子左侧最里面,也就是距离哈迪斯最近座位,担任宰相的哥哥维赛尔。他身边眼睛细长的壮年男性轻轻笑道:
「这场会议能听到来自神的意见吗?这可真是拥有龙帝的国家的乐趣呢。」
「哎呀,斐亚拉特公承认了龙帝与龙神的存在啊?」
维赛尔立刻语带讽刺问道。不过斐亚拉特公──摩根·德·斐亚拉特温和地回应:
「当然,我打从一开始就承认了。不承认的人是我的堂兄弟啊。」
他的堂兄弟有先帝梅尔奥尼斯与弟弟格奥尔格──刚刚说的应该是指后者。会议室当中有一半左右的人露出惆怅的神情,但他本人倒无所谓的样子。
假皇帝骚动发生的时候,主谋者格奥尔格过世的母亲就是他的伯母,当时斐亚拉特公因为搜索哈迪斯派出私军而被怀疑有背叛之意,然而他却干脆地与格奥尔格做了切割。他说自己是基于想早一刻保护龙帝陛下的使命感才派出搜索队,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能否定他的说法。加上保护了反对格奥尔格出兵并将之追赶到帝城的维赛尔的人,就是这个男人。只要他主张自己保护维赛尔就是忠诚的证据,就无法强力追究他。
「老是说着过去的事情,什么都没办法做吧。」
一位双手抱胸,体格魁梧的男人缓缓插话。
「如果三公聚在一起只是为了互相试探彼此想法,我宁可把时间拿去做训练。当然了,我已经做好用比腕力来决定事情的心理准备。」
看起来像个严肃军人的这个人,就是布鲁诺·德·诺以特拉尔──现今的诺以特拉尔公,同时是皇姐艾琳西雅的伯父。前任诺以特拉尔公在假皇帝骚动时,由于艾琳西雅加入格奥尔格,拘束皇兄里斯提亚德成为间接原因,便对外宣称年事已高,在吉儿与哈迪斯的订婚典礼后,就将位置让给儿子布鲁诺。虽然是坐上三公之位还不到一年的新面孔,但没有畏惧的模样。不过坐在对面的斐亚拉特公并没有藏起嘲弄的姿态。
「真不愧是诺以特拉尔公,积极表达自己意见这点一点都不输给前代。要比腕力吗?」
「暴力能解决大部分的事情呢,摩公。」
「哎唷,那个称呼是学前代的?真让人不愉快呢,我要离开了。」
「那可以当作你不战而败吗,摩公?」
「为什么还继续那样叫!」
「这是亲近的表现。我从前代身上学到要攻略斐亚拉特公的话,使用暴力、放任政策和放着不管,以及使用含有亲近意思的暱称都有效。」
「代代都是头脑简单的笨蛋……!那么对于莱勒萨茨公又会怎么做?」
「暴力,以及直白地说我们没有钱,还有亲密地暱称他为伊公。」
「对于诺以特拉尔公为何至今依然能以龙神拉维末裔的身份与我们并列,我还是感到非常不解……!」
「冷静点,斐亚拉特公。诺以特拉尔公也是。我们三公都是平等地效忠龙帝陛下的臣子。」
有些沙哑但清晰响亮的声音制止争论不休的两人。
声音主人是坐在维赛尔对面,距离哈迪斯最近的三公。伊戈尔·德·莱勒萨茨──里斯提亚德与芙莉达的外祖父,莱勒萨茨公。
假皇帝骚动时,他完全没有行动。在拉迪亚发生战乱时,他迎入了南国王,打探拉迪亚的动向,并且帮了里斯提亚德。
他与表面上展现顺从的斐亚拉特公以及对权力斗争没有兴趣的诺以特拉尔公完全不同,是三公之中最无法得知其心中想法的人物。
而他现在也正以老练的眼神边观察哈迪斯边抚摸下颚。
「在没有龙帝陛下的恩准前离开,即使被误认为有叛逆之心也不能怪别人喔,斐亚拉特公。诺以特拉尔公只是在阻止这种轻率的行为吧?」
「唔嗯,没错!」
「少骗人了!……莱勒萨茨公还是老样子,对龙帝死心踏地的。」
「呵呵呵,因为龙帝在你们年纪轻轻时就登基,便能轻松度日的年轻人们才不明白呢──好了,龙帝陛下,能让我们听听你的意见吗?」
他以如同面对孩子的态度如此询问。哈迪斯有些慌乱地回答:
「拉奇亚山脉的土壤从秋天开始变得很奇怪,造成了莱勒萨茨和诺以特拉尔在山脚下耕种的农作物长得不好。这状况愈靠近国境的地方愈明显,状况严重的甚至从树根开始腐败。」
布鲁诺垂下了双肩。
「诺以特拉尔的葡萄与苹果,收成量只有往年的一半。我家的管家说,举办宴会或祭典中所提供的庆祝用酒,只能用在一开始干杯的时候……是刻不容缓的状况。」
「我赞成管家的做法,诺以特拉尔领对于酒的消耗量太惊人了,对健康不好。」
「另外,抢夺斐亚拉特的果酒──我说错了,是希望能大方地分给我们。」
「请立刻停止使用暴力解决问题!」
「莱勒萨茨的农耕地主要都是平原,受到的打击比较少,但是发生因为树木腐坏引起的沙尘灾害。还有不知是否因为食物短缺,从山上下来的野兽数量比往年要多了数倍。另外还有人目击到龙成群地从拉奇亚山脉飞离的景象,领民之间传着它们是否因为察觉到什么危机而搬家。以上种种事态,龙帝陛下是否知道其中的原因呢?」
三公与会议室中的高官们,眼光全部聚集在哈迪斯身上。躲在他体内的拉维自言自语:
(土壤变奇怪应该是女神搞的鬼,因为拉奇亚山脉的盾牌消失了……)
吉儿在克雷托斯为了与女神的护剑交战,吸收了拉奇亚山脉的魔法之盾。最终,吉儿夺回原本被夺走的龙妃戒指,也就是能够击败女神的龙妃神器的力量,不过用来抵御女神力量的守护结界──魔法之盾则消失了。
「大家都那么传──是不是就是神话里所说的克雷托斯的诅咒。」
「如果真的是那样,看来女神失去了相当多的力量。」
因为土壤退化一事过去曾在拉维全国各地发生。摩根对用鼻子嘲笑的哈迪斯耸了耸肩。
「的确,现阶段灾害范围只到拉奇亚山脉的山腰为止,我们斐亚拉特领并没有灾害发生。」
「话虽如此,没办法保证灾害不会扩散。光是这三百年没有出现龙帝,人们对龙神拉维的信仰已经逐渐减弱,应该会有怀疑龙帝陛下威严的粗鄙之人出现。在这种时候举行婚礼是个愚蠢的计划。」
伊戈尔清楚地说出这样的意见,让他皱起眉头。
「事到如今,你打算反对吗?」
「身为三公,在这状况下我无法赞成。虽然原本在拉奇亚山脉耕作的农作物不多,但并没有到像神话中所说吃不饱的地步。然而我们收到龙在莱卡不受控的报告,控制龙与天剑一样,都关系着龙帝陛下的神威,拉奇亚山脉的作物歉收,不是能放任不管的问题。」
「你只是想说,无法举行婚礼是因为我不符合期待吧。」
「应该多少有些什么关联吧,不是吗?」
毫不拐弯抹角询问的布鲁诺,应该没有恶意。然而意味深长笑着的摩根与眼神往下垂的伊戈尔,对于哈迪斯是否真的具备身为龙帝所需的能力,是否能够对等地与克雷托斯往来,恐怕都抱持怀疑的态度吧。
「很遗憾,我并不信任你们。如果话都说完了,就赶快回去吧。」
哈迪斯没好气地说着,布鲁诺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一个轻快的拍手声阻止这场争论。
「陛下说得没错。在谈话之前,我们首先需要建立信任关系。毕竟发生了很多很多事呢,很多很多……」
「……你经常与对我刀刃相向的对手有牵扯,这句话由你说出口,实在让人很有共鸣呢。」
说真的,没有人离席让他感到相当意外。摩根静静地笑着回答:
「请尽管亲近地叫我摩根就好,陛下。为了解开误会,我先说清楚,我来到这里参加会议,是因为对你的嫉妒。」
哈迪斯显得诧异,摩根稍稍看了他一眼。
「我很崇拜格奥尔格,从小他就走在我的前面,对我而言是一堵高墙呢。只要与他相比,我都相形见绌,应该很多同辈的人能体会吧。当他称帝时,我不否认曾想过若皇帝是他的话我能接受。当他低头请我协助时,我非常兴奋,但因为同时也感到火大,所以没有尽全力协助他。」
当时没派出搜索队的意外理由,让人背脊一凉。
「但是你打碎了他崇高的使命,而且出乎意料地把身为背叛者的他,以拉维皇族身份祭吊,让大家看见你的施舍。没错,施舍。我们的英雄受到了怜悯……」
摩根低着头从喉咙发出细微声响,一脸坦然的人只有旁边的维赛尔与伊戈尔,他正面座位的布鲁诺眼睛一眨一眨的,在下座座位的高官们则隐藏自己的存在感。哈迪斯也想停止会议了。
不过摩根随即恢复平稳的表情,手放在胸前。
「我在那时领悟到了,现在已经不是我的时代,下一个时代就要来了。自己已经成为自己曾拼命骂的那些老人之一了。」
「──所以呢,结论是什么?我不明白你想说的。」
「所以我嫉妒啊,嫉妒你的年轻与不是由我开创的未来。我很骄傲自己相当擅长自我分析,现在的我,简单来说便是令人厌恶的老害虫。这表示会比年轻人拥有更大的影响力与权力,所以要趁现在尽可能取笑明明既年轻又有力量,却对政治或人都无法顺利推动的不成熟皇帝,这件事让我雀跃不已,因此赶了过来。」
那双柔和的眼神中掺杂着极度扭曲的情感。
(咦?意思是因为感到心有不甘,所以决定当老害虫到底吗……?)
对于困惑不已的拉维,他烦躁地回答:「应该是吧。」
摩根的眼神也注视着旁边的哥哥。
「我看好的维赛尔也是,看来决定放弃耍小聪明的手段,打造你的治世。话虽如此,只是进行妨碍又太小孩子气。如果用一种像是在帮忙但其实在找麻烦的方式,让你们心有不甘,再置身事外地观察的话会很有趣吧?只想着要把我排除在外的人,要是低头拜托我合作的话,应该会像格奥尔格那时一样,令人感到兴奋。」
「你真的成功成为讨人厌的老人了。」
哈迪斯在内心全力赞同哥哥丢出的那句话。可能看穿了年轻人的焦躁,摩根维笑着回答: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可以信任我没关系的。」
「哪一点让人能信任了,说真的,听了都傻眼。」
直白说出想法的布鲁诺,让人感到可靠。
「哎呀,那么刚成为诺以特拉尔公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和龙帝比腕力会输,应该会吧!」
「真不该问的,是我太傻。」
「大家都要我什么话也不用说坐着就好呢。最重要的是,龙帝对我背叛的侄女有不予问罪的恩惠。」
艾琳西雅曾短暂成为格奥尔格的友军一事原本刻意模糊带过了,他却明白地在这里承认,哈迪斯的视线不禁看向远方。挑衅的摩根也一脸惊讶。
「你真的该闭上嘴坐着就好呢。」
「唔嗯!」
「──我呢……」
一个平静但是通透的声音让周围安静了下来。伊戈尔用严肃语气继续说道:
「里斯提亚德殿下──我孙子说,与龙帝敌对而造成国家分裂的三公就只是祸害,如果还有身为莱勒萨茨公的自尊,应该立刻前往龙帝身边才对,他那样说了我一顿。哎呀,时间过得真快,他已经长大了──明明是个没和克雷托斯交手过的小毛头。」
伊戈尔嘴角的皱纹扭曲成自嘲的形状,眼神有力地低声笑着。
虽然没有摩根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但却有种压力。并非来自魔力,而是经历了一个时代的生存者产生的经验。他在大约二十五年前,对考虑与克雷托斯王国缔结和平的先帝梅尔奥尼斯发怒,并统领三公攻入克雷托斯王都。
「在听说陛下将贝鲁堡交给里斯提亚德殿下后,我认为差不多该是赶过来的时候了。难道你认为我是现在才换了立场吗?」
「实际上是如此吧?」
「天真。」
伊戈尔的手杖「咚」的一声敲向地板,眼光锐利地嘲笑道:
「太天真了,小伙子。难道你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你有了现在吗?是你的选择。拉拢里斯提亚德成为友方、原谅艾琳西雅、说服了维赛尔,因此串联到往后。这就是人脉,就是政治啊,一昧排除不理解自己的人,应该是非常容易的,不过那么做不会有任何事物延续到未来。不要靠着神的威严蒙蔽世人的眼睛。」
这些话确实有理。哈迪斯用手撑着脸颊,身体靠在椅背上,伊戈尔看着他的眼神放松下来。
「我说了太僭越的话了。请当作是我这老人家说了玩笑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带过吧。」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虽然承认我是龙帝,但不知道我是否适合当皇帝,所以之前都静观其变,不过因为皇姐和皇兄他们的请托,才不甘不愿又事不关己地过来这里。那也表示你们有自觉到目前为止,自己并没有成为我的助力。」
布鲁诺面有难色,摩根的嘴角则上扬。
哈迪斯重新交叉双腿并抬起下巴笑道:
「如果想要取得我的信任,就努力动起来,不要被时代给追过去了。」
「那么请你回答我们,龙帝陛下。拉奇亚山脉的作物歉收的灾情蔓延,是女神搞的鬼吗?」
对几乎已经确信的伊戈尔的提问,哈迪斯随意地点头。
「应该是吧。不过既然范围没有比现在更扩散,表示女神没有剩下太多力量。」
「原来如此,暂时能安心──虽然很想那么说,但最早发现作物歉收的是克雷托斯那一方,并且来向我们提出支援呢。听说要用以往的半价让我们采买食物,那是假装好心并煽动卖国的行为,可能不久后也会派遣使者过来。」
「居然有这种事,原来那有那种含意啊……!因为那么好心的提议感觉不太妙,所以我拒绝了,还让我于心不忍呢。」
「首先三公当中先跳过诺以特拉尔公,由其余二公开始决议吧?」
「我们要拒绝支援很容易,但是会出现因为感到不安而向克雷托斯寻求帮助的人吧。结果只会让崇拜女神仁慈而向克雷托斯靠拢的笨蛋变多。另一方面,就算说是女神搞的鬼,但对手提议支援我们,所以并没有说服力。现在的灾害只有像温水煮青蛙但又煮不死的程度,龙帝陛下拒绝支援只会招来不满,这是非常容易动摇国家的策略。这种作风不是南国王的策略呢,看来新女王身边有个优秀的军师。」
伊戈尔流畅地推理,摩根在一边等了很久后补充:
「女王的军师是个叫做劳伦斯·马顿的少年,才十六岁左右。真令人羡慕呢,年纪轻轻又聪明,又是女王的左右手,不禁让人嫉妒。」
「不知道他的腕力强不强?」
「谁知道呢。对了对了,他本人几乎没什么魔力,原本服侍的主人是王太子杰拉尔德。听说还有个漂亮又温柔的姐姐,姐弟感情也很好。为了就算哪天我死了大家也会记住我,这个整理事情的方式考试会考喔。」
「无论如何,作物歉收的状况已经发生,时光没办法倒流。那么至少为了不让龙帝陛下的威严继续受损,需要趁早将陛下的弱点给消除。」
意味深长的视线投过来,哈迪斯冷冷地反问:
「你们认为龙妃是我的弱点?所以才打算反对婚礼吗?」
「你明白的话一切就好谈了──不,等等,请不要瞪着我这种孱弱的老人家啊。她是你最宠爱的妃子,但执意举办婚礼真的就是最好的方法吗?可别说你不知道街头巷尾是怎么谣传的。」
对于伊戈尔的挑衅,摩根故意以责难的语调说道:
「你的说法带有恶意啊,莱勒萨茨公。十一岁的能力拙劣是当然的,只要我们相信她还有许多成长空间就可以了。」
「她明明是龙妃,却还没有自己的骑龙啊。」
摆明找麻烦的摩根也就算了,布鲁诺的指责狠狠地戳到了痛处。
(龙不是觉得小姑娘太强而感到害怕,就是觉得会需要跟她拼胜负啊──)
(少啰嗦,都是你没有把龙管束好害的。)
拉维一副悠闲的模样,真想抓起它的尾巴狠狠甩一顿。
吉儿与龙的关系并非水火不容,身为龙王的罗紧紧黏在吉儿身边,也有自愿从莱卡接送她到帝都的红龙,只不过红龙因为想成为吉儿的龙挑起决斗却失败,去进行武者修行了。不知道它是否变强后真的会回来。不过想了许多名字等着它的吉儿,看起来令人感到怜爱又可爱。
「骑龙这些只是小问题。她仗着龙帝的宠爱任性妄为,既无法处理公务也帮不上忙。有人说她是外貌变成小女孩的魔女,或可能会使用魔法操控帝国军,这些应该都还算是比较好的评价。我认为当中最有趣的是她会将粮食仓库吃得一干二净,成长到无法从房间门走出的大小,被命名为暴食龙妃,真是帅气呢。」
就算是哈迪斯,这下脸颊也快要抽筋了,但还是反驳道:
「……她有在拉迪亚与莱卡的功绩。」
「要不要把拉维帝国的人口比例分布图给你看看呢?」
他明白笑咪咪的摩根的意思。拉迪亚因为是龙妃领,地方特殊,无法持续进行正规的统治,对莱勒萨茨与诺以特拉尔而言只是个有通道功能的乡下地方。至于莱卡大公国,对拉维帝国而言只是个附属国,不明白为何要拯救那个地方,这可能才是拉维帝国国民的真心话。
最重要的是,吉儿至今尚未公开在帝都拉尔鲁姆的居民们面前露面。把身为支撑拉维帝国主力的人们摆在后面,先去讨好偏僻地区的民心──会被那么认为也不奇怪。
「因为龙妃殿下独占了龙帝陛下,现在无法有人接管后宫啊。」
伊戈尔看起来很开心似的提出了其他问题,摩根「砰」拍了一下手。
「那么,就让陛下迎娶几名皇妃吧。这样就能解决龙妃殿下身上的负担。」
「你们打算安插自家的女孩进来吗?少作梦了。」
摩根一惊之后有些退缩。
「不然得让龙妃殿下想办法管理后宫,否则无法让人心服口服。那里是拉维大国的暗处,只要稍有刺激就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
「对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子而言,那个责任是不是太过重大了?更重要的是,龙妃与皇妃不同,守护龙帝才是她的使命。」
布鲁诺应该是基于善意才说了这番话,但似乎让另外两位深得我心般夸张地彼此点头同意。
「的确,诺以特拉尔公说得非常正确。龙妃是龙帝的盾牌,考虑到她的使命,并不需要在意人民的评论与臣子的信任。不要管那些无聊的传闻了,就这么办吧。」
「也就是说,婚礼这些事不过只是个审查,都是形式上的仪式而已。真不愧是龙帝陛下,我这个老糊涂的脑袋,没有想到那个层面,还误以为陛下真心打算只宠爱龙妃殿下一个人呢。哎呀呀,一把年纪了思虑还那么不成熟,真令人羞愧。」
「──你们想让吉儿做什么?」
哈迪斯沉着声音,像是低喃般问道。受到挑衅令人感到火大,但他明白吉儿的未来不会是三公说了算。三公笑咪咪地回答:
「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幸好有龙妃殿下在拉奇亚山脉制造了魔法之盾,并且击退女神对作物歉收的诅咒的有名传说。这样如何,是不是能让龙妃殿下重现这个传说呢?」
「要她在拉奇亚山脉做出魔法之盾给你们看的意思?」
「不不不,无法靠眼睛见证的功绩对现在并没有帮助,不过,当初那个盾牌完成的时候,第一代龙妃自己举行了祝福祭典,也就是现在的龙之花冠祭。」
龙之花冠祭是早春时于帝都举行的祭典。规模虽然不大,不过是第一代龙妃创始的祭典,历史悠久也受到欢迎。龙帝在初次见到龙妃时送了花冠的轶闻,也让男性送花冠给未婚女孩的习俗深植于民间。人们相信收到花冠的女孩会受到龙神庇佑并且能获得幸福,祭典当天会有各式各样设计的花朵与花冠在各处贩卖。因为能赚钱,即使在没有龙妃的时期,后宫皇妃也会代理举行祭典,持续到现在。
「按照往例的话,大约一个月后就是举办的时期,怎么样呢?要不要让龙妃殿下主办今年的龙之花冠祭呢?」
在哈迪斯回答之前,摩根回应:
「我赞成莱勒萨茨公的提议,去年因为假皇帝骚动没有举办,而且也是个适合让相隔三百年才出现的龙妃露面的活动吧。同时也是能让龙妃殿下对后宫展现威严的机会,还能够成为婚礼的预演。」
「说到祭典就会有酒。好,我也赞成。」
「当然,若能再次完成魔法之盾当然很好,不过还是希望能够有看得见的成果,毕竟我们只是看不见龙神的普通人而已。」
伊戈尔在从喉咙发出干笑后,将视线转向哈迪斯。
「如果真能亲眼见证新的传说产生,到那个时候,我们三公将会成为龙帝陛下与龙妃殿下的助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伊戈尔站起身后,摩根与布鲁诺也接着站了起来。
然后他们一齐单膝跪下,低下了头。
「敬请引领我们,龙帝陛下。」
听着毫无畏惧的说词,他不禁笑了。看来他们并不是空有三公之名。
三公是龙神拉维当初降生于世时,最早宣誓效忠并将女儿嫁给它的人的后代,与拉维皇族一样,是龙神拉维的直系后代,差别在于是否出现第二代的龙帝。
对拉维皇帝而言,是否能成功统领三公是最大的障碍。距今二十多年前的战争正是最好的例子。听说先帝因为三公擅自攻打克雷托斯,在那之后实权也被夺走了。三百年间都没有龙帝出现的影响相当大,至少先帝便因此被认为不具备与克雷托斯交手的资质。
连身为龙帝的哈迪斯也得受到试探,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哈迪斯打算与克雷托斯缔结和平关系。
(拉维,怎么样?有方法能再做出一次盾牌吗?)
(应该很困难啊……我也失去了不少力量。龙妃们的力量被女神夺走后还能留下那个盾牌已经是奇迹了……还要让肉眼可以看见,更不可能了。)
不过人类有所期待,因为哈迪斯是龙帝。
「还要看龙妃殿下的意思,这不是现在立刻能获得结论的事情吧?」
「新的传说吗?看来是会是很有意思的一场戏。好吧,就答应你们。」
哈迪斯打断正准备把话题带过的维赛尔后,站了起来。
受到试探令人感到不快,但是确实有其道理。既然人们看不见寄宿在自己体内的龙神拉维,展示它的神威就是自己的工作了。
「就来举办睽违三百年,由龙妃主办的花冠祭──老害虫们就好好留意,别错过自己所剩不多的出场机会。」
绝对不会让人们因为看不见养育自己的亲人就当作它不存在。
看着傲视的龙帝,以身为龙神后代自傲的人们满意地笑了。
看着摊在桌上的信纸,娜塔莉首先开口:
「这确实是情书呢……」
接着,微微红着脸颊的芙莉达也忸怩地说道:
「……因为吉儿姐姐很帅气啊……真好啊,太棒了……」
卡米拉在三个人围着的桌子后方接着说:
「这种令人心跳不已的发展也让我好兴奋。但是已经要结婚的事还没有公开吗?」
有如确认一般向担任护卫守在门口的齐克如此问道,只见他一脸麻烦地回答:
「还没有公开。现在不是正在和三公讨论这件事吗?要经过很多流程吧。」
吉儿面无表情地迅速将眼神挪到旁边。
「算是已经开始做准备了……像是刺绣还有刺绣或是刺绣……」
最后,房间主人的鲁提亚喊道:
「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间聊这种话题啊!」
「抱歉,鲁提亚。现在是罗的午睡时间,要让大家要聚在一起又不会奇怪的地方,我只想得到这里。」
现在正在吉儿房间把玩偶的哈迪斯熊当作枕头与军鸡苏堤一起睡觉的黑龙,是头有着金色大眼与大屁股,还不会飞的幼龙,同时也是龙王。它与龙神拉维及龙帝哈迪斯可以不透过言语就心意相通,也就是说,若谈话被罗听到,哈迪斯就会全盘知道。
「你也知道吧,这件事要是被陛下发现会有多麻烦……!」
「我、我当然,是知道啦……但是偏偏选在我的房间……」
「你是因为看到吉儿收到情书心里不舒服吧。因为你只有嘴巴厉害。」
全身红透的鲁提亚瞪着娜塔莉。娜塔莉夸张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哎呀对不起,我说溜嘴了。不过,只把新弟弟排除在外未免太可怜了对吧?你要感谢大家对你的体贴。」
「真是鸡婆,快给我出去娜塔莉!」
「要叫我姐姐啦,臭小鬼!」
「少啰嗦,谁要那样叫你,丑八怪!」
「你说什么?」
针锋相对火花四射的娜塔莉与鲁提亚,看起来已经是对好姐弟了。
位于帝城深处的拉维皇族──哈迪斯手足们所居住的宫殿,已经变得相当热闹。由于鲁提亚的房间就安排在娜塔莉与芙莉达居住的宫殿,大家聚在一起的机会也增加了。
一开始对于细致装饰的家具与宽敞的房间感到不适应的鲁提亚,也因为娜塔莉与芙莉达经常强硬地带物品过来,似乎逐渐习惯了。而鲁提亚原本似乎是个不太保留物品的人,对没有东西可以摆设感到困扰,现在一部分的空间摆上娜塔莉带来的茶具,单调的窗边与沙发也由芙莉达准备的花朵及装了香包的抱枕做装饰,逐渐有了生活的痕迹。
「等等,鲁提亚,放在这里的点心不见了耶,难道你吃掉了?真不敢相信,太差劲了。」
「我吃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有什么问题?不想被吃掉就不要拿过来。」
「宫里对皇妹的监视很严格啊,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我还以为藏在这里,女仆就不会找到了的说……!」
「鲁提亚哥哥……芙莉达的糖果,你可以吃没关系喔……」
「那你可以去打开那里的饼干罐,我们交换。」
「我说你啊,为什么对芙莉达的态度明显跟我不一样呀?」
「那是因为平时的表现。对了,吉儿老师……」
吉儿「咦?」了一声的同时,所有人都看向她。
正当她一边看着感叹他们的好感情时,因为手上空空的而开始吃的饼干小山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了。盘子旁边有个盖子已经打开的饼干罐。
「对不起,这是鲁提亚的吗?因为摆在盘子上,又非常好吃就忍不住……!」
鲁提亚随意地对慌张的吉儿摇了摇手。
「没关系啦,我摆在盘子上时就知道会这样了……再拜托诺因就能拿到了。」
「诺因?你有和诺因碰面吗?」
鲁提亚明显露出自己搞砸了的表情。
诺因现在暂时在帝都的士官学校留学,不但是鲁提亚的同乡,也是他的同学,虽然鲁提亚否认这件事,但两人是好对手也是好朋友。然而鲁提亚身为拉维皇族的同时,也是莱卡大公国的人质,想离开帝城是需要许可的。因为需要护卫同行,会是相当劳师动众的事,这点吉儿应该也有所耳闻。
往卡米拉与齐克的方向瞥了一眼,他们都摇了头。既然两人都没有听说他离开的事就表示──是偷溜出去的吧。
鲁提亚是个惊人的问题儿童,非常擅长欺瞒大人们。原本是老师的吉儿也明白他能甩开帝城的监视是理所当然的。
鲁提亚因窘困而紧紧抿着嘴唇,吉儿将手伸到他的头上。
「我会帮你保密。芙莉达殿下和娜塔莉殿下也请帮忙守住这个秘密。」
芙莉达眼睛发亮地积极点头,娜塔莉则感到兴趣缺缺。齐克与卡米拉身为龙妃骑士,应该也收到吉儿这个命令吧。
鲁提亚将视线往上看着轻轻抚摸自己的头的吉儿。
「……可以吗?」
「当然。这对我的学生而言只是小事一桩吧,不过你得清楚分辨不可以跨越的界线,也不能做危险的事──虽然我也没资格说你。」
她用食指「啪」的一声弹了他的额头笑道。鲁提亚鼓起涨红的脸颊,接着突然探起身。
「那么……既然这样,老师也一起去吧?」
「我?」
「诺因还有在帝都的其他人也很想见见你!我可以带路,所以可以一起……」
「那么让陛下也一起去看看吧!」
「咦?」鲁提亚发出像是空气被抽出的声音,吉儿笑道:
「就利用采买时溜出去的时候如何?啊,要保密喔。我和陛下经常溜出去,要是被维赛尔殿下知道他会很啰嗦的。」
「啊……嗯……」
「也是让你和陛下慢慢聊天的好机会──我想起来了,信件!」
吉儿忽然回过神。现在不是为未来的小叔有所成长而感慨的时候了。
「鲁提亚,你说这该怎么办才──」
「谁知道。」
他反射性地冷淡丢出的回应,让吉儿愣住了。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呢?然而鲁提亚已经跑到远远的窗边沙发上,转过头坐在那里。
娜塔莉拿出新的点心来靠着鲁提亚,轻轻笑道:
「让我来鼓励你吧?」
「别烦我,你不如担心自己的事──!」
怒吼着回应的鲁提亚嘴里,被不知何时靠过来的芙莉达塞入一颗糖。
「鲁提亚哥哥,好吃吗?」
一阵震惊困惑后,鲁提亚有些忿忿不平地点点头。芙莉达甜甜地笑了,然后回过身,也对吉儿递出糖果,并对她说了「啊~」,吉儿便张开嘴让她把糖放入嘴里。看来是帮忙居中调解。
娜塔莉耸耸肩,在吉儿面前摆上倒好茶的茶杯。
「那么,知道寄件人是谁吗?」
「不,完全不知道……我在捡起后看过四周,并没有任何人。」
「可以,看看,内容吗……?」
当芙莉达准备伸出手时,娜塔莉咻地将信纸拿走。
「文章和拼写都非常完美,只不过用字遣词比较老派……字也写得很漂亮呢,看起来是上流阶级的人所写的不会错。只不过看起来也像女人的笔迹呢……」
「信封上有很香的味道,说不定和女性有关。」
「难道是对受龙帝陛下宠爱于一身的龙妃找麻烦吗?」
卡米拉不知为何看起来很期待地呵呵笑着。吉儿摇摇头。
「也有人是认真的,所以不能立刻断定。」
「吉儿你还真冷静呢……难道你有被同性告白过吗?」
「有呀。」
在军神大小姐时代。看到吉儿干脆点头,不知为何男性阵营无言以对,鲁提亚抱着头。
「不会吧,连女生也有啊……」
「有什么好吃惊的呀,鲁提亚。吉儿的话很有这个可能吧。我可以把内容念出来吗?」
吉儿点了头,娜塔莉便重新拿好信纸。
「──亲爱的龙妃殿下,我如今正深陷于对你的恋爱之中,迷失了方向。请帮助我,助我自苦痛中解脱。我将在龙葬花园中,永远等待你。」
「哇,真恶心……」
内容是相当诗意的文章,但鲁提亚给予辛辣的评价。
重新听过文章内容,吉儿环视了四周。
「我想要去龙葬花园──」
「当然不行啊!」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对的人是鲁提亚。不过不知是否因为言词太过强烈感到不好意思,看见瞪大眼睛的吉儿后慌忙摇着手。
「啊,毕竟不知道对方是谁,吉儿老师虽然很强,但还是太危险了吧。再说了,要怎么回复也已经……确定,反正……」
「对呀对呀,就是说嘛!」
卡米拉特地靠到音量变小的鲁提亚身边抱住他的肩膀,不知为何很开朗地补充道:
「这种时候就是我们龙妃骑士上场的时候了,对吧,熊男?」
「这……不必特地过去吧?我们去帮忙传话拒绝就好了。」
吉儿沉思起来,被鲁提亚推开的卡米拉苦笑着对她建议:
「听我说,吉儿。你好奇想知道对方是谁,还有想诚实回应的心情我都懂喔!但是不可以呀,因为你是龙妃,得坚决的……」
「不,不管好奇还是诚实都无所谓。」
「无所谓吗?」
「因为对方是陛下的敌人吧,我想早点解决掉。」
这个极端的结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吉儿确认似的开口:
「现在克雷托斯的动静很可疑,要让身为龙妃的我远离陛下的人,不管出于甚么理由都是敌人。无论对方是男是女,结论都一样,而且如果是女性,反而要更加警戒,因为女神能够附身在十四岁以上的女性身上。」
龙妃为了阻挡女神所设下的结界,拉奇亚山脉的魔法之盾已经消失。若女王即位的事是真的,那么现在容器应该很忙碌,而爱的女神则自负地抢先对吉儿发动正面交锋,不过这一切全都只是直觉。
需要将对方有可能不顾一切袭来这件事放在心上。
卡米拉坐在鲁提亚旁边,也交叉起双脚思考起来。
「……说得也是……即使本人没有那个意思也是,确实如此。」
「不然先去花园进行监视,揭穿寄件人的身份呢?」
「不可以喔。」
娜塔莉轻轻将信纸放回桌上 。
「我也认为这封情书是个陷阱呢。至于理由有非常多,首先是这个文章很奇怪吧。」
「咦?文章……奇怪吗?」
「因为是以与吉儿老师交往的前提所写的吗?」
仍然看向一边的鲁提亚插话。「没错」娜塔莉加以附和。
「还有其他的。就是地点,龙葬花园。」
「我也想问那个,那是哪里呢?卡米拉他们也说不知道在哪里。」
「是位于后宫的龙妃宫殿里的花园喔。已经放置三百年,完全荒废了呢。再加上那里有其他含意──是偷情幽会地点的暗号。」
突然之间让人不知如何反应。鲁提亚明显皱起了脸,虽然不知让芙莉达听到这些好不好,但娜塔莉的表情看似无所谓。
「那里好像是埋葬龙,也是含有真理灭亡之地这种比喻的地方。原本只是作为吊唁与龙妃一起作战的龙的花园,但现在因为没有人管理而完全荒废,变成有人密会时使用的地点,现在反而是后者的意思比较为人所知。」
「……那里是,一整年都会开着,白色花朵的花园……明明,很漂亮的……」
娜塔莉与芙莉达现在已经将住所从后宫搬出来,不过她们小时候都与皇妃的母亲一起住在后宫,所以才会知道吧。
「不管对方是谁会来,已经订婚的人去龙葬花园这件事本身并不好呢。能够进出后宫的人很有限,再说基本上禁止男人进入,都需要事前取得许可。」
「那就表示齐克与卡米拉无法进去喽。我一个人也不会有问题的。」
「都说了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那里是后宫呢,得好好准备进去的原因和办理手续,不然不知道会被抓到什么把柄呀。」
「不过我是龙妃,只是进去而已──」
「……我认为,会有人,死掉。」
芙莉达说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话,使大家僵在原地。芙莉达一根根弯下手指继续说道:
「……吉儿姐姐,去了花园,和进入后宫的男人,见面……隔天,会被变成是去偷情……」
「那种事情,只要把去花园的人抓起来,就不会被乱传了吧。」
齐克说得很随性,娜塔莉淡然回答:
「那个人很快就会变成尸体的。甚至还可能在告发自己与龙妃偷情的事迹后自杀呢。接着就会变成是龙妃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毫不犹豫地杀人喔。」
「真可怕……」
随着鲁提亚的喃喃自语,吉儿的身子也抖了一下。
「哈迪斯哥哥虽然相信吉儿,但对外的风评确实会变差。那么一来,就会需要找能够符合人民期望的贞洁妃子……最常见的目的应该就是这个了。」
「也可能有其他目的吗?后、后宫突然之间变得非常活跃呢……」
「当然会有所行动呀。现在三公都来到帝都了吧?三公打算正式将哈迪斯哥哥视为皇帝呢。但是现在后宫中都是先帝的妃子们,即使站在哈迪斯哥哥或是你这边,也没有任何好处。不过因为里斯提亚德哥哥顺服于哈迪斯哥哥,只有他的母亲大人──第八皇妃可能会判断这么做有好处而站在你们这边。」
既然是里斯提亚德的母亲,也就是芙莉达的母亲。她稍微看过去,芙莉达向她点点头。
「母亲大人她……应该,没问题……虽然会很辛苦……」
「总之,就算没让她成为友方,也不要在后宫与她为敌比较好喔。」
「相、相当谨慎呢……」
她并没有想树敌,不过要警戒什么还是没有半点头绪。娜塔莉看似犹豫不决地开口:
「……其实,父亲大人在后宫里呢。」
「娜塔莉殿下的父亲大人……是指先帝吗?」
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娜塔莉慎重地点了头。
「对,他在让位后身体经常出毛病……听说好像有想让他去三公那里,但应该还有政情的问题。维赛尔哥哥则说那样正好,就把他和皇妃们一起送进后宫了。在后宫的话,还有很多充满梦想在照顾他的人。」
「充满梦想……?」
「就是重新再当皇帝的梦想吧,真是愚蠢。」
鲁提亚没好气地说道。即使对他而言先帝是亲生父亲,不过他还在襁褓时,就与母亲一起前往莱卡,关系应该与外人无异。
「可是,先帝是自己让位的吧……?」
「对呀。现在他没有离开后宫,也不知道他在后宫的哪里。我也好多年没见过他了,能见到他的好像只有第一皇妃而已。甚至在假皇帝骚动时,他也没有任何动静。他和三公的关系很差,也没握有什么权力──即使如此,他也还是先帝啊。」
不知是否怜悯父亲,娜塔莉稍微停顿后,手搭在胸口上。
「……有一件事,我想我们需要以此自我警惕。皇族的人很难主动放弃自己的身份,那是当然的啊,平时穿着这么好的洋装过日子,就是要在国家灭亡的时候负起责任──身为龙帝的人,更是如此。」
娜塔莉往下看着自己的打扮苦笑。
「人民会在危难时逃跑,甚至能够效忠不同的君主。虽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他们还有只要认为龙帝不好就选择舍弃,改为服从女王的路可以走。」
每个位阶都有各自的辛苦之处,吉儿明白娜塔莉想要表达的事情。
「意思是支持陛下的人要是不多,一切就会有困难吧。」
「对,哈迪斯哥哥无法不当龙帝。若以玩黑白棋占领阵地做为比喻,哥哥是直到最后都绝对无法改变颜色的人啊。」
娜塔莉将信放到桌上。
「要你去龙葬花园,可能是来自后宫的挑衅。我认为在没有找到齐全的情报前,不要做任何举动比较好。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去,就跟我或芙莉达……或是苏菲亚小姐一起行动。她之前能够以哈迪斯哥哥的茶友身份存活下来,代表是个可靠的人呢。对吧,芙莉达。」
扬起单侧眉毛的芙莉达特地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后,这才静静开口:
「……如果是以我的家庭教师身份介绍她,就没有问题。我会转达给母亲大人。」
她的声音听起来既冷淡又压抑着情感。卡米拉跑来对吉儿讲悄悄话。
「芙莉达殿下好像只对苏菲亚小姐很严苛?」
「总而言之,请不要带着男人突袭后宫。」
听到娜塔莉说得斩钉截铁,卡米拉举起双手后退。
「哇喔,完全否定我们的存在。」
「如果想以光荣性的猝死名义拖累龙妃殿下,我不会阻止你们。」
听到带有那么具体死亡方式的威胁,卡米拉像是表示投降般耸了耸肩膀表示同意。齐克也带着奇妙的表情点头。
吉儿深呼吸后将信纸放回信封,递给卡米拉。
「帮我保管,不然被陛下发现会很麻烦。」
「交给我吧,如果以后还有送来的话就由我收着。」
卡米拉用中指与食指夹住信,并眨了一只眼说道。齐克双手抱胸。
「找到那个人的话,就告诉对方还没有交给队长来蒙混过去吧。」
「哎呀,没想到熊男会有这么好的提议呢,那就确定方针──」
「吉儿!」
「「「哇────────────!」」」
没发出任何声响便突然把门完全打开现身的哈迪斯,让吉儿他们全都大叫出声。
卡米拉惊慌之下弄掉的信件,被齐克迅速抓住塞入怀中。娜塔莉想也没想就站到吉儿前面,芙莉达则因为把红茶打翻在桌上慌乱不已。
当中只有鲁提亚还很冷静,把抱枕丢了出去。
「干嘛不敲门就闯进我房间啊,笨蛋哥哥!」
「就就就就是说啊陛下,陛──下?」
哈迪斯旁若无人地笔直朝自己走来,下一秒立刻双膝跪在坐在椅子上的吉儿脚边,不发一语地抱住她。
「我们现在立刻私奔吧。」
「咦?」
「如果你喜欢我的话,就私奔吧!」
他抬起头,用湿润的双眼倾诉。「啊~」吉儿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没有发现信件的事。
「发生了讨人厌的事了吧?但是陛下,总是逃跑并不能解决问题喔。」
「不要说大道理了啦,重要的是你到底是喜不喜欢我呀!」
「是是是,喜欢啊。」
「语气太随便了!要更正式!要怀着真诚心意说出来!」
「我都说喜欢了,一直问好缠人。」
「不要用嫌麻烦的语气开口!」
他把脸埋在吉儿的膝上,流着泪哀叹。吉儿将指尖伸入滑顺的黑发中抚摸他的头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不告诉我的话我不会知道啊,陛下。」
「哎呀,龙妃殿下,你居然在这种地方。」
一个人影从哈迪斯敞开没关的门走了进来。
「大家也全聚在这里,这样说起话来比较快。开心起来吧,大家要开始工作了。」
比起无法从吉儿身上离开的哈迪斯,维赛尔更像是指导者一般宣布:
「决定要举办祭典了,就在一个月后。」
「祭典?现在已经在准备婚礼,还有那种时间吗?」
