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10.
回过神,我又变成了婴儿。
……哈啊,呼。
脑内环绕著无数感情。
达成感。那边境的城镇已经变得有活力许多。我雇用并找了许多必要的技术人员,想前去王都也只要经过两条道路和一个城镇就能马上到达。开垦也很顺利,未开拓区域已经可以顺利进出了。
在下次魔王复活时,那城镇肯定已经有战斗能力了。不过魔王似乎也会被强化,人类最后到底会怎样呢?如果勇者的成长有上限,而魔王能无限强化的话,那肯定会输的吧。
后悔。嘴巴立下那么多毒誓,这次却还是败在贫乳勇者一家的石榴裙下。就算哪天被人捅一刀也只能说是罪有应得。我大概是距离洁癖最遥远的男人了。啊不对,这世界甚至还有收集少女当玩具的垃圾家伙在,我是不是第一还不好说。
罪恶感。虽然这话禽兽不如,但我真的不想知道这事实。无论怎样做,在我杀掉那垃圾前达芙涅都会先被玷污。而且这样可能尼可就不会出生。再者就算能杀掉那垃圾,城镇也会因为没了那垃圾而陷入混乱。
世界满是不幸。就算想拯救双手能及范围内的一切,每次死亡回归都会得知他人「不幸」的我实在力不能及。而且某人的不幸也有可能是他人的幸福。
结果也是不要死亡回归就没这么多问题,但这我也无可奈何。越是经历不同的人生,我心中的罪恶感就越发沈重。再这样下去实在难保不会开始思考如何毁灭世界。
希望。在调查勇者身体以及魔王遗体的样本后,距离解决死亡回归又前进了一步。勇者失去力量的方法大概可以称作中和。
魔王死后会有大量的能量——其实就是魔力——从她的身体释放出来。而那会被勇者吸收,并像是中和般地使勇者觉醒的力量渐渐消失。更正确的说法是基因中纪录魔力的部份会被改写。
反过来说,魔王的力量也会在魔王死后被中和。所以我觉得魔王是不会无限变强啦。嘛,要是无限变强那就只能老实举白旗了。
对我来说重要的是魔力情报的改写——又或者说是消去——这手段是可行的这件事情。
绝望。虽然不知道重要不重要,但就和一直以来一样。前世那个可以与勇者并肩的「师父」已经不在了。我那锻炼起来甚至都有种全能感的力量又全部消失了。虽然理性告诉我已经看开,但这仍绝望到让人彻底失去活下去的意志。
不快点结束死亡回归,我肯定终将会被这绝望吞没的吧。我不想连「活著」都放弃。我想要「活著」,然后死去。
最后是不安。但这也无可奈何。上上次的经验已经成为了我的梦魇了。努力调查再调查,最终抵达的场所却是只有绝望的真实。
如果继续前进却只得到「死亡回归没有解法」的结论,那我又该如何是好。如果想像勇者那样中和,我就得找出与死亡回归相反的魔力来中和吗?我没有魔王那种宿命对手,却还是得在无边无际的世界寻找吗?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憎恨世界之类的无聊感情。那过于理所当然,且无可奈何。
总之脑中被这些感情所占据的我,精神早已崩溃。就算要我用「发散」自杀,我也不会犹豫任何一秒。为了目的我可以说是不在意任何牺牲了。
任何牺牲,所以——
为我牺牲吧,人类唷!
为了拯救我最喜欢的人们所活著的这个时代。
未来的人类会怎样我才不管。
拯救双手可及范围的一切,不就是这样吗?
[hr]
「唷,今天天气真好呢!啊,我背叛人类了,能让我见下魔王吗?」
我随意地问候,就像在王都对守卫打招呼般。对象是魔王城前的石像,回答则是火热的光束炮。你那满腔热情已经彻底传达过来了唷。
在魔王诞生,也就是在我30岁前取回我过去的力量并非不可能。四舍五入下就是可能了。
实际上在明白了终点所在之后,就能比什么都不知道的时期更快抵达终点。而且我并不需要能与魔王正面交锋的力量,只需要能抵达这城堡并不会马上被杀的力量就够了。
而且战斗能力到一定程度以上之后,意识上的差异会比单纯的力量来的更重要。什么时候该攻,什么时候该退,技能和习惯的观察技巧,遮蔽物的利用。这些感觉比起「锻炼」更接近「找回」,只要置身10年左右的战场就没问题了。
但就算如此,我还是不想再度过一次一样的时间。精神已经濒临极限,到了笑著大呼背叛人类的地步了。
这次再不结束,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怎样了。就算获得魔王的协助,但只要明白死亡回归无法解决我肯定会疯掉的。大概就是啊哈哈哈哈地一直大笑,然后就变成只会啊啊啊的生物。
或者说现在就已经有点这倾向了。嘻,嘻嘻嘻。
「aishiteru!! aishiteru!! aishiteruuuu!!」
为了这次我特别学会了魔物的通用语言。我一边与聚集而来的魔物交手,我一边用通用语言表示友好。
人类如果看见无害的魔物叫著「我无害!当朋友!」应该会放松警戒吧。嗯越说我越心虚,感觉自己好可疑啊。
就这样浪费了一小时多,守卫和魔物似乎也终于开始感到困惑。他们停下攻击,用手势要我在原地等待,并让一名魔物离开前去进行联络。
你们真是群好家伙呢!
