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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回过神，我又变成了婴儿。

随便怎样都好了。

一切的一切都随便了。

反正都没有任何意义。

所有一切，都没有意义。

那来得相当突然。

我是在和某科学家对话时注意到的。

『魔法相关的情报没有被刻在基因组中吗？』

『是呢。基因组中只有肉体的情报。……等下，好像哪里怪怪的？』

我设立的共同研究会有许多优秀的研究者参加。

然后只用了10年就找到了。

或者说，早就找到了。

纪录遗传情报的基因组。

其中遗传必要的部份，与不必要的部份交错卷绕在一起。

然而物质上看来・・・・・不需要的部份却多到不自然的地步。

然后用魔法调查后就明白了。

人类关于魔法的情报也纪录在基因组上。

「肉体」相关的情报，纪录在物质上看来遗传需要的部份。

「魂魄」相关的情报，纪录在物质上看来遗传不需要的部份。

以这些情报为基础构筑的「精神」操纵身体，行使魔法。

一开始我欢喜不已。

死亡回归是发生在我身上的现象。那么只要彻底调查「我」这个存在，就能彻底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现象。

然后我绝望了。

那现象相当单纯。

也因此，无比残酷。

这不是神给予的机会，更非什么试炼。

不是谁的诅咒，亦不是什么奇迹。

这之中没有任何恶意或者善意，只有无意义一词可以形容。

基因转录失败。

遗传的失败。

再说简单点就是突然变异。

人，又或者说所有生物都会转生。

肉体腐朽，魂魄剥离，精神消失。接著不受物理条件束缚的灵魂就会穿越时空寻找下个肉体。

这些行动都写在遗传情报上了。

所有灵魂的目标都没有被指定，可能随机变成任何一切生物。又或者其实背后有著神明在分配指定也说不定。

然而我灵魂的目的地却被写死了。

也就是说我就算死了，也只会转生成得到肉体的「我」。

从死亡到进入我下个肉体，时间上仍是连续的存在。

因此「肉体」和「精神」并不认为「魂魄」有剥离，记忆也因此被继承。

这现象就是如此单纯。

正因为单纯，我才无能为力。

所以我决定什么都不去做了。

放弃活著。虽然得面临饥饿的痛苦，但那四舍五入下也和没有一样。

这该死的垃圾世界——谁活得下去。

[hr]

你的名字是什么？

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

你有朋友吗？

你有恋人吗？

双亲不在的情况也是存在。你双亲还在吗？

已经是抱著孩子，每天勤奋地在工作了吗？

有爱过人吗？

所谓爱就是……算了，感觉好像有些太多管闲事。

只要有心，就算只是路上擦肩而过的人也能去爱。

爱并没有许多人想的那么大不了。

那极为自然，是每个人都在做的事情的一种延长线。

抬头仰望天空，呼吸新鲜空气。如果希望明天也是这种天气，那爱就已经存在其中了。

但如果不明白爱也无需在意。

也没有人不会游泳就绝望的吧？

只要对喜欢的东西说喜欢，对讨厌的东西保持距离。

这样子做，就渐渐能明白了。

然后就这样花费时间与他人相知相惜，并逐渐老去。

这其中一定没有意义。

这生涯一定没有目的。

因为那必须是「人」自己去抉择。

你自己找出意义，偶尔也会有人为你定义。

你自己找到目的，偶尔有会有人给你职责。

世界一定存在著主角，但你不需要成为主角。

你才不是什么主角。

你才没有什么觉醒事件。

你一定比谁都自由。

尽管那是残酷的事实。

但绝不能对自己选择后悔。

绝不能去想如果能重来的话。

如果可以重来，人生一定能比之前更顺利吧。

但如果世界说让你从头再来的话。

那前方一定就只剩下连找出意义都办不到的「死亡」而已。

[hr]

母亲在哭著。

每天都哭著。

我的母亲……我的妈妈。

爸爸的眼神也充满绝望。

对世界绝望的瞳孔，是我最熟悉的眼神。

这也正常。因为婴儿不管喂什么都不吃。甚至连出生后的哭声都没有发出来过。

乡下的农家没有办法拯救衰弱的婴儿。

只要我拒绝哺乳，死亡就会逐渐接近。

看吧。

饿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肚子好饿。两眼昏花。头痛不止。但那又如何？

这样……这样不是轻松得很吗。

在缓缓迎来的死亡中，思考不了那么复杂的事情。

头脑已经转不动，至今经历过的事情，像跑马灯一样浮现在脑中。

母亲每天早上都到我身边露出乳房，缓缓抱起我。

「拜托，拜托了……。喝吧。再不喝会死掉的……」

母亲边哭边恳求著我。

死掉？

我早就在死了。怎么做都没办法「活著」的我，一出生就是死的了。

就是你们生出这具尸骸的。

就是你们做了多余的事情，我才这么痛苦。

超过400年了。而这痛苦将永无止尽。

给我接受报应吧。

该死的垃圾世界。别开玩笑了。到底是怎样啊，可恶。

我只是想……。

已经够了吧……。

我并没有期望什么。

只是想……。

啊啊，这世界。

我只是不想出生在这种无可救药的世界而已……。

『哥哥大人』

我啊，真的很讨厌这种世界。

『我的剑』

讨厌至极。

甚至憎恨著。我绝对无法允许制造出我的这世界。

『——我也最喜欢你了』

看那些一脸幸福的家伙就不爽，希望他们能尝尝那些认为自己是最不幸的人的痛苦。

『哥哥』

活在这无可救药世界的家伙全都去死吧。

『——欢迎回来，爸爸』

拯救不了我的你们也全都是吧。

『阁下』

想抓住你们胸口揍人，再破口大骂发泄愤怒。

『佣兵阁下』

然而。

『……我爱你，我的夫君』

但声音却宛如就在耳边。

那些无比怜爱的声音。

——那些你们的声音。

说不出来啊。

不想生在这种世界这种话，我说不出来啊。

我说不出来啊。

不管怎样，与你们共度的时间都消失不了。

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否定你们所选择的我。

「……啊啊」

我只是想要变得幸福而已。

而就是你们给予了我幸福。

「唔哇……」

「……咦？」

「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唔啊啊啊，唔啊啊啊啊啊……！」

「要，要怎么做才对？」

「笨蛋，赶快抱住他或者喂他奶……啊已经抱著了。那一定是肚子饿了，快喂他喝奶」

爸爸妈妈把我生到这个世界。

就算活过的时间不同，但我爱你们，你们也爱著我。

「唔啊啊啊……！唔啊，唔啊啊……！」

「等一下，……好，乖孩子乖孩子」

我确实很幸福。

我打从心底感谢著。喜欢著。

无论是所有的人们还是这无可救药的世界。

虽然讨厌甚至憎恨，但在此之上我更无可救药地爱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去讨厌这世界，这世界也美丽得太过卑鄙。

我打从心底讨厌并觉得这个世界无可救药。

但正是无可救药所以一切才如此的美丽。

为了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我再一次發出初生的啼哭。

大滴的泪水，源源不絕地一直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