正与芙莉达一起清理湿漉漉桌面的娜塔莉的手停了下来。
「据说是当作婚礼的事先演习,我都快因为三公的体贴落泪了。要是祭典能够顺利,那么他们就会协助举办婚礼。」
维赛尔面带笑容但眼中没有光彩。这是生气的模样。不过这下也知道哈迪斯赌气的原因,应该是因为婚礼的事受到刁难了吧。
(不过,的确有预想到在这种状况下很难顺利进行……)
除了克雷托斯女王即位的事,还有虽然没有成功,但在莱卡差点就要产生暴动的情势之下,被说现在不是举办婚礼的时候并不奇怪。
「虽然我不清楚详情,但意思是只要能让祭典成功,我们就能结婚吗?」
「没错,所以举办这次祭典的同时也要让龙妃公开露面。」
「我吗?」
哈迪斯抱着吉儿的力道变强了。维赛尔不悦地说道:
「这次他们的目标是你呀,龙妃殿下。真不愧是老害虫,真是盯上了好目标,没有要求做出拉奇亚山脉的魔法之盾倒是万幸,然而真让人不高兴。那么无能的龙妃怎么可能举办祭典啊!」
「真、真没礼貌啊!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不必试也知道!事实摆在眼前!怎么可能做得──」
「非做不可吧,因为我是陛下的妻子。」
哈迪斯的头抖了一下。吉儿慢慢抚摸着他的头并对他说:
「所以我们一起努力吧,陛下。在那之后要私奔也不迟,好吗?」
刚刚才聊到增加盟友的重要性。
不知是否终于认分,哈迪斯抬起了脸。虽然他把下颚靠在吉儿膝上,还是一副窝囊的模样,不过声音倒很冷静。
「……他们希望由你举办龙之花冠祭,那原本是由第一代龙妃开始举办的祭典。」
馈赠花冠给十四岁少女作为长大成人的证据,是克雷托斯王国的习俗,应该是与那种习俗类似的活动。可能是克雷托斯王国与拉维帝国建国时的渊源,有很多乍看之下相似的地方。
「听起来很有趣呢,具体上要做什么呢?」
「要设计花冠来贩卖,还有进行像舞台剧的仪式。以前的龙妃会送用龙之花制成的花冠……啊,龙之花就是指开在龙葬花园的花朵。」
吉儿极力忍住没让身体产生晃动。保持骑士之姿站在墙边的齐克与卡米拉的眼神也不自然地游移,不过哈迪斯背对着他们而没有察觉。
「这也需要后宫的协助,毕竟至今为止都是由后宫主持,而且龙葬花园也在后宫呢。光是要进入后宫就很辛苦了,还要请求她们协助实在很麻烦……」
吉儿尽可能悄悄将视线挪到娜塔莉身上。与芙莉达一起咽下口水看向她的娜塔莉,缓慢摇了摇头。
「咦、咦……原来是,这样啊。」
她看向旁边回答,哈迪斯一把抱起她站了起来。
「你的回答好像很僵硬?中间的停顿也很奇怪。」
「才没有那种事呢!完全!一点也没有!」
「……」
「怎、怎么了吗?难道你想说我有隐瞒什么事吗?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就算我有隐瞒了什么事……也都是为了我最喜欢的陛下!」
「为、为了最喜欢的我……?」
哈迪斯金色的眼瞳睁得大大的,接着脸颊染上粉色,扭动起身子。
「这、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呢……!」
「就、就是呀!」
很好,蒙混过去了。她打算趁势把话题带过去,将拳头往上一挥。
「我明白了,只要举办祭典就可以了吧!请尽~可能放心交给我!我会把摊位上的料理全部都吃得一干二净的!」
「不行啊,那样你的评价只会变得更糟!」
「评价?」
哈迪斯「啊」的一声捂住嘴巴,视线明显飘向别处。当然,她并没有漏看这一点。吉儿并不像丈夫,会被「都是为了你」这种浅薄话语给轻易蒙混过去。
最重要的是,手上没有任何点心的哈迪斯不会有任何胜算。
「吉、吉儿,没事吧?你的心情还是不好吗?换我来吧?」
吉儿用力摇摇头。哈迪斯看起一脸不放心,不断重复探头看着站在厨房踏台上的吉儿后又退回来。然而,吉儿不会让出位置。
她将锅子里刚刚加热好的热牛奶倒入杯中,放在托盘上。
到了夜里,他们会在哈迪斯的房间中喝热牛奶结束一天。这是自从吉儿学会煮热牛奶后,最近才养成的习惯,这个时间连拉维也会体贴地让两人独处。对吉儿而言这是个「像老婆」的重要工作。
虽然在帝都的评价不好,她也不想放弃这个工作。吉儿是哈迪斯的妻子,也是龙帝的妻子。
即使被人说是暴食龙妃也一样。
「好了,陛下……煮好了喔……」
「嗯、嗯,谢谢你……来、来这里坐吧,好吗?」
哈迪斯轻轻拍了铺在暖炉前的长毛绒毯,吉儿静静地坐下来。
「这、这个嘛……我喜欢你,而且认为你很可爱喔。只要看见你津津有味地吃着我煮的料理,就觉得很幸福呢。所以你不要在意。」
「……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被传出那种奇怪的传闻──」
哈迪斯屏气凝神地陪在一旁,吉儿则双手紧握住杯子。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应该把粮食仓库都吃空才对……!」
「居、居然是那么想……」
「本来就是啊!我还没有把帝城的食物吃光过!」
「倒是希望不要有这一天出现啊……啊,好苦!吉、吉儿,你放的不是蜂蜜,而是大量的肉桂喔。」
「……因为我是陛下的妻子,所以做了很多忍耐……」
无论是年纪,或者是克雷托斯出身的立场,她都有自觉这些是成为哈迪斯绊脚石的因素。在社交或礼仪举止方面,她的淑女资质只有勉强通过平均值,甚至可能未达标准,能够引以为傲的只有魔力和力气大而已,与一般「皇妃的印象」完全相反。
正因如此,在帝都时明明已经避免台面上的行动,却还是事与愿违。
若强行举行婚礼,的确会扯哈迪斯的后腿。反对的三公一定会仔细考量哈迪斯在外的风评。维赛尔没有强力反对举办祭典一事,大概就是因为他们的考量也有其道理。
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做呢?在她叹了不知道第几次的气时,脸颊被人戳了戳。
「怎么了?」
「无论别人怎么说,你都是我在世上唯一而且优秀的妻子喔。」
看着因暖炉柔和火焰融化的甜美微笑,几乎都要被吸进去了。不过她立刻回神,接着夸张地吐出一声叹息后转向另一边。
「只有陛下那么说并没有用啊……」
「你的反应未免太冷淡了吧。」
「我也知道,但我不会认输,会让人刮目相看的。」
她爬着移动位置,将杯子放到背后的猫脚小矮桌上,接着取了后宫的设计图回来,在暖炉前的地板上摊开。看着这一连串行动的哈迪斯诧异问道:
「为什么要看设计图……?」
「当然有必要,后宫整体都被围墙包围,完全受到掌控吧。做为出入口的正门,还有后方的后门,不知道是否都有卫士看守……」
「等等,吉儿,为什么要调查那种事?难道你打算要攻进去?」
「我只是要确认每个地方有什么而已啊,我可是能破坏墙壁的。」
「啊,说得也是呢。如果是你的话一个人就能制伏……咦?这是让人安心的地方吗?」
「另外,也有从这里连通的专用通道吧?」
作为皇族居住区域的宫廷,都位于帝城内部。最前方的中央部分,平时是吉儿与哈迪斯居住的宫殿,与位于西北方的拉维皇族──现在是哈迪斯手足们居住的宫殿,以及位于东北方皇妃居住的后宫,都有专用通道相连,位置分布形成倒三角形。
哈迪斯的脸庞倏地出现在吉儿肩上。
「因为必须要有让皇帝前往的通道啊。」
「……你有走过那里吗?」
「没有啊,那里是先帝的后宫耶!我没有去那里的理由吧?」
他说得虽然没错,但那么断然否认似乎有点可疑又有点不可疑。哈迪斯一把抱起半瞇着眼的吉儿,将她背对自己放在腿上搂着。
「龙妃殿下,攻略后宫的作战拟定得如何呢?」
「这个──为了避免情报泄漏,我不能说!」
她的脑中闪过那封信的事,如此回答。要让谁帮忙协调进入后宫一事已经讨论好了。
「咦──连我都不能说?这样我会担心……」
「比起我,更让人担心的是陛下啊。你可不能被三公给抓住弱点,要好好的当一个帅气的皇帝才行。在我工作的期间,不可以又任性闹脾气喔!」
「好──的。」
她现在一点也不相信这个回答。吉儿半信半疑,哈迪斯的手指轻轻夹住她侧边的头发。
「不过你要小心啊,吉儿。」
「那是我要说的……我听说陛下的父亲在后宫里。」
「啊啊……不过我想他什么都没办法做吧。要不然他也不会只是毫无抵抗地把头磕在地板上乞求我饶他一命。」
他谈起父亲的声音很平稳,听起来像是没有带任何感情。
事实上,在龙神拉维的养育下成长的哈迪斯心中,担任父亲角色的可能并不是先帝。况且早已知道两人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但是他期望能与这个人有家人的羁绊,而从边境之地回到帝都。
实在不想再让他更受伤。
「只是太过大意也不好,三公好像有所警戒。你知道吗?二十五年前左右曾与克雷托斯发生战争,那是因为先帝偷偷与克雷托斯──」
「陛下。」
听到吉儿沉静的声调,哈迪斯闭上了嘴。吉儿用双手轻轻握住哈迪斯正好放在她腹部的手。
「我会保护你的,不可以离开我喔。」
在一阵静默后,哈迪斯唐突地放开手。吉儿敏捷地接住哈迪斯弄掉的杯子。才刚说完不要离开却是这副情景。
「……你、你又,若无其事地,说出那种话……!」
逃到皮沙发上的哈迪斯,将脸埋进座位扭动身体。吉儿将两人的杯子并排放在一旁的猫脚小桌上后插腰站立。
「陛下一点都没有习惯呢……我们还是先练习结婚典礼的接吻好了。」
「咦?」
「来吧!」
她相当有气势地伸出双手抵住沙发,将哈迪斯圈入手臂中──转眼间,哈迪斯已经侧身躲过逃开了。刚刚明明以为自己逮住他,动作真是令人惊异的敏捷。
「……」
哈迪斯双手的食指戳啊戳的,喃喃说道:
「现、现在拉维也不在……我、我担心我们现在就做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当她再次采取同样的行动,这次却被他从另一侧躲开。吉儿捕捉些微残影判读他接下来的行动,尝试阻止他。然而哈迪斯却用手抵着座位,一个侧翻越过吉儿的手臂,重新坐到沙发上。
这个男人一旦认真起来,动作那么快啊。她心中产生另一种感到火大的心情。
「……我明白了。」
那张沙发足以坐得下三名成人。她在哈迪斯旁边静静坐下。
「你明白我的想法了?」
「先离开沙发的人就输了,而且要听赢的人所说的话。就这么决定!」
「为什么突然要比这个?」
就在使尽全身力气扑向哈迪斯的瞬间,他却躲开并将自己抱入怀里。
接着哈迪斯抱着吉儿一起站起来。
「好了,两人一起离开所以是平手。这时间你也该回房间就寝了。」
「……强词夺理!我还没有要睡呢!」
「欸……但是明天开始,你应该会变得很忙,还要去后宫问候之类的……」
「就是因为这样啊!因为有很多得确认的事情!还要拟定很多的作战。」
哈迪斯将激动举起拳头的吉儿转向自己重新抱好。
「好好休息也是很重要的。」
「我就算熬夜三天没睡,也有自信能赢过后宫的警备!」
「你果然打算攻入后宫吧……?为了龙之花冠祭可是需要请求后宫的协助……」
「我当然知道!但我实在非常高兴,因为这是第一次从事龙妃的工作呀!」
龙之花冠祭,毫无疑问地是龙妃的官方工作。
她明白目前状况并不能毫无顾忌地欣喜,不过哈迪斯因为身为龙帝而先登上台阶上方的位置,而她似乎终于能够看见那副背影了。
「虽然好像被人说了很多有的没的,但只要这件事成功了,所有人就会认同我是陛下的妻子了。当然还有像农作歉收等等需要担心的事,不过菲莉丝王女要成为女王又怎样,我不会输的!所以陛下也要为我加油喔!」
当她靠近哈迪斯的鼻尖一笑,哈迪斯的双膝彷彿失去力气般跌坐在沙发上,接着从喉咙发出笑声。
「……真的无法赢过你呢。」
「嗯?陛下曾经赢过我吗?」
在各种战况下,她确实有没能胜出的时候,但是有关吵架这件事,至今都是吉儿大获全胜。哈迪斯将笑脸转为正经的表情思索起来。
「……不,等等,那一点等日后再来商议,毕竟那关系到丈夫的威严。」
「你的威严还活着啊……真是顽强呢。」
「别杀了它!总之我已经明白你充满干劲了,但还是得好好休息。」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睡。啊,陛下不睡不行──」
一根食指按在她的唇上,身体随即被重新在沙发上坐好的哈迪斯转为横躺,头就枕在哈迪斯的膝上。是膝枕。
「这样就能够睡着了喔。」
「才不会睡着呢,我才没有那么像小孩子。」
「那么,只要数十秒就可以了,闭上眼睛吧。」
哈迪斯温柔有节奏地拍着吉儿的肩膀。
虽然她觉得这只是徒劳无功,不过只有十秒试试也无妨,于是不甘不愿地闭上眼睛。
「晚安,吉儿。」
明明都说自己不会睡了,吉儿鼓着脸颊开始数数。
(一、二、三……)
「最喜欢你了呢──我的妻子真是可靠。」
啊啊但是,闭上眼睛所听到的哈迪斯的声音实在感到非常舒服──
(六……七……我也,喜欢,陛下──)
突然坐起身的吉儿朦胧地望向四周。
吉儿坐在松软的床上。
时间是闹钟响起前的五分钟。在她身边的是熊玩偶,放在大枕头旁边的篮子中的则是缩成一球的苏堤与露出肚皮的罗,它们身上盖着毛毯睡得正熟。
从窗户的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阳光很刺眼。
「早上了……」
当然了,哈迪斯不在这里。不管怎么看,这里都是吉儿的房间。
「一不小心就……!」
察觉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熟睡,不禁不甘心地咬紧了牙。不必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就那么在膝枕上睡着,然后由哈迪斯把她送回房间吧。虽然说他们的寝室分开,但哈迪斯就像是发过誓般谨守礼仪地将吉儿送回她的房间。
虽然心有不甘,不过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今天起就要进行龙之花冠祭的准备。首先要商请后宫协助,因此安排了前去问候的行程。
爬出被褥后,一边做着伸展运动准备伸手拉开窗帘时,她不禁眨了眨眼。
靠近窗边有一只花瓶。那是自从她被分配到房间后,帝城的仆人们在打扫时总是会顺道为她插上当季花朵的花瓶。
那只花瓶的底下,压着一封信。
脑袋瞬间清醒了。
她小心翼翼不弄倒花瓶,将信给抽出来。预感准确地命中了。
──给亲爱的龙妃殿下
第二封。
开头并无不同,是阐述爱情的诗意文字。然而内容不重要,信件出现在这里才是问题。
写这封信件的人,拥有进出龙妃房间偷渡信件的权力。
吉儿一把将信给揉烂。
第二章 龙妃与皇妃
在后宫的前方,是皇妃用来接见宾客的贵宾室,有位面颊修长的女性蹲低身体并与吉儿平视。她与芙莉达同样看起来柔软的发丝披散在肩膀上。
「我是第八皇妃,叫做菲妮。事情我已经听芙莉达说过了,为了举办龙之花冠祭,会需要人手协助。」
「是的,能够请你协助吗?我听说在没有龙妃的时期,举办龙之花冠祭的工作都是由皇妃们代理。」
吉儿直挺挺地伸长背脊,紧张地询问。那名看不出孩子已经成人,面容令人怜爱的女性沉稳地回答:
「请交给我们吧。对于后宫而言,龙之花冠祭同样也是非常重要的活动。就让我们一起成功举办吧。」
菲妮毫不拖泥带水,当场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都决定了。
松了一口气的吉儿拍拍胸口。看来她因为娜塔莉与芙莉达耳提面命的提醒不要小看后宫而过度警戒了。她也感觉到身为龙妃骑士跟着过来的齐克与卡米拉稍微放松了些。
(幸好看来是个很好的人。)
龙之花冠祭虽然不是会邀请其他国家宾客那类的大规模活动,但仍然会有摊贩罗列,并在帝都内部举办游行,也有由扮演龙帝的人为扮演龙之少女的人戴上花冠这种源自神话的仪式。摊贩的设摊许可、参加游行的圣歌队与舞者们的安排、花冠与服装的准备、各处的警备、沟通协调,各式各样的准备工作,若要全部列出来是族繁不及备载。举办活动所需的知识技能与人脉,都必须有后宫的协助。
更何况这次是相隔三百年真正由龙妃主导的龙之花冠祭,加上前一年没有举办,让所有人更加期待了。听说公告要举办祭典后,摊位的设摊许可申请便蜂拥而至。若是这个活动失败了,龙妃的评价毫无疑问会坠入谷底,那样也意味着会扯哈迪斯的后腿,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吉儿还要处理那个以「亲爱的龙妃殿下」为开头的可疑信件。对方目前只有送来信件,虽然已经要齐克与卡米拉帮忙提高警戒,不过因为祭典的准备使得进出人员增加,要找出送信的人反而变得困难了。信中内容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然而吉儿却会发现信夹在书架之类的地方。今天早上也发现在整理好的摊位清单与帝都内部分布图的资料中混着一张对折的卡片,让吉儿慌忙将它塞入口袋。
她很清楚迟早得处理信件的问题。
──只不过老实说,没想到准备祭典会那么辛苦。
「吉儿呀,我从萨乌斯将军那里拿到游行与会场的警备分配了!」
「放在那边,卡米拉。等齐克回来后再看。」
「请不要乱动,龙妃殿下。」
「对、对不起!」
「龙妃殿下正在更衣中,请大人到外面去。」
不只吉儿,连屏风另一头的卡米拉都被侍女纠正。卡米拉回应「好──」之后立刻出去了,使得吉儿有些后悔没有立刻下达下一个指示,这下可能得等很久。因为没有镜子,她无法看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静静将假缝的洋装穿在她身上的裁缝师与侍女们,是从后宫派来的陌生面孔,吉儿实在没有勇气跟他们说话。
(等一下还要和陛下一起试装,并和捧斗篷下摆的女孩们打照面……花冠的设计也差不多要到了吧。)
龙之花冠祭中,以龙妃为首,皇妃也会各自用自己的名义设计花冠进行贩卖。因为这是三百年前起就有的惯例,吉儿依据菲妮给她看的资料,也制作了试作品。
这场祭典是吉儿前所未见的,要学习和准备的事情不计其数,脑袋简直就要烧了。
「同样是花冠的祭典,却和克雷托斯完全不同呢……」
身边为她着装的气氛似乎僵住了。在眨着眼的吉儿面前摆上一双鞋的人抬起头。那是设计洋装的裁缝师,两人第一次对上视线。
「克雷托斯也有花冠祭吗?」
「啊,是的。那边的祭典和龙妃无关,是为了帮满十四岁的女孩子庆祝成人所举办的。十四岁的女孩子会戴上花冠,并且去接受洗礼。洗礼结束后可以拿到装有葡萄酒和水果的篮子喔。不管是哪个城镇都会烧着营火,祭典会持续到夜晚。那天就算女生和恋人玩到很晚也不会受到指责。话虽如此,祭典的季节是在冬天,要在外面待到早上需要很坚强的意志力呢。」
想起过去十四岁时的经历,便浮现害臊的笑容。那时战争已经爆发,不过因为拉维帝国内部的斗争变得严重而进入休战状态,吉儿得以回国。只是为了能够随时出动,她是在萨威尔家接受洗礼,而不是在王都。
(虽然杰拉尔德大人那时有过来露个脸,但立刻就回去了!)
而且他还说了「是菲莉丝要我过来的」这种没必要说的话。
「呵呵。」裁缝师将手借给暗暗笑着的吉儿穿上鞋后,表情满意地点点头。
「真不愧是爱之国,真是相当自由奔放的祭典呢。」
在还没参透话语的违和感之前,一面镶着金边的大镜子被搬了过来。
「请您看看。」
遭到催促的吉儿将视线移到镜子上。镜子上映照出的自己身穿点缀着大量蕾丝与蝴蝶结的洋装。肩膀上夸张地蓬起,后方的领子形状像是展开的扇子。最重要的是,布料染得湛蓝,让吉儿惊愕的瞳孔都缩成点状。
「天啊。」帮忙着装的侍女露出笑容。
「真是传统典雅又有威严的设计呢。」
「头发应该要盘起来比较适合吧,我会进行调整让发型能够戴上花冠。」
「请、请等一等!这个颜色没有问题吗?」
蓝色是克雷托斯的御用色,一般人无法随意使用。虽然拉维并没有禁止使用这个颜色,只是传闻中没有蓝色的龙,所以应该会回避使用。从龙骑士团的学徒配戴浅蓝色臂章,以及在莱卡为了教训留级生而组成的班级取名为苍龙班看来,实在无法令人感觉到这颜色有好意义。
但是面对吉儿的问题,裁缝师淡淡地回答:
「这里和克雷托斯不同,没有问题的。」
「就、就算如此……款式是不是太古老了?加上穿了斗篷应该会很重……」
这次将由吉儿扮演龙之少女,由哈迪斯担任龙帝角色进行为她戴上花冠的仪式。听说那时候会需要穿斗篷,也因此选定了三名负责捧下摆的人。在洋装的颜色都还没决定前,就已经决定好有关斗篷的事──由此可见,斗篷应该具有绝非能够轻易省略的传统意义。
吉儿现在穿着的洋装不但在肩膀的位置蓬起,后方领子也像孔雀开屏般延展,要穿斗篷明显会很不方便。当然了,如果这设计没错的话倒无所谓……
「我听说这次不需要使用斗篷。」
裁缝师毫不迟疑地回答,让吉儿瞪圆眼睛。
「咦……我、我没听说这件事。请问是谁交代这件事的?」
「是第六皇妃殿下。我是第六皇妃雇用的裁缝师。」
不是菲妮安排的人啊。正当吉儿感到困惑时,耳边传来敲门声。
「老师,我要进去喽……为什么要让骑士待在房外?」
来者是鲁提亚,他出现得正是时候。不过侍女还是开口:
「现在正在更衣中,大人请到外面。」
「咦?现在正在更衣?」
「没、没问题,衣服已经换完了!有什么事吗,鲁提亚?」
鲁提亚是皇弟,侍女也不能随便把他赶出去。为了不让屏风另一头的鲁提亚跑走,吉儿赶快主动现身在他眼前。鲁提亚惊讶地叫了一声。
「不、不要跑出来啦!在、在换衣服──欸?」
「怎、怎么样?这是为了我订制,要在龙之花冠祭穿的洋装。」
大概是察觉吉儿复杂的笑容,原本逃到墙边的鲁提亚眨眨眼,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回答:
「……总之,在正式活动上穿蓝色不好吧……」
「说、说得也是……」
「难道为你订制的就是这件?根本是找麻烦,款式设计也是。是谁下的指示?」
「你、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旁边的人都在听,她急忙转换话题,却看到鲁提亚瞇起眼睛。
「还问什么事……因为老师一直没过去和哈迪斯皇兄试装,我来接你……」
「试装是接下来的事吧?」
鲁提亚先是咋舌,视线斜斜盯着她说道:
「……哈迪斯皇兄的预定行程在一个小时前就开始了喔。」
顿时感到脑中一片空白。
「迟、迟到……?陛、陛下呢?他还在等我吗?」
「因为排了会议,所以去开会了。他让我转告之后再协调时间。」
哈迪斯也很忙碌。吉儿只能点点头。
「我知道了……帮我向陛下道歉。」
给他添麻烦了。吉儿感到低落,鲁提亚压低声音发问:
「……娜塔莉或芙莉达呢?苏菲亚老师也不在吧?」
苏菲亚是吉儿的家庭教师,最近除了芙莉达外,也会指导鲁提亚的礼仪举止。明明是让周围的人听到也无所谓的话题,吉儿却不禁跟着把声音放轻:
「娜塔莉殿下和芙莉达殿下负责确认游行的表演服装和舞者的面试。苏菲亚小姐因为贝鲁侯爵家为了祭典要举行的义卖会有状况,还没有来这里。」
「……全都是故意的吧?试装的时间也是,现在的状况也是。」
她回头一看,鲁提亚严肃的脸庞离自己很近。
「要去叫哈迪斯皇兄吗?」
「陛下现在正在开会吧?」
「只要你叫他,他会立刻赶过来的。反正他现在应该也因为不想工作抱怨个不停。」
「──只是错过了而已,鲁提亚。有先入为主的想法不好。你要好好看着陛下,别让他逃跑了,拜托你了。」
拍拍他的背露出笑容,鲁提亚一脸不悦。
「……反正我很闲,有什么事就叫我啊。」
「龙妃殿下,你在这里吗?听说花冠的试作品完成了……哎呀!」
菲妮探头进房间。鲁提亚狠狠瞪了菲妮一眼,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为此吃了一惊的菲妮转头望过来。
「我打扰到你们了……?」
「不,并没有。那个,请问这件洋装,不行吧?」
菲妮从上到下看过吉儿后,垂下眉毛。
「……是啊。这是在第六皇妃的指示下设计出来的?」
「是,完全按照要求订制。如果有任何要求请告知第六皇妃殿下。」
「我明白了,下去吧。」
裁缝师行过注目礼,收拾工具后退出房间。菲妮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对不起,龙妃殿下。第六皇妃是和诺以特拉尔有交情的人,又仰慕第一皇妃,是个非常直率的人。因为稍微过于耿直……」
「是找我麻烦的意思吗?她认为克雷托斯出身的我不会发现这个问题?」
「不过,使用蓝色也未尝不可。」
吉儿吃了一惊,菲妮笑着说明:
「毕竟这颜色在拉维并没有被禁止使用,而且我认为不隐瞒龙妃殿下是克雷托斯出身,光明正大的展现是很好的。」
这个人其实少根筋吗?吉儿赶紧摇头:
「并不好,大家对我的印象绝对会很差!而且这身衣服和斗篷也不搭。」
「对了对了,负责捧斗篷下摆的三人都辞退这个工作了,因为有恐吓信寄到她们家里。」
听到彷彿在说好消息的语调,让吉儿反应慢了半拍。
「到、到底是谁?犯人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呢……可能犯案的人实在太多了,去调查反而浪费时间。但我认为这次不使用斗篷也可以。一定是龙神的旨意呢。」
绝对不是。然而看到笑咪咪的菲妮,似乎就失去了反驳的意志。
「现在最重要的是花冠的试作品完成了喔。拿过来。」
菲妮叫来侍女们,在刚刚着装时使用的长桌上一一摆上用布包裹起来的物品。
「这就是会用龙妃殿下的名义贩售的花冠呢。」
菲妮亲自将布掀开,便出现带有翠绿色细长叶子的头冠。
「因为你希望是简单又不容易弄坏,价格便宜大家都能够轻松购买,所以运用番薯的藤蔓并穿上叶子制作。为了增加颜色变化,也在其中使用了落叶。」
「……谢、谢谢。不过那个,这样看起来不像花冠……?」
那看起来的确简单坚固又便宜的样子,但是一点都不华丽,倒不如说根本不该成为贩卖的商品。听到吉儿那么问,菲妮烦恼地点点头。
「即使要加上龙之花也不确定现在开了多少花……不过它很坚固,可以展现龙妃殿下的可靠,也是从未有过的新颖设计。不如干脆用果实装饰吧?我记得龙妃殿下很喜欢草莓吧,要不要装饰上去看看?」
「会变得更奇怪吧?……其、其他花冠又是什么样的设计呢?」
「啊,会觉得好奇吧。那么不好意思,先看我的吧。」
菲妮掀开最远端的布,点缀数朵白色小花的可爱花冠就此现身。使用的是常见的白花三叶草,除了白色的花朵以外,还使用果实和酢浆草中的四叶草搭配色彩,更使用和茎相近的深绿色缎带缠绕。
「我用了最常见的设计,真是不好意思。我想着价格要让大家好入手,就这样设计了。」
「不、不会,相当讲究呢……而且还能够调整尺寸……」
「谢谢你的夸奖,但是跟其他皇妃相比显得拙劣不少。你看这是第六皇妃殿下设计的。」
接着展示的是缀有不同大小颜色的花朵,让人惊讶居然有这种设计的巨大花冠。仔细看可以发现勾针编织的材质,而为了不让形状崩塌,做成类似头饰的造型。
「相──相当,漂亮呢。」
「就是啊,应该有其他皇妃殿下的帮忙吧,因为上面点缀的是来自各处的花朵。呵呵,当中也有说自己已经不在第一线而不参加花冠制作的人,第六皇妃真是准备充足呢。」
「……能感觉到这是……后宫的各位团结一致做出的花冠呢……」
「不过最厉害的还是第一皇妃殿下喔,请看这里。」
最后一个就在吉儿的花冠旁,菲妮掀起最后一块布。
即使做了心理准备,还是惊艳得令人深吸一口气。
中心以染成浅粉色的白玫瑰与淡紫色的玫瑰为主,细小的花朵包围在四周,并且以细薄的蕾丝与宽缎带做成装饰花环缠绕,是顶具有品味的花冠。后方打结处装饰着一朵稍大的花,延伸出来的蕾丝上更有细致的刺绣,是让人联想到只有新娘才会使用的蕾丝头纱的美丽花冠。
「这顶花冠的价钱当然相当高,但是戴上它的女孩,应该会让所有人羡慕不已吧。」
「说、说得……也是呢……」
「不过大家会戴的一定是龙妃殿下的花冠呀,因为既便宜又坚固。」
然后也会一边羡慕第一皇妃与其他皇妃们的花冠,一边戴着龙妃的花冠感叹「自己只能戴这种便宜的花冠」吧。
(不妙,绝──对很不妙。)
那样只会让自己从评价不良的龙妃晋升为招来不幸的龙妃。
「如果现在想要更改设计还来得及吗?」
「现在才要改吗?因为人手都调度去制作花冠了,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接下这份工作……以我的人脉实在……」
「无论如何,还请帮忙想想办法!」
「既然如此,要不要去请求龙帝陛下,让三公进行这个工作?」
吉儿眨着眼睛,菲妮始终保持微笑继续说道:
「后宫的人大多都接受来自三公的支援,如果是三公的命令,皇妃也不能忽视不管。如果龙妃殿下感到困扰,龙帝陛下也会听从你的请求吧。」
「那是要让陛下对三公低头的意思吧?」
菲妮的笑容这时终于消失。
虽然不清楚菲妮心里怎么想的,不过事情至此,她也明白对方并非什么沉稳又讨人喜欢的妃子,于是将视线笔直看过去。
「你打算借由帮助我向陛下要求什么吗?想留在后宫?还是希望能送什么人进入后宫吗?我是不会将陛下交出去的,绝对不会。」
回过神来,这发现周围的人都竖耳聆听,显得一片寂静。但是菲妮令人怜爱的咯咯笑声划破了静默。
「我才没有那么了不起的企图呢。儿子和女儿都过得很顺利,如果后宫按照惯例解散的话,我会获得到死之前都足够生活的年金,顶多只会犹豫要搬去哪里住才好罢了。」
听起来有完整的保障,让吉儿稍微吃了一惊。
「原来如此啊,我不太清楚后宫的事情……所以说了没礼貌的话,对不起。」
「没关系喔。我听说在克雷托斯即使是国王也是遵循一夫一妻制吧,不只是妃子,连情妇都不能有。」
「对,王妃只有一个人,其他女性不能拥有任何权利。」
「爱的女神真是专情得可爱……多少让人有些羡慕。」
与以往不同,那句话中意有所指。不过菲妮立刻戴上微笑的面具隐藏起来。
「不知道你是否能理解,不过我只是希望吉儿大人可以成为优秀的龙妃而已喔,所以我个人会协助你。」
「……那个,非常,谢谢你……?」
「你能相信我吗?不然我提议其他解决方案吧──就是拉拢第一皇妃殿下成为友方。」
菲妮轻轻拿起吉儿那顶没有花的头冠,转过身来。
「第一皇妃──是卡珊德拉大人对吗?她是斐亚拉特公的姐姐吧?」
「没有错,她也是现在后宫的主人,对我而言也是像姐姐一样的人,她有恩于我。只要第一皇妃殿下下令要大家帮助龙妃殿下的话,后宫里不会有人不听话。只不过即使有龙帝陛下的命令,也见不到第一皇妃殿下吧。」
「陛下下令也不行?为什么?」
「那个人是皇妃的榜样。因为她是先帝陛下最重要的妻子。」
菲妮看着吉儿头冠的眼神有点感伤。
「──但是,菲妮大人应该有什么办法吧,请你帮忙的回报是什么?」
菲妮轻轻地笑了。
「龙妃殿下与外表不同,实际上成熟很多呢。」
菲妮把花冠戴在吉儿的头上。
「回报就是我刚刚说过的,请你成为优秀的龙妃。」
「当然了,不必别人说我也打算那么做……」
「那么,你应该也能掌握第一皇妃殿下的弱点吧?」
原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对方的语气没有变化。
「既然那么难得,我们当作休息,到后宫散个步吧。」
那绝对不会只是单纯的散步。只是菲妮彷彿不容拒绝,还没等吉儿回答,便已经下令要侍女为吉儿换装了。
刚刚试装的房间是皇妃们接待外人使用的,并不属于后宫的范围。走过沿着绒毯一路铺到尽头的走廊后,便是有喷水池的广场。接着走上围绕在四周的回廊,从另一边进入后,则出现一个圆形的巨大出入口。往上便会看到升起的铁栅栏,到了晚上可能会放下来。当中有像是城门警卫室的空间,卫兵看到菲妮都低下头。
「从这里进去就是后宫的范围了。吉儿大人是第一次来吧,没有护卫会觉得不放心吗?」
卡米拉与齐克因为菲妮说「只是去散步而已,难不成怀疑我会陷害龙妃殿下吗?」而受到间接牵制,所以没有跟来。反正有关警备的确认事项多得不得了,吉儿便差遣他们去处理。
「不,我正好也想进去一趟确认里面的位置关系,这是个好机会。」
「不愧是龙妃殿下,真是可靠呢。」
菲妮再次踏出脚步。应该已经进入包围后宫的墙内了吧,在走过一段昏暗的石造通道后,外面的光线照了进来。
接着吉儿踏入一片开满白色花朵的花园。
与想像中的华丽景观完全不同,连花园都没有受到照顾的迹象。多亏有矗立在正中间已经倾斜的亭子,才让人发现有一条几乎遭到埋没的石板路。这里原本可能是前庭吧。
只是现在这里被纯白的花田覆盖,只看得出是荒废的庭园。
「这里就是……后宫吗?」
「这里是龙葬花园。」
「这、这里吗?就是那个花园?」
看到大吃一惊的吉儿,菲妮意味深长地笑了。
「难道你和谁约在这里了?」
「怎、怎么可能有那种事!不过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因为这里是龙妃殿下的后宫──龙妃宫。」
菲妮伸出修长的指头轻轻往左边指去。一个没有过多装饰,外观简洁的建筑,几乎埋没在花园当中。
「龙妃宫……是我在,后宫的,宫殿吗?就是荒废了三百年的……」
「是,我们皇妃居住的地方则在那里。」
她换了方向,指向在花园另一方。隔着铁栅栏能看见那边有拱桥以及树篱的庭园,还有巨大的建筑物。宅邸黑色的屋顶又新又华丽,从这里看见的方向似乎是侧面,虽然看不见正面玄关,不过可以知道是巨大的建筑物。
「……那里和龙妃宫完全分隔开来呢。」
「因为皇妃不能进入属于龙妃的地盘。龙妃虽然是皇妃的一员,皇妃却不是龙妃。皇帝也是,只要不是龙帝,就不能使用龙妃宫。先帝也是,过来后宫都使用正面的通道,没有靠近这里。龙妃是很特别的。」
这个说法乍听起来很好听,其实言下之意就是受到孤立。眼前所见的情景也说明与其说这里特别,不如说是被舍弃的场所。
「特别是在这里进出并不是什么好事呢。因为三百年前的龙妃就是在这里与情人幽会。」
吉儿吃惊的模样,让菲妮露出捉弄般的笑容。
「听说甚至还怀了孩子,传闻是由龙帝亲自斩杀了龙妃。」
这点和她之前看到的三百年前龙妃的记忆相同。
「居、居然连那样的纪录都有留下来啊……」
「并没有,三百年前的龙帝将与龙妃相关的东西全都烧毁了。只不过因为后宫相当封闭,时间的流逝比起外界要慢得多,大多是靠口耳相传留下的。听说那个情人偏偏是龙帝的弟弟呢,也请吉儿大人要小心。」
「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说……难道……」
是在怀疑鲁提亚吗?然而菲妮只是深深一笑,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面对搞不清究竟是忠告还是讽刺的状况,吉儿心里非常不舒服且感到厌烦。
「如果是想找我麻烦就直接说吧,那种说话方式对我没有用──」
菲妮将食指放在唇前,像在说悄悄话般将身体往下探,附在吉儿耳边。
「其实,有卡珊德拉大人经常到龙葬花园的传闻。」
「咦?」
这里是传闻被当成幽会场所的花园,然而第一皇妃居然经常过来,让人只有不好的预感。面对惊慌的吉儿,菲妮始终冷静地说道:
「身为龙妃的吉儿可以自由进出龙妃宫,这就表示你可以埋伏卡珊德拉大人呢。」
「难、难道是要我,在这里监视吗?」
「这是很好的提议吧?」
菲妮的眼睛闪闪发光,等着获得认同。
「人都会把弱点藏起来。而要和别人好好相处的秘诀就是要共享秘密。只要能握有第一皇妃殿下的秘密,她肯定会与和龙妃殿下好好相处的。」
「那是要我掌握把柄威胁她的意思吗?」
「哎,我可没说要做那么野蛮的事情呢。」
听到彷彿语带失望的回答,吉儿的脸颊抽动了几下,逐渐明白菲妮的作风。
绝对不让人抓到话柄,假装为人着想促使对方行动。
「你的目的是什么?」
「希望你能成为优秀的龙妃。」
菲妮带着笑容立刻回答。找不到一点破绽让吉儿垂下双肩,自暴自弃地喊道:
「够了,我知道了!只要我做就可以了吧!相对的是绝对要把我的洋装还有花冠的设计统统换掉!」
只要现在那些设计不更动,就无法实现吉儿期待的成功景象。简直糟糕透了,要以随意遭人利用告终。
「龙妃殿下的个性真是干脆爽快呢,让人看了都感到有精神。」
「这不是在夸我吧。我说过我没办法做到与后宫一样的言行举止。」
「龙妃不需要做出和皇妃一样的言行举止,你和只被要求生出下一任龙帝的我们可以说是大不相同。」
这个尖锐的回答让吉儿惊讶地回过头。不过菲妮已经立刻用笑容将情感隐藏起来。
「虽然只有一名管理人会进出龙妃宫,不过龙妃殿下还是待在这里进行埋伏比较好。不然卡珊德拉大人若是察觉,就会躲开了。」
「啊,好。说得也是啊。」
「那么我先告辞了。要是在这里待太久,会被怀疑不贞。」
身为龙妃的吉儿不也是如此吗?当她察觉这点时,菲妮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怎、怎么觉得自己最后还是被人任意利用了……)
她在口袋外侧轻轻碰触今天早上慌忙塞进来的卡片。
要说是巧合也的确非常巧。可以趁机调查信件中指定的龙葬花园,如果第一皇妃真的来到这里,就表示她跟信件可能有关系。
吉儿重新整顿心情,踏入了花园,顺着被埋没的通道走去,站在龙妃宫前面。
再次在玄关口抬头望向宫殿。被褪色的墙壁包围,看起来很沉重的双开铁门既巨大又庄严。
(看起来好像堡垒喔……啊,没有上锁。)
打开门的瞬间,霉味迎面扑来。里面没有灯光,昏昏暗暗的,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也是混浊的。玻璃上灰蒙蒙的,大理石的地板也薄薄覆盖着灰尘。
以放置了三百年来说,看起来倒还算干净,不过菲妮说这里有管理人。
「不好意思,打扰了……?」
踮起脚踏出步伐时,可以看见灰尘飞舞。她小心尽量不要吸入灰尘,小心翼翼踩着脚步前进。在出现令人不快的「叽」一声后,身后的门毫不客气地关上了。
接着地板「啪搭」突然打开。
「咦?」
身体虽然往下坠落,不过她俐落地伸出手臂抓住打开的地板边缘。往下一看,底下布满了直立的矛或剑之类的利器。她看着在利器之间的白色物品与暗红色布块感到毛骨悚然,手臂施力拉起自己的身体,准备回到地面。
一支箭从她的头上擦过。
「又、又怎么了?」
「你是什么人,小丫头!」
那个音量大得似乎连挑高的大厅都为之震动。她在阶梯的平台上发现举弓的人影,是个身材娇小的老人。全身穿着褪色的简朴服装及防寒用的长背心。布满深刻皱纹的眼尾夸张扬起,用弓瞄准着这里。
「啊,你就是管理人吗?」
「你来这里做什么,给老夫出来!」
他大喊之后放箭。一支接一支射过来的箭,让吉儿只能后退。
「请、请等一下,我是──你完全没射中啊!技术太烂了吧!」
「少啰嗦!只差一步了!」
「什么?」
正当她反问的瞬间,踩到了某个东西。地板发出光芒,魔力的绳子像编织笼子般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
(──是束缚结界!箭只是诱饵!)