等了会儿,他们总算肯让我进去了。
武器被没收。
两手被拘束。
然后还是傻笑著的我就从后面吃了一下钝击。
回过神来,我就被关进了牢房。
……这也当然呢!
[hr]
有点常识都能想到会变成这样。
首先,我太可疑了。或者说光是这理由就已经足够解释这发展了。直接说「我背叛自己人了所以让我见下你们老大」当然会被警戒。况且守卫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我的话,敌对势力摆出友好样子接近,那被抓也是正常。
不过我思考也怎么正常,只想得到特攻这种办法。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嗯,拿人类国王的首级来当见面礼如何?不行不行,人已经疯掉只能想到这种愉快的手段了。哈哈哈!
「虽然已经听说很诡异了……但居然被抓了都还能开怀大笑吗,人类」
啊,被看到一个人在笑的样子了。
向我搭话的是一名带著面具的女性。说著流畅的人类语的她,对我的行为似乎有些退避三舍。
是说这不就是魔王本人吗。
「哎呀这不是亲爱的魔王吗,你在这做啥啊?」
「……!?」
面具背后传来微微动摇的气息。
但举止几乎没有流露出任何一点这感觉,真不愧是敌军总大将呢。
「……魔王大人才不会在区区人类面前现身」
「不不不,你就是魔王吧,这是在做什么呢?」
「……」
「在做什么?」
对著沉默的魔王,我保持友好的态度微笑著。
不过把老大丢到这种可疑的家伙面前,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唷。
「……先不管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事实。会由我来亲自寻问只是因为没有太多魔物能理解人类语言而已。你可真是幸运呢,人类」
人手不足吗,原来如此。世道真是艰辛呢。
而且魔王才刚出现而已吧,真是勤劳。
嘛,要寻问的话随你问,反正我已经决定要背叛人类了。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通通回答。
「你真的很让人不舒服呢……。不过既然都说背叛了,那就把你所知道的都交待出来吧。首先……就先说说当代的勇者和圣女吧」
「啊,抱歉,这办不到」
毕竟是老婆。
是不该马上这样回答吗,地面飞出纤细的荆棘贯穿了我的右脚。
「咦哔……」
我并不是痛到差点叫出声,只是说话说一半突然受到冲击才发出这奇怪的声音而已。
藐视的冰冷视线从魔王面具下的空隙传来。
「没听清楚吗?这不是对话,是寻问」
「我没说过吗?我是来交涉的唷」
「是吗」
声音中毫无感情,可以明白她对我没有任何一丝期待。
我的视野突然在下个瞬间变白。
「别太蹬鼻子上脸,人类。我本来就没有期待能从你身上获得多少情报,你再这样下去我可是会不小心杀掉你的。」
传来奇怪的声音把我的意识拉回现实,我才发现那是自己的叫声。
眼睛。美丽的魔王大人精准地刺穿了我的右眼。虽然右边彻底看不见了,但眼睛远远没要裂开的头痛严重。
「……哈」
纵使如此,我仍自然而然地笑了。
因为不可思议地感受到了我还「活著」。
正因为活著,痛楚才如此新鲜强烈。
这次说不定会什么都没办到就这样死在名为拷问的寻问之下。那我拼死才取回的战斗感又会被重设到婴儿时期……。这饶了我吧。
「……真让人不舒服」
这当然。被人戳烂了眼睛还在笑的家伙,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也不必用这种打从心底感到害怕的声音说嘛,我也是会受伤的唷。
我个人是有不少情报想告诉魔王,但想优先排除威胁的魔王净是问伊莉斯和尼可的情报。而每当我用玩笑回答这些问题一次,魔王就会破坏我一个不会成为致命伤的部位。
又或者是先把我弄得半死,再稍微回复到一个程度。如果有世界没有回复魔法,那个世界寻问时要抓准力道不杀掉对方一定很难吧。不过人类这么厉害的生物,或许真能想出许多不杀死人的凌虐方法?
