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巴黎的圣·日耳曼
存在于路线上的所有生物,气息都将被彻底冻结,不留一个活口地染上死亡色彩。
『火焰平等烧尽一切善恶混沌 为令其净化的激烈慈悲。』
查理的《火焰》再次炸裂!
这次是用右手食指进行缀写,令人无法喘息的连续攻击。
独自一人达成的闇术连动。
第二次《火焰》结束后,再度施展《冰之吐息》,在那之后又是《火焰》。
简直像台精密机械般快速、准确、不知疲劳为何物地使用闇术。
这就是巴黎的圣日耳曼。
花费数百年时间钻研出的异端魔法。
查理继承了正统。
不知道对手是谁。也不需要知道。
单方面发动攻势,彻底贯彻连击,毫无怜悯或苛责,直接用闇术将之碾杀。
《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
倘若暗杀者是以自己为目标,肯定不会想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但对方却盯上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不能怪查理变得异常冷酷、狂暴。
事实上查理停下来的原因,在于他已释放了上百发的闇术。
最后他如同拳法家那样,静下心来深呼吸,收敛散乱的斗气。
平时每天都派人打扫得一尘不染的通道,如今面目全非。
被超高温与超低温反覆摧残后,留下的龟裂与伤痕如同爪印一般,成了让人光看也能感受过程惨烈的模样。
尤其是电梯,已经完全丧失机能,乘客想必也死透了。
除了那个该死的爱德华之外,无论来的是什么样的《救世主》,查理都确信自己能让对方尸骨无存。
连死状也变得不可视。
确认现场已化为焦土后,查理转身往回走去。
但脚步马上就停了下来——
「糟糕。这样芙拉薇她们之后该怎么下楼?」
对自己的糊涂,查理露出嚼了黄莲的苦涩表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保护芙拉薇这个念头,令他倾注了所有的注意力。
(哎,等到早上再叫布雷兹他们想办法吧。)
得出这样的结论后,查理回到深爱的女性沉眠的办公室。
——库洛耶独自倒在办公室中央。
查理一时无法言语。
身为将知性视为最重要的武器的魔法师,他的思绪却在一瞬间停止了。
全身开始颤抖,但也因此解除了僵硬的状态。
「库洛耶!发生什么事了!?芙拉薇在哪!?」
查理靠近倒下的部属,检查她的状态。
还有呼吸。
但完全失去了意识。
「芙拉薇在哪?拜托你回答我!」
查理将库洛耶的上半身扶起,环视房内每个角落。
最后他终于发现铁卷门早已收起,做为紧急出口的窗户也被打开了。明明不管哪一项,不从房间内侧操作就完全无法移动。
宛如刻在夜空的爪痕,苍蓝色的一弯新月俯瞰着查理。
「这到底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回答我啊!」
查理放声大喊。
悲痛的叫喊化作回音,消失在窗外的黑暗之中。
在那之后,库洛耶醒了过来,向查理报告当时情况。
完全没有头绪。
自己只是在睡着的芙拉薇身旁打开笔记型电脑,进行一些事务性的工作,负责在房内警戒的《魔像》也没有任何反应。铁卷门并未向上收起,窗户也没有打开——这就是她最后的记忆。
没有任何预兆,意识就突然远去。
之后便如查理所知道的那样。
不知何人乘坐电梯上来,以惨叫声为诱饵留住查理。「不可视」到底是在何时、用怎样的手段,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入侵了办公室?
难道那家伙和布雷兹一样,是擅长隐身的《闇术使者》?
不对——查理不可能会看漏,况且对方也不可能抵御冰与火的猛烈攻势。
难道说,那家伙拥有和最近传闻中的「门之魔女」的《变迁之门》一样,能够以极小的制约毫无死角地进行传送的固有秘法?
那样的《闇术使者》真的存在吗?