嘶哑的笑声响起。
「真是活该,是老夫的预测赢了──」
她举起拳头,从正中间将魔力的笼子打破。
魔法阵烟消云散,老人的笑声止住了。
「……」
「那、那个……你是龙妃宫的管理人,对吧?我就是,龙妃……」
「………………………………你是,龙妃?」
「没错,我叫做吉儿·萨威尔。」
「──谁知道那些事!」
他抬头挺胸地站着,毫不迟疑地说道。
「这里是老夫的住处!滚出去!」
「什──什么!不,这里是龙妃的宫殿吧,是龙妃宫才对吧!」
「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再说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才不可能是龙妃!」
吉儿的嘴角抽了一下。
「听好了,龙妃就应该要波涛汹涌!那才是老夫理想的龙妃!像你这种小丫头当龙妃,老夫绝对不会认同!只有魔力波涛汹涌而已。」
对方对她吐了舌头,让她不禁浮起青筋。
(是谁让这种人当管理人的?)
自己至今为止虽然被许多人瞧不起,不过没有人用这种愚蠢至极的理由反驳。真是备感新奇。吉儿把拳头按得嘎嘎作响。
「很好,我要让你知道我就是龙妃……!」
「来得正好,洗衣板!」
「谁是洗衣板啊──────────────────────!」
情绪激动的吉儿飞身跃起,不知名的老人则一点也不退缩,朝着上方放箭,铁球便从上方掉落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吉儿?」
掀开的绒毯、倾斜的水晶灯、一部分被打破的玻璃窗、凹陷的地板、翻倒的家具,在彷彿遭遇过抢劫的宽广大厅一角,吉儿抱着膝盖蜷缩在一张小书桌底下,哈迪斯在她面前蹲下。
「陛下为什么会在龙妃宫……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那是因为你发出那么惊人的声音还有魔力的光芒喽。也引起帝城一阵骚动。我让齐克和卡米拉在外面等,是我带他们来的。」
这么一来,所有人都会知道吉儿在这里的事,而第一皇妃可能再也不会在这里现身──那就意味着她失败了。
「……我在反省。」
「你有反省时躲在狭小地方的习惯呢……不过你有需要反省的事吗?」
「今天有太多需要反省的事了。后宫的皇妃们完全瞧不起我,我还任凭菲妮大人利用,和陛下的试装也没有到场。」
「啊啊……不必在意喔,是因为惯例的找麻烦吧?」
「但是维赛尔殿下一定很得意吧,会说我没办法处理妥当。」
哈迪斯暧昧地笑着含混过去。吉儿将双膝抱得更紧了。
「最重要的是……我居然让他逃走了……!」
「咦?什么人?」
「龙妃宫的管理人!」
她一拳「咚」的一声敲在地板上。大概是经历过一次大闹,地上已经没有灰尘扬起。
「后宫的事还没什么,因为本来就没想过会有多顺利……!但是偏偏在比较力量上输了,实在太屈辱了!」
她太自负了。对手是老人,魔力也不高,于是脑中冷静的那个自己有所顾虑而手下留情。
然而没能抓到对方。那个老人运用设置在大厅里的大量陷阱,使吉儿的思考与行动受到干扰,被他逃得无影无踪。即使在龙妃宫中寻找也已经找不到他,应该是某处有密室之类的地方吧。虽然没有问到他的名字,不过看来应该就是龙妃宫的管理人没错。
「这里是怎么回事?实在太奇怪了,就连萨威尔家也没做到这种地步……!」
「这、这里变成那么危险的地方了吗?」
「我想大厅的陷阱已经用完了……但是我已经失去自信了。我明明认为自己唯独对这种事很擅长……」
连这类作战也失败的话,自己不就真的只是一个孩子了吗?她心里的不甘终于爆发。
「反正我就是洗衣板!陛下也是那么想吧!」
「怎、怎怎怎怎怎么好像听到很惊人的词语啊,是我听错了吧?」
「陛下也是,不都把我当孩子对待吗!连接吻的练习都逃走……」
噘着嘴的她没了气势,只有脚尖动了几下。不知道涨红脸的哈迪斯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在这种时候,他总是会摆出大人的模样。
「──你的肚子饿了吧,吉儿?」
果不其然。提篮轻轻递到她的鼻子前。哈迪斯总是在野餐或是在外面吃饭时带着这个提篮,对吉儿而言是装了许多美味食物的百宝箱。
「今天也辛苦你一路忙到晚上。我们一起吃吧,吉儿。」
「我会吃……但是……请陛下先回到房间去。」
平时的她必定已经眼睛发光飞奔过去,只是这彷彿是在哄骗小孩,她无法打从心底感到高兴。虽然眼睛还是好奇地瞄着篮子里的内容物,嘴上却说着不讨喜的话。
「这里变成现在这种情况,我还没有反省完毕。」
「那可不行,居然要把前来进行夜间访问的皇帝赶走。」
吉儿的动作停下,思考了一会儿。访问指的是身为皇帝的哈迪斯在这里,也就是他来到后宫的事,而且还加上夜间二字。
(──啊。)
她抬起脸,立刻与他的视线对上。哈迪斯的金色眼眸闪着恶作剧的光辉。
「我们接下来就来练习吧。」
就像是扮家家酒。不过这让她的心情瞬间转好。
「了、了解,没问题,我不会赶陛下回去!那、那个,我刚刚有找到厨房,在那里吃吧!」
她从桌子底下跑出来,拉起哈迪斯的手。重新再看向这个简直惨不忍睹的宽敞大厅,一点也没有浪漫动人的气氛。不过她已经没有不久前的屈辱感。
心想为了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正式上场,婚礼前得好好整理一番。
「今天吃什么呢?」
「等打开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啊,也叫齐克和卡米拉来吧,我想讨论接下来的事,他们就在外面吧?」
「咦?不是只有我们独处吗?」
哈迪斯鼓起脸颊,吉儿平静地说道:
「那要晚一点,现在得以工作优先!──真是的,陛下!」
吉儿忽然被哈迪斯单手抱起来。
「讨厌,你差不多该停止动不动就把我抱起来的行为了。」
即使瞪着哈迪斯,他也只是噘起嘴。
「恢复精神是很好,但我的妻子好冷淡,希望能再对我温柔一点。」
「因为我有很多重要的事要说呀,而且也得有卡米拉和齐克的帮忙才行……第一皇妃殿下好像在龙葬花园跟人密会,这可是个好机会!」
哈迪斯眼睛睁得圆圆的,吉儿在她面前弯着指头数着。
「首先,要掌握第一皇妃的弱点,接着要密告是菲妮大人泄漏情报好分裂后宫,然后我再用拳头加以仲裁!只要后宫认输,祭典就成功了!」
「我有点没听懂用拳头仲裁的意思……但是你没有完全相信里斯提亚德皇兄的母亲大人吗?你明明说她看起来是个温柔的人。」
被戳了脸颊的吉儿挺起胸膛。
「我没有说她不温柔喔,这就是后宫的作风,是女人的战争!」
真令人不可思议。刚才还因为不熟悉的作风和自己能力不足而对自己生气,现在却感到那些都不值得一提。
「真可怕呢,我可能哪一天也会栽在你的手里──唔欸?」
她把那张表情看起来游刃有余的脸给拉开来。
「你也只剩下现在能笑了。」
仅仅因为夜间访问这个意有所指的词语便高兴起来,是陷入爱情的弱点。
这么美丽的男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地被收服在自己小小的手里。她心里很清楚,所以才会全力以赴伸出手抓住。
「扮演龙之少女的洋装和花冠,我都会努力做出漂亮的成品。」
「不要啊,那样我的心脏会停止的。」
「要不要也练习接吻啊?」
双颊染红的哈迪斯的撇开视线,小声回答:「不要。」
齐克与卡米拉在哈迪斯受到帝都追捕时,在诺以特拉尔领地中藏身的房子里一起生活过,因为有那时的经验,对于与皇帝同桌用餐不会感到不自在。
「呀啊,好久没喝到陛下煮的热腾腾的汤了,真好喝~!」
啜了一口摆在厨房桌上的汤,卡米拉的嘴角不禁扬起。旁边的齐克像是在细细品味般静静地吃着面包。
「因为厨房还能使用啊,能够热过再吃真是太好了。也追加了一些食材……不过,是不是不够丰富?毕竟原本只是野餐的量。」
「完全不会,很好吃!让人回忆起诺以特拉尔的生活。」
「啊──我懂,真让人怀念~龙妃宫的占地相当大呢,能不能狩猎啊?」
「后方的深处有从瀑布流过来的河水,可能会有鱼。」
兴奋的齐克与卡米拉很享受在诺以特拉尔自给自足的生活。吉儿也想起令人怀念的回忆,但还是训斥道:
「这里是后宫耶,可不能过起以狩猎度日的生活啊。」
「咦──但是这里什么都没有,既然如此要不要开垦田地?」
「有许多快要坏掉的东西,看起来都可以重新利用啊。盖个窑炉如何?」
「这样可以做披萨呢。」
「我们来盖窑炉吧!」
听到吉儿立刻答应,哈迪斯笑道:
「龙妃殿下允许了啊。龙好像也能够直接在龙妃宫往来,占地很大呢。为了能让龙妃骑士常驻在此,好像也有宿舍。拉维是这么说的。」
「拉维大人吗?话说回来它在哪里啊?」
「它觉得很怀念,正在四处察看呢。因为它好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
吉儿一边答腔,一边从汤中找到肉,并放入口中。
「话说回来,拉维大人不太说以前的事情呢。」
「我想记忆模糊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不过它以前说过不希望过于影响我。因为我是容器就把我和它塑造成同样存在是违反真理的,还说那和不能回溯时光的道理是一样的。」
吉儿一惊,正准备撕面包的手停住了。
虽然不是出于她的意志,但时光已经倒流了。一直以来都认为那是女神的作为,没有从违反真理的角度想过这件事。
「不过必须知道的事它会告诉我。它也说过这里以前建造得像堡垒呢。还有很多龙妃骑士居住在这里,就像骑士团的基地一样。」
「咦,那么我们可以住在这里喽?」
「嗯。」哈迪斯肯定地点了头。卡米拉弹响手指,齐克则吹声口哨。
「不错呢,反正都要盖窑炉了,不如住在这里吧。」
「我赞成──从今天起就住下来好了。」
「你们两人不是都在帝都租了房子吗?」
「……吉儿,我们实在不想提这件事啦……」
卡米拉难得用低沉的声音说话,同时露出严肃的表情。
「龙妃骑士是荣誉职呢……薪水很少的……」
「咦,是这样吗?」
「只比学徒骑士多一点点而已,但也不到干不下去……」
她看向哈迪斯,只见他露出苦笑。
「应该是因为三百年前都由这里提供衣食住宿……啊,不过给遗族的年金很高喔!」
「听了一点都不高兴啊。」
「那很重要呢。不过在那之前,我是否能养活妻子都很勉强。」
卡米拉闻言哈哈大笑,但吉儿一点也笑不出来。
「既、既然以前是那样……就不能让那个管理人为所欲为了。」
「刚刚我们在外面有看到他,但被他逃了。」
齐克如此报备,在他旁边用嘴撕咬着面包的卡米拉笑道:
「啊──被摆了一道呢。这个傻子都掉进陷阱里了。」
「少啰嗦──他从身后推了我啊,无声无息的……那老头是什么来历?」
「好像是莱勒萨茨公的亲戚喔。嗯──叫什么名字来着……如果吉儿不喜欢他,倒是可以开除他。」
「不,我不会开除他。」
她的回答似乎在哈迪斯等人的意料之外,他们同时看了过来。
「他是目前最了解这个地方的人呀,应该要让他成为我们的人。我想那些陷阱是那个老爷爷制作的吧,如果这里以前曾像骑士团的基地那样使用的话,应该不会有像那样的陷阱才对……啊,但是因为在萨威尔家有设置,说不定是用在训练上……?」
「不可能,你老家的例子就先放一边吧。」
「这么说来,那个人果然不是简单的人物。他制作并且布置那么多陷阱,还运用它们从我手中逃跑了呢。」
冷静下来思考,除了自己过度大意之外,对方可能也相当有一手。
「从他身上没有感知到太多的魔力,但有可能特别强化隐藏气息或欺瞒敌人的能力。」
「要抓到他好像得费一番工夫了啊。」
「但是值得一试。第一皇妃密会的事,他可能也有看到什么。」
「我不反对,绝对要抓到那个老头。」
齐克露出如同盯上猎物的笑容,卡米拉将餐具放下,把手放在胸口。
「我也了解喽,我们的龙妃殿下。吉儿如果频繁进出这里,应该会引来麻烦的传闻呢。大家会认为你都泡在龙葬花园里。」
「咦,有什么问题吗?」
一脸惊讶的哈迪斯导致吉儿他们彼此对望。
(对了,那是因为三百年前的龙妃才开始的传闻,所以拉维大人也不知道。)
而且一直没有进入后宫的哈迪斯,应该也没有听过那些事吧。那些等同侮辱龙神的传闻,身边的人很可能都挡了下来。
善于察言观色的卡米拉,便轻描淡写地转述从娜塔莉那里听到的事。
哈迪斯睁大眼睛后,面带笑容说道:
「把那个花园全烧了吧。」
「不可以!那么做会连第一皇妃密会的事都搞砸的!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把那里的花用在花冠上……」
「但要是传出吉儿外遇的八卦,我会活不下去的……!」
「请不要因为八卦就去死。我才不会允许和龙有关联的花被龙帝烧毁!」
「就是说呀,那可是在拉维独一无二,靠魔力才会开的花呀。」
从一旁传来的声音,使吉儿愣住了。
「那是在拒绝来自女神施予大地恩惠的拉维这块土地中,唯一被允许能靠魔力开的花。是违反真理的花朵,也可说是开在神域之中。光是存在就已经无比珍贵,却要因为在意那种小到不行的评价烧了它?会有报应的。」
哈迪斯、卡米拉和齐克都一动也不动。吉儿非常非常缓慢地谨慎回头。
管理人正光明正大地坐在餐桌空着的座位上,抓起放在分菜用的小篮子里的面包,并从锅子里舀起剩下的汤大口大口吞下肚。
「方法明明多得数不清,唉──所以才说龙帝……这真好吃啊。」
「……抓……」
「再说了,老夫的去留也不该由其他人来决定,你们居然一副自己拥有所有决定权的样子在讨论这件事啊。嗯,沾着汤一起吃真是不错。」
「抓住他────────!」
吉儿一声令下,齐克与卡米拉飞身跃起。老人这才回神抬起头。
「糟糕,被好久没有闻到的香味吸引过来,忍不住就……真卑鄙!」
「是你擅自跑来偷吃的啊!」
老人轻快地躲过齐克的手臂,却被卡米拉踢倒自己坐着的椅子,失去平衡。
接着吉儿跃身过来,撑起上半身的老人却小声说道:
「巴利·萨威尔还活着吗?」
意外听到祖父的名字让吉儿的判断慢了一拍,老人便趁隙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将手上的汤匙丢向墙壁。
天花板照下的灯光忽然熄灭了。黑漆漆的房间里有个笑声响起。
「嘿嘿嘿,怎么可能被你们抓到!这里可是老夫的地盘呢!」
「可恶,人呢!快点灯!」
「不过既然吃到好吃的东西就给个回礼──按照平时,差不多是客人要到花园的时间了。」
当卡米拉将烛台点亮时,厨房里已经只剩下哈迪斯几个人。
「……被他逃走了啊,那老头真是难对付。」
「就是啊……只要让他利用陷阱和斗智,步调就会被打乱。」
「巴利·萨威尔是谁?」
从墙上拔出汤匙的哈迪斯如此问道。灯「啪」一声亮了。看来是利用汤匙暂时将灯光使用的魔力线路阻断,真是得心应手。
「是我的祖父,也就是上一代萨威尔家的当家。已经过世了……他们是不是认识……」
「有没有可能只是为了阻止队长的行动才说出这个名字呢?」
虽然有可能,但总觉得无法接受。吉儿的手指抚着眉间。
「果然没有在第一时间直接抓住他就不行……而且他还说了意有所指的话。」
「花园的客人啊……果然是指第一皇妃吗?」
「喂,哈迪斯!快到外面来!」
上方突然传来龙神的声音。着急的语气让哈迪斯瞇起眼睛。
「怎么了?女神终于出现了吗?」
「不是,是龙,还有人骑着──应该是打算降落在这里。别管那么多了,快点到外面来,不然会逃走的。」
「发生什么事了,吉儿?」
「拉维大人叫我们到外面去,好像正有人骑着龙飞过来。」
按照平时,差不多是客人要到花园的时间了。
卡米拉与齐克收起表情,拿起武器先往外走去。吉儿抬头一看,哈迪斯也点点头走出厨房。拉维飞到身边。
「龙身上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龙不回答我呢。」
「龙居然不回答你?」
使用最少灯光的昏暗走廊上,哈迪斯的声音低沉又紧绷。
「嗯嗯,就好像没听见问话一样。一点气息都没有,我是因为正好在外面才发现的──那头龙感觉很奇怪啊。」
因此乘坐在那头龙身上的人自然不是简单人物。
走在前方的卡米拉打开玄关走了出去。先到外面的是齐克,他握着大剑的剑柄盯着前方。吉儿也站得比哈迪斯前面一点。龙降落时扬起的风将眼前的花园吹出圆形的凹陷。
「唰」的一声,白色花瓣随着夜风与龙翅膀的拍动飞舞起来。
龙妃宫附近几乎没有灯光,唯一的光源只有吉儿他们所站的玄关处升起的篝火,耀眼地照亮夜晚的花园。
从飞舞降落的龙身上跃下,踏入花园的修长身影立刻察觉到这边的人。
「──喔哟,没想到居然有客人先到了,还以为龙妃宫没有人使用真是失算了……运气真差。不对,是运气很好才对?」
龙身上挂着的烛台映照出来的笑容,是吉儿认得的人。
那个在曾经发生的未来中,以妹妹的死作为盾牌逼迫克雷托斯,主张自己拥有拉维帝国的皇位继承权。
就在不久之前,在莱卡制作出操龙笛煽动叛乱后就消失无踪。
那个人没有多少魔力,也没听说过武艺有多高强。在曾经发生的未来中,他也只是一个为人抬轿,不知不觉间便消失的人物。现在也是,在莱卡的叛乱没有成功,操龙笛也无法使用,全都没有成功。
然而,他却让人有种不会错失重大时机的不安感。
拉维发出「啊」的一声,龙飞了起来,彷彿融入夜色之中,逐渐看不见了。
「龙帝陛下,另外这位是龙妃殿下没有错吧?」
对于飞走的龙,他头也没回便向他们问道。
礼貌的提问中带有确定的语调。哈迪斯没有回答,反而是卡米拉回应了。
「倒是你,又是什么人?」
「没有先报上名号,真是太失礼了。我是麦纳德·提欧斯·拉维。」
麦纳德走到篝火照亮的范围,手放在胸前单膝下跪。中性的五官轮廓搭配纤瘦身体的线条,显得既优美又有品味。
「虽然和预计不同,不过能够见到龙帝夫妻,实在令人感到欣喜无比。此次我以克雷托斯王国任命的亲善大使身份,前来晋见二位。」
「亲善大使?你吗?」
「这里是任命书,敬请确认。」
他以顺畅无比的动作从怀中掏出后递上来的,是在克雷托斯王国经常看到的书信。
署名是──菲莉丝·迪亚·克雷托斯。
「我在游学期间有幸获得晋见王女的机会,受托希望我成为连结两国的桥梁。请恕我冒昧,但我也是拉维皇族当中位居末席之人,为了祖国的和平着想,于是接受这个任务。」
流畅的台词与优美的声音,充满宛如舞台表演的味道。
「如果二位允许,请务必一家人一起聊聊以前的事。」
从所有装模作样的言行中,只知道一件事。那双藏在浅金色的刘海下的蓝色眼瞳,闪着含有深意的光芒。
+
娜塔莉最近相当忙碌。那段只有异母妹妹芙莉达能作伴,看着令人感到不安的情势独自生气的日子,简直像作梦一样。
特别是为了龙之花冠祭辅佐不习惯后宫的龙妃而四处奔走。一边要顾及贵族的派系与面子问题,一边要紧盯游行表演舞者的筛选。舞者们大多都是居住在帝都的未婚女孩,但当中也有贵族的女儿。游行最后会安排被称为龙之花的五个人上场跳舞,大家经常因为想被选上引发争执。对跳舞的指导者进行贿赂还算可爱的行为,有时甚至会发生弄破表演服,恐吓强力候补者辞退表演等荒唐事件。
这次她有做好状况会特别严重的心理准备。因为哥哥──真正的龙帝决定要在馈赠龙之少女花冠时登上舞台。和捧衣摆的工作一样,只要能占据愈显眼的位置,就有愈多机会能被皇帝看见,想利用龙之花冠祭让皇帝看上自己并进入后宫的女性,一点都不稀奇。
在她必须顾虑各种情况之下,吉儿能担任龙之少女这个最重要的角色真是感到万幸。如果不是由吉儿担任,应该会发生谋杀或绑架之类的事吧。当然这种事也可能发生在吉儿身上,只不过她拥有只会让人怜悯犯人的强大力量,可以放心许多。帝国军则提出「如果出现向龙妃殿下挑战的笨蛋,我们就立刻引导帝民避难」这种超乎想像的护卫提议,她本人也回复「就那么办,拜托了」。如果发生任何事件,真要为犯人愚蠢的勇气拍拍手。
若说会让吉儿感到困扰的事,应该就是对后宫的应对进退。在背后支持皇帝的女人们是以和吉儿不同的方式作战,所以得帮忙才行──原本她是那么想的。
「菲妮皇妃殿下,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娜、娜塔莉姐姐,冷静点……!」
芙莉达从身后紧抱住她,但娜塔莉自认没有提高音量,也十分冷静。虽然她没敲门。
身穿薄衣与长袍的菲妮似乎正准备就寝,放松地坐在长椅上,让侍女为自己保养脚趾甲。独特的香氛气味窜入鼻中。
「娜塔莉殿下,时间这么晚还过来,发生什么事吗?你不是和我约定不会进入后宫吗?」
「是,我是约定过了。只要我不进入并指手画脚干涉后宫,你就会协助龙妃殿下吧。先违反约定的人是你吧?」
「哎呀,我可是有好好地协助龙妃殿下喔。」
「少开玩笑了!」
她果然还是无法冷静,语气很暴躁。
「我从鲁提亚那里听说了。洋装的事,还有妨碍苏菲亚小姐也是你搞的鬼吧?对义卖会的拍卖品进行刁难!而且还辞退捧下摆的女孩们?这哪里是协助?」
「姐、姐姐,你冷静下来,母亲大人她……」
「芙莉达也一样!为什么放着吉儿一个人不管?」
「这么说来,只要没有人跟在龙妃殿下身边,她便连一个皇妃都没办法应付了?」
她说不出话。菲妮让做完趾甲保养的侍女们退下,并拢双腿面向她们,然后露出沉静微笑。
「在这么晚的时间,连一声知会也没有,直接闯进非亲生母亲的皇妃宫中发脾气,真不愧是那个没常识的占卜迷的女儿呢。」
娜塔莉瞬间清醒过来。紧抓住她的芙莉达露出生气的表情。
「母亲大人!」
「你大概非常努力不让别人那么谈论你,但都是白费工夫。芙莉达,你也要好好劝劝娜塔莉皇女,毕竟龙妃殿下应该也不希望变成这样,她可是非常难对付的对手。」
芙莉达握住娜塔莉冰冷的手掌,让她稍微冷静下来。
「我们做个交易,皇女殿下──不,你已经是优秀的皇妹殿下了。你的工作是将克雷托斯的王太子收为己用。后宫没有你该做的事。」
「……你说得真简单呢,他可是会为女神殉教的顽固对手。」
「哎呀,居然说丧气话。没有比女王即位更好的机会了吧?你得去告诉他我们会让他成为克雷托斯国王,分裂他的国家。」
如果那么说就能够操控对方,自己该有多轻松。她强压下满腹的怒意冷静回答:
「我没有心情和你争论──有关龙妃殿下的事,我可以相信你吧?」
「当然。啊啊,不过有关苏菲亚小姐的事就没办法向你保证了。身为里斯提亚德的母亲,这是当然的吧。」
难道是想用刁难的方式试探苏菲亚吗?不,也有可能只是想让人以为那是她的目的而已,毕竟后宫就是这种地方。所有人都在背地里另有打算。
「后宫就是个考验自己要为了哪些事物舍命的地方。」
彷彿看透娜塔莉的迟疑,菲妮继续说下去。
「龙妃殿下在那一点上是非常强韧的,不需要担心──我也想相信她,只不过皇妹殿下似乎不是呢?」
语带挑衅的说话方式中,也带有教训的意味。对于遭到亲生母亲与哥哥抛下的娜塔莉,菲妮是一直关心她的皇妃。她虽然的确有拉拢娜塔莉的意图,不过并非一点情感都没有。
相比于过于直率总让情况变得更糟的第六皇妃,以及过于重视面子但对政治没有兴趣的其他妃子,能够信任菲妮的布局和情分,只是不能掉以轻心。
「……果然,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与满是狐狸的莱勒萨茨抗衡呢。」
莱勒萨茨领以狐狸的栖息地出名。听到用以讽刺代代行事狡猾的莱勒萨茨的常用句,菲妮露出轻柔微笑。
「你能明白真是让我感到光荣呢。好了,夜已经深了,请回去吧。」
「……那么,还给我。」
芙莉达忽然从旁边开口,不只娜塔莉,连菲妮也疑惑地歪着头。
「母亲大人,你拿走了要给吉儿姐姐的信吧。我看到它在你的房间里……如果是因为要欺负娜塔莉姐姐和吉儿姐姐,就还给我。」
娜塔莉的脸色变了,不过菲妮在隐去表情之后加深了笑容。
「你不觉得我是想帮忙处理危险的信吗,娜塔莉?你不相信我啊,母亲实在很难过呢。」
芙莉达左右摇着脑袋。
「母亲大人,不会做出对哥哥立场不好的事情,绝对不会。但如果你在做危险的事──」
「芙莉达。」
自己的名字被厉声一唤,芙莉达愣住了。一改方才沉静的氛围,强力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把话吞回肚里的娜塔莉等人听见背后传来威严的脚步声。来者是后宫的卫士们。
他们将娜塔莉等人往后推,以包围的阵形进入房间。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菲妮静静起身,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就像是在意料之内。
「──你很清楚吧,菲妮?」
跟在卫士们后面进来的皇妃,模样看起来也很冷静。
娜塔莉将芙莉达抱向自己并退到后方,轻轻垂下头。来者是让她下意识那么做的人。
那个人是第一皇妃,也是后宫的主人。同时是所有失去亲生母亲的拉维皇族成员之母。
在帝城中如果说有什么人能与她平等交涉,就只有龙妃而已。
菲妮也恭敬回礼。
「没想到贵为第一皇妃的卡珊德拉殿下,会那么失礼地在大半夜造访呢。」
穿戴整齐一点破绽也没有的第一皇妃朝娜塔莉她们轻瞥一眼,又转向菲妮。
「我有话跟你说,菲妮。」
「不能明天再谈吗?」
「装模作样。」
「装做作样的是你吧──罪状是什么?」
──罪状。后宫妃子的处分,都是由主导后宫的皇妃决定。而现在主导的人是卡珊德拉。
「你引起后宫不必要的混乱。」
「具体而言是什么呢?」
「你在没有我的允许之下,把龙妃带进后宫了吧?」
「哎,龙妃殿下真是的,我明明再三强调不要被发现了。不过以卡珊德拉大人的立场而言,这种理由是不是太薄弱了?毕竟进入龙妃宫是龙妃理所当然的权利。」
「而且我还听说你对龙妃殿下做出不敬的举动。」
「那样你会很为难呢。因为这么一来,你也不得不去抓第六皇妃了喔。」
「你是负责人吧。正是因为如此,娜塔莉殿下才会在大半夜来这里吵闹。」
惊讶的娜塔莉正准备上前,芙莉达紧抓着她加以阻止,她看向身后,芙莉达发着抖对她摇了好几次头。
然而,现在正以娜塔莉的兴师问罪作为理由。她的预感成真。
「如果有什么借口,我晚一点再听你说,你暂时禁足。」
卫士包围了菲妮,抓住她的手臂。虽然只说是禁足,却像对待罪犯一般用麻绳将她捆住,娜塔莉看着这个情景喊道:
「等等,等一下!我一点也、也没有那样的打算──」
「住嘴,在后宫被小丫头说情是皇妃之耻!」
菲妮立刻喝道,娜塔莉的身体不禁缩了缩。连捆绑菲妮的卫士也稍微倒退。
只有卡珊德拉一动也不动。
「说得真了不起,但是结果并不会改变。把她带走。」
「唉……真过分,卡珊德拉,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人。」
「大言不惭,狐狸精妃子的嘴巴可真会说。」
「当初告诉我要超越姐姐,还有教导刚进入后宫只会哭泣的我成为皇妃的方法的人,不就是你吗?」
「那么,难道你认为你的所作所为符合梅尔奥尼斯大人的皇妃这个身份吗?」
卡珊德拉的语调中带着冷漠。菲妮问心无愧地答道:
「当然了。禁足的地方如果是梅尔奥尼斯大人那里就太好了。最近写的信都没有回音──」
「让她闭嘴,带走!」
卡珊德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怒意,卫士们将手伸向菲妮。
「不要碰我,无礼之徒!──我可以自己走。」
菲妮厉声喝止他们后,重新展露优雅微笑,迈开步伐。而且对娜塔莉,甚至连芙莉达都没瞧一眼,带着坚毅神情昂着头,在卫士包围下走出房间。
「娜塔莉殿下、芙莉达殿下,请你们回去吧。」
「……你打算怎么处置菲妮大人?」
「这是后宫的事。请不要因为自己是皇妹就轻易插嘴。」
「那、那么,吉儿姐姐的祭典由谁协助……」
「就由我代替菲妮接手这件事吧。」
无计可施的状况让芙莉达看起来很不甘心地抿起唇低下头来。娜塔莉也感同身受。不过卡珊德拉说的话很正确。
不知是否事前就决定好,卡珊德拉没有下令,卫士们便已经开始在房间内澈底进行调查。她们也无法阻止这件事。
──如果有什么能以皇妹的立场要求卡珊德拉的事就好了。
「……那么,请让我见父亲大人。」
卡珊德拉的眉尾动了动。娜塔莉没有把握,只能相信现在必须这么做,于是进一步说道:
「菲妮大人的事,我有话要告诉他,让我见父亲大人。」
「我并没有允许你进入后宫,而你却──是谁让你们两个来这里的?」
「没有任何人那么做,不要躲避话题!即使是你也没有阻止我见父亲大人的权利。」
「大门那里应该有看守的卫士才对吧。」
明白卡珊德拉的暗示后,娜塔莉不由得屏住呼吸。卡珊德拉没好气地说道:
「就算你想包庇,我只要一查就会知道是什么人了。」
「是、是我甩开他们进来的,守门的人没有错!」
「那就请回去。」
卡珊德拉无情地说着:
「天真到连一个卫士都没办法舍弃的话,我不建议你干涉后宫的问题。」
她的语气听起来摆明知道那么说,娜塔莉与芙莉达便会退让。
「送娜塔莉殿下和芙莉达殿下回去。」
卡珊德拉用下颚下令卫士们包围娜塔莉与芙莉达,并将她们赶出房间,逼着朝后宫出入口的大门走去。
「……母亲大人,没问题的。」
她听到芙莉达轻声像在说给自己听一般喃喃自语:
「没问题……我得,想想看,母亲大人,究竟,做了什么……」
娜塔莉紧紧牵住芙莉达的手。没错,事到如今只能回想菲妮的言行推测。就在这时……
她们身后的卫士突然倒下了,接着旁边的卫士也是。
「这家伙到底在──唔啊!」
「娜塔莉姐姐,快逃!」
「芙莉达!」
推开娜塔莉的芙莉达被打飞的卫士牵连倒在地上。娜塔莉轻声惊叫,一身卫士装扮的袭击者挡在她面前。在她的视线等高处,出现一把滴着红色鲜血的短剑,她的喉咙不禁呜咽一声。
「娜塔莉殿下,我来迎接你了。」
「……我?」
好巧不巧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龙妃及选上龙之花冠祭的女性们,娜塔莉因为不明白自己成为目标的原因而反问。如果是想抓皇妹,应该抓正被压在卫士底下动弹不得的芙莉达才是。
然而袭击者的视线却完全锁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娜塔莉。
「你不需要感到害怕,只要和我一起走的话──」
「咕叽────────────────────!」
一个哀号般的叫声响彻云霄,娜塔莉头顶上出现一团白色物体,如子弹般弹射出来。袭击者的脸上受到一记踢击后倒下。从卫士身体下方爬出来的芙莉达神色一亮。
「苏堤!」
龙妃的军鸡踩在被击倒的袭击者身上,张开两边翅膀挺起胸膛。
「娜塔莉殿下、芙莉达殿下!你们没事吧?」
「吉儿……!」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让人不禁差点哭出来。她们的正面是听到鸡鸣声跑过来的卫士。
但在放下心的娜塔莉面前,被苏堤踩着的袭击者吐血了。芙莉达发出「咿」的叫声。
──他喝下了毒药。
一支盖子旋开的小瓶子在地上滚动。走到娜塔莉身边的吉儿捡起小瓶子。
「……你们没事吧?有受伤吗?」
吉儿很冷静。娜塔莉在腹部使力,点点头道:
「──没、没事的。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在龙妃宫……」
让人眼花撩乱的发展让她感到很不真实,于是问了无关紧要的问题。不过扶着娜塔莉站起身的吉儿却沉默了。
有种不好的预感。
「……发生什么事了,对吧?」
吉儿欲言又止的表情充满犹豫,但这个年纪虽小却能果断下决定的龙妃,看着娜塔莉的双眼告诉她:
「麦纳德殿下来到这里了,是以克雷托斯的亲善大使身份来的。」
实在过于莫名其妙,让她的反应迟缓。
麦纳德,是哥哥的名字。
在苏堤的帮忙下准备站起身的芙莉达也愣在原地。
「现在陛下正召来三公搜集情报当中。总之已经先安排明天跟他见面,但是他好像很想见见娜塔莉殿下,所以想问你的意思──」
虽然耳朵都听见了说明的内容,却无法进到脑袋里。
不知为何,娜塔莉想起以前想扮演龙之少女的自己,以及哥哥做来送她的花冠。
那顶花冠,现在究竟在哪里呢?