纯粹使用暴力手段来寻问其实还挺好忍耐的。
内心迎来极限是在我造访魔王城快半个月后了。
我?我的精神大概早就疯了。迎来极限的是魔王。她或许意外地正常也说不定。
「早啊魔王。我想了下,今天换用酸如何?每个部位要弄到什么程度才会到极限你都已经知道了吧?但被溶化的经验我也没有,我想我应该会相当难受唷」
「……已经够了」
「咦,等下等下。要杀我的话再忍一下。重来真的要命,稍微多交流下再做决定吧」
说到这边,我才发现魔王面具底下的眼睛打从心底害怕地看著我。
「人类,你很弱小。你杀不了我,而我只要有那个想法,就算没有任何装备也能杀掉你」
「突然说什么啊,真失礼」
「……就是这个。我无法理解你精神为何如此强韧。要我说的话就是不舒服,不想再和你扯上关系」
魔王说完后,用洁白美丽的手伸向我。
唔哇要被杀掉了吗!?我不禁缩起身子。然而魔王接下来却解开了我身上的枷锁。
「你来魔王城也是有什么目的的吧?如果真的背叛了人类,那就在这随你喜欢地过活吧。如果让我知道不是这样的话就马上杀掉你」
「不现在就杀吗?」
「别把我和你们混为一谈」
呜哇……。好像重获自由了,外面的空气真美味。
不过要我随自己喜欢过活我也很困扰啊。
我的目的就是和魔王交流。
这样告诉她后,魔王摘下面具,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别说这种残酷的事情」
离去的少女其脸庞是如此秀丽,与那结冰般的冰冷视线形成了明显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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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喜获自由的隔天。
该说是肚量大吗,魔王连床和三餐都给我准备好了。真搞不懂那家伙想做什么。不过她也搞不懂我想做什么就是了。
我本以为我现在是客人待遇,但看来好像没有这回事。
现在我眼前有三名魔物。他们阴险地笑著把我带到角落围了起来。
总不会是有异种族同性恋这种诡异兴趣,他们三人看起来就是对我这人类感到不满。
也就是想「教育教育」我。
不过多对一还带到狭窄场所还真是蠢呢。数量优势不在宽广的地方就难以发挥啊。
包括这层意义在内,我用大拇指指向广场那边。虽然魔物们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但干部等级不说,这种杂鱼我是绝不可能输的。就让我告诉你们谁才是老大。
看我来「教育教育」你们。
「bukkorose!!」
「异种族平等拳!!」
教 育 完 毕。
正当我摆出胜利姿势享受著余韵时,在广场吵闹的恶报来了。
听到声音的其他魔物看到同胞被人类干掉,向著我攻击过来。
「aitsu chousinotteruzo!」
「kakome kakome!!」
「看我教育教育你们!!」
是教育有成吗,打过来的魔物越来越少。
……或者说观众越来越多,然后每干掉一个家伙就有另一个家伙报上名字上来挑战,然后下一个再继续……我这是成了什么观赏性动物吗?
「……tsugiha sessyaga」
「a areha……!」
啊这,马上就一个像是在说「轮到在下上场……」的家伙出来了。
好像是负责解说的路人魔物在挑战者魔物报上名来的时候都会介绍些什么,但我完全听不懂就是了。
喂喂怎么开始赌起来,要赌也分我点啊。
「washinodebanka……」
别!!别来这种好像身居要位的气氛了!!
反正也是要被揍飞,您就老实坐著吧老爷爷!!
最开始想做掉我的三人组中的一人还摆出「哼,这家伙才不会输在这种地方!」的表情,用下巴向我比了一下。这也让我很火大!!你谁啊你!!
「yacchimae!」
「bukkorose!!」
观众的应援我也学会了几种。
这大概是世界最要命的语言教室了。
我是凭借气氛明白。反正就是像在竞技场那样,喊著「干掉他」、「打起来」之类的吧。
就当免费服务吧,我也用魔物的语言挑衅回去。
「aishiteru!!」
「aitsu nametennoka!」
「bukkorose!!」
异种族平等拳!!
[hr]
「……呜……啊,啊啊?」
睁开眼,眼前是有些印象的天花板。
是魔王给我的住处的天花板。
……我昏倒了吗。然后有人亲切地把我搬回房间。身上伤口也都不见,所以是连回复魔法都用上了吗。
最后记得的对手是我在1周目决死突击带走的魔物大将。虽然那时候的我已经满身是伤,但果然正面对决还是干不过他啊。吃了我的拳头也面不改色地回击过来。因为质量差距,大多都是我被揍飞。
该死,居然把我当沙包打。找天一定(让尼可)做掉你。
「……喂」
「唔哇!?魔,魔王」
旁边突然传来声音吓到了我。转过去看见眼神依旧冰冷的魔王。普通都是保持人型吗?