不——即使退一百步思考,要在不被库洛耶察觉魔力波动的情况下用闇术将她击晕,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是压低脚步声,用钝器之类的物体将她敲昏……这也不可能。若演变成近距离战,能和《光技使者》匹敌的魔像应该能迅速采取反制才对。
正体不明。手法不明。
「不可视」再次树立起让人畏惧的传说。
查理陷入从未想像过的悲伤之中,迎接早晨到来。
老婆婆的预言确实应验了。
坐着布雷兹安排的直升机和库洛耶一起下降到地面,查理连这段期间的记忆都没有。
库洛耶也对自己的失态感到愧疚,为失踪的朋友悲叹,脸色十分苍白。
之后两人抵达了布雷兹的宅邸,并肩坐在沙发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期间两人都没有开口,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的时间。
布雷兹回来后,立刻赶到查理面前单膝跪地。
「我有事要向你报告。」
「…………」
查理依旧神情涣散,不发一语地盯着地板。
黑人青年的话语恐怕根本没在他脑中响起,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吧。
布雷兹虽然一时之间有点迟疑,依然恭敬地将夹在腋下的笔电打开。
「请看这个。」
「………」
查理果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继续盯着地板。
他胸中早已被悲伤之情支配,丝毫没有动力去做其他事。
就连抬起头都嫌费力。
「真是的。你果真是个会给人添麻烦的家伙啊。」
布雷兹发出无奈的声音。
思考一阵子后,他终于采取了强硬的手段。
直接将笔电荧幕塞向查理眼前。
「…………」
连别过脸都嫌费力,查理失神地望着萤幂。
一开始还只是任目光在文字上扫视,完全没有读进脑海。
然而——视线最终在某一处停了下来。
接着再度将上头的文字阅读一遍。
被视为极右派政治家核心人物的某个男人的姓名。
寄来那封恐吓信,并雇用「不可视」进行暗杀的主谋的姓名。
令人无比憎恨的下三滥之辈的姓名。
查理抢过布雷兹手中的笔电,顺势起身,家是要把笔电吞下去似的检视画面上的情报。
网络新闻速报。
上头大大标示着:交通事故造成一名人员死亡。
那个男人的名字,就填在死者的位置上。
「抱歉。我在事发后擅自进行调查,已经先处理掉了。」
布雷兹以柔和的声音报告道。
换言之,那个可恨的家伙已经被他以车祸的形式杀害。
「之后还会有很多喔。兹拉坦和艾米莉安奴都气到失去理智了。」
听完报告后,查理咬紧牙关,压抑着落泪的冲动。
即便如此,眼泪仍差点从眼眶中溢出,他急忙仰头望向天花板。
笔记型电脑从无力垂下的双手之间滑落。
查理发出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叫声。
「我……从一开始就应该……这么做的!」
愤怒与后悔。
仿佛要将自己的身体烧成灰烬的自责。
不,倘若情绪真的有办法灼烧自己的肉身,那该有多好。
「因为很麻烦,还是请你别这样吧?」
布雷兹也站起来,恭敬地摇了摇头。
「以一般人为对手,还会无法自制地拳脚相向,这并不是你。那种卑鄙的做法,你应该连想都不曾想像过吧?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这么喜欢查理大人。」
「……继续斥责我。」
「你连沮丧的方式都有够麻烦呢……那么,现在开始诸如这类肮脏的任务,就请你尽管交代给我们。以这群遭人怨恨、树敌众多的极右派政治家为敌,要不引发任何怨言又不留后患地从侧面击溃,是非常简单的事。」
布雷兹露出柔和的微笑。
「没有怨言……不留后患地……侧面击溃,吗?」
「没错,我们可以一边拥护与极右派那帮家伙对立的派阀,一边用钱拉拢那些愿意与他们决裂的群体。要和所有当权者为敌,对我们来说的确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才要侧面迂回、诱敌深入,让他们摇着尾巴乞求好处,最后将之实际操控在于中就行了。」
「这是要我违背本意,将你们推进这滩浑水中吗!?」
查理将左手握拳。
看着自己漂亮、干净的手。
他使尽仝力握紧,指甲陷入肉里,连血从指缝渗出也毫不在意。
「布雷兹刚才说过了吧?请您不要独自承担。」
查理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堪称温柔的手掌。