第三章 龙帝的空窗时段
吉儿将脖子上的领带系好,重新提起精神。身旁英勇的军鸡也像在检视自己的服仪般看着镜子。
「苏堤,娜塔莉殿下她们就拜托你了。」
「咕叽。」
她背起装着熊玩偶的背包,苏堤精神抖擞地从阳台一跃而出。
「罗,今天你也看家没问题吧?」
「噗啾。」
被窝一阵扭动后只有一张脸探出来,疲倦地眨着金眼的罗如此回应。
明明喜欢受人吹捧却极度讨厌人群的罗,一点也不想跟着因为忙着龙之花冠祭而需要和众多的人往来的吉儿,所以最近都乖巧地在吉儿的房间看家。虽然能感受到它的成长,但因为龙王是仰赖龙帝的心灵成长的,只要受到哈迪斯心情的影响,一松懈罗就会变成家里蹲。
「今天苏堤也不在喔,没问题吧?」
「啾。」
不知道究竟是否有听到,它又躲回棉被里。看来还想睡。
她再次叮咛「乖乖待在家」后才离开房间。正当她把房间锁上时,哈迪斯也从房间出来。
意料之外的偶遇让两人睁圆眼睛笑了出来。因为今天早上非常忙,连早饭也各自吃,因此感到很高兴。
「早安,便当交给卡米拉喽──已经要出门了吗?」
「对,我要去向卡珊德拉大人问候和讨论事情。陛下要和麦纳德殿下他们喝茶吧──你的脸色不好呢,有睡好吗?」
「快天亮时才睡的。你有先去睡吗?」
「我睡得很好!我送娜塔莉殿下她们回房间之后立刻就睡了。这种时候更应该要睡饱吃饱才行!」
睡眠不足会造成脑袋不灵光,身体的活动也会变得迟钝。让人感到不安的时期,更应该要维持好的身体和心情让自己处在随时能活动的状态。
「如果有需要尽管依靠我,不必客气喔,因为我非常有精神呢!」
哈迪斯说着「嗯──」并做出沉思的姿势后蹲了下来,并将双手展开。
「那么,抱我一下。」
「没问题喔,抱住──!」
她朝着他的颈部跳上去抱住。哈迪斯抱着她站起来转了好几圈,吉儿开心地笑出声来。哈迪斯也笑了,最后步伐有点不稳地将背靠到墙上。
「啊啊──只要有你在,我就能打起精神,好像任何事都有办法解决。」
「就是啊!我是陛下的精神泉源呢,陛下也是我的精神泉源!」
「这样啊。」哈迪斯轻声回应,紧紧地抱住她。有一点难受但能感受到心脏强烈跳动。
「有关菲妮皇妃禁足的事呢,因为后宫不好对付,我也不能轻易插手,你没问题吗?」
「请放心交给我!我重新拟定作战方式了。」
「啊啊,这样啊,果然是这样……」
娜塔莉已经向她报告昨晚在后宫发生的事。发生什么事,敌人是谁全都还不清楚。
不过只要想到能与哈迪斯一起努力,她就一点都不在意。
「好了,陛下,得出发了。」
明明快没时间了,哈迪斯仍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用额头靠在她肩上来回磨蹭。吉儿一边说着「真拿你没办法」一边伸手朝他的腋下搔痒。
「哇、哇哈哈,住手,快住手啊吉儿!我知道了,我去工作,出发了!」
「很好。今天一整天也一起努力喔,陛下。」
「那对我说你喜欢我。」
代替回答,她的嘴唇「啵」的一声印在哈迪斯的额头。变得通红的哈迪斯紧贴着墙壁逃跑了。从怀抱中解放的吉儿在落地的同时行礼。
「那么陛下,我先走了!」
「你、你最近真的,太强了吧!我、我的,心脏……」
哈迪斯靠在墙上调整呼吸,不过反正有拉维会照顾他。吉儿留下他并迈开步伐,不然对正在静静等她的卡米拉与齐克过意不去。
「怎么样?」
面对简短的询问,卡米拉摇了摇头,齐克也是。吉儿偏着头。
「夸张的时候,从早上起就会发现三、四封信,今天却一封也没有……是巧合吗?」
「现在下判断还太早,说不定中午就会出现啦。」
「听说因为昨天的事,今天娜塔莉殿下和芙莉达殿下公务方面都休息呢。」
「我已经拜托苏堤去护卫了。看来她们会缺席和麦纳德殿下的茶会,会面也还没确定。」
「对方也不能抱怨才是。这就是所谓不幸中的大幸吧。」
卡米拉露出讽刺的笑容,齐克则从怀中拿出文件。
「这是后宫拿来有关昨天袭击者的报告,说是小偷。上面写的经过是那个人假扮出入后宫的商人入侵后,抢夺卫士的衣服潜伏,趁着第八皇妃禁足的骚动想抓皇妹殿下当人质逃走。」
「小偷会饮毒自杀吗?」
「我同意你的话。不过应该不会再查到更多事情了吧,相关人物好像已经都处分完了。」
「哇──昨晚发生的事今天早上就处理完了?效率太好的后宫真可怕。吉儿,有胜算吗?」
「那种事我接下来才要想。」
她在平时与菲妮会合的贵宾室前停下脚步,齐克便将门打开。
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正眺望着窗外。
那名女性身高很高,身穿的洋装上并没有太多装饰且配色沉稳,不过穿着的服装是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级品,上面满是刺绣的布料所制成的洋装。第一皇妃卡珊德拉回过头,双手交握在上腹部,点头示意。
「初次见面,龙妃殿下。」
因为她是先帝地位最高的妃子,并没有像菲妮一样屈膝行礼,同时也示意着两人的地位同等。对于已是龙妃但并非皇妃的吉儿,算是展现相当高的敬意。
「初次见面。我听说将由你亲自代替禁足中的菲妮大人,协助举办龙之花冠祭。」
「是的。听说发生了很多不顺利的事情,都源自于我指导无方。谨代表后宫对你深深致上歉意。有关花冠与洋装,全部都一并重新制作。」
卡珊德拉只是把视线看过去,侍女便快动作在中央的桌子上摆上花冠。
「其他妃子的花冠也重新制作成这样。」
罗列的花冠是昨天才看过的试作品,只不过颜色鲜艳的花朵不是数量变少就是只留下一朵,颜色改为统一使用一种,丝绢制的缎带改为朴素的绳子,所有华丽的程度都有所减低。菲妮的花冠则理所当然不见踪影。
「其他皇妃调度使用的花,全都用在龙妃殿下的花冠上。这么一来,龙妃殿下的花冠就是最华丽的了。」
卡珊德拉的眉毛一动也不动地说道。
「为什么要更动其他皇妃的设计呢?大家都费心做得那么漂亮了。」
「维持原本的样子,会让龙妃殿下的花冠过于逊色。」
「只因如此就做出这种像偷工减料的行为并不好吧?换成是我也不会高兴,那样办起来的祭典绝对不尽兴啊。你一开始也做出很美丽的作品了吧?」
「非常抱歉,是我思虑不周到。因为我以为菲妮会进行指导。」
带着讽刺的语气也不听吉儿的抱怨,卡珊德拉深深地低下头。完全找不到任何破绽。原本觉得菲妮有点恼人的举止,现在反倒让人有种温柔的错觉。
(……菲妮大人说不定有对我进行指导。)
要掌控第一皇妃的弱点来威胁她,不,还是共享秘密好好相处吧。
吉儿深呼吸后,重新打起精神。
「──确实,菲妮大人真让人伤脑筋,总是用迂回的方式说话。」
抬起头的卡珊德拉睁大眼睛。这是第一次从她的澄澈的眼里,看见彷彿是情感的色彩。
「我明白了。龙之花冠祭的进行还有确认事宜,都交给卡珊德拉大人没问题,对吧?」
「真的可以吗?」
「可以呀。因为不管我在这里说什么,你都不会听吧──你瞧不起我这件事,我已经非常明白了。」
卡珊德拉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
「菲妮大人说过,皇妃和龙妃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作战,所有事情都请继续进行下去,毕竟也没有时间了呢。」
「你打算要做什么呢?」
「那不是皇妃该费心的事情喔。」
直到刚刚都不断回话的卡珊德拉闭嘴了。不过立刻就恢复冷静的语气回应:
「原来如此。请原谅我踰越的发言──不过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要进入后宫,不要干涉你吧?但是请别再做出惹我生气的事喔。」
卡珊德拉没有回答。吉儿笑咪咪地说道:
「那么后续就拜托你了。」
「……谨遵吩咐。那么午餐后试装的时间,请你再过来一趟。」
「啊,对了对了,请你要好好睡觉喔。昨晚收拾残局应该很忙吧。」
不知是否无话可答,卡珊德拉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一来,便看到她眉间出现皱纹,过度僵硬的气氛反而缓和下来。
「我希望后宫的妃子们都能漂漂亮亮!请不要在祭典前就倒下喔,我还需要你的帮忙呢。」
「我明白了。」
「好好睡觉喔。」
她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没有看到卡珊德拉的表情。
当她一走到外面,卡米拉从身后小心翼翼询问:
「那么,你实际上想怎么做,吉儿?」
「抓住龙妃宫的老爷爷,他绝对知道些什么。」
「啊啊,确实还有那么一个人。因为昨晚的骚动差点忘了他。」
「但是吉儿呀,你刚刚不是答应不会进入后宫吗?」
「那个地方是龙妃宫,龙妃和皇妃所属的领地不同,谁都没有办法抱怨才是。」
卡米拉笑了出来。
「天啊,真是狡辩~!不错呢,吉儿也相当会布局了嘛。」
「因为已经被菲妮大人整得很惨了啊,这种程度还能强行突破。更重要的是──」
哈迪斯的茶会应该差不多要开始了。步伐虽小,但吉儿全力迈开双腿往前走。
「龙妃被皇妃单方面压着打,谁受得了啊。」
看着圆形的桌子以及坐在座位上的面孔,麦纳德柔和地微笑。
「我正想着怎么不是被带到宝座那里,原来是这么安排啊。」
「说自己是拉维皇族的人是你吧,麦纳德皇兄?」
面无表情率先啜饮起红茶的维赛尔,用下颚向他示意自己斜前方的座位。
「晋见那种场面太死板了,手足之间不就应该和乐融融地谈天说地吗?」
「比起用亲善大使的方式接待,用手足的方式相处比较好,这是斐亚拉特公提出用来拖延时间的办法吧。三公正为了与克雷托斯进行确认,还有包含确认我如何进入的路径等等,现在应该忙坏了吧。不对,他们会不会为了寻求比龙帝还要好操弄的对象而跟我接触呢?你认为是哪一种,维赛尔殿下?」
「好了,坐下吧。手足之间就要和乐融融啊。」
坐在哈迪斯旁边的鲁提亚一边拿起饼干一边随意说道。鲁提亚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很聪明,能够理解现在是什么样的场面,展现出相应的举止。
「说得也是,鲁提亚。那么我就不客气,打扰各位了。」
踩着优雅步伐走过来的麦纳德,在哈迪斯对面的座位坐下。他为自己拉开椅子的举止,弯下身时将滑落的长发往耳后梳理的动作,全都像在演戏并美得像幅画。彷彿是个演员。
在举起茶杯品味红茶的这一刻,应该正在扮演皇子的角色吧。
「真是好茶,用的是莱勒萨茨的茶叶吧?」
没有人回答。只有鲁提亚吃饼干的咀嚼声及维赛尔将茶杯放回茶碟时的摩擦声在门窗紧闭的接待室里回响。「喀哒」安静得连暖炉中的木柴落下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么,你们想问的事是什么?」
因为似乎看到了小鸟的影子,哈迪斯往窗外眺望。今天的天气真好。
(吉儿没问题吧?)
(只能相信她了。)
从他的肩膀移动到桌上的拉维,开始在点心台物色糕点。维赛尔拿出了书本。
「……如果能和我聊些什么,我会很高兴呢。」
「……」
「有句话是说与爱情相反的是漠不关心呢。真伤脑筋。」
麦纳德将双手手肘靠在桌上,下颚靠在交叉的手指叹了一口气。
「知道了啦,我告诉你们。克雷托斯这次让我以亲善大使身份过来的任务,是提出对农作歉收的支援,还有确认杰拉尔德王子的人身安全。原本准备在晋见时才提出会面要求。麻烦的是后者啊。」
「我很推荐这个糕点喔,麦纳德皇兄。请塞满你的嘴巴。」
「你们当然会拒绝,到那一步都是计算好的。但是因为歉收便想接受克雷托斯支援的笨蛋没有自己是卖国贼的自觉,已经在看克雷托斯的脸色。如果王子连龙之花冠祭都不能去观赏,主张是友好关系的留学就太过勉强了,好歹要让他坐上贵宾席,维持表面上是参观的样子。只要邀请我参加龙之花冠祭,让我远远坐在能看到杰拉尔德王子身影的座位就好。不能就这样妥协吗?」
这是很中肯的意见。哈迪斯的脸转回来,麦纳德看起来很开心地微笑。
「十五年没见了呢,哈迪斯。你都长大了,还记得我吗?」
维赛尔立刻厉声插话。
「要不要我把糕点塞满你的喉咙呢?」
「维赛尔还是一样保护过度,不过比起那个说弟弟能看见龙神,被警告不要说谎后,就要哭不哭地不管看见谁都揍的时候相比,真的长成大人了啊。你总共掉进陷阱地洞里几次啊?而且只要报仇失败就躲进图书室里,实在太可爱了。」
维赛尔「啪」阖上书本,瞪向麦纳德的眼中充满杀意。
「我可是被你锻炼得非常好呢,让我学到所谓宫廷的恶意是什么,我很感谢你。」
「这样啊,太好了,你现在应该能明白我的用意了。像那样老老实实地到处告诉别人弟弟就是龙帝,是多么危险的事啊。现在你有什么感觉?」
「想把糕点塞得满到你的鼻孔。」
「对了对了,我另外被交付要正式通知克雷托斯女王即位的事。」
他很会抓说话的节奏。大家一边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却仍然竖起耳朵。
「事情就是这样,可以安排让我晋见吗?形式上就可以了,不然我就得早早回去克雷托斯了。我会一并报告拉维帝国果然监禁了杰拉尔德王子,要求会面也被拒绝喔。」
那将会成为不必要的火种。
年幼的女王要夺回成为人质的哥哥,只要表演恰当,想必会是相当具有魅力的一场戏。
「能度过那么悠闲的时间真令我高兴呢。艾琳西雅皇姐在国境警备,里斯提亚德在贝鲁堡是吗?那么芙莉达和娜塔莉在哪里呢?」
「娜塔莉和芙莉达,昨晚遭受到不知名人士的攻击了。」
维赛尔告知麦纳德,哈迪斯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脸上露出那副看起来担心的神情,恐怕是装出来的。然而他捏着茶杯把手的手指僵硬感与调整呼吸的瞬间,又看似是真的。
「今天和明天让她们休息不用执行公务,如果想见她们,请等后天之后。特别是娜塔莉,对她而言,看见你的脸应该对心脏不好吧。」
「──是吗,难怪她们没有来啊。有受伤吗?她们两人都平安吗?既然你们都在这里,应该表示不需要担心才对……」
「我问你,关于犯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插嘴发问的人不是维赛尔,而是鲁提亚。维赛尔脸色不是很好看,不过哈迪斯静静地顺势观望。麦纳德以夸张的动作在他们面前哀叹起来。
「我吗?难道这是怀疑我是犯人?我可是昨晚才刚刚抵达拉尔鲁姆啊!」
「你降落的地方是龙葬花园吧,那里是后宫呢,娜塔莉遭受袭击的地点也是后宫,要说是巧合未免太奇怪了。」
「很可惜只是巧合啊……这样啊,原来娜塔莉当时在后宫啊。」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降落呢?再怎么说都是亲善大使吧?难道是要和什么人碰头吗?」
「猜错了。因为时间很晚了,我只是认为在那里就不会打扰到大家而已。」
「那种借口才没有人信呢!要不是有吉儿老师在,娜塔莉和芙莉达可能都受伤了啊,给我老实回答──」
「你骑过来的龙呢?」
哈迪斯一开口,麦纳德便露出吃惊的表情转向他。很真实的表情。哈迪斯边这么想边问道:
「你是不是不希望有人看到龙,才选择在那里降落的?」
当时大家注意力都在麦纳德身上,没有立刻去追那头龙实在是失策。当拉维飞去找那头龙的时候,它已经不见踪影,而在帝都四周问了其他的龙,也都没有目击情报。
反过来说,那头龙可能并没有跑去太远的地方,不过会忽然失去踪影,还是让人感到诡异无比。不回答拉维的问话这点,也让他们想起莱卡大公国的操龙笛以及龙的暴走情况。
有任何龙不服从龙神,抑或是龙帝,便是违反真理的事。
而且违反真理这件事本身关乎着拉维的神格。
「那头龙吗?我完全没有多想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喔。」
所有人都眼神锐利地瞪着麦纳德,他举起双手。
「是真的,是克雷托斯为了让我过来而安排的,我只是心怀感激骑乘过来而已。既然龙帝都那么说了,应该是有什么问题,但是龙可是龙神的神使呀。应该没有那么多无礼之徒会做出与神对立的行为才对吧?」
「从想做出操龙笛的人口中说出这种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呢。」
鲁提亚再合理不过的批评,麦纳德像挨骂一样缩了缩脖子。
「伤脑筋……我知道了,那就当作我的确想跟某个人碰头好了。但我不会说出对方是谁。」
究竟是为了隐瞒龙的事,还是真的要跟某个人碰头?他的回答把嫌疑都搅和在一起了。这个男人实在非常会打马虎眼。
「我差不多该去休息了。在莱卡、克雷托斯、拉尔鲁姆之间不停移动真的很累人──啊啊,不必担心,我会乖乖地待在为我准备的房间里的。」
将茶饮尽后,用手指擦了擦杯缘的麦纳德露出微笑。
「晋见的时间决定好之后请通知我。如果能够让我和杰拉尔德王子会面,我会很高兴地接受。虽然要跟他说的事,大概只有通知女王即位而已。那么说来,你们已经告诉杰拉尔德王子有关女王的事了吗?」
「……」
「那么,我们能说的话已经都说完了。」
「──莱卡大公……外祖父他为什么死了?」
起身的麦纳德俯视鲁提亚。
「是你杀了他吗?娜塔莉的母亲……听说柯妮莉亚前皇妃的行踪不知去向。是你对他们两人做了什么吗?」
麦纳德嘲讽似的牵动嘴角。
「──我好吃惊。难道有任何不怀疑是我做的理由吗?」
「那不是回答!」
「是我喔。」
原本打算追问下去的鲁提亚将话吞回肚里,看来多少还是受到一些打击。看着还是相当纯真的鲁提亚,哈迪斯轻声叹气。
「这下你满意了吧?如果还有任何想问的,欢迎随时找我。」
「但是鲁德格皇兄不相信呢。」
这回轮到麦纳德安静下来。
「是阿诺皇兄,对吧?他说你不是那种会把那位皇兄想达成的目标给毁掉的人。」
「……那个人还是一样,乐天得很。所以才会毫不在乎地抛下皇位继承权。」
麦纳德不悦地丢下这句话转身。维赛尔仍面对着桌子的方向提高音量:
「请放松心情留在这里。我很期待看到你会用什么样的表情和里斯提亚德打照面。」
「真巧呢。」
麦纳德把手摆在门把上,微笑答道:
「我也非常期待当我忏悔不已地面对他时,他会用什么样的表情回应我。」
麦纳德甩动长发离开了房间。鲁提亚站起身来。
「我去跟着他到房间。」
「有诺以特拉尔的人监视着,不必做多余的事。」
「但有可能会知道些什么啊。」
维赛尔没能拦住说完话就追出去的幺弟,哈迪斯将手伸向已经冷掉的红茶。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呢,已经看穿我们的举动。」
「但个性却糟透了……他以前被称为能成为拉维帝国左右手的人。」
左右手的某一边,应该就是阿诺吧。
「如果能让那个人支持我们,维赛尔皇兄是否会轻松一点?」
「不需要想那些不必要的事,哈迪斯。不要接近那种像毒药一样的家伙。」
维赛尔的语气比平时强硬许多。哈迪斯的肩膀垂了下来。
对克雷托斯的应对、女王即位的报告、杰拉尔德王子的待遇──麦纳德提意见几乎与他们为了应付现状妥协的部分相同。而且明白对方并非为了引发全面战争而来,已是一大收获。
(龙的事只能暂时先放着不管了吗……)
(看来是吧──我已经告诉罗要留意了,其他的龙也都在进行监视。)
可能因为没什么人,拉维在点心盘上光明正大吃着蛋糕。现在有了麦纳德造访,后宫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龙之花冠祭又会变得如何,全都让人一点头绪也没有。问题满山满谷,它可真有闲情逸致。
「还有吉儿的评价问题啊……有没有能够一次解决的方法呢……」
「龙妃的评价只能靠她本人的表现。即便解决不了,只要把责任都归咎到龙妃身上就好。」
「可是有关吉儿把粮食仓库吃空的那些传闻,大概有一半是维赛尔皇兄的责任吧。你是故意放任不管的吧?」
维赛尔满脸笑容看向他。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啊。好了,差不多是会议时间了,得把刚刚的事告诉三公。开完会后吃午餐,还要进行衣服的试装和确认游行的顺序。」
「衣服试装啊,那么下午吉儿也会一起喽?」
毕竟上次被找了麻烦。维赛尔对担心错过的哈迪斯扬起嘴角。
「希望能一起呢。好好地瞧瞧她的本事吧。」
那个表情完全像是个刁难媳妇的岳父。看来试装可能还是会错过彼此了。
「等等。」鲁提亚如此喊道,被骑士包围的异母哥哥停下脚步回头。他说声「啊呀」眼角看起来正在温柔微笑,然而实在再可疑不过。
「鲁提亚,你要是跟我走太近,会被维赛尔骂喔。」
「把我叫去那个场合利用我的人就是他,谁管他啊。」
「你在这里适应得很好呢,太好了。」
麦纳德等鲁提亚走到并排的位置后才迈开步伐。
「你在莱卡大公国的时候,并没有像那样依赖年长的人。维赛尔也信任你,所以放任你。那孩子是个胆小鬼,所以动不动就抢先一步把担心害怕的事物给毁了。真是坏习惯。」
「……还不是因为被你欺负的关系。」
「那是误会啊。我只是教导他怎么分辨可怕事物而已。」
如果不把决定要说的话说出来,就会被这种有技巧性的话术给带过。他做了个深呼吸。
「刚刚说的莱卡大公──外祖父的事,我并没有恨你。」
麦纳德只是看着他。鲁提亚踩着外祖父从没走过的豪华绒毯,继续说道:
「外祖父早就已经不行了。他一心只想把拉维帝国搞垮,照那个样子下去又会引发骚动,只会牵连更多莱卡的人。」
「所以你很感谢我?」
「……也不是,那可能只是借口。我对外祖父已经感到厌烦,甚至在心里想着他如果死了就好了。一方面也觉得那么想的自己差劲透了……」
这些想法无法对吉儿说呢──他在心底苦笑。应该会害她难过。
「既然如此,我可能反而帮了莱卡大公呢。因为孙子的报仇而死可能才是适合他的结果。」
「──我在想,你是不是为了不要让我那么做才动手的。」
说出口之后,发现自己反常地展露的善良而笑了出来。
「我很难说得清楚,不过现在……我对外祖父的死,确实会感到悲伤。」
「那真是太好了。要屈指算着何时才能杀害亲人过活的孩子是不幸的。」
「正因为你明白那种事,我才很在意是不是那么回事。」
麦纳德停下脚步。
「有什么我能做的,就说清楚吧……我想还掉你把我送去士官学校的人情。」
将自己送离外祖父眼皮底下的人,就是这个哥哥。就算那是有所企图的安排,还是令鲁提亚感谢。
「……那我就接受你的好意。我想见见龙妃殿下,她是怎么样的人?」
「还问怎么样……你不是在莱卡看过了?班级对抗战……」
「那果然是她本人啊──……看来相当困难呢。」
他一脸厌恶的表情,好像变得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你不喜欢她?但是救了娜塔莉和芙莉达的就是吉儿老师──」
话才说一半就被「咚」的一声推开了。弯曲身子正想骂人的鲁提亚瞪大眼睛。
麦纳德踏上敞开的窗户,准备向外跳出去。
「就拜托你被维赛尔骂了。」
这里是三楼,然而麦纳德俐落地抓住附近的树木,落到地面。
脸色铁青的骑士们慌张地大喊,跑了出去。
(说什么接受好意……)
鲁提亚用手撑着脸颊靠着窗框,望向旁边。
「要是接近吉儿老师,会生气的是哈迪斯皇兄啦……」
狭小的小屋中撒满粉末。不出所料是因魔力引燃的粉尘爆炸,吉儿架起结界阻挡。但是在白茫茫的视野终于拨云见日时,老人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可恶,被逃掉了!齐克,在外面!」
「交给我!」
「真是的,那个老头未免太难抓了!我要杀了他!」
从头到脚满身面粉的卡米拉气得发狂。吉儿到外面环视四周,刚刚在外面的齐克回来了。
「不行,找不到他。这次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啊……」
「欸,吉儿,你看那里,便当是不是被偷了?」
「啥!」
吉儿高声大喊,回到刚刚的地方一看,原本摆在桌上的整篮便当都不见了。追上来看到这一幕的齐克喃喃说道:
「……看来他打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个啊……」
他们借着打扫龙妃宫顺便进行搜索,正想着既然来了,可以在外面视野宽阔的花园里吃午餐,便发生了这场骚动。发现老人的身影后,三人被引诱到小屋里,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
这是相当惨烈的牺牲。吉儿不禁垂头丧气。
「我、我的便当居然……如、如果能杀了他,瞬间就能了结的……!」
「冷静啊,队长。我去厨房找点吃的给你。」
「那个老爷爷,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啊。」
「你们很清楚呢。」
一个不熟悉的声音响起。不知从何时起,一名高挑又有着阳光能穿透的浅色长发男性,手指靠着下颚伫立在一旁。
「如果不拟定对策,恐怕天都黑了也抓不到他吧。」
「你是……你是,麦纳德!殿下……」
完全没有感应到他的气息。麦纳德觉得有趣般往下看着吃惊的吉儿,笑咪咪地说道:
「你能记得我的名字,实在是我的荣幸,龙妃殿下。你好。」
齐克与卡米拉各自将手放在武器上。麦纳德苦笑。
「用那样的态度面对手无寸铁的我,真令人受伤呢。」
「你这……不对,这个……」
「不必勉强自己把我当拉维皇族对待没关系。」
反而受到他的体谅了。虽然犹豫,但吉儿还是冷静开口: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应该正和陛下他们进行茶会吧?」
「茶会已经和乐融融地结束了。在那之后我趁着看守松懈时逃出来,但寡不敌众,在无可奈何之下逃进士兵不会进入的后宫,却看见龙妃殿下好像在做些有趣的事,所以过来看看。」
「齐克、卡米拉,现在立刻郑重送麦纳德殿下回到客房去。」
「──那些只是个借口,我其实是特意来见你的,龙妃殿下。听说你救了娜塔莉。」
麦纳德把手放在胸前,恭敬地低头行了一个完美的礼。
「非常感谢你。我非常想亲自向你道谢。」
他的语调诚恳,让人感到意外。在曾经发生过的未来中,他诉说妹妹的死时明明可疑不已,现在这番话却像是真心话。
「……只是碰巧。我正好要去告诉她有关你来访的事,才碰上那个状况……」
「那么,被你们发现也是有意义的事了。」
不对,他果然还是很可疑。虽然在第一次的人生中,自己并没跟他有那么多交集,不过他在莱卡涉嫌煽动叛变等等,是个疑点重重的人物。
吉儿一边警戒一边补充:
「娜塔莉殿下和芙莉达殿下已经都派人保护,请你放心。」
这么说是向他强调不要轻举妄动,他应该不是听不懂背后意思的人。
然而麦纳德抬起头,却是一副感动得发光的眼神。
「那么就让我帮忙抓那个老人吧。」
「什么?为什么?」
「是回礼。」
绝对是骗人的。和沉默的吉儿对看一阵子后,麦纳德夸张地垂下肩膀。
「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难道我真的那么可疑吗?」
「你有自觉啊……」
「我知道了,我说实话。我有事情要问那个老人。」
「你们认识吗?」
「我们的关系称不上认识,但我知道他是哪里来的人。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而且能够告诉我的人,我想应该只有他了。」
「……你想知道什么?」
虽然认为他不会回答,没想到麦纳德在凝视吉儿后,张开薄唇说道:
「先帝的居住地。」
是个意想不到的回答。齐克与卡米拉也对看彼此。
「这件事也绝对不会与你无关喔,龙妃殿下。因为我捡到这个东西。」
麦纳德用指尖从怀里夹着抽出来的东西,是信封。收件人写着「亲爱的龙妃殿下」。齐克吃了一惊,立刻察看自己屁股上的口袋。
「你偷了它!」
「我是捡到的。」
「居然光明正大的说谎!你也真是的,怎么可以把那种东西一直收着呀!要是被陛下发现就糟糕了耶!」
「卡米拉!」
「啊……」
麦纳德扬起嘴角露出好看的笑容。
「龙帝陛下和龙妃殿下的感情真的很好呢,竟然会为了这种信起争执。」
「……我知道了,就让你帮忙。把信还给我!」
她夺走麦纳德故意拿在手上挥着给他们看的信,麦纳德轻声笑了。
「真是坚毅的性格啊,或者其实是少女心呢?这种信怎么想都知道是陷阱吧。我可不认为龙帝陛下会相信啊。再说要应付我应该更麻烦才是。」
「少自恋了好吗?陛下比你棘手得多了。」
看着吃惊的麦纳德,她嗤之以鼻地笑道:
「要让你闭嘴比较容易,最差的方式就是折断你的脖子而已。」
「……你在开玩笑。」
「听起来像是玩笑吗?」
「没有没有,我非常清楚了。龙帝和龙妃都相当激进呢。」
「你和陛下说到话了吗?」
虽然是以举办茶会的形式见面,不过哈迪斯警戒心很强,对于讨厌的事物会不想参与,他主要对话的对象应该会是维赛尔与鲁提亚。
「应该是因为看到的世界不同吧,他只有在我的伤口上撒盐。」
吉儿有点得意,不过为了不让对方发现,淡淡地继续说道:
「那么要怎么抓住他呢?」
「如果只是追着他跑,只会被他耍得团团转而已,我们来设陷阱吧。」
「但是完全不知道他人在那里耶。」
「就我看到的,他刚刚是被餐点给引诱出来的吧。不如用这点设陷阱呢?」
「啊啊。」吉儿双手一拍。
「上一次也是在吃饭途中,我们正说着要不要把龙葬花园烧了的时候,他跑出来抱怨。」
「也就是得靠陛下的料理喽!──那么要等明天吗……」
「陛下的行程很满呢。」
「但是我没办法把陛下的料理拿来当诱饵……!」
听到吉儿如此嘀咕,齐克与卡米拉便住嘴了。麦纳德稍稍思考后问道:
「他反对烧了龙葬花园吗?」
「啊,对。他说我们不懂其中价值等等……难道你想烧了它?」
「他是个珍惜这些花朵的价值的人──应该是喜欢历史方面的事物吧。龙妃殿下是不是能准备连龙之花的价值都无法相比的诱饵呢?」
麦纳德对眨眨眼的吉儿竖起食指。
「例如,金眼黑龙──龙王这种程度,我想会让他很垂涎的。」
今天是受到袭击的隔天。「你应该很害怕吧?」,「要跟背叛的亲哥哥见面心理负担很大吧?」──他不是会体贴询问那些话的人。
「……龙之花冠祭,要跟我一起参加吗?」
坐立难安的娜塔莉把话说出口后,慢了半拍才发现那是宛如约会的邀约,着急之下语速变得飞快。
「你、你来到这里后,一次都没有外出过吧?只是参观的话,我想应该没关系──」
「我拒绝。」
邻国的王子杰拉尔德完全没打算阖上正在看的书本,立刻回答。
「……这、这次是相隔三百年由真正的龙妃主办的祭典呢!你没兴趣吗?」
「如果你坚持的话,把我绑起来放在你旁边就好。」
「我才没有那种兴趣呢!」
「克雷托斯是不是要求跟我会面?不过你们不会想让派来的使者跟我见面,所以对方应该要求只要能从远处看到我就好──应该就是这样吧。」
脑袋思考速度快的家伙真的很惹人厌。
「我会接受会面,是否参观祭典就看会面状况而定。」
「──意思是把你捆绑起来放在我旁边也可以?」
「我不在意。正好是个好机会,能展现拉维帝国想展现的友好关系。」
「吉儿会看呢。」
「……无所谓。」
翻着书页的指尖停住了,表示正在说谎。她不禁感到空虚。
「那好吧,我明白了。我会那么转告哥哥们的,但是当天你如果被绑着,并因为对我的袭击遭受牵连而惨死,也是自作自受喔。」
「……袭击?你吗?」
「我好像被人盯上了。」
没什么好隐瞒的,不如说像这样随意说起,心情还比较平稳。
「袭击我的人已死,但是不能保证没有下一次。既然要被绑在我旁边,就要有所觉悟。」
「……我想不出盯上你的理由。龙之花冠祭的主角是龙妃,没有对你动手的价值。」
「真抱歉啊,我就是个没有被人盯上的价值的皇妹!你想吵架吗?」
「──是不是因为谎称跟我订了婚约?」
没想到他会那么说。杰拉尔德表情严肃,淡淡地继续说道:
「有人不想让你成为克雷托斯的王太子妃,我想不到除了这个以外的理由。」
「……你说是克雷托斯派来的袭击?」
「不,应该是拉维帝国内部。我认为在克雷托斯,你和我的婚约应该没有广传才对,真要说起来,应该是拉维帝国这边做的。」
──现在克雷托斯正为了女王即位而行动,这就表示即使她与杰拉尔德结婚,也无法成为王太子妃。在那么不稳定的状况下,实在很难想像克雷托斯王国还会特地派人潜入拉维帝国的帝城杀害娜塔莉。
「……那么不想和克雷托斯和解的人呢……?」
「即使是那样也很奇怪,毕竟两国没有正式交换契约书,即使杀了你,我也还在留学中,情势上一点变化也不会有……」
杰拉尔德的手靠着下颚思索后,将书本阖起后放下。
「就让我去参加龙之花冠祭吧。」
「……为什么突然决定了?」
「是你提出的邀请吧。」
没有警戒这段对话走向的人反而奇怪。杰拉尔德终于面向瞇着眼睛的娜塔莉。
「难不成把我绑着放在旁边,是你的兴趣?」
她连忙奋力摇头否认。
「真、真的要去吗?就算没有把你绑着,应该也会安排人监视你喔。出、出席的服装等等的也会由我们准备,你不能有任何意见。」
「不必一一确认我也明白,随你决定吧。」
「不能在吉儿附近喔?要在我旁边喔?」
他投来傻眼的眼神。
「我不是在知道这个前提下答应的吗?」
娜塔莉从隔开两人所处空间的铁栅栏往后退了一步。
「那、那么,我就那样向哥哥们回报……」
「请便。」
他冷冷的回答,接着别过脸继续看书。这副平时让她满肚子火的态度,现在倒心怀感激。
用手捂住嘴,急匆匆地离开房间。希望他没有察觉。实在有太多事情不能被那个王子察觉了,像是女王即位的事,还有娜塔莉自己也无法抑制的喜悦脚步。
(怎、怎么办?要从哪里开始准备才好?这个,首先是衣服之类的。)
那个王子注重外表,所以不能太过随意,需要好好订做才行。另外,因为要呈现友好关系──得加入一些与娜塔莉相同的元素吧?