「昨天的骚动是怎么回事?是在表示你就算背叛人类也不打算成为我们的同伴吗?……那就只能做掉你了」
「等下等下,那是魔物先找架吵的,我是正当防卫!」
开始散发危险杀气的魔王,让我焦急地开始辩解。
我明明只是接下找上门的碴而已,就这样被杀谁受得了。而且最后我也被打得破破烂烂了。如果是要我一开始就老实挨打当沙包,那我也实在想抱怨几句了。
不知道看到我慌张的样子还是本来就不是认真的,魔王突然收起了杀气。
「我想也是。没有死者,那些家伙也没有散发杀气。不过我个人是不太想和你扯上关系,所以别再给我闹出问题了」
「放心,我可是懂得放水的男人。甚至都搞到自己像现在这样要死不活了」
「要是就这样死了就省事多了」
虽然是很想说「魔王小姐好好教育下你的部下啊」,但我还是忍住了。感觉要是太蹬鼻子上脸很可能就普通地被魔王杀掉了。
老实说,我也不明白魔王为什么要让我活下来。这边就先提出一个「博爱主义者魔王小姐学说」吧。
说是这样说,但没死我当然也没什么不满。
「……开玩笑的。嘛,那些家伙看起来也很开心,你有空就再陪陪他们吧」
「我觉得下次真会死人」
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我的回答,事情说完的魔王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谈论魔物时,她眼神温柔几分肯定不是我的错觉。
「oi yaruzo!!」
「咦咦!?」
刚出房门就被魔物缠上了。为啥啊。
[hr]
「魔王大人,最后您打算拿那人类如何?」
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身穿铠甲的巨躯。那是实力仅次于自己的黑骑士。要他当参谋他的能力也太过偏向战斗方面了。因此魔王将他布署作为应对侵入者的最后一道墙。
「你怎么看?」
「……要放松警戒还有些太危险,但要说勾敌他又有些太过随便了。因此我现在也相当困惑。现在早上和他互殴的魔物,到了晚上也都和他肩勾肩一起喝著酒」
「呼呼,『他』吗」
如黑骑士所说,一开始魔物们确实是想给那自以为是的人类一点颜色瞧,但是感受到他的实力还有信念了吗,现在甚至已经忘记人魔之差一同交杯了。
一开始几天都被揍得破破烂烂丢在大厅角落,但现在都是稍微互揍下就一起去吃晚餐了。虽然不明白两边语言互通到什么程度,但那人类也有展现出想了解这边言语的意愿,说不定现在已经都能只言片语地进行沟通了。
就连黑骑士也都认同到会称呼那人类「他」了。
「……非常抱歉,看来我也不知不觉对那人类产生感情了」
「嘛,没关系。这也是个学习人类战斗方式的好机会,而且每天晚上被揍得破破烂烂丢在大厅也不……」
「?」
「……没事,无需在意」
也不想想每次把他搬回房间的我是什么心情。本来是想这样说,但算了。这和黑骑士说也没什么用。
「还算是有趣的人类呢,那家伙」
「能为魔王大人悠久的时光带来一丝刺激,那我也十分开心」
「……啊啊,说起来你也知道呢」
能笑著与魔物肩并肩,互相拼酒的人类。
如果过去所有人类都像那样的话,一定就没有必要争斗了吧。
但那也是无用的假设。
因为那人类已经疯了。
他是因为疯了才那样。普通人类不会变得像他一样,也无法变得像他一样。
光是回想起来身体就不禁颤抖。那与面对勇者时不同,是一种面对无法理解之物的恐惧。
他应该有著一般人有的痛觉。他好几次在寻问过程中失去意识,也多次痛到大声惨叫。
但为何他不生气?为何看向自己的目光没有愤怒?
不安的我不明白,甚至想过是不是直接杀掉他还比较好。但也可能正是如此异常之人才握有什么关键情报。
然后在这漫长的「不明白」中,我只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愤怒。
不是自己或魔物亦或是其他人类。这人类对某物抱持著一种宛如浓缩了世间一切憎恶的愤怒。
连对自己寻问——给予自己痛楚的魔王都不放在眼中。
那人的愤怒没有低廉到会为这种事情而发怒。
那人类有著自己的意志与信念,并有著为此可以笑著无视一切的觉悟。那人类就是抱著如此觉悟来到魔王城的。
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相当陈腐。
自己在做的事情,不就是把那些家伙对自己等人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吗?
所以我才解放了那人类。
我对他自由后会做什么有兴趣。考虑到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或许应该向她道歉,但魔王这立场不允许我这样做。
但如果这样说,作为魔物之王却没杀掉那可疑人类的自己也是魔王失格。回过神来就身处此位,但自己是否不适合这位置。这问题我也想过好多次。
然而不管问谁答案都是一样。
「因为魔王大人最强呀」
真的是单纯至极。
但也正是这样的魔物们,才有办法和那人类肩并肩得开怀大笑吧。
「——但这份力量……」
[hr]
——啊啊,果然和人类并无两样。
注意到这事实的瞬间,我背脊不禁一凉。
这是因为至今以「拯救人类」大义名分杀掉的魔物,在这瞬间被重新赋予了无垢的价值。
「唷,你,妻子,有吗?」
「妻子?有5个左右吧,现在还有一个肚子里有小孩」
「……是吗」
好不容易记住魔物语言的我,只言片语地问说家室如何,便得到以人类立场来说有点过多的答案。
就连野兽都有脑袋,能理解语言以及战术的魔物当然也有感情和意志。而我们人类却没有注意到这「当然」,又或者注意到却又无视掉了。
而这一定不是「良善」或「正义」吧。
「……不过说『拯救人类』也不太对」
我的大义名分不在此处。
一开始可能是想拯救人类没错。现在看来区区士兵想拯救世界就是个笑话,但当时的我是真的沉醉在这漂亮话之中。
接下来我的目标是拯救伊莉斯。仅仅如此。而这目标也实现了。只是目标实现后一切仍未结束,让我的大义名分失去了意义。
到了现在,我的目的只剩下拯救自己。就算去拯救人类、伊莉斯,还是其他家伙,最后不拯救自己的话,我一定不会满足的。我——或者说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拯救他人最终也是为了利己。
所以看见为他人而活的人,我才会不禁流下眼泪。
那究竟是悲伤还是欢喜,是羡慕还是感动——又或者是愤怒呢。
「好啦,差不多该和魔王交流下了」
来魔王城一个月,虽然从城内的动向看起来还没开始要展开侵略,但我得在战火点燃之前和魔王交涉才行。
然而魔王却一直躲著我,所以一直没有机会说上话。王闲不闲其实我也不知道,但三不五时就能看到她到处乱逛应该是很闲吧?