来到他身旁的库洛耶眼里取回光辉,伸手过来。
「就是说啊。每当你擅自行事的时候,也请稍微考虑一下被你搞得焦头烂额的我们吧?真的很麻烦耶。」
布雷兹也向查理吐着苦水。
查理依旧仰头望着天花板,沉默地思考…………最后得出结论。
他将库洛耶的手挥开。
「我拒绝。别独自承担?少开玩笑了。该我承担的,连一分一毫都不会让给你们。」
「哈啊……真的有够麻烦。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喔?」
「但这就是我。要我顾虑旁人感受,将事情都交给他人,那就不再是我了。从现在起,我会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做,从现在起,你们全都要配合我的做法。」
查理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确实反省过,但唯独这点不能退让。
万一自己让步而改变,他就再也不是芙拉薇所爱的那个查理了。
「打破凝滞,接纳新血,混而用之。」
库洛耶和布雷兹不约而同倒吸一口气。
查理像是要以手指切开双眼似的拭去眼泪,将笔记型电脑留在原地,迈出脚步。
「把话传下去。我等将搅混受当权者支配而凝滞的体制,由《救世主》建立起新的秩序。即使现在还没有那种力量……即使眼下只能选择向当权者献殷勤……总有一天……我必定会亲手达成!」
胸中燃起的怒意没有因此平息,反而更加沸腾。
若是不这么生气,就无法填补因失去芙拉薇而产生的空虚。
「你们就闭上嘴跟我来吧。」
「呵呵。我知道了。侍奉那么爱给人添麻烦的你,其实还满有意思的。」
「我等『太阳摇篮』麾下全员,愿追随您到天涯海角。」
布雷兹微笑着,库洛耶则用若有深意的神情应和。
查理带领这两人,朝着宅邸外迈出脚步。
驱策着几乎要被虚无的丧失感击倒的身体,拖着沉重的步伐前进。
朝着高处,朝着前方。
为了变得更强。
为了使组织更加壮大。
将自己投身于极为严苛的试炼之火,以冷酷无情的君王身分,独断专横地率领着法国分部扩张版图。
做为一个人,做为组织的首领,不断变强变强变强变强——
为了不让任何人再有对他兵戎相向的念头。
为了不让任何人再有对他指手画脚的念头。
他更加频繁地差使着「太阳摇篮」的亲信们,即便如此,要做的事仍有增无减。随着时光飞逝——
芙拉薇失去音讯,不知不觉已迎来第五个年头。
然后某天,老婆婆又提出了一则预言。
在听闻灰村诸叶这个碍眼的家伙的名字没多久后,便接收到了天启。
曰——
这个男人,生下来便有着崎岖的命运。
相当于两位英雄重叠在一起、巨大的命运。
这股极其庞大的浪潮,将使白骑士为他所席卷,甚至能将雷帝吞噬淹没。
就连查理大人也无法成为例外。但您切勿畏缩不前。
倘若依附此人畸岖的命运,想必能引导您至芙拉薇所在之处吧。
「——因为这则预言的导引,我们才来到日本。」
库洛耶从激昂的阐述中回过神。
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探出身子,抓住诸叶的双肩。
被夹在中间的摩耶看起来很难受。
「预言……吗?」
诸叶左右看了看库洛耶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库洛耶『啊』一声连忙放开,重新在长椅上坐好。
诸叶暂时别开视线:
「这就是查理想拉拢我真正的理由……是吗?如果正如预言那样,和我待在一起就有可能与那位芙拉薇小姐重逢?」
「你听起来或许会觉得荒谬吧。我也知道这很难取信于人,但在我们之中,真的有具备这种《源祖之业》的人喔。婆婆的预言命中率虽然只有十分之一左右,可是她的确说中了《异端者》出现在法国的时间,甚至准确猜出起初不太搭理政府征召的中国分部长,实际的所在位置呢。」
「哦……那样确实是不太可能靠瞎猜蒙对。」
老实说,只要大量提出一些不上不下的预测,十次里面猜中一次的成功率应该也不算太低,诸叶本来抱有这样的怀疑。
「所以,法国分部的所有人都相信这个婆婆的预言吗?」
「这点其实因人而异。以我来说……到了现在也由不得我不信。我认为如果那天晚上好好听从婆婆大人的预警,事先拟定对策的话,我们就不会失去芙拉薇。虽然明白只有十分之一的命中率,但脑海中抱着怀疑的态度会令我感到恐惧。」
这已经可以算是一种精神创伤了吧。
库洛耶用十分痛心的模样向诸叶坦白。
「那么查理呢?」
「不,他和大家不一样。不管以前或是现在,他总是笑着把婆婆的话当成耳边风。当我们根据婆婆大人的预言得知芙拉薇有可能还活着,立刻就把这指示转达给他,但他却大发雷霆要我们『别作那种美梦了』,起初完全不当一回事。因为他和我们不同……是个坚强的人。」