那么一想,她彷彿脚下被点火一般乱了脚步。
(那是有需要的!没错,因为是政治策略上的关系……!)
「姐姐,你的工作,做完了吗……?」
在休息室中与苏堤一起等待的芙莉达开口问道。芙莉达正抱着苏堤带来的熊玩偶。这是受到袭击的隔天,她们被告知还不清楚后宫会如何出招之前,今天尽可能一起行动。
「对、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呢,芙莉达。」
「……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很、很普通啊。我们回去向维赛尔哥哥报告吧。」
擅长察言观色的芙莉达点点头,向娜塔莉伸出手。在牵起妹妹温暖的小手后,娜塔莉尽可能踩着沉稳的步伐走出去。
「听好了。」罗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往上看着双膝跪在花园里的吉儿。
它身上穿戴着芙莉达送的毛线帽和成套的袍子,毛茸茸的非常可爱。龙擅长调节体温,既耐热也耐寒,不过喜欢打扮的罗,最近外出时坚持不是要戴帽子就是要围围巾。
「待在这里乖乖看绘本喔,罗。」
「啾。」
听起来就像要她放心似的,不知道是否真的听懂了。
「你是诱饵。所以希望你在觉得有危险时不要召唤龙,冷静地待在这里。」
「呜啾。」
「如果发生什么事,我绝对绝对会冲过来救你,所以不必担心。」
「呜啾啾啾啾。」
罗看起来高兴得扭来扭去,尾巴甩个不停。比起诱饵之类的事,吉儿会来救它似乎对它比较重要,使得说出那番话的吉儿因为它那样就满足而感到无力。
(希望不要被蕾亚发现。)
她在心里如此祈祷,便将罗留在原地,悄悄离开。
地点在龙葬花园的正中间。野餐垫上的篮子里有一头用松软毛毯包裹着的金眼黑龙,正在阅读摊开的绘本,另外还有从厨房拿来的法奇软糖与牛奶。是个完全不对劲的状况。
「……那样实在太露骨了,他会上当吗?」
回到凉亭据点的吉儿,瞇起眼睛询问提议设置这个陷阱的人。
「就是要露骨才好啊,反正最终都是要比拼蛮力。」
「要是罗怎么样了,我可不知道龙会做出什么事喔。」
「我已经计划好了。只要追着被带走的龙就好。只要它有危险,龙妃宫就会被炸毁,既然是明白这座花园价值的人物,我想他就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喔。因为他也明白金眼黑龙的价值才对。」
吉儿总之先接受他的说法,与麦纳德保持一点距离坐下。荒废已久的凉亭桌上摆了茶与点心,情境意外像是在品茶。
齐克与卡米拉从别处进行监视,所以现在只有他们两人。麦纳德从水壶中倒出饮料,放到她的眼前。
「这是药汤,喝了身体会变暖和喔。就算穿了使用防寒的魔法缝制的外套,现在这个时期还是很冷吧。」
「谢、谢谢你……药汤是你做的?」
「是啊,我从小时候起就很喜欢毒药之类的东西。」
她差点吞下肚的药汤全喷了出来。麦纳德「哈哈哈」大笑出声。
「放心,里面没有下毒啦。」
「那是当然的啊!但是你现在说那些话,是故意的吧?」
「不过龙之花也是一种毒花喔。」
麦纳德随意摘下钻入凉亭裂缝中生长的白花。
「它的毒性很轻,所以鲜为人知就是了,但只要大量食用,就会出现魔力急遽贫乏的状况。因为也有传说它是从龙的骨骸里绽放而出的花,可能跟能够燃烧魔力的龙焰的原理也有关系。」
「……也就是说……龙是不能食用的吗?」
「难道龙妃曾经想要吃龙吗?」
被他睁大眼睛这么一问,吉儿的眼神游移起来。
「……如、如果可以吃的话,想尝试一次……陛下也说可以吃……?」
「原来如此……没有,我只是很惊讶而已。有那种冒险的心真不错呢。」
「你懂吗?」
「是啊,这种亵渎感让人感到很兴奋。」
她刚才忍不住想着他是个好人,不过立刻否定这个想法。
(但是……果然跟以前的印象不同。)
虽然因为莱卡发生的事情还没对他解除警戒,然而对于过去他主张自己是拉维皇帝引发开战的行动,实在很在意其中的缘由。
「……麦纳德殿下,你有想当皇帝之类的,欲望吗?」
虽然不期待他会老实回答,不过还是试着问问。麦纳德睁圆了眼。
「才不会呢,那个位置那么麻烦。我想当一个总是阻挠皇帝的人。」
真希望他不要用爽朗的笑容说出那么麻烦的话。
「龙妃殿下知道阿诺这个人吗?」
「是里斯提亚德殿下和芙莉达殿下的哥哥吧,他已经过世了……」
「没错,我比他大两个月喔。」
似曾相识的说法让她很在意,不过麦纳德继续静静说道:
「我们经常被拿来比较呢。话虽如此,我的母亲只是在大约二十五年前的战争中,由前斐亚拉特公带回来的克雷托斯战利品──她是当时还是王太子的南国王的侍女。在攻陷克雷托斯王城时掳获了她,虽然她成为与斐亚拉特公有关系的贵族养女,但是因为克雷托斯的出身所以身份低下,是个立场很微妙的皇妃。不过她是位足以弥补这一切的美女喔。」
麦纳德用手拂过自己长长的发丝。宛如一幅画的举止,暗示着自己与母亲很相像。
「她被安排进入先帝的后宫,是斐亚拉特公某种找麻烦的方式。因为先帝想利用克雷托斯企图进行名为和平的卖国行径呢。然而三公反对,便在两国缔结关系之前先下手为强,打进克雷托斯王都。」
「那场战争原来有那么复杂的原因啊?」
看着吃惊的吉儿,麦纳德脸上浮现苦笑。
「都是在我出生前的事情,所以我也是听母亲和身边的人说的就是了。只是就先帝的状况来看,那种做法并没有错喔,因为先帝执拗地不承认拉维帝国期盼已久的龙帝啊。」
「难道不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而已吗……?」
「他应该很害怕吧。龙帝陛下是在那场战争之后出生的,他可能认为龙帝是为了惩罚拉维皇族──那个偏袒克雷托斯的自己而诞生的吧。」
就是因为那样,才会有那个匍匐在地板上请求饶命的父亲啊。
「──陛下真是可怜,因为自己毫不知情的理由,受到父亲疏远……」
「那个人不是他真正的父亲真的太好了呢。」
「也许是那样没错啦!不过陛下是为了想和家人和乐相处才回到帝都的喔。」
「居然相信那种理想的美梦……他是笨蛋吗?」
「你从刚刚开始就这样,说话难道不能稍微包装一下吗!」
自己说的话明明没有错,麦纳德却一次次夸张地显露吃惊的表情,让她感到心里不舒服。麦纳德苦笑回应:
「不过也因为那样,我在拉维皇族中是最没有希望成为皇帝的皇子。既然同一辈中已经有身为莱勒萨茨公的外孙,又文武双全品行端正外貌亮丽的阿诺殿下,不管事情多么刚好,死了再多名皇太子,也绝对不会轮到我当皇帝。我不喜欢把一点希望都没有的事当作梦想,所以一丁点都没有想要成为皇帝。」
「……但是你并没有放弃皇位继承权啊。」
「母亲喜欢做梦嘛。」
麦纳德如此说完,将饼干放入口中。对话中断了,他没有打算说明,或者是不想说明吧。吉儿故意重新延续话题。
「……我还以为你主张自己的皇位继承权并接受克雷托斯的支援,向拉维帝国挑起纷争。」
那是过去麦纳德的选择,至于他本人会怎么做呢?
「的确不是不能那么做。我也能成为两国开战的好借口……晋见菲莉丝王女时,她也提出类似的事情呢。」
「你拒绝了吗?」
「因为办不到啊。如果皇族中有人被无情处决,或因为阴谋发生悲剧,或许倒是能趁机利用那些事情。」
过去曾发生的事情,不断在她心中重现。
「那、那么,有机可乘的话你就会答应了吗?」
「我都说了我对帝位没有兴趣。我可不想成为任人处置又为人作嫁且平白送死的人。」
「……那、那么,只是假设喔。假设你受到克雷托斯利用而为了成为拉维皇帝行动的话,会是什么原因?」
麦纳德以讶异的神情看过来,但在她的紧盯之下放弃似的开口:
「……如果是我,被利用本身应该就是我的目的吧。」
「被利用……不是因为想做些什么?」
「举例来说,我想在克雷托斯调查事情好了。既然被利用就表示当我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能够确保自己在克雷托斯内部的安全或权力。在我被利用的当下就代表两国会开战,应该会发生很多事吧。趁着混乱期间很方便行动。」
她不禁把想到的事脱口而出:
「啊……为了调查娜塔莉殿下的事件……?」
在第一次的人生中,在娜塔莉生死未卜的状态下告终,克雷托斯与拉维都在彼此推卸责任。如果他是为此感到愤恨不平──
「──你说娜塔莉她怎么了?」
「啊,没事,什么都没有!」
她用力摇着头,将已经不再冒着热气的药汤喝掉。麦纳德虽然看着她,不过什么话也没说,拿起水壶在另一个杯子里倒入药汤放到嘴边。
(好险好险。但是……说不定他是一个为妹妹着想的好哥哥?嗯……因此才不择手段啊……莱卡也是,差点就被搞得天下大乱了……)
「龙妃殿下,难道你能够看见未来吗?」
她惊慌得差点让杯子摔落。
「怎、怎怎怎么可能,会有那种能力啊!」
「当然不是认真那么说的……只不过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究竟察觉了多少事呢?」
他发出意有所指的「呵呵」笑声,简直就像正在盘算着什么。不过也有一种彷彿在告诉她「不要相信他,保持怀疑」的忠告。
「再这么下去,我就要说出不该说的事情了。看来你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呢,我连阿诺的事都说了。」
「……我并不认识他本人。」
「正是因为这样啊。你对我并没有想过『要是你死了就好了』的念头吧。」
她感到震惊,然而麦纳德的表情却像事不关己。可能是已经习惯被人那么说。
「你是第一次参加龙之花冠祭吧。但是你没有后盾,没办法成功让后宫进行协助。像第一皇妃八成就做了一些绝妙的妨碍吧?」
「你怎么知道……」
「我可是在后宫出生长大的唷。怎么样,要不要我来帮你啊?一起揭发在后宫中蠢蠢欲动的阴谋吧。」
「那是想要利用我的意思吧?」
「啊啊,为什么会这样误会我呢……」
就因为你会像这样夸张地仰头哀叹啊。
「那我想问你,为什么想知道先帝的居住地点?」
「因为我想久违地来场父子长谈……请放下你的拳头,我开玩笑的。」
「难道是先帝和克雷托斯之间,还有什么往来吗?」
麦纳德眼睛睁得圆圆的,随后佩服地喃喃说道:
「龙妃殿下比我以为的还要聪明……」
「你根本完全瞧不起我啊!克雷托斯的亲善大使想要见亲近克雷托斯的先帝,不管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很可惜,前因后果是相反的。我是因为想见先帝,才接受担任亲善大使的喔。克雷托斯应该已经忘记先帝这个人了吧。所以我想见他的理由是因为我个人的关系。母亲写的信让我有在意的地方。」
「信?她和先帝还有往来吗?离开帝城之后也是吗?」
因为听说他们是在夜里逃走的,连同娜塔莉都认为他们已经断绝往来。
「──啊啊,我们就聊到这里吧。来了喔。」
吉儿一惊,将视线拉回到罗的方向。罗大概已经看腻了绘本,正在收集四周的花朵。在它背后,有一团奇怪的东西忽隐忽现,以匍匐前进的方式接近。为了和花园融为一体,除了衣服外,头发的颜色也染过了。
「有需要做到那样只为了近距离看罗吗……」
「因为它是金眼黑龙啊。准备好了吗,龙妃殿下?要传暗号给骑士们了喔。」
「当然,你呢?」
「这还用问。」
麦纳德重新戴上白色手套浅浅一笑。
不知名的老人朝着正往篮子里放入花朵的罗的身后跳了过去。首先是卡米拉从远处利用小石子阻挡他的行动,飞奔而出的齐克则朝着准备恢复架式的老人丢出小瓶子。老人发出「唔」的一声皱起眉头。
「到底在搞什么──」
在小瓶子掉落到地面之前,吉儿从老人的身侧穿过,将罗抱起后离开。
「呜啾啾啾!」
彷彿在说「等你好久了」一般,罗紧抱着她,看起来很高兴。
正当老人讶异吉儿等人保持在抓不到他的距离时,已经太晚了。小瓶子落到地面上,发出破裂的声音。
迅速扩散的烟雾使得老人的脸色一变。
「糟糕……催泪……!」
因为在室外,烟雾很快就会散开,不过因为他全身都暴露在烟雾中,眼睛会暂时看不清楚。脚步蹒跚的老人小腿肚被扎了细针,使得膝盖落地跪下。
「药和魔力不同,不会产生气息。一旦对龙妃殿下的魔力有所警戒,反而会容易落入这种单纯的手法中……对你说明这些也没必要呢。」
「……你,难道是,毒草小鬼……」
「哎呀,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齐克把老人拉起来拔出针,用卡米拉拿来的绳子一圈圈将他捆起来。
「喂,要客气一点!老夫可是虚弱的老人呀!」
「哪里虚弱了,明明挨了一招还是活跳跳的呀!」
「毒素可以用魔力分解,而且那并不是太强的药。如果他太躁动,请追加让他闻这个。」
齐克从麦纳德手上收下一个小瓶子与手帕。老人为之咋舌。
「就说最近的年轻人呀!敬意不足!真是悲哀!」
「好了好了老爷爷,在这里坐下吧,我们有话问你唷。」
手绑在背后的老人被按在刚刚罗野餐的地垫上坐下。「可恶。」老人咒骂了一声。
「明明知道是陷阱……!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它究竟是不是真的金眼黑龙!」
「是真的喔。」
吉儿抱着罗靠近。老人看了在怀里毛茸茸的罗,眼睛一瞬间闪着光辉,不过立刻就把头别向一边。
「谁会相信那种装扮花俏又小到不行的龙是金眼黑龙啊!要老夫相信的话,就把它交出来,快点!」
「你不相信也无所谓。」
「什么!它是金眼黑龙耶!纪录上是相隔三百年才出现的呀!你难道不明白它有多珍贵吗?不能把它交给你这种人啊,现在立刻给老夫看快给老夫看!」
怎么说他都会唱反调。
「你明明知道它是真的嘛……你叫什么名字?」
「老夫早就忘记了!」
然而完全不回答重要的事情。
「告诉我们名字而已,没有关系吧?我们有事情想问你。」
「老夫什么也不知道,你这个洗衣板。」
「吉儿!吉儿,冷静下来!把他杀了就问不出情报了呀!」
「请告诉我先帝的居住地点,你应该知道吧?」
老人别向一旁的脸,听到麦纳德的问题后才将视线稍微转回这里。
「你问这个干嘛,是为了弒父才回来的吗?」
吉儿瞪大双眼往上看了旁边的麦纳德。虽然看见麦纳德变得面无表情,但立刻又恢复平时的笑脸。
「怎么可能,我没有那么做的理由吧。」
老人「哼」了一声,抬起下巴笑道:
「放心吧,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第一皇妃会搞定他的,就别管了。」
「第一皇妃……卡珊德拉大人吗?果然有什么事吧。卡珊德拉大人在这里和某人密会的事是真的吗?」
「密会?夫妻在晚上来这里散步,不能算是密会吧。」
真是意想不到的答案。那么──和卡珊德拉一起出现在龙葬花园的人是……
「所以老夫才说放着别管啊,菜鸟龙妃。」
一道锐利的视线贯穿而来。
「这世界上有些事不要知道比较好。明明可能不会发生任何事,就不要无谓地把事情闹大,不然反而会造成很多人死亡才能解决。」
他彷彿是问着「有那样的觉悟吗?」,并没有胁迫却有种气势。
「……娜塔莉殿下她们受到不知名的人袭击,已经造成骚动了呢。」
「不是没事吗?」
老人果断地那么说。
「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既然要绑架皇妹,你不认为对方的计划未免太过粗糙了吗?」
袭击娜塔莉与芙莉达的人只有一个,想要袭击成功只能靠出奇不意的行动这个相当靠运气的因素。即使没有吉儿偶然过去,后宫的卫士们应该也会立刻发现并进行救援才对。因此绑架未遂的机率非常高。
不论犯人的死活,推测的结果也会是一样的。就算活捉了犯人,因为事情是在后宫发生的,一定也会有相同的报告出现。
「如果没有权力相当大的人抱持自取灭亡的觉悟帮忙,才不会成功呢。那种程度根本不危险。难不成你认为只要稍微会有点危险的人事物,全部都要排除吗?」
「我没有那种打算。但是如果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无法判断。」
老人盘起腿一屁股重新坐下,斜眼看着吉儿。
「就算你那么想,龙帝又如何啊?他在成长过程中应该相当不相信别人吧。既然拥有力量,哪天变成胆小鬼独裁者也不奇怪。」
「不准侮辱陛下。」
她往前踏出一步,俯视着他。
「最重要的是,我不会让他变成那样。」
老人瞇起了眼睛,叹了口气面朝斜下方说道:
「只用说的太容易了,真是菜鸟夫妻。交给第一皇妃是最保险的。」
「那可不行。无论是名义或实质上,我都得成为龙妃才行,我可不能总是被先帝的皇妃们瞧不起。」
老人从鼻子「哼」了一声后闭嘴。
「──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静静听着两人对话的麦纳德在这时开口:
「若是被揭穿就得死很多人的重罪,只有一种──就是弒君。」
被大吃一惊的卡米拉与齐克抓着的老人低声答道:
「并没有证据啊,因为什么都没发生。」
「那种东西只要捏造出来就好了,那不就是宫廷的做法吗?」
「你……!」
「龙妃殿下,去向陛下报告吧。然后你入主后宫,那样后宫就完了。龙之花冠祭也能按照你的意思──」
麦纳德流畅地说着,但在看向吉儿后便停下了。原本瞪着麦纳德的老人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来,沉默不语。齐克与卡米拉则悄悄地移动视线。
吉儿缓慢地深呼吸后嘀咕:
「──真是伤脑筋,每个人都这样。」
她忍住差点喷出的笑意,转向齐克与卡米拉。
「齐克、卡米拉,请把他关起来。罗也拜托你们照顾。」
她顺手一扔的罗,由卡米拉接住了。看着一脸不满的罗,吉儿苦笑说道:
「乖乖听话,罗。我去和陛下说说话。」
「──喂,等等,小丫头,你打算向龙帝回报吗?要是那么做的话……」
「闭嘴,下判断的人是我。罗尔夫·德·莱勒萨茨。」
不知所措的老人闭上了嘴。她只是试探性地说说,没想到猜对了。
「麦纳德殿下请和我一起过去。但是请不要多说没必要的事情喔。」
「这个要求相当专横无理啊,我好歹是克雷托斯的亲善大使呢。」
「那又如何?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就是宫廷的作风吗?」
她用冷淡的眼神看回去,麦纳德收起下颚将手放在胸前。
「──那么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手腕吧,龙妃殿下。」
「你们知道陛下现在在哪里吗?」
「啊……」
卡米拉发出不像当下气氛会有的声音,吉儿不禁歪头。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在卡米拉身上,他感到尴尬地开口:
「……现在难道会是要和吉儿试装,还有进行游行路线勘查的时间吗……?」
「──现在,几点了?」
麦纳德拿出怀表所说出的时间,已经超过原本预定的时间了。
吉儿抓着麦纳德的衣领跑了起来。立刻将骑士们说着「请慢走」的声音远远抛在后头。
(糟糕了糟糕了糟糕了,陛下会闹脾气……!)
要勘查游行路线的话,预计是在中庭。全力奔跑的吉儿,使麦纳德笑了出来。
「怎么了?我在赶时间!」
「没事,只是在想龙妃殿下反差很大……没想到你居然知道老人的真实身份呢。」
「直觉!他既知道我的祖父,又是那么善于逃跑的人,所以我想只有那个人而已了!还有,陛下说过他和莱勒萨茨公有血缘关系。」
「只靠那些情报就能猜到,真是了不起呢。不能小看直觉强的人──直觉敏锐的龙妃殿下,你已经知道谁企图要弒君了吗?」
吉儿看着前方边跑边简短回答:
「什么事都还没发生。」
「──说得没错呢。那么我也一起祈祷吧,希望接下来也不会发生任何事。」
「你计划要暗杀先帝的事,是真的吗?」
「……我是个胆小鬼啊。」
模糊不清的答案,听起来像是肯定。
「稍后请告诉我原因。」
「请容我拒绝。」
踏上中庭草地的吉儿,甩手将麦纳德丢了出去。麦纳德虽然表现出优雅着地的模样,吉儿却先转过了头,看也不看。
哈迪斯在哪里呢?她第一次来到这里,却发现许多人往来穿梭,还有怒吼声交织。令人感到不悦的吵杂──就好像发生了什么意外。
(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麦纳德跑了起来。看见出现在他前方的情景,吉儿倒抽一口气。
「是毒。」那个声音听起来很远,语气像事不关己般。
「……小姑娘还不来呀。」
这里没有能听见拉维嘀咕声的人。花冠祭要用的服装尺寸确认结束后,换好装的哈迪斯旁边是浮现彷彿胜利笑容的维赛尔。
「真不愧是龙妃殿下,居然两次和龙帝的试装都放鸽子……!要到第几次才能完成这件事,难道没有学习能力吗?」
「算、算了啦,皇兄,吉儿也很努力──」
「第一皇妃卡珊德拉大人到。」
罪魁祸首来了。维赛尔下了准许进入的命令。
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静静地走进来,向哈迪斯深深行礼。
与从不离开后宫的第一皇妃几乎可以说是初次碰面。上次见面是在先帝将居住处搬到后宫的时候。虽然她深深地低下头而看不到面孔,不过能感受到她身上几乎没有受岁月变化的影响。
「龙妃殿下是否有来到这里呢?」
语调平淡的第一句话,让他与维赛尔看了彼此一眼。
「就如同你所见,但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卡珊德拉皇妃,她不是应该跟你在一起吗?」
「并没有。龙妃殿下说事情交给我处理后便离开,在那之后就没见到她……我们明明约了午餐后……」
虽然感到怀疑,但卡珊德拉的困惑看起来像真的。
也就是说──吉儿忘了哈迪斯。维赛尔彷彿诅咒般喃喃说道:
「既不是找麻烦也不是错过时间是真的放鸽子到底在干嘛,那个笨蛋龙妃……!」
卡珊德拉还在呢。「哈哈哈。」哈迪斯挤出笑容。
「大概是在别的事上专心过头了吧,真像吉儿会做的事。」
「你的眼睛没有笑意耶……」
拉维可真吵。卡珊德拉垂下双肩。
「……我去找她,请稍等。」
「不,不用了。没有时间了,我们去确认游行的事吧。反正吉儿不管穿什么都很可爱,不管是蓝色洋装,或是没有负责捧下摆的人。」
他拿起预计更改的设计图,意有所指地轻轻甩着纸说道。卡珊德拉没好气地开口:
「对于龙妃殿下的服装是否有不满之处呢?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我。」
「没有啊,做判断的人是吉儿。是吉儿说要这样做的吧?」
「……她说交给我处理。」
是规避责任的消极回答。哈迪斯冷冷地笑道:
「那么我相信要把事情交给你处理的吉儿喔。虽然我一点都不相信你,不过我是个服从妻子的男人。」
「看来你非常信任龙妃殿下呢。」
「是爱她。要记住喔。」
他带着笑容补充说明进行牵制。接着卡珊德拉重新端正姿势,面朝着他。
「……在后宫有这样的传说。来自龙妃的爱,与来自皇妃的理,是世世代代的龙帝都会向妃子们寻求的事物──看来陛下也不例外呢。」
似乎是碰触她的地雷了。那一点情感都没有的语气相当冰冷,让哈迪斯感到意外。维赛尔也惊讶地望着卡珊德拉。
「我原本打算先向龙妃殿下确认过后再处理,但既然你那么信任她,应该没问题才对。请看这个。」
在卡珊德拉身后候着的后宫侍女收到她的眼神示意,静静往前走。呈上来的是信件。看到收件人的维赛尔伸出手,却被哈迪斯抢先一步拿走。他拆开封口迅速看过内容。在哈迪斯手边探头看着相同内容的拉维大喊起来:
「亲爱的龙妃殿下……这个难道是给小姑娘的情书吗?」
「这是昨天晚上,在菲妮的房间里发现的。还有其他数封。」
「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谁写的?」
看见哈迪斯冰冷的表情,卡珊德拉的嘴角露出些微笑意。
「你果然不知道这件事啊。」
哈迪斯捏烂手中信纸的举动便是答案。
「事情已经传开了吗?」
维赛尔语气僵硬地确认。卡珊德拉平静回答:
「这件事由我严谨管理着,请不用担心。但是看来是我顾虑太多了,因为你们的关系紧密,不会被这种信件给影响才对。」
这名艳丽又优美,站在后宫顶点的女人微笑着。
「没办法处理这种信件,还隐瞒丈夫。龙妃殿下还真是个可爱的人呢。」
当自己无话可说的时候,便已经败北了。维赛尔换个话题。
「稍后再讨论吧,先去下一个行程。」
「是有关游行的确认吧。让我来带路。所有女孩应该都等不及能和龙帝陛下说说话了。」
这是拐着弯问他「考虑其他的女人如何」好给他最后一击。大概是心满意足了,卡珊德拉恢复原本的表情,拉着裙摆转身。
维赛尔向他使了眼色,哈迪斯在将手上的信纸与信封用魔力烧毁后,也跨出步伐。拉维则迅速钻回哈迪斯体内。
(喂,你应该知道那是个陷阱吧?)
(我知道啊,吉儿也是为了我才藏起来的。)
在决定举行婚礼的情况下出现情书这种东西,对吉儿来说只会成为绊脚石。也表示这是针对哈迪斯设下的陷阱。
(因为不知道对方是谁,所以才打算放着不管吧。既然没有向我报告,代表没有找到能向我报告的事。)
(不对,一定是因为想到把信给你看还要应付你觉得太麻烦──)
(你说什么?)