真奇怪,调查期间我那么友善配合,好感度应该不低吧。在我的计算中现在应该已经是知心朋友,然而现实却是被躲得远远的。
是我不够友善吗?改叫她魔王魔王能不能改善关系呢?嗯,绝对没戏的吧。啊啊,错一定不在我,那家伙一定本来就没什么朋友!
对方一看到自己就逃跑,那该如何是好呢?
人类的文化之一中,有著这问题的答案。
[hr]
「进来」
「早啊,魔王」
轻敲门板进房后,我朝气十足地向魔王打招呼。问候是人生的基本呢!
但魔王只是有些见外且尴尬地皱眉而已。
魔物的世界也有问候的文化存在,看来魔王的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没有教好小魔王啊。
「……你的信我已经读过了,就先坐吧」
「嗯,感谢你特地拨时间给我」
「没事,若只是无聊之事那就直接把你赶出去,要是真这样你就做好今天开始没地方住的打算吧。而拨多少时间出来也全看你自己」
没错,我选的就是写信这一手段。
至今的人生我与各式各样的对象都通过信,像是家人或是达芙涅,职务来往的信件也不少。
这还是我第一次寄信给就在身边的人。不过这也没差吧。内容不怎么有趣就割爱了。简单来说就是想说件也有关魔王自己的事情,所以希望给我点时间这样。另外为了搞好关系还加了几句玩笑话。魔王有没有笑就不知道了。
不过我本以为自己有些语带威胁,但今天却不可思议地受到客人般的待遇。虽然这客人已经被当成沙包欺负得破破烂烂的了。
从这些微小的违和感可以看出魔王是个烂好人。她太过温柔了。
我没有继续死亡回归,甚至还混入魔王城也都是钻了魔王温柔的空子。但我本来就想与她搞好关系,所以对此一点都不愧疚。
魔王相当理性。
大部分的魔物都是直肠子的能力至上主义。越强的人越伟大,价值观仅此而已。因此几乎没有能判断战况的人才存在。
那么至今对人类造成如此威胁的一切就全都是魔王自己策略的吧。参谋当然也有可能,但我从没见过类似的人物,身旁的那个黑骑士也是无脑类型。
如此聪颖的他,肯定已经察觉到我利用著她的温柔——或者说天真——在做什么,并在此之上还容许了我。那么这就不是我的责任而是她的问题,所以我无需在意。
想著这些事情,我轻轻微笑。
该从哪里说起呢。明明好久之前就已经想过好多次这问题,我却仍在心中复述了一遍。
「可能会很长唷」
「没事,若只是无聊之事那就直接把你赶出去。而且现在优先的是累积力量,也没什么其他该做的事情」
全部,就全部都说吧。
这可以说是赌注,但考虑到能死亡回归可能又不是赌注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一个人是不行的。不管哪次都一样,我总是由他人所引导著。
那么就干脆一点,直接借用——甚至是利用他人的智慧吧。
「一言以蔽之,就是个实在不想再死亡回归的故事——」
[hr]
太阳不知何时西下。
我在肚子奏响空腹通知时才发现太阳已经西下的。
说了这么长时间,却不可思议地没什么负担。
说要是无聊就要把人赶出去的魔王也没有打断我的话,她以那听起来有些舒服的声音淡淡地附和著自己。
「忘记人类不吃饭就会死了。我让人拿些餐点过来」
语毕,魔王对虚空说了几句话。
似乎是在叫人,她可能是会念话还是什么其他技能吧。
「真厉害呢,那是魔法吗?」
「这是一种风魔法。魔法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所以我们也比人类擅长这些小技巧」
「原来如此。有餐点我是很高兴,但只有我的吗?」
「我不需要进食」
「一起吃嘛,这样比较美味」
「多浪费的可是我们的食材」
我一脸认真地这样提议后,魔王无语似地这样回答。表情稍微放松了些的魔王再使用了一次传达声音的魔法。
或许这就是她的笑脸。
「虽然已经说了很多次……但我杀了很多魔物,包括你在内」
「似乎是呢」
「你不杀了我吗?」
「不杀」
魔王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是她并没有完全相信我的话。普通应该早把我当作疯子不去理会了,但没有这样做是因为我的知识明显不寻常。
另外一个则是如果我真的能死亡回归的话,那「杀掉」我才是最危险的。要是不断死亡回归到我真的成功怀柔魔王,或者破罐破摔一直骚扰魔王对她来说都不是好事。