「但现在却改变想法了?」
「只不过是判断这次有可能就是那十分之一罢了。」
啊啊——诸叶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当前婆婆大人的预言已经应验了一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深受那个不轻易敞开心胸、城府极深的爱德华青睐,甚至连那个『禁咒保持者』雷帝瓦西莉莎都败在你手里。这些谁都无法想像、难以置信的事实,正在一一实现。」
对于诸叶而言,查理的现身过于突然。不过一旦从查理的角度来看,他确实有着明确的理由,选在这时机找上诸叶。
「这样子,应该就能理解了吧?你就是我们抱持的希望喔。所以……拜托你……请你允应我们……」
库洛耶用走投无路的恳求眼神看着诸叶。
诸叶搔搔头。
在他双腿之间的摩耶也摆出一脸无助的表情。
「……好可怜的说……真希望芙拉薇小姐能回来……可是,摩~耶又不想诸叶去法国……摩~耶是小恶魔呢……」
她抬起不安的脸庞望着诸叶。
库洛耶悲壮的眼神。
以及摩耶湿润的眼睛。
被两人用同等炽热的视线直直盯着——最后,诸叶选择将手放在摩耶的头上。
温柔地拍了几下后,开口说:
「我对库洛耶小姐有一点要求。」
诸叶单方面地、态度坚决地声明道。
在他手掌下的摩耶闻言颤抖了一下。
身为他室友的这名少女,光听声音就已明白。
诸叶感到非常焦躁。
然而库洛耶似乎没察觉到的样子,她顺势回答:
「好的!如果有什么我能办得到的事,请尽管提出。」
「我有话想和查理说。面对面。」
「这、好吧……我会尽快向查理大人确认行程……请问是什么样的话题呢?关于你到法国来的决心之类的?」
「我不会去。」
「咦……?」
诸叶斩钉截铁地回答,并郑重摇头。库洛耶见状后备受打击。
「是、是因为无法相信我说的话……吗?」
「不是的。库洛耶小姐看起来并非那种浅薄的人。」
诸叶脸上挂着微笑,但眼里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随着你将前因后果告诉我,我愈发觉得自己不能去。绝对不行。」
他维持那坚定的嗓音,毅然做出宣言。
库洛耶一脸狼狈。
「为什么……」
「关于这点,我必须和查理面对面谈。所以请你安排我和他见面。」
这回轮到库洛耶沐浴在诸叶炽热的视线之中。
库洛耶沉默地低下头,偷偷窥探诸叶的表情。
想必是在揣测他的想法吧。
但最后却像是被诸叶的眼神给压倒似的,库洛耶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再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任何进展吧。我会拜托查理大人的。」
库洛耶打开手提包,大概是想拿出手机。
就在此时——
「看样子交涉失败了呢,库洛耶大人!」
一声呐喊忽然传来。
「「「果断的意志啊!」」」
而且是复数的声音,正咏唱着诸叶非常熟悉的闇术。
猛锐的杀气从三个方向朝他逼近。
「摩耶,抓紧啰!」
「啾~!」
诸叶用右手紧抱摩耶纤细的腰肢,后退着跳向空中。
同时发动《神足通》,转眼就拉开了数公尺的距离。
下一秒,他们刚才坐着的长椅就被三把剑给刺穿了。
怀里的摩耶吓得直发抖。
公园四个出入口纷纷被众多身穿同款西装的人给封锁起来。
所有人的腰间都佩戴着相同的军刀。
「你们在想什么?刚才那招不是冲着我,而是瞄准摩耶吧?」
诸叶以冰冷的声音质问那群人。
此刻诸叶的心情,已经跳脱焦躁的等级了。
话语中带有任何人都感受得到的强烈怒意。
果不其然,在场没半个人打算回答他。
封锁出入口的那群家伙,全都摆出一副认真的臭脸,贯彻缄默。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另一方面,状况外库洛耶表情愈发狼狈,不久前的样子简直无法相比。
但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啊,查理大人……」
库洛耶反射性说出了来电者的姓名。
诸叶瞬间使出《天耳通》,截取极微小的通话声。
『我听说了。交涉似乎失败了吧。』
库洛耶双目圆瞠,环视着封锁出入口的那些人。
接着用嫌恶的目光瞪向他们。
也就是说,这群家伙一直在暗中窃听诸叶和库洛耶的对话,一听到诸叶拒绝了库洛耶之后就立刻向查理回报,整个流程想必就是这样吧。
『因此,现在开始执行D计画。』
「请您等一下!」
『不等。我应该说过你只有一次机会。』
这使库洛耶当场愣住,连诸叶的存在都忘记了。
「D计画是什么?」