(既、既然你都知道,又在生什么气呀。)
(因为被将了一军啊,那女人瞧不起吉儿。)
卡珊德拉也好,三公也罢,虽然早知道会这样,但摆明地受到挑衅还是会感到火大。
(每个人都一样,明明都只能遵从我的命令还这样做。)
其实他大可以强行将后宫解体,也可以无视三公的势力,然而他没那么做,全是因为有吉儿在的关系,那些人明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不,正因为明白,他们才以吉儿作为挡箭牌。吉儿是哈迪斯的弱点,那么评论的三公在某方面的确说对了。
那一点最让人不顺眼。
游行的准备是在中庭进行。从回廊走出来的哈迪斯一行人,受到服装色彩鲜艳的女性们兴奋不已的欢声尖叫。而不知哪来的巧合,三公也齐聚在一起。
布鲁诺正在确认警备状况,伊戈尔在稍远的地方接受其他贵族──参加游行的女孩的父母或监护人们──的问候。察觉到哈迪斯他们现身的摩根举起一只手。
「维赛尔,来得正好,你也来确认一下行程。」
哈迪斯对犹豫的维赛尔点点头。
「你去吧,皇兄。我会待在这里。」
他指向正好摆在附近树荫下的圆桌与椅子。应该是为了让人休息而摆放的,到处都有类似的大大小小摆设。维赛尔点点头,快步往摩根的方向走去。于是剩下的人自然就是卡珊德拉,她向四周环视后下了决定。
「那么我去叫负责捧下摆的女孩们过来,请陛下在这里稍候。」
他点点头,随意坐下后望向天空。
卡珊德拉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一名侍从走来在圆桌放下饮料与水果后,行了一个礼。
龙正在天空中飞翔。话说回来,龙的问题也还没有解决。
(……后宫、龙之花冠祭、亲善大使……还有什么事?啊啊对了,是匹敌拉奇亚山脉的魔法之盾的传说吧?明明龙妃只要能够保护我就好了……)
(不过──小姑娘最强的时候,就是在守护你的时候了。)
被那么一说,倒让人感到有些害羞,似乎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为了平复躁动的心情,他拿起刚刚端来的杯子,在准备送到嘴边时,因为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而停下动作。正准备物色桌上的水果而跑出来的拉维回过头。
「怎么了?」
「……里面加了东西。」
应该是毒,但味道未免太明显了。他至今经历过的数次毒杀都宣告失败,这件事应该广为人知。身体虽然多少会受到不良影响,但只要拉维解毒就能解决了。真的想要了哈迪斯的命,毒杀是个愚蠢的策略。
是搞错什么?又或只是找麻烦?哈迪斯提高警觉观察四周。接着在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看见卡珊德拉叫住刚刚端来杯子的侍从。
「……拉维,你能分解毒素吧。」
「啥?是可以啦──难道你要喝掉吗?为什么啊!」
变了脸色的卡珊德拉转向这里。他瞬间下了决定。
这是卡珊德拉的失误。
他一鼓作气举起杯子,把杯中不知道是苦味还是其他味道的饮料吞下肚。舌头麻痺了,立刻尝不出味道倒真是万幸。
惊叫声响起。
「这个笨蛋!」
拉维如此叫道,立刻飞奔进他的体内。只剩下一半的视野中,看见脸色铁青的维赛尔出现,三公也全都惊慌地赶过来,只不过他的身体已经失去平衡感倒落地面。
(如果我那么重要,明明一开始好好重视我就好了。)
然而却有做不到的原因。大家都有许多重视的事。
那些事是吉儿教导他的。
「哈迪斯……哈迪斯,快叫医师!」
「维赛尔,滚开!拿水过来,让他吐出来!」
「──陛下!陛下,振作点,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似乎隐约听到妻子的声音。啊啊,已经没问题了,哈迪斯放掉意识。
因为守护自己的妻子,是世界上最帅气也最强大的。
第四章 后宫攻略战
请暂时让我们两个独处。
当吉儿那么说,芙莉达与娜塔莉都拿着烛台站了起来。
「我们就在隔壁的房间,有什么事就叫我们。」
门关上后,房里顿时变暗了。哈迪斯的寝室很宽敞,暖炉里的火正在燃烧,但为了不妨碍哈迪斯睡觉,靠近床铺的灯光都熄灭了。床铺上方有天盖和帘子,只有微弱的月光照进来。
她轻轻坐在哈迪斯躺着的床铺边缘。刚才的喧闹彷彿只是一场梦。
「──拉维大人,你在吧?」
「嗯……」
拉维模糊地回应她,从睡眠中的哈迪斯体内现身。
「陛下不会有事吧?」
「啊啊,已经完成解毒了,明天就会醒来了喔。」
「到现在为止的事情和状况,你清楚吗?」
「我大致上都有看到,也有听到。」
皇帝被下了毒。
三公首先怀疑的是突然出现在现场的麦纳德。然而确实因为有他的紧急处理才能使哈迪斯平安恢复,于是持保留态度把他监禁在客房。
接着是卡珊德拉。将装了毒物的杯子端过去的侍从是后宫的仆人,而且有人目击在发生事件之前他们站在一起。只是在骚动混乱时,卡珊德拉便回到后宫,足不出户。侍从则在哈迪斯倒下瞬间笑出声来,趁着在被逮捕之前服毒死了。和娜塔莉那次的状况一样。
维赛尔苦闷地表示无论凶手是谁都缺乏决定性证据。若在能决断所有事的皇帝不在的情况下寻找犯人的话,三公有可能会推出对他们有利的幕后黑手。
(如果要把某人定为犯人,就是麦纳德殿下了。)
如果搬出克雷托斯的亲善大使当作暗杀皇帝的凶手,就算把他的脑袋摘了送还克雷托斯也可以,而且与杰拉尔德的会面这种麻烦事也能拒绝,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对──说不定三公已经察觉到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而想要模糊整件事。
「……陛下是故意的吧?」
她已经看过哈迪斯使用过的杯子,还留有刺激的奇怪味道。
哈迪斯为了避免遭受毒杀的麻烦甚至自己做饭,不可能没有察觉毒物的存在。
「应该吧。你在生气……吗?」
「你是从哪一点认为我没有在生气呢?」
吉儿笑着握紧拳头,拉维展开翅膀发出干笑声。
「就是说嘛!因为小姑娘你那么冷静,所以我才想确认一下。」
「我的愤怒已经气过一轮,现在反而冷静下来了呢……跟火山的道理一样喔。」
「拜托你保持然后平息下来吧……不过还是让我补充一下,我认为他是决定交给你。」
「我知道喔,但就算如此也不能这么做吧。」
她三两下脱了鞋子,在床上把膝盖缩起抱着。
「我差点都吓晕了。」
有拉维在,被下了毒也不会死──即使脑袋能冷静地判断,看到哈迪斯脸色苍白倒下瞬间的恐惧实在无法抹去。
她待在这里迟迟不离开,也是因为害怕。
「──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我跟他说,你在守护哈迪斯时是最强的。」
拉维「咻」从一旁进入她的视线,笑咪咪说道:
「我也相信你喔。虽然事情好像变得有点复杂了,不过你一定不会让哈迪斯伤心的。」
「你对我的评价未免太高了吧?」
「别那么说呀,等这家伙恢复后,看你要怎么揍他或踢他全──都可以。」
「……只有那样才不够。」
她狠狠瞪了拉维,靠近哈迪斯的枕边。
脸上的血色已经好转,呼吸也变得平顺,这也让进行紧急处理的麦纳德很惊讶。如果不知情的人,只会认为他在睡觉而已。
试着轻轻触摸光滑的脸颊。大概是睡得很熟,他细长的睫毛动也不动,果然消耗了不少体力吧。从他的薄唇中吐出沉睡时温暖的呼吸,但很不踏实。
「只有那样的话,完全不够呢。」
吉儿从影子发现拉维立刻向后转的动作,让她笑了出来。反正被看到也无所谓,这只是寂静月夜的意外。
影子重叠着,正好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是毫无防备睡着的陛下自己不好。」
她为了隐藏害羞,只在鼻尖啄了一下,然后离开。
拉维的视线偷偷往这边瞄了一眼。
「……结束了吗?」
「对,结束了!啊,这件事要保密喔。」
「那是当然,他要是知道一定会大叫然后死掉,明明连毒药都杀不死他。」
那么一想,不禁感到心情愉悦,呵呵笑着重新穿好鞋。
「陛下就拜托你照顾了,拉维大人。剩下的就请交给我!」
「喔──交给你了……要适可而止啊……」
「你怎么说那种没骨气的话,只要为了陛下,不论何时我总是全力以赴的!」
朝上伸出拳头,迈开步伐。探头到隔壁房间时,娜塔莉与芙莉达立刻抬起头。
「两位,能麻烦你们照顾陛下吗?我要稍微离开一下。」
「可、可以啊。你要去哪里?不陪在哈迪斯哥哥身边没关系吗?」
「拉维大人也陪在陛下身边,没关系。得让人知道一下龙妃的厉害!」
「什么意思啊?」
「是夫妻的秘密。」
她竖起食指笑着说道,娜塔莉的表情很吃惊,同时肩膀似乎也因放松垂下。
「那个……那个啊,吉儿。有关麦纳德哥哥……」
「我知道喔,他不是犯人。」
「吉儿姐姐……母亲大人她……」
「她也不会有事的。」
这是在说放心交给她的意思,不过芙莉达却摇摇头。
「不是的……好像是我,搞错了……就是,姐姐的信……」
「──啊啊,还有那么一回事呢。」
「母亲大人,可能不是偷了信,而是送信过去的人……」
这个意想不到的推理让吉儿看着她。芙莉达拼命地说道:
「其实是,她把不该送过去的东西,送到了你那里……可能因此被卡珊德拉大人责骂……我是那么想……但是,没有自信就是了……」
「──不会,你真优秀,芙莉达大人……你的推测可能非常正确。」
「真、真的吗……?」
「照那个推测来看,菲妮大人的举动就全都合理了……菲妮大人是真的想帮我呢。」
要成为优秀的龙妃。那句话看来是真的──真是难以理解的人。
不过那就是后宫的作风吧。
「……请让我确认一件事,芙莉达殿下。在后宫如果企图弒君,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咦?会依照规模有所不同,但最终底下的所有人都会被解决掉呢──难道哈迪斯哥哥的毒是后宫下的?」
她转向脸色发青的娜塔莉,竖起食指。这样就足够了。
最终底下的所有人都会被解决掉──皇妃们、后宫,就是底下的人。
「放心吧。」
她再次向两人约定。
「你们忘了吗?我的目标就是要让龙之花冠祭大成功!现在要是后宫垮了我会很伤脑筋。还有,麦纳德殿下并不是那么坏的人喔,因为他帮陛下做了紧急处理。」
娜塔莉像在闹脾气般嘀咕道:
「……哥哥是坏人啦,绝对是。」
「但是没有坏到需要在这时候让他背负冤罪死去吧。」
虽然可疑至极,但若他死了,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一路被他耍得团团转,可不能在这种时候让三公为了自己的利益,将罪名推到他身上来解决事情。
更何况那样就会失去哈迪斯因为信任吉儿才喝下毒药的意义。
龙之花冠祭结束后,自己要成为所有人都认同的优秀龙妃。这个目标不会改变。
「你们知道维赛尔殿下和三公他们在哪里吗?应该还在帝城吧?」
现在是发生事件之后的当晚,应该都聚集在帝城才是。
「应该去后宫问话了,不过那里应该不会让他们进去……」
「请你们到陛下的房间,拉维大人会保护你们。芙莉达殿下,熊陛下能先还我一下吗?」
芙莉达将代替护卫一直放在身边的熊玩偶交给她。她将哈迪斯熊夹在腋下,喊了待在脚边的军鸡。
「走吧,苏堤。上场了!」
兴奋抖抖羽毛的军鸡,可靠地叫了一声:「咕叽。」
后宫的正门既高大又厚重并上了锁,因为和如同城墙般的墙壁融为一体,无法轻易突破。在这里守备的卫士也隶属后宫,与帝国军不同。
简直就像固守的城池一样,鲁提亚如此心想。坚固紧闭的铁门前面有卫士站在岗位上,一动也不动。即使用毒杀皇帝的嫌疑为理由,也会坚称与他们无关并守在里面。就女人的城堡这层意义上,这里可能像另一个世界。
「不能让你们进去。」
「那么,叫卡珊德拉皇妃出来。」
「卡珊德拉大人已经休息了。」
卫士重复着相同的话,让维赛尔咋舌。在后面的是维赛尔带来的三公,全都耸了耸肩。
「请放弃吧,维赛尔殿下。男人要办完手续才能进入后宫,我们动作太慢了,不如想想其他办法吧。」
「要突破是很容易,但还是不太好,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负面评价。」
「不如先去审问麦纳德殿下?」
以同一阵线而言,他们说的话全都含有扯后腿意思。鲁提亚不禁觉得维赛尔有点可怜,这个神经质又讨人厌的哥哥,他溺爱的哈迪斯刚刚才因为中毒倒下而已。
鲁提亚也吓了一跳,当时全力冲到哈迪斯的寝室。听说他平安无事,但没看上一眼总觉得无法安心。连他都会有那种心情了,维赛尔的心理负担不知道又有多重──然而维赛尔丝毫没有表现出那种模样,当哈迪斯的状态稳定后,立刻开始为了后续的处理奔走起来。
为了不让失去稳定国家的皇帝的三公为所欲为。
「要是等到明天,无论是证据还是其他东西都会消失的。现在正是追问后宫的机会。」
「话是没错,但是一直放任后宫不管的就是龙帝陛下,或者也可以说是龙妃殿下的失职。」
那样的说法让鲁提亚火冒三丈。
「还不都是你们来捣乱,老害虫。」
「哎呀,听起来像是夸奖呢。」
「交给吉儿老──交给龙妃就好了吧。」
鲁提亚的意见,让三公同时转过头看他。
「鲁提亚殿下说的话可真残忍,她仰赖的龙帝才刚倒下吧。」
「她会需要冷静的时间,我也认为要让她静一静。」
「更重要的是,讨论现在不在现场的人也于事无补啊。」
「请不要这样责备我弟弟。」
没想到正当三公步步逼近围过来时,维赛尔会开口为他说话。神情疲惫的维赛尔说道:
「我明白了,这就像玩抽鬼牌吧?看最后会是谁当犯人。」
「你因为被麦纳德抽走了鬼牌所以感到不满啊?」
被有点随便的语气询问的维赛尔,感到有些尴尬。
「我只是看不惯哈迪斯不在的期间,你们为所欲为而已。既然如此,还不如交给龙妃处理比较好。」
「我可以去叫吉儿老师过来。」
「别去,要听从那个龙妃的领导也很让人不愉快!」
一脸认真拒绝的维赛尔,让鲁提亚觉得有一瞬间同情他的自己真是个笨蛋。
「看是要放弃哪一边吧……」
「你们爱怎么说都可以,我会继续争取。虽然在哈迪斯倒下时我就觉得会输,但我绝对不会放弃的!──事到如今,不如动用帝国军吧。」
「没有那个必要。」
喀哒。平静的脚步声响起。回过头的鲁提亚脸上僵住了。
因为那个人手上抱着熊老师,脚边还有苏堤老师。
「这是后宫的问题,请各位回去吧。」
喀哒、喀哒,吉儿踩着发出声音的步伐前进。一名夸张地伸开双手的男人挡住她的去路。
「看看这是谁呀,龙妃殿下。这是我第一次和你说话呢,我叫做摩根·德·斐亚拉特,也被称为斐亚拉特公。请多多指教。」
「我是诺以特拉尔公,叫做布鲁诺·德·诺以特拉尔!侄女受你照顾了。」
大概受到了影响,布鲁诺也大声问候。还有另一个人慢慢地靠近停下脚步的吉儿。
「我叫做伊戈尔·德·莱勒萨茨。孙子受你照顾了,龙妃殿下。」
吉儿仔细地凝视三人之后,礼貌地垂直将头低下。
「陛下平日受各位照顾了。」
不知是否因为出乎意料的回应,三人的眼睛都睁得圆圆的。
「我现在有一点急事,所以会另外找一天向各位问候。失陪了。」
「你要闯进后宫的话,是不可能的喔。」
布鲁诺似乎感到困扰地告诉她。摩根也轻轻笑着帮腔:
「我姐姐卡珊德拉的性格很顽固,就算是我这个做弟弟的话她也不听,所以应该也不会帮龙妃殿下开门。」
这一刻鲁提亚才终于恍然大悟。如果管理后宫的姐姐因为反叛被捕,这个男人会很困扰。不只是摩根,诺以特拉尔、莱勒萨茨也是,他们和后宫多多少少都有血缘关系,所以对于要踏足不知道会挖出什么的后宫犹豫不决。
「我也是,女儿──菲妮的安危让我很担心。说实话并不想刺激后宫呀。」
「各位好像误会了什么事。后宫的主人是我啊。」
三公一起俯视这个娇小的龙妃。真的是很娇小的背影啊,鲁迪亚也那么想着。
「闪开,别挡路。」
但是面对三名大人,她一步也不退让。
加上哈迪斯因为中毒倒下,自然会更加如此。
彷彿被迈开步伐的吉儿推开肩膀般,摩根退开一步,布鲁诺也让开了路。伊戈尔则静静地目送她的背影。
即使三公退开了,门前也还有卫士们守着,仍然回复「请回吧」这类刚刚已经听到不想听的官腔答案。
「卡珊德拉大人今天晚上谁都不会见。」
吉儿将熊玩偶放到苏堤背上,接着回过头。
「──鲁提亚,陛下他们就交给你了。」
那个爽朗的笑容反而让人感到惧怕。鲁提亚挺直背脊点了好几个头。吉儿接着把视线放到维赛尔身上。
「维赛尔殿下,后续就麻烦你。」
「……我可完全不知道你打算要做什么啊,龙妃殿下。」
「没关系的──后宫是属于我的管辖。」
吉儿重新面向大门,精准瞄准卫士之间的空隙,将拳头挥出。地鸣响起,铁门慢了一拍后被魔力炸得粉碎。
正面迎来爆风的鲁提亚,脸颊被用力扯动。果然是这样。在他身边的维赛尔则呈现虚无空白的状态。
「──我有事找卡珊德拉皇妃殿下。」
惊叫、怒骂、崩落的瓦砾声,吵杂之中吉儿喊道:
「去告诉她龙妃来了!有意见的人就由我来当对手,这是警备训练!」
往里面冲的龙妃将卫士摆好架式的枪给打断,往门外丢出去。摩根的脸色发青。
「说是训练根本胡说八道,不会有用的!」
「会有用的。目前龙妃是哈迪斯唯一的妃子,后宫是属于她的管辖。」
维赛尔冷冷地回应,让摩根咋舌。
「布鲁诺,快点阻止龙妃殿下!」
「唔呣,就结果而言后宫是物理性崩坏,无所谓呢!」
「不行,可恶,真是头脑简单的家伙!」
「放弃吧。」
这次向三公开口的不是哥哥,而是由鲁提亚冷漠地说道:
「能阻止龙妃的人不是你们,是龙帝喔。」
从哈迪斯倒下的时候起,就没有人能阻止吉儿了。
「嘎嘎嘎!」伊戈尔突然大声笑了出来。
「若是龙妃那是当然的啊!很好,就来瞧瞧她的本事。」
摩根傻眼到放弃似的摇摇头。布鲁诺露出苦笑。
「要怎么统领后宫,又要怎么让我们信服,全都要看你了。」
伊戈尔的嘴角与眼角都往上扬起,背向了后宫的入口。维赛尔知道那表示他今天晚上不会再有动作的意思便送他们离开。
在所有人折返的时候,鲁提亚彷彿有所留恋回过头。
在鸡犬不宁的后宫中,正发出魔力的光芒。是龙妃的神器。为了守护龙帝挥舞着发出金黄色光芒武器的老师,她的身影一定很美丽吧。美得令人骄傲也令人不甘。
昏暗的地下通道不断有沙尘落下,看来地面上已经开始进行作战了。虽然稍微停下脚步,不过卡米拉他们立刻又跑了起来。
「真的是这边没错吧,爷爷。」
只有点着相同间隔的灯光的通道景色相当无趣,不知是否感到腻了,齐克向身上背着的龙妃宫管理人──他好像叫做罗尔夫的样子──开口问道。
「少啰嗦,照老夫说的走就对了,那边往右!听好,下一个也是往右,下一个是在第三个往左,第四个往右,转三次弯后往左。」
「谁记得住啊!还有你是不是报了奇怪的路!」
「拜托可别在这里跟我们玩追赶游戏啊,罗尔夫老爷爷。在这里迷路,我可没有自信出得去啊,路线未免太复杂了呀。」
虽然有猜想到这里面会有秘密通道或是密室,不过没有想到规模居然那么庞大。
「哼。」罗尔夫从鼻子哼了一声。
「因为这是世世代代的龙妃为了掌握后宫全貌而做的通道呀,一般人是无法突破的。这里有得使用魔力才能分辨的道路和陷阱。」
「咦?为什么龙妃要做这种东西……」
「那当然是为了要监视和龙帝感情好的皇妃呀,只要皇妃变多就会增建,所以就变得愈来愈复杂了。」
龙妃真可怕。罗尔夫嘲笑静默的两人。
「怎么?开始觉得可怕了吗?这当然与龙妃骑士也有关喔,毕竟是你们的工作嘛。好了,那边往左!」
「距离先帝的位置还有多远?」
「就快到了,为了要赶上得快点跑!这种事情时机最重要啦!」
罗尔夫把齐克的头打得啪啪响,要他跑起来。卡米拉在斜后方一边跟上,一边谨慎地问道:
「你为什么突然决定合作了呢,老爷爷?」
「因为发生了没有预想到的事情,老夫要来算账啊。」
「是指陛下的毒杀未遂吗?」
「没错,先不管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而做,大概是个无法实现的计划──老夫恐怕是被龙帝给算计了呢。」
卡米拉歪了歪头,齐克的跑步的速度慢了下来。罗尔夫的怒骂声立刻响起:
「好了别在意,跑啊!──龙帝应该知道那是毒药还是喝下肚了吧。」
「咦?怎么可能有那种事──但陛下很有可能会那么做呢……」
他很有可能因为希望吉儿担心自己这种理由而喝下。齐克也看着远处。
「有什么觉得不高兴的事吗……」
「龙帝发现有毒,不管是丢掉还是忽视不管,都不会造成这么大的骚动──老夫很喜欢让人落入陷阱,但是最讨厌被设陷阱了呀!」
罗尔夫瞪大双眼宣告着。他们除了「这样啊」以外没别的想法。
「既然变成这样,只能希望由龙妃把事情摆平,愿意告诉你们先帝的居所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虽然这种时候如果麦纳德把先帝杀了,事情会变得更复杂,而老夫清闲的管理人生活就会毁了啊!老夫还要再继续窝十年啊!」
「麦纳德殿下应该正受到监视……不过如果溜出来了也不奇怪吧?」
「龙妃如果能闯到后宫大闹一番,就能制造进入后宫的机会。所以才要你们快一点,不准对老夫的计策有意见!龙妃也是这样交代你们的吧!」
「不要打我,我不是马匹啊,臭老头!」
「你叫谁臭老头啊,叫老夫罗尔夫大人────────!」
「不要在我耳边喊啦吵死了──────────!」
「想抱怨很吵的是我才对」卡米拉这么想着。地下通道里充满两人的怒吼声。
话说回来,这个老人家究竟是什么人?他脑筋动得很快,是和那个不知不觉一起奋战的狸猫少爷相比也不逊色的智慧之人。吉儿似乎也相信这个老人所拟定的作战计划。而他还是个知道吉儿的祖父的人物──
(吉儿的祖父还在第一线的时代……大约在二、三十年前吗?)
这么说来把那个萨威尔家耍得团团转,没办法好好打仗的军师是不是就在莱勒萨茨?好像听过这件事,又不太确定。
「停下来。就是这里,这里有暗门。」
从停下脚步的齐克背上下来后,罗尔夫开始在石墙上摸索着。
「这里……难不成他在地下吗?被监禁了?」
「他因为害怕龙帝才自己躲起来了啦。他深信如果不这么做,自己就会被杀掉,因为他是龙帝最大的敌人和威胁呀。」
齐克一脸嫌恶地扭了扭脖子。
「最大的敌人啊……根本没从陛下口中听过有关父亲的事,真是夸张。」
「不那么想他会受不了吧。」
似乎摸索到机关了。罗尔夫的手停下来,转向他们。
「听好了,现在起不要多说话,交给龙妃判断就好。做得到吧,龙妃骑士们?」
那双理智又沉静的双眼询问着他们是否信任龙妃。齐克与卡米拉都点头回应:
「我明白了──以龙妃殿下的名义发誓。」
「我也会闭上嘴听你的,因为这是队长的命令。」
「那么老夫也相信你们和龙妃。话说到底,计策这东西会因为彼此的信任程度而使成功机率有所改变呢。龙帝因为信任龙妃喝下毒药就是个好例子。」
罗尔夫用发光的手掌轻轻抚摸墙壁。光的线条便沿着墙壁蔓延,画出大约一名成人能通过的长方形。
接着门毫无声响地转动了。
他们进入了不像在地下的明亮房间。附有天盖的床铺、接待沙发、书桌、书架等等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是高级的物品。即使摆放了家具,空间仍然十分宽敞。因为有另外两扇门,似乎还有更里面的房间。
在他们踏进房间后,原本打开的墙壁又无声无息地恢复成原本的墙。罗尔夫用眼神示意了在床铺另一头有个人影。
有一名男人正背对他们坐着。
不知道他正专注地看着什么,完全没有发现他们。
「──您就是梅尔奥尼斯大人吧?」
男人跳起来转身并回过头。布满白发的头上戴着金色冠饰,身上穿着看起来又长又沉重的大衣。一身的衣物如同可以坐上宝座般华丽且身处高级房间也不逊色。
不过那双稍显凹陷的双眼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散发出怀疑紧张的气氛。
「你……你们,从哪里进来的?」
即使如此,他压低喉咙发出的声音还是充满魄力。罗尔夫堂堂正正地往前走,单膝跪了下来。随后卡米拉与齐克也效仿。
「我们来迎接您了。哈迪斯大人遭到下毒……」
不知是否能说出这件事让人心中一颤,但一个大音量打断了这份不安的心情。
「是吗?终于死了啊……!所以你们来迎接孤了啊!」
──听到这个欢喜盈溢的声音,该如何做想才好。
为了不说出不该说的话,只能尽全力将脸孔朝下低着头。
「卡珊德拉还说会很困难,看吧!孤的计划不会有错的。龙妃也背叛他了吧,那个情书,一定会让年纪还小的龙妃春心荡漾。他很痛苦吗?威胁了孤的皇帝得尝到痛苦才行!」
只能紧紧握起拳头忍耐。
「孤治世的时代终于真的要开始了。龙妃也会依据她的陈述将她纳入后宫。将孤的和平毁于一旦的三公是什么反应?一定很慌张吧!」
「非常抱歉,因为没有时间进行说明,是否能跟着我们走呢?」
「啊啊,要回到宝座去吧。也好。」
──那种人做不了什么事的。
罗尔夫所说的话是正确的。那些幼稚的信件,吉儿一开始就没当一回事,而他本人说出的话都是依照自己的期望,几乎可说是幻想。
连个清楚的说明都没有,便自顾自地兴奋不已还跟着他们离开的愚蠢,以及认为事情按照自己的意思进行的那副得意和不成熟的模样,全都令人难以忍受。这种男人所拟定的策略,如果不是因为哈迪斯配合喝下毒药,计划成功的机率应该近乎奇迹。
然而因为这家伙是这一切事迹的元凶,会牵连后宫的妃子们一起受到制裁。
若不那么做,便无法给出交代。
(──这下会很痛苦呀,吉儿……)
是不是偷偷将这个男人杀了,粉饰太平比较好?卡米拉将那种想法甩开。
他们是龙妃骑士。信任龙妃,把这个男人送过去才是他们的工作。
原以为里面都是卫士,没想到士兵人数也相当多,只是应该没有与贵族拥有的私军规模相当,尽管如此士兵仍不屈不挠地阻止她前进。苏堤将从走廊转角出现的士兵踢开,丢出哈迪斯熊。哈迪斯熊动了起来,把进入视野的敌人一一揍飞。
「不可以杀他们喔,苏堤!这只是训练!」
吉儿把背后交给高声鸣叫的苏堤与哈迪斯熊,自己继续前进。
会合地点在中庭。当她来到比较宽阔的地方同时,长枪从上方落下,在吉儿躲开后的脚边地面砸出裂痕。
「在这种深夜造访相当没礼貌呢,龙妃殿下。」
穿着睡衣的女性将长枪甩了一圈,枪尖对准了她。只是那么一个动作,就看得出与其他士兵不同。
「初次见面,我是第六皇妃──」
「谢谢你为我设计漂亮的洋装!」
她在对方报上名字前跃上前去,但灌满魔力的拳头被长枪架开。对方果然不是简单人物。
(我想起来了,她是诺以特拉尔出身的!)
「真是的,好歹让我报上名字啊!」
「不好意思,很不巧我没有什么时间!卡珊德拉大人在哪里啊!」
对方不悦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个孩子。当然,往回推过来的力量与魔力一点也不像孩子。
「她已经休息了,希望你能回去──所有人,都给我上!」
在第六皇妃的一声令下冲上来的,全是女性。后宫的侍女原来是士兵啊──八成也都是诺以特拉尔出身的人。那么就不需要手下留情了。
她在右手灌注力量,让龙妃的神器显现。甩动的鞭子随着爆风将四周摧毁。
「龙妃的神器……真狡猾!」
躲开鞭子的第六皇妃喊道。然而钻入她怀中的吉儿只是冷冷地说:
「这是实力。」
吉儿踢向对方的腹部。狠狠撞在建筑物墙壁上的第六皇妃,在草地上缓缓坐了下来。吉儿的鞋底踩在她心有不甘的脸旁,向下看着她。
「卡珊德拉大人在哪里?快说。」
「我、我才不会说。」
「你难道不知道我已经手下留情了吗?我可是不会宽容的。」
这个人虽然有相当的实力,但终究只是一个稍有魔力的千金小姐,即使再怎么逞强也无法隐藏眼眸深处的颤抖。好了,接下来就看怎么让她松口,当她正那样想着并折响指节时……
「请你住手,龙妃殿下。我就在这里。」
「卡珊德拉大人!」
第六皇妃的声音宛如惨叫。
吉儿回过头后,瞠目结舌。
卡珊德拉双膝跪在地上,深深地趴伏在地上。
「……这是在做什么?」
「这次毒杀陛下一事,是由我策划的。」
平淡又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就连喊出「怎么会──」的第六皇妃也在她的一个眼神下闭上了嘴。
「后宫的人们都是听从我的指示而已,全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请宽恕其他人。」
「……你就是犯人?在说笑吗?」
「我说的是事实。」
她坚定抬起头,端正了姿势,一副毅然决然的模样,几乎令人憎恶。
「动机是什么?」
「是怨恨,因为我的儿子和女儿都遭受诅咒而过世了。我做了愚蠢的事,即使那么做,孩子们也不会回来。」
就算是个只会照剧本念的演员,应该也会更有情感吧。
「……我想过你的确很有可能会那么说。」
虽然只有短暂相处,她也知道。因为卡珊德拉是皇妃。
支持皇帝并守护后宫──不会抛下自己的责任,是皇妃的榜样。
「你没有交出先帝的打算吗?」
「事情和那个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还有信的事,就是给我的情书──那个是先帝写的吧。大概是想造成我和陛下的不和,无论如何都显示了要加害陛下的想法。」
「信件的事如果公开,也会有损龙妃殿下的名声。会说你沉溺于不能实现的恋情,所以想要加害陛下。」
「惹我生气不是什么好计策喔。已经由我的部下们去将先帝从后宫带出来了。」
卡珊德拉睁大了双眼。吉儿平静地说下去:
「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是被怒气冲昏头才跑来袭击这里吗?不要太小看我啊。」
吉儿嗤之以鼻地笑了,从卡珊德拉正面望着她。
「你差不多该认输了。」
「……龙妃殿下,请仔细考虑清楚。就算揭露出事实惩处了那个人,对谁都没有好处。对陛下当然也是。」
那个像是叮咛自己的说话方式使人不舒服。她静静地瞪着卡珊德拉。
「不要说得你好像很了解陛下一样。」
「我当然明白你的怒意,不过这种时候,为了陛下还是──」
「我当然不可能对陛下说『想要你的命的人是你父亲』这种话!」
卡珊德拉的双眼睁得极大。
「陛下会笑着说没关系。但他是个骗子,他是个认为谁都没有错,相信能和家人相处融洽这种白日梦的骗子。曾经认为是自己父亲的人居然对自己抱持那么大的恶意,怎么可能不受伤!」
接着她用冷冷的眼神,一步一步走向卡珊德拉。
「还有你又误会了。决定的人是我呢。」
「……龙妃殿下,我……」
「我会帮你。」
她带着笑容说道。卡珊德拉第一次显露出动摇的模样。
「请你仔细想想,如果只将你处决,在那之后会变得如何?仰慕你的其他皇妃们一定更不愿意跟我合作吧。龙之花冠祭会变得七零八落,陛下的评价也会直落谷底。那样和我想要的结果完全相反。」
「我……我会让大家听从你的意思并尽力而为。」
「我不会放过你的喔。」
卡珊德拉宛如一名柔弱少女颤动着眼瞳。如果说自己是在威胁就太没礼貌了,明明表现得那么温柔──虽然绝不会原谅对自己刀刃相向的事
「还请按照我说的话去做,那么一来,不管是你、皇妃们,还是先帝,我都能够帮忙向陛下斡旋。」
「──那、那是不可能做得到的。还有三公的监视,而且……」
「喔喔,卡珊德拉!你在这里啊──你怎么这副模样?」
卡珊德拉与第六皇妃吃了一惊,朝着男人的声音方向转过头。吉儿也看了过去。
四个人影出现在中庭。
「人已经带来啦,看你要怎么决定了。」
来到吉儿身边的罗尔夫拍拍她的肩,双手抱胸站到她身后。
带着齐克与卡米拉,一脸不可思议地环视四周的男人,长得和哈迪斯一点都不像。脸色发青的卡珊德拉跑了过去。
「梅尔奥尼斯大人,你怎么会来这里?我不是说在确认安全之前,都请你待在房间里吗?」
「因为有人来接孤了啊。难道三公打进后宫里来了吗?实在是太无礼了。不过没有关系,我们还有诺以特拉尔的女兵在啊!」
完全没有搞清楚现况的男人,使得卡珊德拉一时语塞。第六皇妃也露出愁苦的表情。他对于事态认知程度的肤浅,让吉儿也惊讶地愣住。
(无论是帝国军也好,三公也好,真的派出军队的话他们根本不可能会赢。)
这样的人之前居然能够当皇帝,看来是因为三公的运作才得以顺利维持政权。而从卡米拉与齐克愁眉苦脸的神情,也可见一路带他过来有多辛苦。
「哈迪斯的尸体怎么样了?我想看看他是怎么受苦而死的,他有对父亲道歉吗?对了,砍下他的脑袋展示吧!当作为新的龙帝诞生揭开序幕。」
简直不打自招。真为想制止他的卡珊德拉等人感到同情。
「你就是先帝梅尔奥尼斯大人吗?」
梅尔奥尼斯天真地回头看向问话的吉儿。
「没错。真是娇小的──难不成你就是龙妃吗?」
「对,抱歉,现在才向你问候。」
「很好很好,你会在这里,就表示被孤的情书给打动芳心──」
吉儿从下方往他的腹部一击,虽然已经放轻力道,但他仍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发出粗哑声音呕吐的梅尔奥尼斯倒在草坪上,不过还能活动。
「那么恶心的烂情书,谁看了会开心啊。不准再送来了!」
「呜,嘎啊……你、你、你干什么……」
「砰」的一声,她的脚用力踏在梅尔奥尼斯的脸侧。正准备爬起来的梅尔奥尼斯发出小小的惨叫声抱着头,缩起了身体。幸好看来不必直接踩在他本人身上了。世上有些东西是连踩都不想踩的。
「真可惜,陛下还活着呢。你这种烂人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你说,什么?孤可是皇帝啊!」
「我可是龙妃。」
才轻轻一踢,他便翻滚仰躺在地。探头看着那张因为屈辱而扭曲的丑陋表情嘲笑道:
「真是难看呢,就像虫子一样。这个人之前真的是皇帝吗?」
「这,个……这个……!」
「陛下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真是太好了。」
看着那双眼睛,为了让他永远不会忘记,将敌意烙印在其中。
「不准你再接近陛下,也不准摆出父亲的架子。若是胆敢再出手就杀了你──垃圾就是要收拾干净。」
「谨遵吩咐,龙妃殿下。」
毕恭毕敬行礼的卡米拉与齐克,粗鲁地将梅尔奥尼斯拉起。
「你、你们,原来是龙妃的手下啊!居然骗了我啊!」
「哎呀──你那么说也没办法呀……只能说你怎么没早一点发现喽。」
「让他闭嘴,听了就不舒服。」
齐克二话不说朝着他的腹部又使出一击。晕厥过去的梅尔奥尼斯安静了。
「不杀了他真的没关系吗?」
看着被捆绑起来的梅尔奥尼斯,罗尔夫询问道。吉儿从鼻子哼了一声:
「连杀他的价值都没有吧。」
「那么,后续要怎么收拾?皇帝既然被人下毒,没有逮到犯人实在不好看,三公也不会默不作声呀。」
「我有一个办法──只要卡珊德拉大人愿意点头的话。」
吉儿转过身,原本愕然看着一切的卡珊德拉对她眨眨眼。
「早知道他是那种人,一开始就应该这么说──如果不想让那个浑蛋被杀,就听我的话。」
彷彿重生般缓慢重复短浅的呼吸之后──卡珊德拉笑出声来。第六皇妃边后退边说道:
「卡、卡珊德拉大人她,笑了……?」
「啊啊,太好笑了,我好久没这么笑了──龙妃殿下在那么可爱的外表下,却有与其相反的残酷性格呢。真是非常好的威胁。」
卡珊德拉整理好裙摆,站到吉儿对面挺起背脊俯瞰她。
「你所谓的帮忙,就是要当作梅尔奥尼斯大人的企图不存在的意思。是这样没错吧?」
「我一开始就是那么说的喔。」
「龙帝陛下应该会希望你惩处我们才对,他真可怜。」
虽然露出苦笑,但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对哈迪斯产生同情。
「我想确认一件事,你还是没有打算供出先帝的所作所为吗?」
「当然,我可是第一皇妃,是那个人的妻子呢──他是一位沉稳而且温柔的人,只是因为龙帝的存在才让他变得疯狂。」
察觉到吉儿视线的卡珊德拉,浅浅地笑着回应:
「你在取笑我很愚蠢吗?我想也是。菲妮已经舍弃那个人跟我了。」
「我很喜欢你那种作风喔。还有,菲妮大人不是舍弃你们,而是想策动我去救卡珊德拉大人──她没事吧?」
「当然。不小心杀死莱勒萨茨的女狐狸的话,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来。所以现在应该感谢在你身上下赌注的菲妮。」
卡珊德拉以优雅流畅的动作弯下了膝盖,那是对在上位者最高敬意的行礼。
接着第六皇妃、侍女,甚至卫士们,所有人都依序跪了下来。因为卡珊德拉服从了吉儿。
「请帮帮我们,龙妃殿下。我将任凭龙妃殿下处置。」
不知是因为角度还是表情的关系,抬起头的卡珊德拉看起来楚楚可怜。这就是后宫妃子的技巧吗?吉儿有些害羞地别过了脸。
「怎、怎么觉得,很伤脑筋呢。被后宫的妃子说了任凭处置……」
「只要你有需求,我们都可以教你。任何事都可以。」
那是指让丈夫知道后会晕过去的某件事吗?卡珊德拉对着吞下口水,怀着期待望过来的吉儿回复了一个美艳的微笑。
+
一如往常地醒了过来。不对,最近这阵子过度忙碌的关系,现在可能比平时醒来的感觉还要有精神。
(喔,你醒了啊……那我要去睡了……)
(等等拉维,跟我说明啊,事情怎么样了?)
