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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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我又变成了婴儿。
过著充满既视感的每一天,我隐隐约约地注意到了。
——啊啊。
拼命装作小孩。锻炼身体,去到王都。成为佣兵,完成各种委托。甚至都有战争在背后签下不要雇用我的契约。
并不是因为死前那些话语让我感到安心我才这样的。我没有对什么都不记得的搭档感到失望,也不是因为相信只有伊莉斯一定会记得。
——啊啊。
圣骑士团以我为中心编成,并与阿格莱亚相遇。但我连惹她讨厌的力气都已经没了。
我只是不安著而已。不安到无法彻底接受。顺利地引导事情的发展,并希望这样就能万事解决——纵使背后已经注意到这不可能实现。
「——佣兵大人?」
——啊啊,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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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让我说的话,我现在并不冷静。
脑中二十四小时都在怒骂神明或是命运,大概只要一骂出口,就是骂到声嘶力竭,口中的咒怨也不会停下吧。
不对,我连自己是不是在生气都不清楚。指不定稍微发泄之后,就换被难以言喻的不安给缠上,并对神谄媚似地大哭起来。
一言以蔽之就是情绪不稳。精神病。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未知状态。
并且,我也对伊莉斯产生了不满。
那般发誓说不会忘记,下次见面却是「佣兵大人」。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但同时我也明白这是无可奈何的。这死亡回归并不寻常,绝不是人类所能触碰之物。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卷入这里面,但这并不是凭借感情还是气势就能改变的东西。
不会忘记。那终究也只是嘴上的约定,没有任何保证。气势还是爱情就是这样,而这又怎么可能敌得过超常现象呢。
也就是说事情其实和我平常想的一样。弱小的人类并没有多厉害,世界上有著太多这种弱者无法改变的事物存在。
我希望有人能原谅我。不要苛责我放弃一切是停止思考。因为这越是考虑就是越是痛苦。
而最痛苦的就是每次死亡回归后都会变成婴儿。
婴儿没有人庇护就无法生存,同时这也意味著想死也很难一个人去死。
如果是每次都回到10岁,我肯定死亡回归的瞬间就直接一头撞死了。只要重复死亡到我发疯,一定就能无视掉心中这份苦楚了吧。
但婴儿能做的也就不喝母乳而已。而这换来的也只有漫长的营养失调死亡。
活下去需要想活下去的意志,这点尤其折磨人。
明白所有人都忘了一切,我还得凭借自己的意志,拼命地吸吮母乳延续自己的生命。
「活下去」这本来婴儿本能就会自己去做的事情,我都得凭借自己的意识去做才行。
想死,却没法轻松死去。想活,却没法轻松活著。唉,真想死啊。
脑中满是这种思想,渐渐地我某处坏了。
时间点我也模糊地记得。
那只是个平凡无奇的瞬间。不是生日,也没有和谁见面,更不是睡前胡思乱想的结果。
只是走在镇上的时候,突然自己告知了自己「啊,我坏掉了」而已。
但这反倒也是好事。
知道自己坏掉,要操作自己也就不是难事了。
不知道其他方法的我,模仿起前世的发展。
虽然有些地方不太一样。像这次我和阿格莱亚没有吵来吵去。只是作为普通的同事,没有夹杂嘲讽,事务性地会话。
安静的人物需要的演技也比较少,这次我的人格没有前世那么开朗。但不知何时伊莉斯还是和我亲近起来,这样绕了一大圈我才明白,她可怜的人生没有我之外的邂逅。
纵使磕磕绊绊,我仍作为「我」活著。
我无数次思考过「我」究竟是什么。大家眼中的我肯定是「我」。但我所知道的我却已经是坏掉的某物了。