而诸叶的询问声让她再次回神——
「……要是你不愿意接受查理大人的邀请,就伤害、绑架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如此一来就会演变成之前为一名少女独闯俄罗斯那样,由你主动——」
追着我们前往法国——库洛耶的台词还没说完。
「什么啊?」
诸叶用压抑着愤怒的声音打断她。
「咦……?」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怒气终于挣脱了理性的压制,诸叶浑身迸发出慑人的恶气,库洛耶不由得胆怯起来。
「伤害?绑架?是在说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大家吗?」
「咿……」
无法逃离诸叶的视线,库洛耶在长凳上蜷缩起身子。
「我懂了……这就是你们的做事方式吧。」
诸叶用仿佛能使血液冻结般的声音说道。
下一秒,原本封住公园出入口的人群全数冲进公园内。
腰上佩戴的军刀兀自舞动起来,宛如有透明人在操纵般横举。
人手一把军刀,那些恐怕全都是《魔像》。
况且虽然是量产品,性能看起来却意外优异。
真不愧是拥有数百年历史的魔术结社。
更教人吃惊的是,冲上前来的每个人都以相当熟练的手法,进着行第三阶段闇术的缀写。
诸叶环顾四方,瞬间掌握所有情况。
「摩~耶,你一直在培育的那玩意应该还在吧?」
「可、可是可是,现在没有时间进行调整了,而且就算展开,也撑不了三十秒的说。」
「这样就很足够了。帮帮我吧。」
「知、知道了的说。」
摩耶就这么被诸叶抱着,从包包中取出水晶。
「嘿」一声将它抛向空中。
水晶立刻开始以不得了的速度膨胀起来,宛如一场浅浅的梦境失去外型,只留下七彩光辉在公园中全力扩展,最后像是融入这世界的雾霭一般消散无踪。
结界闇术。四门摩耶的固有秘法。
其名为《梦石面晶体》。
「因为发动不够完整,所以无法改变生物位相的说!」
「这个我当然知道!」
诸叶用空着的左手缀写太古的魔法文字,一边进行咏唱。
冥界有炼狱 地上有燎原。
火焰平等烧尽一切善恶混沌 为令其净化的激烈慈悲。
所有众生啊 死后还归髑髅。
化作焦土之故里 令此肉身更显荒芜。
哭泣吧 神舍弃人类并赐与众生。
颓废之世不会终结 号角吹起 审判的时刻来临吧。
「第六阶段的闇术,居然如此轻易就……!」
库洛耶瞠目结舌。
诸叶的第六阶段闇术,反倒比冲上前来的魔法师们施放的第三阶段闇术更早完成。
诸叶正上方显现出一颗火球。
这世上并不存在的、只由鲜红色构成的火焰。
诸叶将之投出,重重砸在公园正中央。
爆风肆虐!
热能炸裂开来,引发了超乎想像的一阵又一阵热浪,朝着四方、八方、十六方地扩散开来,犹如漩涡那般吹刮着。
这并非火球直击,只是单纯的余波。
魔法师们释放出来的第三阶段闇术眨眼就吞噬殆尽,反过来被冲击撞飞,风行草偃一般陷入晕厥。
只有库洛耶等少数并非泛泛之辈的人才有办法立刻趴卧在地,用《赤色护法印》想办法撑过爆风。
她瑟缩着身子,脸色铁青,一边颤抖着一边维持意识。
被火球直接命中的区域,完全只能用惨状来形容。
地面被炸出一个又深又大的碗状坑洞,地表也被高温熔化成不断冒泡的岩浆。
公园内的游乐设施也全被烧得稀巴烂,看不出本来的形状。
仅仅一击,就把这供人休憩的场所变成冥界的油锅。
「虽然马上就会复原……但未免也做得太过头了说。」
诸叶单手抱着傻眼的摩耶,利用《神足通》高高一跃,俯瞰这如同恶梦一般的光景。
落地后,诸叶瞥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库洛耶,转身离去。
「拜托……」
背后传来她颤抖的声音。
「请原谅查理大人……」
就连此刻,她仍在用愿意代为受死的语气替查理求情。
「就算他做出了这种事?」
诸叶的声音不改冷酷。
「…………」
库洛耶一时语塞。
她明白此刻以他们的立场来说,再多的辩解与道歉都已经毫无意义。
但她还是选择跪伏在地,舍弃是非对错,进行无理的乞求。
「我走了。」
诸叶不待对方回答,干脆地离开。
一想到除了摩耶之外可能还有谁也被当成目标,他就压根不想久留。
对此处发动袭击的这群家伙太过孱弱。他认为法国分部绝对不只有这点实力,因此其他人想必会更加危险。
「有五个人!『太阳摇篮』内最顶尖的五名强者都来到了日本。锁定实战部队队员的应该就是他们——」
库洛耶拚命对着诸叶喊道。
向诸叶传达她想全力避免争斗的本意。
至少她个人的想法如此。
诸叶不由得咬牙切齿。
(真的是……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们?)