杀了我会有许多麻烦,然而留著我却没有什么负担。所以才从「期待值」的角度放过了我的小命。
「不过其实这些打算怎样都好。我还没厌倦,你继续说吧」
「那我就继续说了……」
接著,要称之为对话又太单方面的交流就这样继续下去了。
途中我说太多而累了的时候,看不下去的魔王就会开始说起魔物们的文化。那非常令人感兴趣。魔物这生物与人类的思考模式哪里不同,用魔物这称呼概括全部是不是太过笼统。我获得了不少能理解他们的知识。
接著,我们的交流逐渐变得像是「对话」。但也说不上是深度交流,只是从好感度负数到零的程度。魔王知晓了我个人的故事,但我得知的也只有魔物这生物的情报,关于魔王则几乎都不知道。
要说所我知道的情报,也就不用吃饭不用睡觉而已吧。
「我问你唷,我要是叫你魔王魔王你会生气吗?」
「不会生气,但会打从心底觉得恶心并轻藐你。」
「这不是都气炸了吗」
打哈欠的我随口问出这问题。而她的回答也冷淡得很有她的风格。
从刚才开始眼皮就重得不行,可能差不多该收尾了。
「好像很想睡呢,人类。那最后我再问一个问题」
「嗯」
「你死后会再重新出生这事情,我虽然仍抱有怀疑,但确实有一定的可信度。那么在此之上,你又是为何来到此地?」
我最想说的事情,魔王最后自己问了出来。
又或者是被魔王注意到了。
「我是个自我中心的人类。所以我希望你不要伤害我重要的人们……希望你不要争斗」
「如果你是说不要和人类争斗的话,那不可能」
「……不是。我只希望这100年,直到我所爱的人们死绝之前不要争斗。——那之后的人类我才不管」
「……还真是傲慢、贪婪、爱作梦的提案呢」
我也知道。
我也知道这很自我中心,但如果魔王还是选择要伤害她们的话,那我就不会再来到魔王这边,并在接下来都继续站在杀害魔王那一侧。
「你也注意到自己这已经是威胁了吧?」
「……」
「但这威胁失败了」
「……哈啊?」
魔王说完后,刻意露出做作的残酷微笑。
「你对你『重要之人』的感情我已经明白了。……但你说了这么多,就没想过她们可能会被我拿来当人质吗?例如那个叫狄欧涅的小姑娘或是叫阿格莱亚还什么的,现在的我都能确实地杀掉她们,又或者撕裂四肢活捉回来」
睡意瞬间吹飞,我脑中一片空白。
我确实看漏了。又或者说是认为魔王比我还天真所以大意了。
「……别摆出如此害怕的脸,会让人更想欺负你的。我还以为你已经没有名为恐惧的感情,这下安心多了。」
「……拜托了,只有这——」
「——蠢货,我才不会这样做。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卑劣的小动作。再说要恨也不是恨我,而是恨先想出这种办法的你们祖先」
看著说不出话的我,魔王耸了耸肩。
「然后人类,你再憎恨一次同胞吧——缔结和平最大的问题,就是你们人类本身」
「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总之如果你的想法这样也没变的话,那就交给你处理吧」
以此作为收尾,与魔王长达一整天的对话结束了。
疲倦的我倒到床上,反思魔王话语之意,缓缓地闭上眼皮。
朝日无论在何处看,都是一样的美丽。
[hr]
由于我作为佣兵的名声比想像中还要响亮,各高层的性格我也早就一清二楚的关系,停战交涉相当顺利。我这壮得吓人的身体带来的威压可能也发挥了点作用。
「喂喂魔王,这不是普通地成功了吗」
「不知道不知道。我又没说交涉一定会失败」
这该死的家伙。
……嘛,算了。这之后就努力提升魔王好感度,想办法让她帮忙终结死亡回归吧。
魔王也理解各种意义上都很麻烦的我要是能「死了」会轻松许多,所以应该会帮忙杀了我才对。不过我死后世界会继续运转还是和我一起回归还不清楚就是了。但至少杀了我对魔王没有什么坏处。
「魔王老师~,教教人家魔法阵~~」
「……你现在很恶心」
「就算这样说还是会教我的魔王老师最温柔了」
「吵死了」
在被阿莉亚各种怒骂以及冷眼看待的我看来,魔王这种只有表面上是S的性格根本不算什么。而且魔王也有可能只是单纯面瘫,毕竟她不管对谁都一样冷淡。
而我就算是发疯忧郁暴躁,脑子控制表情的部份好像也会在死亡回归时一起回归。今天我也带著友善的笑容和魔物互殴著呢~!