(为了帮你恢复,我用了很多力量很累了啊……你去问……小姑娘……她在……)
模糊的语尾变成了睡觉的呼吸声。
正当他想着这养育者真没用而准备起身时,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在自己的房间和床铺,但是身旁不知为何多了一个隆起──迅速掀起被子后,他大叫起来。
「吉儿!为、为为为为为什么会在这里……咦?难道是我带她来的?怎么会这样,我完全不记得啊!」
「……嗯呀……?」
正当他想着这声音真是可爱的时候,穿着睡衣的吉儿迅速起身。她爬到吃了一惊的哈迪斯膝上,端望着他的脸。
「陛下,你醒来了?」
「醒、醒醒醒醒来了喔,你也醒来了就是……」
「身体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呢?」
吉儿的额头忽然靠上来,闭上眼睛静了下来。在发出一阵「嗯──」之后,又啪哒张开眼睛,开心地笑了。
「没有发烧呢!真是太好了……」
他觉得只听到自己头顶冒出蒸气的声音。哈迪斯双手捂着脸呻吟起来。
好可爱,那一连串的动作全都好惹人疼爱。
「陛下,怎么了吗?还是继续躺着比较好。」
「没、没关系……只是,我的妻子实在太可爱太可爱……!」
「啊,是平时的毛病啊。好,吸气,吐气……」
「话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吉儿安抚地摸着他的背的手停下,眼睛眨了好几下。这么一来好像是他反应太大似的,哈迪斯不高兴地说:
「你、你说过要在我的房间一起睡的话,得等结婚之后吧。我认为既然不是两人说好的,就是违反约定!」
「在这种非常时期,你在说什么梦话啊?陛下可是被下了毒,我来进行护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啊。」
被她那么一脸认真地说教,似乎全身都要失去力气了。
又可爱又强大的妻子从相遇起就对情爱之事毫不在意,有着宛如清流般的信念,但真希望她能够再更加了解自己的情绪或心情。
「啊啊,不过也是啊……这么说来,我把毒……」
给喝了──他将差点说出口的话给打住。要维持自己是被下毒的立场。
接着他察觉到自己有多么思考不周。以吉儿的立场来看,自己差点就被毒杀,即使埋伏在床上也要护卫自己,对她而言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行为。
(事情怎么样了?完全不知道犯人是谁,虽然我认为什么也没查到。)
重新打起精神的哈迪斯,对着在自己腿上的吉儿微笑。
「事情前后的记忆有点中断,对不起。不过身体已经没有问题。应该是那杯茶有毒。」
明明是为了让她安心才那么说,和他对视的吉儿反应实在非常冷淡。
「……嗯,这样啊。」
「……啊,我并不是因为你来护卫感到困扰喔!说实话,只是没想到睡醒后你就在旁边,所以吓了一跳。」
「为什么那么说?只是一起睡觉而已,现在还会吓一跳?」
「唉~」她叹了很大一口气。在他感到困惑的同时,下了床的吉儿回头看过来,露出彷彿在恶作剧的笑容。
「陛下还是个小孩子呢。」
她的食指放在唇前,意味深长地笑着。毫无疑问非常可爱,虽然很可爱……
「──那是什么意思?你在我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
「呵呵──嗯,是秘密。是陛下自己不好啊,完全都没有醒来的意思。」
「等等吉儿,过来这里说明,不然我不做饭给你吃喔!」
「咦咦咦──?我真的可以说明吗?」
吉儿在床铺旁边的小桌上发现牛奶,手扠着腰大口大口喝着。跟着吉儿下了床的哈迪斯稍微考虑了一下。
「……还是不要听好了。感觉好像会死,没被毒死却可能会被你杀死……」
「既然可以那么啰嗦,看来是真的没有问题了呢。」
吉儿将喝完的杯子放回桌上,面向哈迪斯。
「向你报告,陛下。」
「啊啊。」哈迪斯微笑着。哈迪斯的妻子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我想召集三公和维赛尔殿下一起向大家说明这次事情的始末,陛下准备好了吗?」
「当然……虽然现在才问,但我睡了多久?」
「半天多一点。」
「这样啊,你们一晚就把事情解决了啊。」
「那当然,不能放任对陛下不利的家伙不管。」
骄傲地挺着胸膛的妻子既可靠又惹人怜爱到不行。在伸手将她抱起后,她也紧紧抱了过来。
「我会保护你的喔,陛下。」
一定发生了很多事吧,从那样的小动作就能明白。
「我知道喔。早饭就准备你最喜欢的草莓果酱搭配司康。」
因为她为了自己,一定非常努力。
「真的吗?」眼睛闪烁着光芒那么问的吉儿,无论何时都会站在自己身边。一部分的自己已经开始无条件相信这件事。
这次她一定也是展现出帅气得会让人因为心跳过快而死的模样──他那么想着,没想到……
「这次的事件并不是毒杀,只是一个意外。」
这次特别安排了在帝城的贵宾室中晋见的模式与场合,龙妃带着笑容说道。
哈迪斯与维赛尔、三公全都露出惊愕的表情,吉儿垂下双肩沮丧地说道:
「真要说起来,我就是犯人吧。很抱歉惊扰了大家。」
「不,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不可能。」
哈迪斯坐在一张闪闪发光的椅子──宝座上,布鲁诺从他的右边上前说道。吉儿感到不可思议地反问:
「为什么呢?」
「还问为什么,因为没有可能。没有……没有吧?嗯,有吗?」
被他用眼神示意的摩根,一脸麻烦地咋舌。
「不要犹豫啊,笨蛋……话虽如此,龙妃殿下,能请你说明吗?」
「其实我偷偷瞒着陛下,正在开发新的营养饮品!」
在目瞪口呆的男人们面前,吉儿认真地说明:
「因为陛下的身体很虚弱啊。我把守宫和蝮蛇用炭火烤过后磨成粉末,把可以滋补强身的药品全都加进去,为了比较容易入口加入蜂蜜和牛奶拌匀,另外也混合气味好闻的香草和药草,做成红茶风味的营养饮品。那天还准备好消毒用的酒,打算让陛下晚一点喝。」
吉儿夸张地诉说着:
「但是蝮蛇的毒明明还没有去除,却不小心被端出去了。而且陛下居然喝了!我原本还想着龙和蛇很相像,说不定毒反而对身体健康有效,不过答案是不行的。陛下平安无事真的是太好了。以上,谢谢各位听我说明。」
她稍稍低下头后,立刻抬起。
「然后,我有话要对各位说。」
「不不不,等一下!那么愚蠢的事情……有可能吗?」
再次被布鲁诺询问的摩根爆出青筋。
「怎么会有可能啊!龙妃殿下,无论如何,那么愚蠢的故事是没有用的。如果有用的话这件事就会变成关乎三公声誉的夸张剧本!再说,可别说你忘了自己昨天在后宫大闹了一场啊。请你好好地说明。」
「我说过那是进行训练了吧。真是好好运动了一番!后宫的警备实在相当不简单呢!诺以特拉尔出身的妃子实在非常强,真是佩服!」
「唔嗯,没有错!应该会是场好运动。」
「你别再说话了,头脑简单的家伙!龙妃殿下,你再瞧不起我们也该适可而止!」
「话说回来,斐亚拉特公,你能接先帝过去住吗?」
原本充满气势的摩根停住了动作。
「皇妃们找我商量,想借由举办龙之花冠祭的时机引退。」
「……姐……不,第一皇妃殿下也是吗?」
「对。卡珊德拉大人也说差不多想要悠闲度日了。那么一来,先帝就需要新的住处吧。先帝的母亲是斐亚拉特出身,听说和你们家关系密切。我想在那里应该会过得很平静,如何?」
从摩根的瞳孔动作就看得出他正在同时盘算着许多事。吉儿露出满意的笑容。
至今为止反叛哈迪斯的人,与斐亚拉特公有血缘者居多。虽然斐亚拉特公一路撇得一干二净,但内心应该已经觉得不要再有更麻烦的事找上门。先不论后宫,只要与先帝血缘深厚的人,必定会聚集到他的领地。与其调查先帝会和谁联系往来,还不如放在自己身边处理。
「当然,你对这个安排不满意的话,我打算拜托莱勒萨茨公或诺以特拉尔公接手。」
「我很乐意接他过来。」
交给另外两人事情会变得很麻烦。他判断下得真快。
「谢谢你!只是卡珊德拉大人会成为我的侍女长,暂时还无法让她回去。」
「姐姐要服侍龙妃殿下吗?那可真是与有荣焉啊。」
嘴角扭曲的摩根,浮现刻意挤出的笑容低下了头。
「请转告姐姐要全心全力侍奉。龙妃殿下虽然贤能聪明,不过年纪还小──毕竟你对陛下做出差一点就会被怀疑是毒杀的可爱恶作剧。」
「那不是恶作剧,是爱。」
「你说得没错,是我失言了。哎呀呀,能和乐相处正是因为年纪小吧。真令人羡慕。」
摆平了一个人。吉儿与摩根互相对望,布鲁诺歪着头。
「也就是说──是怎么回事?是一场意外吗?不,可是……」
「诺以特拉尔公,我希望龙之花冠祭能够成功举办。把骚动闹大只会花费更多工夫,让事情变得困难。你知道结果会如何吗?」
「我不是很清楚。」
「腕力大赛就无法举办了。」
布鲁诺的眼睛发亮。
「好,我知道了,就在腕力大赛中决胜负吧!剩下的我不管了!」
「哈哈哈哈哈。」一阵笑声响起。伊戈尔一如年纪,举止缓慢地笑了。
「很会拉拢人呢──那么,你要给我这个老人家什么样的奖赏?难道是无罪赦免菲妮吗?」
「不行吗?」
「她有她的考量才行动的。芙莉达和里斯提亚德也是,得对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起责任。我应该都是那样教育他们的──不要小看莱勒萨茨了,小丫头。」
伊戈尔说完便笑了。她已经从卡珊德拉那里听说了世世代代的莱勒萨茨公对于龙神与龙帝的忠诚度都很高。正因为如此不可能轻松地说服。
不过如果能够精准地针对对方的所求提出方案的话。
「那么,对未来的投资如何?」
伊戈尔的手靠着下颚,瞇起了眼。
「真是相当厉害的话术呢。不过若没有能够投资的依据,我可是不会赌这把的喔?」
「龙妃宫的管理人这次在各方面帮了非常大的忙。」
「喔?」伊戈尔好像感到有趣似的拍了手。
「你逮到他了吗?真有一套呢。我的弟弟过得好吗?」
「往后我也希望他继续担任龙妃宫的管理人──并且兼任我的军师。」
「喔喔。」伊戈尔点点头,继续抚摸着下颚。
「他因为怕麻烦并不会报上自己的名字,但你居然能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因为你是萨威尔家公主的缘故吧,能感受到命运羁绊呢。」
罗尔夫·德·莱勒萨茨──这个名字在萨威尔家无人不知。
在二十五年前左右,克雷托斯王的王都受到奇袭。那是严密细致得惊人的奇特作战。对方不是越过拉奇亚山脉,而是利用军舰偷偷地运送龙,从海上攻打到王都。安排在拉奇亚山脉的军队只是幌子,等萨威尔家慌张地赶去王都的时候,已经有大半的军队都向后撤退,通过毫无防备的萨威尔领,越过拉奇亚山脉回到莱勒萨茨。
最后,原本靠近海边的克雷托斯王都巴西莱亚迁都到内陆,并沿着海岸设置对空魔法。
「我从祖父那里听过很多次──怎么样,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为什么会那么说?」
「萨威尔家的女儿和莱勒萨茨家的军师联手啊。与其依靠魔法之盾那种眼睛看不到的传说故事,这么做不是可能会产生新的传说吗?」
眼神发亮的伊戈尔笑了出来。他拍拍膝盖,面露狡猾的笑容看过来。
「成交!和过去把你老家逼到绝路的对手联手,龙妃殿下的真诚心意,我可不能不接受。」
「……只不过,还会被罗尔夫卿给逃走。」
「他在莱勒萨茨是很少见的没有干劲的人,不过如果是你,或许有可能让他拿出真本事呢,毕竟他经常抱怨想要萨威尔家。在这样的前提下,我就对未来赌一把吧。」
如此一来,三公全都摆平了。吉儿内心松了口气。
「维赛尔殿下,你认为如何?」
「我没有意见,遵从皇帝陛下的意思。」
「原来如此。那么,龙帝陛下──」
然而好戏这时才开始。
伊戈尔闭上了嘴,布鲁诺正襟危坐,摩根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吉儿?」
三公根本不算敌人──跟这个浮现美丽微笑的龙帝相比的话。
「你就是犯人?那种愚蠢至极的事,你认为我会相信吗?」
当他的声音响起,连空气都微微震动。明明还没回答却已经紧张得开始口干舌燥。
「……你在生气吗,陛下?」
「当然了。你在愚弄我吗?不只三公,连你也是?」
他的语气很温柔,不过朝着她而来的睥睨眼神与表情,都冰冷得几乎感觉得到痛觉。
「三公的话也就算了。反正一开始我就没有抱持期待,只要不会妨碍我就好。但是你不该这样对我吧?」
三公完全僵在原地,丝毫说不出话来。他们八成没有看过这样的哈迪斯,而且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态度对待他宠爱的龙妃,所以感到混乱。
他们的确有稍微想着她活该。但哈迪斯是与生俱来的龙帝,虽然非常疼爱吉儿,不过她做出与龙妃的职责相去甚远的行为,身为龙帝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你在包庇谁?」
金色的目光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般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现在我还没有真的动怒,所以希望你能老实告诉我。」
龙帝张大双眼,嘴巴弯成新月状自嘲道:
「还是说比起我,你以那个人为优先吗?」
──然而那一句话使她恼怒了。
「我最优先保护的人是陛下呢。」
「那就快说。是哪个家伙想杀害我?」
「恕我直言,陛下。我认为正因为是我做的营养饮品,陛下才勉强自己喝下去的。」
哈迪斯扬起一边的眉毛。想起来不知为何开始觉得想笑。
「因为那个饮品里明显有奇怪的气味呀,在喝下之前就会察觉了。对自己要吃下的东西很谨慎,甚至会自己料理的陛下更是如此。但是如果不是为了我才喝下它──不就表示你是故意喝下毒药的?」
哈迪斯变得面无表情,也分开交叉的双腿。吉儿歪着头往前走。
「不可能有那种事吧?」
哈迪斯身体动也不动,只有眼神往旁边移开。
「如果你做出那种事,我会有多么担心,又会有多么生气,陛下应该非常清楚吧?」
她把歪着的头换到另一边,又往前踏了一步,这次他的视线往反方向移开了。
「既然要那么说的话,就让你选择吧,陛下。」
扠腰站在就算只有视线也想逃避,抵死不认输的丈夫面前。
「你喝了我做的饮品。你故意喝下毒药。选哪一个都可以喔。不过依照你的回答,今晚可能别想要睡觉。」
「你、你的说法……」
吉儿「当」的一声,一脚踹开哈迪斯坐着的椅腿,哈迪斯滑落下来,一屁股跌在地上。从上方看着他颤抖的模样,折响拳头,发出「喀擦喀擦」的声音。
「回答呢?」
「用、用暴力解决,我认为不太好……?」
「每次还不都是因为你────────────────────!」
哈迪斯闪过大喊的吉儿挥来的拳头,把椅子当成盾牌躲在后面。
「等等等等等一下,我们谈谈,吉儿。我已经知道你其实很生气了!你看,大家都在看──喂,你们为什么要离开?」
「青涩小夫妻的时间,对妻子已经先一步离世的老人家而言太刺眼了。」
「我还有很多需要善后的事要处理。」
「我要去订下腕力大赛的场地!」
「皇兄!维赛尔皇兄,你说说话!」
「你做的事都是对的喔。」
哈迪斯因为找到了帮手,表情亮了起来。
不过维赛尔用同样亮度的笑容补充道:
「所以那么可爱的你不会没有跟我讨论过就自己喝下毒药的,我相信是这样。」
「皇兄啊啊啊────────────────!」
「……大家都很担心喔。」
哈迪斯并不明白。吉儿抱着不知该说是不甘心还是难过的心情低下头。
「陛下倒下时,维赛尔殿下脸色变得铁青,鲁提亚也冲进陛下被搬送进去的房间看你。娜塔莉殿下和芙莉达殿下几乎都快哭出来,还照顾着你。那个麦纳德殿下吓到大叫,也不管衣服会被弄脏帮你做了紧急处理呢。连三公在陛下的状况稳定之前,脸色也都一直很难看。」
哈迪斯第一次看起很尴尬的样子,视线游移着。
「……我也是,不知道有多么不安。」
吉儿咬着牙,想着就算他死了自己也不会哭,瞪着哈迪斯。
然而,在眼眶浮现的那个东西让她无法蒙混过去。哈迪斯慌了手脚,双膝跪下地上,将手伸了过来。
「对、对不起吉儿,别哭了。」
「我才没有哭呢!因为陛下只是喝了我做的营养饮品而已!」
她向后退一步逃开,双肩随着呼吸起伏,凝视着哈迪斯。
「你要为了让我担心道歉,在花冠祭上,要带我去吃摊位上的料理!吃遍所有摊位!」
「我、我要道歉吗?」
「没错!──要不然我不会原谅你!」
她全力挺起胸膛,问心无愧地反驳。
哈迪斯垂下双肩。在稍微停顿后小声回答:
「……我知道了。你做的营养饮品,我不可能不喝嘛──不过,我只是假装没看到……」
哈迪斯在用手背抹去眼泪的吉儿面前站起来,接着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音量说道:
「你们就试着全力合作瞒着我吧,一旦有直接在我眼前发生的事情,我不会有任何宽容──这下所有人都欠我一次。而且他们看来对于龙妃的资质也没有意见了。」
哈迪斯说出的话让吉儿立刻往后回头。在门口观望情况的三公早已单膝着地。
「此次龙妃殿下的英明决断实在让人感动。姐姐也会感到欣喜吧。」
「她与传闻中一样强大,我已经亲眼见证了。」
「选择龙妃殿下的陛下果真慧眼独具,老人家深感佩服。」
最后由在中间的伊戈尔,微笑着抬起头。
「就由我们三公赌上性命,为龙帝陛下效劳吧。」
「──一开始就那么说的话,事情不就好办了吗?」
哈迪斯不悦地回答道,接着自己把椅子放回原本的位置重新坐下。
「快去工作,这是相隔三百年真正的龙之花冠祭,可不允许失败。」
「尊听悉便。」
在三公恭敬地离开房间后,维赛尔也跟着走出去。只有两人单独留下,迟来的真实感受才涌上来。
不只是后宫,连三公也站在他们这边了。吉儿跳向哈迪斯。
「陛下……!我们做到了呢!」
「是啊,既然结果是照我期望的,我就不多说了。」
哈迪斯交叉起双腿,手撑在下颚将脸转向另一边。
「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不高兴?」
「因为你有事情瞒着我──你是不是收到情书了?」
「咦?我没有收到那种东西。」
哈迪斯怀疑地看着她,但她说的是真的。那才不是情书,是奇怪的信。
「…………吉儿真是骗子。」
哈迪斯摆出一张臭脸,独自嘀咕着。全力谴责的眼神实在太可爱,让吉儿轻笑了起来。
「怎么了?我可是喝了由我最喜欢的你所做的营养饮品而倒下了耶。不是因为毒杀未遂,而是不幸的意外。既然三公已经认同,也会这样通知所有人,我也不会多问。这样就可以了吧?」
「没错喔,想揭穿女人秘密的陛下是个坏孩子。」
「什么?」
哈迪斯转过头,她尽可能露出成熟的笑容。为她示范的就是在后宫所看到的妃子们。
「请你当个乖小孩,要忍耐才行。知道吗?」
接着将手指轻轻地戳在哈迪斯的唇上。
隔了数秒后,哈迪斯的头上「砰」冒出了热气。
「你──你在哪里学到那种招数的!」
「卡珊德拉大人教我的!她以后还会教我很多东西!」
「还是把后宫给拆了,现在立刻拆掉,对你的影响实在太不好了……!」
「事情都谈完了吧!」
「碰」的一声,贵宾室的门敞开了。走进来的人正是哈迪斯刚刚正在哀叹带来不好影响的卡珊德拉以及侍女们。
「那么就立刻进行试装吧,已经没有时间了。龙帝陛下也请更衣。」
「咦?我也要?」
「上次见到的服装是重复利用的,而且一点品味也没有,所以和龙妃殿下的服装一并重新制作一套。」
在哈迪斯手足无措之间,优秀的侍女们已经将屏风与长桌搬进来,摆放好色彩鲜艳的布料与首饰。数名拿着量尺的裁缝师走了进来,当中也能看见第六皇妃雇用的那名裁缝师。
「话虽然那么说,也不能忽视传统。除了一面保留部分的传统元素,也一面准备最新流行的元素吧。我不会有任何妥协。龙帝陛下、龙妃殿下,请做好心理准备。」
眼神如同教师般锐利的卡珊德拉那么说明,把哈迪斯震慑住。
「不,但是我还有工作……」
「交给三公处理就好,否则就不需要三公了。」
「突、突然那么干劲十足的很可怕啊!」
「因为这事关龙妃殿下打造的新后宫的声望。」
在龙之花冠祭结束之后,后宫中会有大半的女性们按照惯例,领了年金就离开,不过有一部分的人会改以服侍吉儿留下来。而现在在场的人,应该都是预计要留下来的。可以从所有人身上看见高昂的气势。
「我们会努力在晚上之前完成──所有人,上工了。」
「吉儿!我才大病初愈啊,快阻止她们!」
「我也会努力的,一起努力吧,陛下!」
很令人期待会是什么样的成果。听到吉儿充满精神的回答,哈迪斯脸色发青地垂下了头。
第五章 龙之花冠祭
「碰」的一声,已经清空的大盘子有气势地放到桌上。随着尖锐的一声锣响,主持人举起胜利者的手臂。
「大、大胃王冠军赛获胜的是,神秘的蒙面少女──────────────!」
「喔喔喔喔──」观众也兴奋地大喊。轻松吃下料理分量明显比自己体积还要多的少女,挥着手回应欢呼声。
「吉儿拿到冠军了呢……」
「我就觉得会赢……」
哈迪斯望着远处喃喃说道,卡米拉像在安慰他似的拍拍他的肩。齐克一边吃着摊位上的串烧,一边看向自己抱着的大量物品。
「说要吃遍所有的店所以买了这些,但要怎么办啊?很多都不能久放吧。」
「一部分当伴手礼……熟食可以当晚餐……总之不能让她全部吃掉。」
「吉儿会照做吗?」
「得让她照做啊!你们刚刚都看到了吧?预赛时她吞下了几只烤鸡!冠军赛的整只烤猪居然轻轻松松地吞下肚……肉又不是饮料!」
「陛下,我成功获得冠军了────────!」
好像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蒙面,哈迪斯的妻子大声喊着并朝他的胸前扑了过来。四周的人反而把眼神移开不看他们。
「冠军的奖品是一年份的面粉!我请他们送到帝城了!」
这下似乎没有蒙面的意义了。
「我这样就拯救了帝城的粮食仓库了吧!这下别人就不会再说我光会吃来批评我了!」
「以解决方案来说,所有因果都本末倒置了啊,吉儿……」
「齐克,你帮我买了摊位的食物来了吗?」
「这样一次未免吃太多了,要稍微空一段时间。」
在哈迪斯阻止前,齐克先有技巧地制止了。吉儿认为有道理也收了手。
「说得也是,稍微运动之后再吃可能比较好。往下一个地方走吧!」
说完后拉着哈迪斯的手,精神奕奕迈着步伐的妻子心情可真好。
龙妃骑士们跟在心情复杂的哈迪斯后面。
今天是龙之花冠祭的前日祭。帝都里从上午开始,摊位就争先恐后设置妥当,开始招揽客人了。连三公也无法阻止想逛摊位的吉儿,他们似乎是达成若让她大闹起来会很麻烦的共识。维赛尔可能还在因为服毒的事生气,态度有些冷淡,只说了「是能四处看看人民样子的好机会」这种再正当不过的理由,就送他出门了。
明天从早上到半夜都无法自由活动,哈迪斯也很高兴能像这样和吉儿四处走走。不过吉儿只对食物相当热衷,让他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有什么关系嘛,小姑娘最近一──直以龙妃的身份努力,喘口气而已。)
看着懒散微笑的拉维,哈迪斯感到不开心。
(才不是喘口气,是边走边吃啦。)
(啊啊……这个,嗯。小心别让她吃太多啊……)
转头一看,吉儿正在大人之中伸直了背。大概是想看舞台表演,但身高不够高。或许是有点着急便开始反覆跳了起来,但还是看不到。
实在可爱得令人不甘。哈迪斯叹了气,从吉儿身后抱起她,放到肩膀上。
「怎么样,看到了吗?」
「看到了!是魔术表演,陛下!」
听到吉儿兴奋的声音就觉得无所谓了,真不可思议。
魔术与戏剧表演,还有罗列的摊位。烤得焦脆的肉类串烧,撒满砂糖的果干,甚至有刚出炉的派,一摊挨着一摊排列着。摊位上贩卖的不只有料理,还有许多商品。色彩丰富的布料、配件和工艺品,为了制作花冠所贩卖的鲜花更是特别多。虽然已经开始贩售花冠的成品了,但如果不想买花冠就只能自己制作。
坐在哈迪斯肩上在城镇中四处逛的吉儿轻声说道:
「男人们都去买花呢。」
「为了要送给喜欢的人啊。要赶在明天来得及送出去,今天得开始做才行。」
「陛下已经准备好了吧?明天要给我什么样的花冠呢?」
吉儿提高语调发问,让哈迪斯稍微笑了出来。原以为她为了要设计以龙妃的名义贩售的花冠就已经焦头烂额了,看来还记得自己是哈迪斯的送花对象。
「秘密,请期待明天的舞台。」
「我真的会期待喔!……真是热闹呢,陛下。现在还只是准备的时间而已。」
吉儿的声音突然有种成熟的感觉,哈迪斯抬起眼。面带笑容的吉儿探头看着他。
「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真是太好了呢,陛下。」
──不是突然,她正逐渐成为大人。
她正以龙妃的身份,眺望着这座城镇的风景。如同哈迪斯所见到的景色。
「……那是因为你做了很大的努力啊。」
「嗯──但是对于明天的仪式,还是感到有点不安。」
「你不会有问题的。」
穿过人群后,他将吉儿从肩上放下来,牵起她的手。吉儿露出有些害臊的模样,轻轻回握了他的手。
(嗯?我们气氛不错?)
「啊呀。」然而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哈迪斯一阵不悦。又有麻烦人物出现了。
「这不是龙帝陛下嘛!」
是体型和声音都很大的布鲁诺。至于为什么诺以特拉尔公会出在这里,是因为布鲁诺是这场祭典整体警备的负责人,出没在镇上也不奇怪。
「请不要在这种大马路上大声喊陛下,我们是微服私访啊。」
吉儿皱着眉,一本正经地提醒。哈迪斯与龙妃骑士们翻了翻白眼,但布鲁诺没有。
「原来如此,微服私访……所以才要蒙面。这样的话……实在太刚好了。请看看那边。」
布鲁诺神秘兮兮地指去的方向,是穿过道路后的广场一角。那里只摆了桌子和椅子,后方垂挂的布幕上写着「腕力大赛」和「欢迎挑战者」。
让人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惊恐的哈迪斯脸色苍白,而他身后的龙妃骑士脸色发青。
「我们准备了豪华奖品给挑战者,是诺以特拉尔珍藏的肌肉增强剂。」
「真不错呢。」
「请和我对战一局。既然你现在不是龙妃的话,不必手下留情。」
「正合我意。」
然而不好的预感的源头,是来自于两人彷彿事前商量好,静静地往广场走去。
「唉。」哈迪斯叹气,双肩垂了下来。
「──拉维,结界。」
「好唷,等一下请我吃可丽饼。」
不过想到她暂时还会是个孩子,这样也还不错。
从帝城传来通知祭典开始的钟声庄严地响起。
相隔三百年,由龙帝与龙妃所主持的龙之花冠祭,正式开始。
龙之花冠祭当天,预计进行游行的帝城内部反而相当安静,因为所有人都到外面去了。吉儿也无法平静地待着。
游行出发前,她听说哈迪斯完成了最后的工作,于是正急忙地赶过去。没想到在宽敞的走廊转角处和麦纳德遇个正着,对方也吓了一跳,不过立刻用笑脸点头示意。
「祝你今天愉快,龙妃殿下。」
「奇怪,听说陛下工作到刚刚,是为了麦纳德殿下的晋见吗?」
「是啊,没想到会延到龙之花冠祭当天呢。哎呀哎呀,龙妃殿下的营养饮品的效果真是惊为天人啊。」
虽然有听说哈迪斯以身体状况不佳为由,延后正式接受亲善大使以「作物歉收的支援提议」、「杰拉尔德的会面要求」、「菲莉丝女王的即位通知」为由的晋见,看来让他等到了今天。也听说他一直处于软禁的状态,所以吉儿有点同情他。
「不过,今天你可以去参观花冠祭吧?」
否则他就无法确认将与娜塔莉同席的杰拉尔德的面孔。麦纳德点头并看向跟在后方的士兵。
「有监视──抱歉,在护卫陪同下,只去观赏花冠的舞台表演。我其实很想去看看镇上的状况呢,听说这次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成为最热门话题的是有个蒙面的小女孩好像把所有摊位的食物从头到尾都吃遍了,甚至还赢了大胃王冠军赛。」
「喔,这样啊──」
「而且听说那个蒙面小女孩,还在腕力大赛上打败诺以特拉尔公呢。」
「哇──好厉害──」
「你的表情和语气都还差得远了呢。声音没有情感,还有眼神会飘移。」
「唔。」吉儿说不出话来。被发现是她倒无所谓,但被看穿了让人很不甘心。为了报复,她问了一直没能问的事。
「──麦纳德殿下,非常谢谢你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做就回来。」
在吉儿突袭后宫的那一晚,麦纳德也潜入了中庭。然而麦纳德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歪着头。
「你在说什么?托你的福,最近的日子很安静呢。之后得回到克雷托斯,能悠闲一阵子真是太好了。」
「……你要回去吗?」
「对啊,虽然克雷托斯可能没有期待我的成果,但我待在这里只会碍事而已。」
「你还没有和娜塔莉殿下正式见到面吧。」
她听到麦纳德没有从房间离开过一步的报告,不过那只是麦纳德自发性那么做而已。鲁提亚经常去找他说话,芙莉达也送了几次慰问品。维赛尔好像也因为工作上的确认,去见过他几次。哈迪斯也因为紧急处理的事要向他道谢,和维赛尔造访过一次。听说要给他回礼,他却笑着摇摇头说自己什么都不需要。
「我们有隔着门说过几次话喔。」
「娜塔莉殿下说你什么都不说,觉得很难过呢。」
「没办法啊,毕竟是我没有脸见她。」
麦纳德打马虎眼地笑着。想到过去麦纳德与母亲一起将娜塔莉留下后离开了帝城,当然不是不能理解,但总觉得有些事很令人在意。
麦纳德身上感觉不到明显的敌意,甚至还会怀疑他是友方,可是麦纳德并没有清楚表达立场。计划暗杀先帝的事也是,最终还是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么。
她认为线索可能在娜塔莉身上,不过娜塔莉正因为杰拉尔德要一起参观祭典的准备非常忙碌。吉儿很难开口询问会造成她压力的事情。
「可是……你没有要放弃皇位继承权吧?」
麦纳德看着谨慎询问的吉儿,感到有趣地点点头。
「对,那是我的武器之一。」
「……你回到克雷托斯的话,他们有可能为了挑衅拉维把你杀掉啊。」
「我觉得那个王女大人应该不会那么做喔。我认为她对于担心妹妹的我,是真心感到同情……先帝会在明天被送出后宫吗?」
「不知道,详细情形我什么也没听说。」
其实预定的日子是今天。麦纳德凝视了吉儿之后耸耸肩。
「你对于蒙混战略相关的事情倒很擅长,是来自萨威尔家的教育吧。」
「非常荣幸能获得你的称赞。」
「别看我这样,我很感谢你能将事情圆满解决呢。因为我杀死先帝这件事,可比我在克雷托斯王国死去还重要呢。」
即使是退位的拉维皇帝,一旦他被克雷托斯亲善大使杀了,拉维帝国为了维护尊严,必须向克雷托斯王国索求赔偿或是进行报仇。否则无法说服自己国家的国民。
然而,那可能会成为战争的契机。
「难道不能辞退亲善大使吗?大家一定都希望你能回来。」
「龙妃殿下真是一位有度量的人啊。我身上可是还有杀害前莱卡大公的嫌疑,还被怀疑加害亲生母亲呢。」
「目前看起来,鲁提亚和娜塔莉殿下都没有想要报仇的意思,只要你没有要加害陛下,我一点都不介意。」
「你真是想得开啊,真不愧是守护真理的龙帝之妻。」
「我觉得你想要做补偿。」
麦纳德的眼角稍微放松下来,露出苦笑道:
「──就是啊,欠着人情不还不是我的做事风格。如果母亲种下的种子没发芽,我再积极考虑看看。」
「母亲……是指曾是皇妃的那位吗?」
「我说得太多了。那么先失陪了。」
麦纳德快步从她身边走过。目送他的背影,吉儿也立刻往原本前进的方向离开。
(母亲……卡珊德拉大人知道吗……?)