大家认为我是「我」,那么我就是我。还是我不认为我是「我」,我就不是我呢。说到底人格究竟是什么,我不明白。
有些人会说「真不像你」。如果这句话没有问题,那我一定就是其他人所观测的「像是我的我」的集合体。因为本人已经坏掉了,所以遵从他人的评价应该比较稳妥。
因此最简单扼要的总结就是,「我」根本不存在。
但有些事情我能确切地定义。
人需要和其他人活在相同的时间轴下,人必须和其他人「一起」活在当下。
无法互相共有历史就会产生违和感,怀疑起自己意识的连续性,认为自己是混入世界的外物。而承受不了的内心终将坏死。
要证明我是我,我一个人实在是没有足够的根据。这使得我相当不安。
人就是如此脆弱的生物,所以才无法一个人活下去。
希望能有人看著我。
拜托了。
谁看向我吧。
这样就能明白,我有多么不冷静了吧。
[hr]
对阿格莱亚来说,从佣兵中选出来作为新骑士团中心人物的那人,只能用不可思议这词来形容。
初次见面是他17岁,阿格莱亚19岁的时候。
虽然双方都已经成年,但也都还是不到20的年轻人。被前宫廷骑士团的父亲养大的阿格莱亚无论是礼仪作法还是战斗技术都相当成熟,但他只是农村出身的佣兵,应该多少会有些不擅长才对。
但传闻中那佣兵已经闯过数以千计的修罗场仍未尝一败。尽管如此却还谦虚地每天前往教会。
而阿格莱亚那期待,在好的意义上被背叛了。
(稳重沉著?那是哪个蠢货还是瞎子说的。竟有人的一吐一息能燃烧得如此炙热沸腾,却又毫无破绽如此自然)
最吸引阿格莱亚注意的,是那双眼。
激情、怜悯、绝望。无论用什么词语形容都合适无比,那眼瞳就是如此深邃。
阿格莱亚想窥视那眼瞳深处,但那男人在对话时却总是习惯撇开视线。
「说话时要看著对方的眼睛。我还没关系,但对王侯贵族可不能这样」
「……是吗?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
之后,阿格莱亚出生以来第一次为自己的言语所后悔。
被他的眼睛注视,就好像自己变得赤身裸体一般。阿格莱亚这才第一次像个少女般,得知这不适合自己的害羞感。阿格莱亚甚至不用直接「互相注视」,光是听到这词都会感到胸口一紧。
「抱歉。其实我不擅长和阁下对视。场合允许的话,还想请阁下尽量不要和我对上……不,可是,……,唔……还是」
「呃,所以是?」
「……啊啊,都已经被看光那就横下心了吧。对上眼也没关系,这是我自己要克服的。」
「那就祝你能克服,加油啊」
啊啊,这男人真是的!!
阿格莱亚不擅长应对这佣兵。
虽然不擅长应对,但并不讨厌他。
要补充的话,就是阿格莱亚第一次对自己只有一只眼睛……对自己是瑕疵品不是感到荣誉,而是感到后悔。
[hr]
「听说阁下拒绝了研究所所长的职位,这是真的吗?」
「嗯?啊啊,毕竟在阿格莱亚你下面比较好活动嘛。去那些搞不太懂的地方干活,还不如留在宫廷骑士团当副团长踏实点」
「是,是吗。……那还真是令人开心。但阁下已经是圣女大人的配偶了,别说太多这种会令人误会的话!」
说了「在你下面比较好活动」后,阿格莱亚便喜形于色地要我说话多注意点。
总感觉和上次不太一样??银发马尾还是银发马尾,但这开心地晃来晃去的样子总有些孩子气。然而我们俩都好一把年纪了。
虽然不明白误会是什么误会,但为了避免麻烦就先这样吧。
是我比前世做得更好吗,这次我甚至都要爬上国营研究机关的顶点了。虽然对面应该是把这当作我率领圣骑士团的谢礼,但我不喜欢空降,而且换职位就得一起换工作内容,所以我嫌麻烦就拒绝了。
才不是谦虚啦蠢货。也不是什么奉献精神,只是单纯嫌不同发展麻烦而已。啊,不过既视感太多的同样发展反倒对精神也不太好。
啊,魔王?打倒了唷。我说勇者打倒了。和之前都差不多发展就跳过了。
然后大规模作战也救到了伊莉斯。
伊莉斯果然可爱啊,亲自己的小小孩竟是如此可爱。
这次也和上次一样结婚,并像新婚一样尽情亲热了一番。
我的嗜好可能有些激烈,不过伊莉斯还是接受了这样的我,所以还算没出局。哎呀,不管是第几次人生,男生对性的探求心都没有止境呢。
还有就是变得经常被勇者缠上了。
在不断死亡回归中我也有渐渐变强的自觉(当然是在好好锻炼后),战斗中毒的勇者因此看上了我,三不五时就缠著我问我要不要来一场。
当然基本上都是我输,但姑且还是能撑下。而且能与她对等战斗的人似乎真的很少,所以相当缠我。