同意停战交涉并协助我研究的魔王,禁止了我的自杀。
那似乎是透过魔法阵发动的「契约」魔法,让我没办法以自己的意志死去。拜托别人和刻意招来恶意似乎也办不到。不过我也没尝试过,所以实际如何我也不知道。这魔法似乎会干涉「精神」。
这次的人生有相当多地方不倚靠魔王做不下去,所以只能接受这条件。虽然被夺去死亡回归这手段还不能背叛魔王,但我已经决定相信魔王了。
和那个封印魔法的魔法阵一样,要干涉「精神」或者「魂魄」这些非物质的东西相当困难。必须经过多次精密的计算并准备多个复杂的魔法阵才能使用这样的魔法。
我问魔王为什么要用魔法阵后,她反问我能在脑内同时心算10个10位数乘10位数的计算吗。嗯,完全无法想像。
似乎就连魔王都难以干涉「魂魄」,先前那个魔法阵也是由拥有先进技术的存在所设置的,魔王只是刚好发现魔法阵而已。
我虽然知道那魔法阵的全貌,但那是叠加了几个什么样的魔法阵我则是一无所知,所以也没办法使用,魔王似乎也一样。前人的智慧真是伟大啊。
「前人如果真的伟大,世界现在就不会如此慌乱了。所以还是别崇拜他们了」
魔王如此说道。还真有道理。臭前人,把我的尊敬还来!
[hr]
「人类。你觉得勇者和魔王哪边先出现的?」
「鸡和鸡蛋的问题?那好像两边都是答案来著?」
在城中偶然遇见魔王就聊了起来,然后她就丢出这哲学的问题。
研究所时代也有个同事很喜欢这类话题……。但想像力不足的我不太擅长这方面。
记得从遗传性状的决定时间来看,是先有鸡蛋来著。
「那我倒是没有听说过……」
「啊啊,抱歉。不过应该是魔王先吧?没有魔王的世界感觉不会有勇者,但没有勇者的世界感觉也会有魔王」
「嗯,实际上我是魔王也是由他人决定的,我不是魔王的时代也是存在的」
喔喔。
是说这家伙到底都活多久了。
我从没听说过有前代魔王。这也代表了这家伙有多么长寿。还是其实根本没有前代魔王存在?
魔王会被勇者封印,但仍会在100年后复活。这是我们人类的共同认知。但反过来说,我们除此之外一无所知。或许教皇那些大人物可能知道,但现在直接问魔王比较快。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当魔王的?不会是从出生开始吧」
「什么时候吗……。虽然没有个明确的时间点,但硬要说的话,就是人类和魔物停止相争,魔物们要推举一个代表的时候吧」
「不是这次的谈和?」
「比那还古老许多。那是人类第一次建国时期的事情了」
完全无法想像没有国家的世界。
国家究竟是怎样建立的,领土又是谁和谁决定的呢?先说「这里是我的阵地」的人赢?不过记得阿莉亚好像说过贵族大多是建国成员的血统来著。
重复一次又一次的人生,每次都会获得新的知识,这让我明白自己世界的境界线是如此地暧昧不清。
「绝对」并不绝对。有些东西无论怎样诉说,只要仍在「绝对」之中就绝对无法注意到。但若有杂音混入自己相信之物,那就绝不能不去追寻其根源。人能做到只有这样了。
「你对当时的和平如何没有兴趣吗?」
魔王歪过小头。
有兴趣,但没有问的意义。直至不久前都还争斗的人魔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比起这些。
「比起这些……在尼可——勇者死了之后,你也不会失去力量吗」
「当然」
……看来人类将来是必败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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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你为何在我房间休息」
「你房间……这里真不是办公室吗」
「不管是还不是,我都有分配房间给你吧」
「还不是你塞太多杂务过来,我待在这处理才方便」
某天,魔王对在办公室喝茶的我叹气。
魔物们……或者说是魔王军似乎真的严重缺少文官人才。
「一个能帮你的魔物都没有是不是真的有点惨啊?」
「并不是一个都没有,但前线等地方也需要有人来指挥」
「然后中央就剩下你一人了……」
「我不需要睡眠,因此时间意外地有剩」
嘛,都有时间和我聊天,应该是真的吧……。
又或者说魔王军本来就没有组织概念,只要战斗时能服从指挥就已经够了。身为原骑士团的我实在是难以想像还有这种作法。
「不过不吃不睡,死了还会复活,你真的是生物吗?」
「我能做色色的事情唷」
「真的吗」
「真的唷」
那生物究竟是什么呢。
不过我可是知道的唷。世界上有著无数种的变态,其中会对非生物兴奋的变态可是多如繁星。要是和星星一样多还真有点恐怖啊。
总之都有人类能对非生物做色色的事情了,那么这能做色色事情的美少女说不定也是非生物?