若这正是对方所谓「无比崎岖的命运」,诸叶说什么也会全力将之击溃。
他愤恨地踏出脚步,将公园远远抛在脑后。
如野兽一般以《神足通》奔驰,像风那样藉《羽毫之体现》跳跃。
在民宅屋顶、大楼顶层之间疾走、飞跃着。
像这样走一直线相当于抄捷径,又能避人耳目,可谓一石二鸟。
怀中的摩耶紧紧贴在诸叶胸前。
「摩~耶,你不害怕吗?」
「没事的说。比起开山路兜风还要更舒服的说。」
「摩~耶真是个热爱刺激的女孩子呢。」
摩耶欢乐的回答,仿佛将诸叶从头晕目眩的极怒之中拯救出来。
脑袋稍微冷静下来了。
「摩~耶,请你联络打扫组。我打通电话给采买组。」
「了解的说!」
恰巧实战部队的大家今天分作两批聚集在一起,不知要算是幸运或不幸。
静乃的手机在拨第三遍之后终于接通。
『诸叶!你那边没事吧?』
她一开口,诸叶就得知采买组已经遭受袭击。诸叶忍住想咂舌的冲动。
「嗯,我没事。你们那边呢?」
『遭到两名「元素众」的高位骑士袭击,目前姑且算是控制住了。』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要是没记错的话,采买组里除了静乃以外,并没有像早月或春鹿那样实力出众的高手。
虽然不太清楚关于《元素众》的情报,推测应该是刚才库洛耶所说的五人众其中两个吧。
「我知道了。你就这样想办法保持通话,把事情经过告诉我。」
「诸叶,希望你等一下的说!」
被右臂环抱的摩耶将耳朵贴在手机上喊道。
「打扫组好像陷入了大危机的说!斋子姊姊请求援军的说!」
就连诸叶听了也背脊一凉。
他因为震惊而忍不住停下脚步。
「那边明明有石动学长,却还是撑不住?」
再说还有其他像是苏菲亚、丈弦或龟吉等等正式队员也在那。
「队长哥哥好像有急事突然不能来。」
「太糟糕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正当诸叶右手抱着摩耶,左手将电话放在肩上用头夹住的时候——
「该怎么办的说,诸叶?」
摩耶发出细小的声音询问诸叶。
在诸叶犹豫期间,事态仍持续恶化。
不管要帮哪边都应该当机立断,摩耶用眼神如此告诉诸叶。
此时——
『我听到你们刚才的对话啰。』
静乃打岔的声音稍稍显得紧张起来。
『这样的话,诸叶你迅速赶往教会的方向,这边我自己会想办法。我们分摊吧。』
「……你没问题吧?」
『那当然啰。』
紧张感已从静乃的声音中消失。
『不论陷入何种困境,辅佐你便是我的天职喔?』
听完静乃的话后,诸叶的迷茫在刹那间全部消散了。
简直像是已经听过几千遍似的,极为耳熟的台词、语调和嗓音。
所谓的立竿见影就是这么回事吧。
诸叶再次奋起。
简直像是联系着灵魂底部、深刻而强烈的羁绊。信赖。
仿佛浸润全身,能够细细品尝这股喜悦。
「我知道了,托付给你吧。」
『被你托付,我很开心喔?』
诸叶挂上电话,用两脚充当煞车。
虽然以极快的速度前进中,拜《羽毫之体现》所赐惯性变得很弱。诸叶用鞋底在屋顶上滑行,没多久便修正为往教会的方向。
心里想着要赶快朝那里去——脑海深处却瞬间爆出火花。
比思绪更早,他从原地用力向后跳开。
诸叶与突然飞来的猛火擦身而过,发动《赤色护法印》从余波中保护摩耶。
「挺能干的嘛?居然能躲过,我就夸你一下吧。」
「谁!」
诸叶瞪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相隔两栋大楼的屋顶上。
伫立在那的,正是查理·圣日耳曼。
「艾菲尔铁塔的魔法师」露出像是嚼着黄莲般的表情,睥睨着诸叶。
比冰块更加冷冽的蓝色瞳孔锁定着诸叶。
让人无法忽视。
刚才的攻击是在向诸叶宣战。
查理已经蓄势待发。
要是随意背对他,下一发闇术一定会命中。
「有何贵干?」
「真冷淡。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我现在没空跟你进行那种麻烦的对话,我正在赶时间。」
「我明白了。但我不能放你走。我的部下目前正在款待你的朋友们,可不能让不识相的家伙跑去打扰。」
「这和他们无关吧?把局外人牵扯进来,难道你就不含感到羞愧吗!?」
「我会。但我应该已经警告过你了,第七人。不论使用何种手段,我都要把你叫来法国。」
「为了芙拉薇小姐?」
「库洛耶那个多话的家伙。居然连这事都告诉你了吗……」
查理表情十分不悦,但立刻又转变态度:
「没错。为了找回芙拉薇,要弄脏这双手我也在所不惜。」
「你这个……混帐东西!」
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家伙啊!