不过她在打倒魔王后出去云游四海。我也因此清静了不少。
每次的发展总会有些许不一样,或许正是多亏于此,我才能好好活下去的吧。
要是全部都一模一样,那我肯定一瞬间就发疯了。
嘛,要问我现在疯了还是没疯,那肯定是疯了就是。
[hr]
「你隐瞒著什么,对吧?」
「……」
但还是有许多事情的发展都一样。不过,这也是我刻意的就是了。
上次我在这被禁止触摸了伊莉斯。这次我和伊莉斯一样相当亲热,甚至比上次更性骑士,因此禁止触摸实在太痛苦了。
好好告诉她吧。就算说完还是一样的展开,还是诚实面对伊莉斯吧。
毕竟,这样肯定才像是「我」。
我一点一滴,仔细地告诉伊莉斯。
「……结果,我还是忘了呢」
「没事,这样就行了。已经也没办法了。这不是人所能左右的。但不管几次我都会拯救你,爱著你的」
「但是,这样你不就……!」
哭花了脸的伊莉斯紧紧抱住我。
角色和上次相反了呢。
「——我就算了」
冷淡的声音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已经放弃自己到如此地步了吗。
「我不要这样……!」
「就算再怎么说,也无法改变的」
「我,不要……。拯救不了你,那还有什么意义……」
伊莉斯声细如丝地恸哭起来。
我也哭过了。我还愤怒过,大笑过,理解过,放弃过。
但,什么都没改变。
我的乐趣,早就只剩下和伊莉斯亲热,沉溺于快乐之中了。
「如果,这样就能拯救你的话……」
不能拯救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救赎确实也只剩下这。
「———」
哭泣著的伊莉斯吻上了我。
纯真且不熟练地缠上舌头,但那动作却又有些妖艳。
还有些,咸味。
上次禁止令浪费了2天,这次如果要追求确实的话……5天吗。
只有这段期间,我能忘却一切痛苦。
[hr]
「伴侣是阁下这种性骑士,圣女大人也真辛苦呢」
……呃,结果这叫法还是没变?
在休了5天假之后的一个月,伊莉斯怀孕了。阿格莱亚在我告知这喜讯后这样嘲讽了我。
不过那眼中并没有太多轻藐的神色,真的只是在担心伊莉斯而已。虽然第四天开始伊莉斯就有些泪目,不过没办法,这也是我们夫妇的一种型态。
「那个……这可能有点冒犯,但圣女大人身怀六甲的现在,那个,阁下会不会,有所积压。……毕竟都做得那么激烈了」
「这问题还真的挺冒犯的呢……。嘛,没事的。大概」
倒是伊莉斯或许可能真想过和我做是一种负担。连做5天可能真有点太过了。
伊莉斯是不是因为和我扯上关系而变得不幸了。嗯,是变不幸了呢。我在干啥啊我。
这次因为提早说的关系而没有禁令。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所有事物的走向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加合「我」心意。
我也没办法从中找出任何意义。
一模一样的相遇,一模一样的拯救,一模一样的爱。遇到问题就回避。但我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说直接点,我是为何而「活著」的?
说到底,我这又能叫做「活著」吗?
没有目标,也没有对生存的渴望。
单单将「和上次一样」作为目标,让事情的发展更加顺利。
然而这之中,并没有任何意义。
大家都为了「活下去」而活著。
只有我为了「和上次一样」而活著。
该怎么说呢,这无法言喻的感觉。
……虚无感。如果要用言语来形容,那肯定就是这了。我的人生就是如此空荡荡。
我也想活著啊。
但死亡回归后一切就又化为虚无了,我什么都无法改变。
「活著」一定就是「改变」。
所以活著却又「什么都无法改变」的我,肯定没法说是「活著」。
改变什么,再影响他人。而那影响再去影响了别人,就这样循环下去……。宛如渐渐散开的水波一般,这种持续的影响力和变化,才能评价一个人的人生。
——那么,我究竟又算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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