「人类还真是罪孽深重呢」
「只要你愿意找,魔物一定也有。不过成为魔王是不是就能尽情做色色的事情了」
「是能尽情做。然而就算有来挑战的人说我要是输了就嫁给他,但他们全都被我击败所以一次也没成。而且你不是有过好几个妻子,你才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吗。嗯,确实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呢。……确实是这样呢」
尤其越是深陷绝望,人就越是会沉溺于单纯的快乐。
所以才说我很弱小。但同时却又微妙地有抗压性,因而没法彻底放弃一切。
「回到原本话题……,这是因为我噬神过,所以我可能已经超越生物的领域了」
「嗯?」
魔王淡然地说出让人困惑的话。魔王平常就是无表情少女,所以内心是否真的平淡我也不知道。
「古代的地面有许多自称神的上位者存在。而我在吞噬一尊濒死之神后,回过神来就变成这种体质。」
「上位者?」
「虽然现在已不再现身,也几乎无人知晓,但这世界有许多力量强大到我无法比拟地步的上位者存在。所以,祂们才会被称之为神」
神就是教会所信仰,然后对我不知道有没有用的那个神?
魔王说的一定是其他存在吧。只是为了方便称呼才称作神而已。
「不,或许并无大差」
「魔王?」
「……没事,毋需在意。不过无论是你们的神,还是我吞噬的那东西,现在都只存在于想像之中了」
希望真的只是想像中的存在。
如果真的存在,真想给祂们用力来一拳。然而这几乎不可能办到,那还不如干脆不存在还能让我心灵平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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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所倚靠的是停战协定。
魔王与人类之王所带来的和平便源自于此。
光是文化发展程度就完全不同了。人类社会以王都为中心,细分了商业、农业以及艺术等各种产业。而魔物所居住的领土与其叫作村落,更适合叫作栖息地。
相对人类所想像的「王」,魔王的定位更接近君临生态系顶点的绝对者。而魔物服从她也只是因为强者伟大的思想,要是一有什么意见也都会直接上挑战。
而因为这样,魔王最近的工作也因为花费太多时间在解决这些不同意停战的魔物而停滞。
人类在富国强兵,魔物在相互争吵。
人魔之争渐渐消失。
只有野生动物智力等级的魔物不在魔王管理之下,所以领土的边界附近仍偶有战斗,但那更接近狩猎。
然而没有争斗,并不代表关系就会良好。
互不关心。不握手,不问候,不知道对方的言语。
虽然在我看来,目的已经达成。
人类不知道魔物过著怎样的生活。
魔物当然也不知道人类过著怎样的生活。
一言以蔽之,这和平实在太过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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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停战契约就轻而易举地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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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样。
为什么会这样。
不明不白的家伙就在身旁当然恐怖。
与自己不同的生物牵手合作当然令人害怕不已。
外表不一样。
语言不一样。
思考不一样。
——还曾厮杀至今。
对还活著的你们来说,这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比起他人的性命。
自己能安心度日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性命并不平等。自己的性命很重要。自己所爱之人的性命很重要。不认识的人的性命毫无价值。
所以我也背叛了人类。
「拯救一切,是不可能的」
说到底,「拯救」这话便已傲慢无比。
「已经,什么都搞不懂了」
人类也好,魔物也罢,越是扯上关系就是越是凄惨。
但也无可奈何,我的话语又没有多少力量。
「不,不对」
我的思考才没有那么复杂。
我才不是那么博爱的人类。
你们别再互相争斗了。
别再互相厮杀,别再互相憎恨了。
这么闲的话就来救救我啊。
别为这种无聊小事在那争啊。
我打从心底如此想著。
所以我也是这世界最浅薄的人类之一。
说了这么多后,魔王只单单问了我一句。
「还有其他遗言吗?」
「没有」
「是吗。祝你下次的人生,能顺利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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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点燃战火的是哪边,我真的也不知道。
人类说是魔物先打过来的,魔物说是人类先派军队来的。
我想,大概是人类先的。然而魔王的迎击也完美到像是已经预测到一切一般。
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我结下的和平吧。
结果,争斗化为混战,并越来越接近我所知道的战争。
不能放任已知的命运自己发展。
我必须拯救伊莉斯。我救了伊莉斯。我应该是救了。但对她来说的拯救究竟是什么呢?
将袭击她的魔物杀得片甲不留,全身溅满鲜血。尸体中还混有认识的脸孔。
「什么,都搞不懂了」
说完,我自杀了。
魔王出现在想死的我眼前。
她施加在我身上的防止自杀魔法,不只会阻止自杀,还会把我召唤到她面前。
她用与平常无异的冷淡眼瞳,眺望著抱头蹲著的我。
「我不想要任何人死」
「你用那手,杀了我无数同胞吧」
「为什么大家要争斗」
「这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那之后又说了救赎的无用以及生命的价值等等。
最后,由她斩断了我的头。
那手法相当漂亮。
漂亮到感觉不到温柔、同情,甚至是任何痛楚。
一切突然轻松多了。
一切突然怎样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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