罗尔夫可能也会知道──那么一想,就想起今天卡米拉与齐克也是拼命追着他跑而觉得厌烦。那个能澈底逃开萨威尔家的老人太棘手了。
她抵达了哈迪斯更衣的贵宾室。收到她到达的通知后,门打开了。
身穿充满柔顺光泽衣服的丈夫回过头。类似军服的正装,肩上的吊带和以银色丝线细细缝制的刺绣,只要一动就能看到它们闪闪发亮。挂在左肩上的纯白斗篷是刚开始举办龙之花冠祭时流行的穿法,重新采用的传统风格到了现在则让人耳目一新,非常有魅力。
「陛下,真帅啊……!」
「欸,是吗?真的是吗?好看吗?我很帅?」
「那是当然了。好了,请陛下到外面去,吉儿大人要开始准备了。」
依照从旁边出现的卡珊德拉所下的指示,大家开始做服装的替换。哈迪斯表情不悦,吉儿则噘起了嘴。
「我想再慢慢欣赏一下,陛下难得那么帅。」
「就是啊,我也还没看过吉儿要穿的衣服。」
「请期待稍后的结果。」
被那么一说,吉儿也只能示弱。哈迪斯依依不舍地被来接他的维赛尔拉走了。一边想着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吉儿抬头看向正对着不同人下指示的卡珊德拉。
「我有事情想问你……是关于以前的后宫。」
「是什么事?──镜子再往后放一点,不然很碍事吧。屏风也是。」
「麦纳德殿下说了让我觉得很在意的话。他说自己的母亲埋下的种子之类的……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正指着屏风位置的卡珊德拉放下手指,凝视着吉儿。像是思考着什么般停顿了一会儿,才静静地回答:
「晚一点再说好吗?现在没有时间了──那是个丑闻,不方便在人多时说。」
接着不着痕迹地靠近她悄悄开口,吉儿立刻同意了。虽然很在意,不过既然是丑闻就不该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说出来。
「现在请你专注在自己的工作上。已经快到游行的出发时间了。」
背后被卡珊德拉一推,吉儿便往拿着化妆品与梳子等物品正在待机的侍女们而去,让她吞了一口口水。
龙之少女与致赠花冠的龙帝会各自从不同方向朝着舞台前进,两人的游行队伍最后会在帝都的中央会合。这表示观众只能看到某一边的游行,因此欣赏的观众愈少,等同人们对龙妃的爱戴愈少。
在卡珊德拉与侍女们七手八脚地花时间为她抹化妆水跟香油时,她也逐渐感到不安。
「那、那个,我的游行真的会有人来看吗?」
「请放心,我们也已经安排了桩脚。」
「一点都没办法放心啊!」
「──如你所知,听说昨天的前日祭上,有个蒙面的神秘少女不但吃遍各个摊位,还在大胃王冠军赛中获胜,甚至在腕力比赛中赢了诺以特拉尔公。现在大家都在传着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龙妃殿下本人。」
她不禁全身僵硬地一颤,随即被提醒不要乱动。
「另外还一起传出你是差点用营养饮品把龙帝杀了的恐怖妻子,所以除了暴食龙妃以外,现在好像又多了一个恐龙妃的新绰号。」
「评价变差了吗?那、那那那样的话,花冠的人气不就……」
花冠按照一开始预计的,由三名皇妃和吉儿的作品,准备了四个种类。皇妃们减少的设计全都恢复原状,吉儿则重新听从大家的意见,加入龙之花的花苞,让花冠有了新样貌。
「好评售罄了。」
正当她想眨眼时却被要求闭上眼睛。刷子轻轻刷过睫毛。
「身材娇小又有精神是你的优点,在腕力比赛赢了诺以特拉尔公,又能让陛下顺从,是位强大的龙妃殿下。看起来你抓住了孩子们的心呢。家长们似乎也希望你多吃点保持健康,还有能像花苞会开花一样逐渐成长。」
她想张开嘴唇发问,但下颚被人抓着不能动。慢慢抹上口红。
「大家都很期待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一定会很惊讶吧,不会想到是那么惹人爱的小姐。大家的心情简直堪比期待花苞绽放的少女──好了,请张开眼睛吧。」
准备终于结束了。她按照吩咐张开眼睛,看向站在镜子前面的自己,吸了一口气。
卡珊德拉等人恭敬地低下头。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拿出自信,挺起背脊,保持笑容。你可是我们的龙妃呢。」
她被引导前往的地方停着让龙之少女搭乘的两层楼高大马车。
要在吉儿后面捧衣摆的三人──卡珊德拉与菲妮,还有第六皇妃迪莉亚也到了。主掌先帝后宫到最后的三人堂堂正正伫立的身影,让人无法媲美。当作皇妃最后的工作,三人都自愿为她捧衣摆。
为了揭开吉儿要打造的新后宫的序幕。
而吉儿有回应那份期待的责任。
领头的乐队喇叭声响起,马车动了起来。
在穿过昏暗的城墙,进入光亮耀眼蓝天下,映入吉儿眼中的是挥舞国旗,戴着花冠的人们开心的笑脸。舞者们从篮子里撒出五彩缤纷的花朵。
彷彿是示范给对欢呼声感到不知所措的吉儿看,卡珊德拉对四周送出微笑以及视线,偶尔以眼神示意行礼,菲妮带着笑容挥着手,迪莉亚骄傲地回应着声援。她们都各自做自己能做的事。
「好。」吉儿走到前面,竭尽全力喊道:
「各位,你们好吗────?」
卡珊德拉皱起眉头,菲妮的手指捂着嘴角,迪莉亚发出噗哧一声。
在停顿了一拍后,所有人与笑声一起回答「很好──」,她因为太开心而用力挥舞双手。
更大的欢呼声响起。
娜塔莉前来迎接时,克雷托斯的王子正好穿上刚缝制完成的衣服,重新戴上眼镜。正直的王子穿上白色与蓝色交织的立领服装非常合适。在心中对自己眼光感到满意的娜塔莉露出微笑。
「怎么样?尺寸都对吗?」
「没有问题。封锁魔力的魔法施展在缝线里啊。」
魔法大国的王子似乎知道穿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是怎么一回事。娜塔莉没好气地回道:
「详情我不知道呢,我又没有魔力。」
「而且效力长达将近六小时呢。从这里出去到回来,应该花不到两小时,实在非常谨慎。」
杰拉尔德说完便走出被铁栏杆围住的房间。护卫的士兵们全都严阵以待,娜塔莉也因为久违的直接与他面对面而抿着唇。至于本人倒是若无其事地环视四周后说道:
「带路。」
「往这边。」领头的士兵挺直背脊说完后便往前走。真不愧是习惯站在下令立场的王子,相当有威严。发现有些紧张的娜塔莉动也不动,杰拉尔德用讶异的表情回过头。
「怎么了?」
「克雷托斯难道没有护送的概念吗?」
「……」
他像是嘲笑般,鼻翼仅在剎那间稍稍张开,立刻恢复回那个面无表情而且礼仪端正的王子,向娜塔莉伸出手臂。
「请挽住我的手。」
「谢谢。」
挽起他的手臂踏出步伐。连走路的步调都能完美配合。既不与感到得意的娜塔莉说话,也没有对她展露笑容,不过现在无所谓。掌握这个场合的主导权才是首要任务。
从鸟笼里出来的王子,一定得回到鸟笼才行。
原本预计要去看主人的重要时刻,但究竟为什么他们却在这种地方呢。
「我说呀,是不是来不及了?别说游行了,仪式也赶不上!」
「那个老头,到底跑去哪了!」
齐克一脸凶神恶煞地找着目标人物,不过卡米拉已经想回去了。
最近卡米拉他们的工作是抓到龙妃宫的管理人──罗尔夫。吉儿似乎在考虑要让他成为第三名龙妃骑士。不知罗尔夫是否有察觉到那个想法,还是一样在后宫里四处逃窜。
但是今天难得看到他从后宫的后门来到外面的身影,而且还是骑马。
如果让他离开后宫逃亡就束手无策了。来不及向主人报告,他们便借了马追出去,现在已经离开帝城──不,是来到离帝都很远的地方了。
「这里是哪里……完全是在山里吧?」
从后宫的后方离开时,还有一段路是热闹的街道,不过途中开始就只有勉强能走的山路。他们发现罗尔夫骑的马所在的位置,于是也下了马。虽然有为了防止迷路一路做了记号走进去,但现在也开始怀疑回程是否能走出去了。
「那个老头到底有什么事会来这种地方?这个时期不会有人到山上吧。」
是没有照到阳光的地方还有残雪的季节,气温也很低。
「会不会是像陛下一样,有隐藏的房子?」
「喂,往这里呀。」
「呀────────────────!」
无声无息地从后面被搭话,卡米拉躲到齐克的身后。齐克也僵在原地,但他立刻反问双脚挂在树枝上倒吊着出现的罗尔夫:
「往这里?怎么回事,你在诱导我们吗?」
「别多问了,跟上来。既然都来到这里了,也让你们一起吧。」
卡米拉和齐克对看了一眼,不过罗尔夫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事已至此,只能下定决心跟上去而踏出步伐。
拨开茂密的树丛向前进,眼前突然一片开阔。他们似乎来到很高的地方,在高耸的断崖上走出来。眼下所见的是蜿蜒的街道,是从后宫的后门延续出来的路。
「差不多要来了,等着吧。」
「……难道你在等押送先帝的马车?」
为了不要引人注目,预计会错开游行开始的时间,让押送先帝的马车从后宫的后门离开。差不多是要通过这里的时候了。
举行游行与祭典的帝都警备工作分散了押送的人手,不过遭到后宫与三公舍弃的先帝梅尔奥尼斯其实没有太大的价值。不论是对克雷托斯或是反龙帝派而言,出席花冠祭参观的杰拉尔德王子还比较有出手的价值。既然如此便用最少的人数护卫,让他在不知不觉间离开,就能稳当了结此事──原本是那么判断的。
「有对他出手的理由吗?难道斐亚拉特公要伪装成意外杀了他?」
「如果是那样还省了麻烦事,反倒该感谢他呢。现在的斐亚拉特公做事没有什么破绽。反而梅尔奥尼斯因为操心容易生病,预计在不到一年或两年之内就会病死了。虽然令人同情,不过是自作自受呀。」
「那为什么还要特地来监视啊?」
罗尔夫一屁股坐到地上回答:
「记得麦纳德骑来的那头龙吗?那头龙很奇怪吧,在龙帝面前连个致意的动作都没有。它飞离的方向就在这附近。」
能在那时察觉,可见观察相当敏锐。齐克露出为难的表情。
「你打算找出那头龙吗?但是那和先帝又有什么关系啊?」
「莱卡不是有个叫做操龙笛的东西吗?麦纳德把那个会让龙变奇怪的笛子当成伴手礼带给克雷托斯,才当上亲善大使的。不觉得很可疑吗?」
「但听说操龙笛已经由龙神拉维亲自毁掉,已经不能用了呢。」
「如果是交给女神克雷托斯就很难说,虽然跟之前的完全不同。」
女神的话,就能创造和龙神相同程度的奇迹。这让他们的神情都严肃起来。
「是指那头龙是女神制造出来的吗?」
「龙是龙神拉维的神使,就算是女神也没办法那么轻易制造龙。不过要是有正考虑要在能出手的边缘试探的家伙也不奇怪啊。老夫也一直在思考爱与真理的界线,以及神会宽恕的底线。」
脑中浮现的是那个既圆滑又能洞察先机,个性宛如狸猫的少年。
「克雷托斯的魔力与拉维能燃烧魔力的龙,是互相抗衡的力量啊,如果获得拉维的龙,那个抗衡就会崩塌。麦纳德只是表面上的幌子,克雷托斯才没有认为他有能力影响拉维怎么做。」
「既然如此,克雷托斯为什么还要让麦纳德殿下当亲善大使?」
「老夫怀疑可能是要把我们的注意力从龙身上转开,麦纳德自己可能也没发现呢。那么一来,麦纳德在骑着龙降落到帝都的时候,克雷托斯那方的作战都跟麦纳德是否有行动无关,应该在那时就已经完成了。」
身上感受到的寒气,不是只有气温的关系。
「任何人都能制造战争的契机。先帝因为三百年没有诞生龙帝的空窗而烦恼,为了不让女神的容器消失而求助于克雷托斯王家。接着对克雷托斯王家阿谀奉承,还打算签下等同卖国的条约,才引发二十五年前的战争──老夫虽然拒绝过了,但还是被叫去当指挥官推上最前线!还说三男死了也没关系!」
罗尔夫突然睁大双眼,对着天空控诉。
「我不要,不要再遇到那种事了!特别是萨威尔家,那些人用非常夸张的气势往我这边追过来呀!真的非──常难缠!那个只要不放弃就追得上的眼神,想到就讨厌!想都知道不可能,醒醒啊!还有我也不想再骑龙了!」
「啊,那点倒是很认同……」
「应该说,要祈祷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来了。」
卡米拉与齐克也跟着抬头。
罗尔夫站了起来,用锐利的眼神盯着驶来的马车。
游行的去程路线很单纯。吉儿她们从帝城的西门,哈迪斯从东门出发,沿着帝都外围绕行,最后穿过中央的大路来到帝城前的大广场上,各自抵达为了仪式而设置的舞台左右两侧。
吉儿一边精神饱满地挥手回应声援,一边退到舞台边。另一头的哈迪斯预计会稍晚抵达。
趁着舞者们在舞台上表演舞蹈的期间做最后准备。补了妆,穿上比一般斗篷还薄,以蕾丝制作的连帽斗篷。布满珍珠的斗篷透出底下洋装的淡粉色,看起来带着神秘感。重叠数层的布料看起来如同花瓣。
在重新设计服装的时候,皇妃们斩钉截铁地表示不需要成熟的元素,侍女和裁缝师们也都赞成。而洋装使用能让现在的吉儿看起来最可爱的长度,以甜美的颜色展现可人程度,再用细致的妆容表现清透感。头发也没有盘上去而是放下来的。
定下的主题是「迷失在花园的妖精」──蕾丝的斗篷就像羽毛一样轻,连帽部分像花苞般无法让人窥视。看不清脸孔是属于表演的一部分。
最后就只剩下戴上花冠了。
「我们稍微聊聊天吧,正式上场前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会很累的。」
吉儿不断重复深呼吸时,菲妮来向她搭话。她轻轻点头同意。
「菲妮大人,你离开后宫之后会回去莱勒萨茨领吗?」
「不会,我正在考虑在贝鲁堡买一栋房子。我这辈子很想试着挑战当婆婆。」
「咦?难、难道是要对苏菲亚小姐……?」
「我和她因为义卖会打过照面了。她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千金小姐。」
一点也没办法把她的话照单全收。菲妮对半瞇着眼的吉儿微笑。
「我问了她对于和里斯提亚德结婚感到犹豫的理由。」
「真、真是直接呢……」
她脑中浮现苏菲亚泪眼婆娑瑟瑟发抖的模样,对手是菲妮实在太不利了。
「是啊。她的回答实在太好了。她说因为里斯提亚德可能早死。」
虽然她感到震惊,不过菲妮很满意。
「她非常了解我的儿子。他因为有强烈的信念,会将不该说的话说出口,应该会四处树敌与人有纷争吧,认为他会早死是很精准的判断。她以复兴贝鲁侯爵家为目标,会感到犹豫是理所当然的。真是的,害我当时都大笑出来了呢。」
「这是能笑的事吗?这样苏菲亚小姐不管过多久都不会同意婚约的。」
「她知道不能拒绝啊,不过没有办法下定决心。我也知道芙莉达不高兴,所以试着给了她建议。我建议由她扮演道歉的角色,以及成为里斯提亚德的剎车。原本以为她会露出不愿意的样子,结果她说自己很擅长道歉,还向我道谢,害我又笑出来了。」
现在只是回想起来,就让她别过脸窃笑起来。
「不用再过太久,他们应该就会正式订下婚约吧。到时候就要麻烦你了,陛下要是反对,还请帮忙说说话。」
「那件事我是站在苏菲亚小姐那边的……」
有菲妮当婆婆好像会很辛苦。只是苏菲亚有看似与世无争的好性格与偶尔会显露出来的坚强,也许意外地可以应付得很好。
「陛下已经准备好了。」
「我知道了,龙妃殿下,请前往舞台。」
「知、知道了。」
完成确认工作的卡珊德拉和迪莉亚走了回来。因为过于紧张,吉儿差点就在踏出第一步时绊倒,幸好迪莉亚撑住了她。卡珊德拉俐落地帮她把服装整理好,双手包覆吉儿的脸颊。
「不需要想复杂的事,请你只要想着陛下就好。」
「只、只要想着陛下,就好吗?」
「没有错。把陛下带到美丽的花园,献给他看就好。」
那样的话──应该办得到。
吉儿点点头,再做一次深呼吸,小心不让蕾丝斗篷勾住或踩到它,踏出脚步。
无论是洋装、斗篷或花冠,全都是为了接下来要开始的表演而做的。为了让舞台上看起来像花园而装饰着花朵,但因为数量不够,让后宫的侍女们伤透脑筋。最后为了吉儿举手说出的提议,许多人开始四处奔走。
真正的龙妃诞生,且龙帝存在,这是比起言语更能传达的事实。
她站上的舞台,已经在观众看不到的位置撒了种子。
三公希望能有新传说,而且拉维帝国的人民一定也想要有新传说,甚至其实哈迪斯也是。三百年来都没有龙帝诞生,对龙神的信仰日渐薄弱的现在,正是需要传说的时刻。
与第一代的龙妃制作魔法之盾时不同,是肉眼可见的传说。
(──开花。)
拉维帝国里唯一利用魔法开花的种子,对吉儿的魔力起了反应,逐一冒出芽来。每前进一步,因为魔力闪闪发光的龙之花依序结成花苞,在没有养分生命的舞台上扎根,吸取魔力后长出茎与叶。
宛如将舞台改装成为花园。
「为什么?那是什么机关?」
「是龙之花,龙妃走过的地方就会开出龙之花!」
在抵达中央的瞬间,她将魔力全部从脚底释放,龙之花一口气全开了花。转眼之间,白色的花朵布满整个舞台,并扩散开来。
戴着吉儿的花冠的女孩,看到花苞开花都欢呼起来。
「爸爸,花,头冠上的花开了呀!闪闪发亮!」
「是龙葬花园……」
没错,这里是葬送龙的花园。是龙帝第一次见到龙妃的花园。
稍晚才从舞台另一侧上台的哈迪斯,就算站在魔法的花园里,也有与他人截然不同的存在感。不如说他静静伫立的身影为这里增加了几分色彩,那是身为孩子的自己所做不到的,即使是在吉儿背后捧着衣摆的三人也是。
不过,不需要想其他的事,只要想哈迪斯就可以了。
只要露出「你来了啊」的微笑就够了。
哈迪斯微微睁圆了眼,但立刻回以微笑,走到她身旁。
一切都不需要言语。
哈迪斯的双手轻轻往前伸,银色的魔力在他的手心上发着光。
观众们都屏气凝神地看着。吉儿也因为眼前发生的事看得入迷。
吉儿开出的龙之花,受到银色魔力的引导,纷纷聚集到哈迪斯的手掌上。接着相互交织,银色的光芒缠绕,绽放出彩虹的光辉。
是花冠。使用龙之花制作,闪着彩虹色光芒的花冠,正在眼前编织──
「……因为龙的姿态没办法编织花冠,所以做成这样。」
「咦?」
在她反问的瞬间,哈迪斯的手掌上出现更大一点的光芒。
是闪着银光的龙之花冠。有如玻璃工艺般美丽,只要照到光就会反射出七种颜色,哈迪斯拿起这个世上唯一的头冠。吉儿将连帽掀开,因为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她不需要跪下。
龙帝总是看起来很高兴地笑着说,要跪下的是他自己。
在花冠戴到头上的瞬间,魔力弹射出去,形成银色颗粒散落下来。拍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欢声如涟漪般过了一会儿才传来。
她将手放在哈迪斯伸出的手上,顺着他的引导往前走。彷彿要掀起花的龙卷风吹起了强风,巨大的影子覆盖了会场。是龙的影子,而且不只一头。在帝都的上空,飞舞的花瓣隙缝间,龙正在飞翔。
看到吉儿惊讶的表情,哈迪斯笑了。
「真正的龙帝和龙妃都在,没有这种程度可不行呢。」
其中一头龙降落在舞台前,发出一声鸣叫。是黑龙──金眼的。
「陛、陛下,虽然不该说难道,但这孩子……」
「来,走吧。」
哈迪斯一把将吉儿抱起。可能不知道被什么勾住了,在风的吹拂下,斗篷便脱落了。宛如从妖精变成人类一般。
(和、和预定的不同。)
可以看见卡珊德拉的臭脸,菲妮的笑脸,还有迪莉亚吃惊的表情,不过没有人能阻止哈迪斯搭乘黑龙飞行。观众响起欢呼声,似乎开始喊着万岁。
「陛、陛下!现在应该得分送花才行……」
「骑着龙从上空撒下去比较好看吧。」
哈迪斯握住缰绳的瞬间,黑龙便张开翅膀攀升。绑在鞍具上的篮子里装满了龙之花。其他的龙也仿效着,有的龙开心地重复攀升与下降,有的龙则大幅度地回旋,让花朵落下。
撒出的花朵与花瓣,降落在帝都。
凡是龙飞舞经过之处,全都有白色的花朵飘落。
逐渐将帝都染成一片雪白。
在押送的马车来到可以听见车轮滚动声的距离时,齐克低声道:
「……刚刚是不是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声音?不知道,我是没有……」
眼力好的卡米拉紧盯着接近的马车不放同时回答。罗尔夫则将手放在耳边闭上了眼。
「……的确可以听到某个声音呢。这是……魔力的旋律?有一个相同的旋律在重复,这要是没有魔力就听不到它。断断续续的……」
「等等,是音乐吗?那是──」
操龙笛,在还没把关键字说出来之前,一阵咆哮声响起。
一个巨大身影从森林的深处飞起,笔直地朝押送先帝的马车飞去。差点误以为它的鳞片是黑色的,但只是因为它从黑色的雾气中飞出来。
「糟糕,快回帝城去!」
「不去救马车吗?」
「你打得倒龙吗?」
没办法。龙的爪子已经朝马车袭去,要是过去只会白白送死。
马匹的嘶鸣声与马车横倒在地的声音,都落在他们逃跑的背后。
他们毫不犹豫笔直回到马匹的地方,罗尔夫踢了马腹。卡米拉与齐克也跟在他后面。
「怎么了?先帝有操龙笛吗?」
「不知道,应该搜过他的身了才对呀……那个是接近魔法的旋律,类似克雷托斯召唤魔兽的咏唱。」
「也就是说,那头龙果然是女神克雷托斯制造出来的?」
「就算是女神,应该也没办法制造龙呀!一定有其他的──可恶!」
在马匹奔驰的后方,龙追了上来,前进的目标和他们一样──帝城。
虽然已经以极快速度奔向帝城了,不过龙的距离也愈来愈接近。在看得到后门的地方,卡米拉他们就被追了过去。只是乘坐在龙身上的人影,卡米拉没有看漏。
「等等,是先帝坐在上面呀!」
「喂,开玩笑吧!回帝都去想做什么啊!」
「总之得通知吉儿他们才行!」
他们进入后宫的后门后,立刻跳下马。「等等。」罗尔夫喊道。
「先把烟火放上去!礼炮也可以!」
「啥?为什么要放烟火啊?」
这次的祭典预定要施放大量的烟火,只是不但施放时间是晚上,也不像这个状况该做的处置。不过罗尔夫是认真的。
「当然是要瞒过去呀!要让大家认为是庆祝,隐瞒这件事──龙之花冠祭要是被不知哪来的龙给毁了试试!龙帝的声誉会跌入谷底啊!」
脸色一变的卡米拉和齐克点点头,然后跑了起来。罗尔夫在下马的地方感到精疲力尽。
「你要赶快恢复,想想下一个作战啊,老爷爷!」
「快点去!呜呜……真讨厌……好晕……」
所幸烟火在晚上之前,都保管在崩塌的后宫中庭里。不知是否正在进行检查,当他们踏入中庭,就看到诺以特拉尔公在那里。他看见卡米拉等人便随性地举起手。
「怎么来了,龙妃骑士们?」
「现在立刻放烟火!」
「什么?现在还是大白天,龙也还在天上飞,会吓到它们的。」
「不是的,敌人的龙正往这里来──没时间了,快放烟火吧!礼炮也可以。是那个罗尔夫老爷爷的命令啊!」
虽然只是慌不择路地喊着,但诺以特拉尔公的表情变得严肃,立刻就下达命令:
「立刻点火,责任会由莱勒萨茨公承担!──发生什么事了?」
看来对这个世代的人而言,罗尔夫的名字有空前的威力。
不过松了一口气的卡米拉正要说明,却被一个巨大声响打断。
娜塔莉第一次看到花朵从空而降的景色。落在手掌上的花朵闪闪发光,就像施了魔法一样。
「──雪之花吗?」
听到身旁坐的杰拉尔德低声说道,便朝旁边看了一眼。
娜塔莉他们所在之处是位于帝城可以俯瞰舞台的外墙上。因为是在城墙上,绝对算不上是舒适,不过为了让宾客们观赏,当然准备了舒适的椅子,脚下甚至铺了绒毯。
「不是雪之花,是龙之花喔。」
「是一样的东西,在克雷托斯称作雪之花。」
杰拉尔德也将落下的花朵放在掌心凝视着。
「这是在我的国家,唯一无法使用魔力让它绽放的花朵。得辛勤地浇水、确保日照、施肥,不然就会枯萎,而且它只在冬天开花。据说是因为它就好像是拉维帝国的植物一样,一定是从天空逃过来的──才取名为雪之花。我在克雷托斯几乎没看过……不过它是母亲喜欢的花。」
母亲。娜塔莉忍不住想着指的是哪一位。为了不让他发现,她硬是假装开心地转移话题。
「拉维和克雷托斯之间有很多类似的事呢。该说是被对称地创造出来吗……就像根源是相同的一样。」
「真无聊。」
杰拉尔德把手上的白色花朵握碎并站起来。娜塔莉慌忙起身追了上去。
「等等,你要去哪里呀!」
「我回去就没有意见了吧。我不知道亲善大使是谁,但他应该已经充分确认到我了。」
「话是没错……」
在与娜塔莉她们距离相当远,但勉强能看得到的座位上,有哥哥的身影。哥哥也朝这边看了──她是这么认为的,虽然绝对不跟她对上视线。
娜塔莉对在距离不远处的芙莉达好像在担心的视线点头回应,接着小跑步朝杰拉尔德快步前进的背影追去。只在去程带过一次的路,他似乎已经记住,脚步没有一点犹豫。虽然捏了把冷汗,但总之克雷托斯的要求确实都已经顺利达成了。
只不过却没有状况好转的感觉。
杰拉尔德握碎的花朵,深深烙印在她的眼底。
(……这时怎么可以退缩,事情当然不可能那么简单。)
那是不断不断敌视彼此的国家。听说在自己出生之前,就已经与克雷托斯互相竞争,现状能在台面上取得留学的名义,不知道有多幸运。
然而究竟还剩下多少时间呢?
虽然还没有告诉杰拉尔德,不过在克雷托斯,他的妹妹正在准备即位成为女王。既然会正式派人通知,表示所有的事前斡旋都结束了吧。他成为克雷托斯国王的未来可能会消失。
那个时候,他该怎么办呢?妹妹──或者说那个国家,还有女神会解放他吗?
而那将会是令人高兴的事?事情又会如何转变?娜塔莉无从得知。
风彷彿在推她一把似的吹着。连接着关着杰拉尔德的塔与城墙之间的这座桥,因为相当高,连正在飞行的龙看起来都很近。
「……听、听我说,你的父亲,有托我保管,一个东西……」
原本快步前进的杰拉尔德在塔的入口铁栅栏前停下,回过了头。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一起……」
娜塔莉的决心,被一个巨大的影子给阻挡。「咦?」睁大眼睛一看,是龙。
逆光下的龙,鳞片散发黑色雾气,难以判别颜色。眼睛燻染成黑色,动作也很僵硬,并不是一般的龙──最重要的是,骑乘在上面的人……
「找到你了,娜塔莉。」
「父亲大人……为什么!」
龙发出高亢的鸣叫声。桥被踩垮,从中间断裂。
娜塔莉在强风吹拂下,跌到了靠近塔的通道上,但立刻抬头确认杰拉尔德的位置。他在塔的入口前,和娜塔莉在同一侧的立足处蹲下来,正讶异地看着那头龙与跃身而下的父亲──先帝梅尔奥尼斯。
这不是杰拉尔德的计划。娜塔莉那么判断后,视线回到梅尔奥尼斯身上。
断裂的桥的另一头,只看得见龙的背影。
「只要抓住你,就还有希望。」
数年不见的父亲消瘦的脸上带着笑。那空虚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抓自己?
脑中充满疑惑,但现在不是能慢慢询问的状况,因为还有杰拉尔德在。如果他要逃走,自己并没有办法阻止。
「现、现在,克雷托斯的王太子在这里,有话晚一点──」
「什么王太子,菲莉丝王女再过不久就要即位成为女王了吧!」
她感受到身后的杰拉尔德倒抽了一口气。
──糟透了。
娜塔莉回过头时,杰拉尔德已经从被龙击倒的士兵身上拔出剑,将剑尖对准听到骚动声从塔内出来的士兵。
没错,明明没办法正常使用魔力,他还是想逃走。
「等等,请不要走!我会向你说明,请你──」
娜塔莉的头发被父亲抓住,从腋下扣住了她,她瞪着父亲。
「父亲大人,不要这样──」
「放心吧,不会发生战争了。因为拉维皇族会变得和克雷托斯王族一样。」
一阵触摸,从背后滑至腹部的抚摸,使她在脑袋思考前,身体先感受到一股寒意。
「事实上,孤不是你的父亲,你的父亲就是孤的父亲。懂吗?」
杰拉尔德将最后一名士兵的剑架开,使出踢击将对方击倒,并跳到桥的墙上。
她想着不要听父亲说的话,至少要大声喊出来,得将杰拉尔德要逃走的危机通知大家,但是声音却凝结在喉咙,发不出声音。
「这是你的母亲为孤设下的奇招。因为在你满十四岁前哈迪斯回来了,你在那时被逐出后宫,害孤花了很多工夫。皇妃们也因为忌妒而想妨碍孤。」
可怕的事现在正发生在自己身上。
正当他开始说明时,空中不知为何放起了烟火。
「你和孤是异母的兄妹啊,娜塔莉!这么做就能获得天剑,就像哥哥侵犯了妹妹就能被授予护剑一样,天剑就要落到孤的手里了!就要拿到孤是龙帝的证据了!」
她被抓着脖子推倒在通道上。明知道自己该反抗,却发着抖使不上力。耳朵听到的话不管有什么意思,全都从脑袋抽离。
「来吧,授予孤天剑吧,娜塔莉。孤的妹妹啊。」
娜塔莉知道克雷托斯王族的秘密。那是一个靠着哥哥与妹妹结合而延续的家系。克雷托斯的现任国王笑着说过,那是龙神的诅咒。当时自己并不知道该怀抱哪种心情才对,连现在自己就要成为同样的当事人这瞬间,她还是不知道。
「用你的身体让孤成为龙帝吧,就像女神克雷托斯一样……!」
她只知道一件事,以后再也见不到杰拉尔德了。
──因此,在他们上方重叠而来的影子是什么人,她突然没认出来。
「你这狗畜生……」
烟火再次在正午的空中炸开。覆盖在娜塔莉身上的梅尔奥尼斯,被持着剑的杰拉尔德刺穿了身体。
一个像某个东西坏掉的沉闷声音,使吉儿抬起头。
「刚刚好像,有听到什么声音……?」
「好像有听到……不确定。」
哈迪斯也不太有把握地歪着头。毫不间断的欢呼声从下方传来,看起来没有发生意外。
但是当再次竖起耳朵仔细听时,换成「咻────」的声音出现。
是烟火的声音。正午的天空中烟雾往上升起,接着散开后消失。当然一点也不漂亮。
而且本来施放烟火的时间预计是晚上。
但是却施放了好几发烟火。「是礼炮。」有人喊道。确实看起来像是那样。
「是不是……弄错了呢?」
「但是一开始的那个声音要说是烟火──吉儿,还有花吗?」
「啊,只剩这些了。」
「全撒了吧。发出声音的方向应该是帝城,我们去看看──不要抱怨好累,再努力一下。」
最后的话是对他们正在骑乘的金眼黑龙说的。总之龙还是顺从再次握住缰绳的哈迪斯,调头转往帝城。吉儿将篮子倒过来,将花朵全都撒下。底下传出欢呼声,这样就不会让人察觉他们是因为有异状才飞离的。
大概是察觉到要解散的气氛,龙群朝不同方向飞离,吉儿他们混入其中绕到帝城的侧面。
连结城墙与塔的桥上,有慌张的士兵往来,而且正在怒喊着什么。这里就在监禁杰拉尔德的塔附近──而且……
哈迪斯将龙的飞行速度提高,拉维跳出来喊道:
「哈迪斯,看那个!是上次的龙!」
将攻击自己的箭挥开的龙,在转向这里的瞬间突然向下崩落,接着像烟雾般消失了。他们乘坐的龙吓到停下来,哈迪斯诧异地低声说道:
「消失了……不对,死了吗?」
「喂,你不要那么胆小啊,你是龙王耶!」
「陛下,看那里!」
原本被龙的影子遮住而没看到的桥,完全断成两截。
他们降落在塔前方剩下的桥的通路上,吉儿的脚步犹豫了。
鼻子闻到血的腥味。血正朝鞋尖流了过来。
──在血流过来的那一侧,是神情恍惚且浑身是血的娜塔莉,以及背上插着剑正在流血的梅尔奥尼斯。
「……父皇。」
哈迪斯语气僵硬地喃喃说道。
从梅尔奥尼斯放大的瞳孔便能知道他已经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
拉维皱着眉望向四周,哈迪斯也阖上了嘴。
吉儿紧紧抿着唇靠近娜塔莉,轻轻地摇晃她的肩膀。
「娜塔莉殿下?娜塔莉殿下,听得到吗?」
「…………吉儿……?」
「没错,是我。你能说话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娜塔莉尝试动了动沾血的嘴唇,但却失败了。
乍看之下,娜塔莉身上有些擦伤和脏污,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只不过状况看起来并不寻常,塔的入口也有多名士兵倒下。吉儿抬头看着悄悄靠过来的哈迪斯。
「先把娜塔莉殿下带到安全的地方去吧,有话之后再说。」
「嗯……没有看到杰拉尔德王太子的身影呢。难道他……把父皇……」
吉儿顿时一惊,看向周围。娜塔莉抬起了头
「不是的!」
她抓着吃惊的哈迪斯的脚,全力拼命地诉说着:
「不是,不是那样,哈迪斯哥哥……那个人,他,救了我……」
「救了你?」
「……对不起。」
娜塔莉的眼眸中,浮现大颗的泪珠。
「对不起,哈迪斯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做得很好,但是我还是不行。我扯了后腿,真对不起……!」
她的肩膀颤抖,哭了起来。
吉儿收到哈迪斯示意抱着她肩膀的眼神。即使从现场离开后,娜塔莉还是不断说着对不起,重复着道歉。
神降历一三一二年,先帝梅尔奥尼斯驾崩。
让位给皇帝哈迪斯后历经三年,被所有人遗忘的先帝遭到不知名人士的攻击而死亡。留学中的克雷托斯王太子杰拉尔德也因为袭击的波及行踪不明。
在无法享受龙之花冠祭的余韵下,帝都迅速地举行了葬礼。混乱没有扩大,是有鉴于龙帝与三公有效率地进行事情的后续处理,以及来自与先帝情深意厚的后宫鼎力协助。
先帝究竟被什么人所杀?有人说是与他不和的三公,也有人说是后宫,推测谁是犯人的说法有很多,不过被当成嫌疑犯的,是在袭击发生的同时行踪不明的克雷托斯王太子杰拉尔德。
拉维开始在全国隐密地展开杰拉尔德王太子的搜索。
在三公协助下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军队展开搜索,使得人民之间那么传着……
──是不是要开始战争了?
终章
「你好,娜塔莉殿下。我拿陛下做的点心来了喔。」
「连哈迪斯哥哥也是?」
娜塔莉在床上阖上摊开的书本,讶异地对探头出现的吉儿说道。吉儿原本不懂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在靠近床铺后就立刻理解了。
房间角落的接待沙发上堆满大量的慰问品。从水果,知名店铺的点心礼盒到花束,甚至还有首饰。
「这些是谁送的?」
「维赛尔哥哥挑选的求婚者们。」
看着吃惊的吉儿,娜塔莉露出不悦的模样。
「那是什么表情?太没礼貌了,我意外很受欢迎的。」
「我知道你很受欢迎,但这样好吗?」
「没有好或不好。你也帮帮我吧,不然鲁提亚就只会挑毛病,芙莉达也是,不管哪个对象都反对。」
「可是……要和维赛尔殿下所选的对象订下婚约,不会很火大吗?」
「……那倒是没错。」
还以为娜塔莉比自己以为的更认真沉思,但却立刻抬起头。
「接下来我还打算出席晚宴。我也好久没有出现在社交界,或许得重新练习跳舞比较好。」
「我来帮忙!我也想要多参加几次晚宴。」
「真不知道找你帮忙是好还不好呢……」
「真没礼貌。」这次换吉儿鼓起脸颊,让娜塔莉笑了。
虽然还没有恢复傲气,不过脸色已经好多了。
「放心吧,我毕竟是龙帝的妹妹呢。」
吉儿对她点点头,只能那么想了。
──梅尔奥尼斯被杀,杰拉尔德逃亡之后,娜塔莉因发烧昏睡。在想尽办法问出的片段情报与状况来看,杰拉尔德确实是对梅尔奥尼斯动手的人。只不过如果断定克雷托斯王子杀了先帝,不但反克雷托斯的情绪会爆发,克雷托斯也不会默不作声才对。因此判断让他停留在有嫌疑的阶段是最妥善的方法。
更重要的是从麦纳德那里听到有关娜塔莉的事,对哈迪斯他们的判断也起了作用。卡珊德拉也承认了那件实在无法对外公开的丑闻。虽说一样是充满黑暗的后宫,但与哈迪斯的出生又是不同的问题。
麦纳德与娜塔莉的母亲,在克雷托斯的王城目击了伪天剑──护剑授予的那一刻,于是对梅尔奥尼斯灌输了许多推论。
克雷托斯王族因为与妹妹结合,哥哥得以授予护剑,使克雷托斯得以延续。既然如此,拉维皇族的兄妹只要结合,也能授予天剑才是。
原本半信半疑的梅尔奥尼斯,在哈迪斯出生后开始变得很奇怪,将娜塔莉的母亲送到当时还健在的亲生父亲床上。在那之后出生的便是娜塔莉皇女──虽然卡珊德拉说算起来时间对不上,不过事实是如何已经无所谓。问题是梅尔奥尼斯相信娜塔莉是自己的异母妹妹,对推论产生了期望,因此造成娜塔莉在后宫遭到袭击。
麦纳德说母亲完全沉溺在诞生护剑的事情上,甚至还不断告诉他「如果梅尔奥尼斯不行就由你来」,因为麦纳德也可能继承了先帝的血脉。不过麦纳德本人似乎认为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事。于是自愿接下前往克雷托斯的使者这个危险工作。
这就表示他的角色是要去告诉克雷托斯「贵国的王太子好像杀了我国的先帝,他有回来这里吗?如果回来了,请把他交给我们。如果没有回来,我们会搜索并进行处分,请知悉」要是不顺利,可能会当场被杀。
娜塔莉在先帝遭到杀害的现场这件事应该当作底牌,并没有公开。
必须早一刻抓到杰拉尔德取得优势──留下这句话后,他骑上拉维帝国准备的龙,在诺以特拉尔公的监视和护送下飞走了。
「……这时候,麦纳德哥哥也已经抵达克雷托斯了吧?都是我添了麻烦……大家……都平安的话,就太好了……」
娜塔莉有点恍惚,将视线投往敞开的阳台外面。
即使是恋爱战斗力很弱的吉儿也多少察觉到了。吉儿将哈迪斯托她带来的饼干,放到娜塔莉手中握住。
「没有问题的,那个人不但聪明也很强大。再怎么样都不会是那种还没抵达克雷托斯,什么事都没做就死在路边的傻子。」
娜塔莉吃惊地看着吉儿,吉儿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
「不过他让娜塔莉殿下哭泣,实在不能原谅。我一定会抓到他,让他对逃走的事道歉的,所以你不要自暴自弃喔。他是假想敌国的王子,不好对付是理所当然的。像我也为了陛下的事费了一番工夫。」
娜塔莉的瞳孔晃动着。现在当然还无法战胜杰拉尔德。所以她也有点后悔收下了求婚者的慰问品,明明直到不久前,她还因为要成为克雷托斯的王太子妃,把礼物退回去而已。
她在为了杰拉尔德的服装要怎么安排等等的琐事烦恼的时候,那个模样看起来很开心,就像谈了恋爱似的。
「……我如果是你的话,是不是就能阻止他了呢?」
「没办法阻止他喔。」
娜塔莉感到无法理解蹙起眉头,不过吉儿有确信的理由。
──如果克雷托斯王族中哥哥与妹妹结合就能授予护剑这件事是真的……
吉儿在目击杰拉尔德与菲莉丝外遇现场的时候,克雷托斯王国正被逼到绝境。为了阻止重复杀戮与破坏的龙帝哈迪斯,为了保护国家,杰拉尔德打算获得护剑的可能性很高。若真是那样,那个并不是外遇。
但是杰拉尔德没有对吉儿辩解,而是舍弃了她。
吉儿也没有完全信任杰拉尔德,而往下一步走。
那就是事情全部的真相。
「那个人把国家和妹妹放在第一位吧。所以我也有点吓一跳。他明明应该知道对先帝下手,对克雷托斯来说是很糟的一步棋──不过他还是救了娜塔莉殿下了呢。」
似乎察觉了什么,娜塔莉缓缓地眨了眨眼。
「如果你有那个意思,请告诉我,我会帮你。鲁提亚和芙莉达殿下也是一样的心情,陛下一定也是喔。事实上,维赛尔殿下也是。大家只希望娜塔莉殿下恢复精神。啊,麦纳德殿下我就不知道了,他感觉会抱怨所有接近娜塔莉殿下的男人。」
现在需要的应该是整理情绪的时间。吉儿没有等她回答,从床边离开。
「我会再来的。如果要练习跳舞,可以找苏菲亚小姐。苏菲亚小姐差不多要回复里斯提亚德殿下了,因此很烦恼。只是聊聊天一定也能转换心情喔。」
「……你好像变得体贴了?是卡珊德拉大人教你的吗?」
「被发现了啊。」
「嘿嘿。」她吐了舌头,娜塔莉笑了起来。
挥了挥小巧的手,从娜塔莉的房间走到外面。哈迪斯正在走廊上等着。
「娜塔莉有收下吗?」
「有,当然……我觉得陛下去露脸也没关系喔?」
「嗯──我等娜塔莉自己愿意让我们看到有精神的样子再去就好。毕竟我不想让她还像那样道歉……」
每次想起娜塔莉不断道歉的情景都感到心疼,所以吉儿也无法强硬地说服他。娜塔莉拥有身为龙帝妹妹的骄傲,面对吉儿觉得无所谓的事,换成在哈迪斯或维赛尔面前,就会有所顾虑。
「……陛下呢?你没事吧?会不会觉得低落或很疲倦?」
「没事的。」
吉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是上次才学到的而已。
「要小心男人在愈有事的时候反而愈会那么说来蒙混过去,卡珊德拉大人教过我这件事!所以陛下是有事呢,没办法蒙骗我的眼睛的!」
「后宫真爱教你一些没必要的事啊……」
「来吧,请你尽情撒娇!我已经做好对策了!」
「我绝────对不要。因为你会把我的反应跟她们报告吧?」
「咦?」吉儿吓了一跳眨眨眼。
「没想到你这么清楚,真不愧是陛下。」
「一点都没有被夸的感觉!她们没教你这时候应该要否认吗?」
「啊,糟糕了……!」
「还说什么糟糕了!真的是……我真的没事。好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走吧。」
哈迪斯将手伸了过来。吉儿凝视着那只手后,伸手抓住的不是他的手而是袖子。哈迪斯讶异地看着她。
(这个,接下来该做什么?)
对了,要把视线稍微往下看,用好像听得到又好像听不到的声音说话。
「在、在有人看得到的地方,会觉得,很不好意思……到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
愈说愈觉得害羞,脸颊都变烫了。吉儿降低语尾的音量,偷偷抬起眼想确认效果。
刚刚开始就一直失败,所以希望至少可以成功一次。
哈迪斯瞪大双眼,表情好像受到打击似的。失败了啊──才刚那么想,就发现他的脸愈来愈红,手按着心脏,脚步踉跄。
「……你、你在,哪里学到这种话……我绝对,要摧毁后宫……!」
这招很有效。吉儿的脸色顿时一亮,跳往哈迪斯的腰。
「有觉得心动吗?有吗陛下,刚刚的有让你心动吗?」
「才没有呢!绝对没有,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谁会心动啊……!」
「骗人,你绝对心动了!连脸都是红的──」
他一把将吉儿像扛在肩上般抱起来。
「老是去学那些烂招数的妻子就要这样!」
「咦──」
这样便看不见哈迪斯的表情。她噘起了嘴,但哈迪斯难得紊乱的脚步,能感受到他的动摇,心情立刻变好了。
「怎么了?」
「我在想陛下真可爱。啊,这和后宫没有关系喔。卡珊德拉大人也提醒我就算那么想也不要说出来。」
「我不需要知道那些细节。」
「请不要生气,难得她们教了我那么多东西,我才会想全部找陛下试试啊。不然我找其他人试没关系吗?」
哈迪斯叹了一大口气,重新将吉儿抱好并停下脚步。
正好到了目的地前面──与三公聚餐的房间前。
他美丽的脸庞直直瞪着吉儿。
「不行。」
「就是说嘛。」
「不要得意!真的一点都不能大意……好吧,我知道了。只可以对我一个人试,约好了。」
「放心交给我!」
「最近你说的那句话是最不可信的。」
在她正感到不高兴时,「龙帝陛下、龙妃殿下驾到」的通报声响起。哈迪斯再次重新抱稳吉儿并问道:
「你不叫我放你下来吗?」
「因为这是陛下深爱着我的证据啊!她们还有告诉我,抱着我的时候陛下是安全的,要我顺着你的意思。」
哈迪斯「哼」了一声微笑道:
「什么嘛,原来后宫也会教些有用的东西呢。」
眼前的门打开,三公站起身后低下了头。
哈迪斯的神情自然地转换成皇帝,看着他的侧脸,吉儿也做了深呼吸。被放到椅子上后,她将背脊挺直维持良好的仪态。
维赛尔不在场。说声「已经没问题了吧」就把场子交给她。
来自各领地引以为傲的点心与料理都送来这里,只需享用这些美食的餐会,气氛相当祥和。
杰拉尔德的逃亡与消失身影诡异的龙,彷彿都是枝微末节的小事。
「龙妃殿下,你觉得味道如何?」
「每一样都非常好吃!」
「那么,与克雷托斯王国的会议,要带哪个当伴手礼才好呢?」
这问题是拐着弯在问龙妃的意见,吉儿微微一笑作为回应,指着自己觉得最好的点心。
那里就是下一次的战场。
──为了决定要怎么处分涉嫌杀害先帝梅尔奥尼斯后逃跑的杰拉尔德王太子,将克雷托斯王国约来的地点。
后记
大家好,我叫做永瀬さらさ。非常感谢读者阅读第六集。
这次在WEB连载第六部当中增添修正了一些内容。龙之花冠祭与后宫让内容变得丰富不少。连同当中不安的气氛,希望大家也能享受。
接下来要进行致谢。藤未都也老师,感谢您每次都设计以及画出美丽的插图。柚アンコ老师,谢谢您画出精美的漫画化作品。其他还有编辑、各编辑部的大家、设计师、校对人员,我要诚心向参与这本书出版的所有人献上我的感谢之意。
最后是阅读这本书的读者们。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吉儿一行人的支持。为了接下来让大家能够继续享受这个故事,我会持续努力。
那么,希望以后能再相见。
永瀬さらさ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