显露激动情绪的诸叶将摩耶放下后,往下肢灌注力量一跃而起。
他横眉竖目地单脚跳向两栋大楼外的查理。
「摩~耶会负责联络大家并询问状况!诸叶你专心战斗就可以的说!」
背后传来稚嫩的嗓音。
诸叶右手握着学籍牌,将通力注入其中。
掌中绽放出强烈的白色光辉。
金属制的长剑听从诸叶召唤,颜色立即变得像是烧红的钢铁,如同糖浆般延展。
触感熟悉的握柄、潇洒的柄头以及粗犷的钢刀一一成形。
虽不及弗拉格过去挥舞的圣剑,但爱剑每次显现都带着日新月异的进化。
另一头——
「保罗,约翰。」
查理用不悦的声音低语道。
下一秒,他腰间佩戴着的一大一小两把军刀像是施了魔法似的,自行在空中舞动起来。
显现出要保护主人的态势,准备迎击劈斩而来的诸叶。
查理也脱下双手戴着的皮手套,扔向一旁。
布满皱纹、宛如工匠般的手掌,为了确认触感而将指节弄得喀喀作响。
一边是能够自在使用光技与闇术的《最古老的英灵》。
一边是继承远古的睿智,异端魔法师之正统(巴黎的圣日耳曼)。
规格外(S级)对规格外(S级)。
两人之间的死斗,即将揭开帷幕——
第六章 他们与她们的死斗(前)
就在三十分钟前,这里还绝对不是地狱。
不如说正好与地狱相反,是通往天堂的门扉。
某小型教会的礼拜堂内。
被分配到打扫组的实战部队一行人,正热闹地忙碌着。
虽然说小,也是和其他教会相比。区区十人要进行大扫除也算一件大工程。
至少藉由聊天,能够淡化劳动过程的辛苦。
「百地和岚城她们都升上B级,本大爷却还是C级,叫人难以接受!」
此外,也有一部分人是藉由在背后说坏话来淡化辛劳。
「我听得耳朵都快长茧啰,阿龟。」
正在擦拭墙壁的丈弦转过身来,耸耸肩道。
就算手里拿着抹布,人帅就是不一样。
「难道丈弦学长就没有一丁点不甘心吗!」
实战部队的数一数二的累赘……问题儿童,万年堂龟吉懊悔地咬着抹布(不是手帕而是抹布)。
「明明学长你都还停留在C级,那些半吊子却能升上B级,这还有天理可言咩——!这是政治考量吧?一切都是政治的错吧?」
「那也没办法吧,这里是讲求实力至上的世界。我倒是挺能释怀喔?毕竟她们最近这阵子下的苦功可是有目共睹啊。」
「这样一来不就显得好像本大爷不够努力吗!虽然一直隐瞒到现在,但我只告诉学长你一个人喔?我可是每晚每晚都在进行秘密特训呢!」
「我知道啊。」
「居然不是秘密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呵啊!?」
「我也知道喔。」
「人家也是。」
「我也是。」
「到底是传得多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用什么样的姿势缀写比较帅啦、研究使出《火焰》时若喊成《凤凰无限转轮阵(Nirvana Phoenix)》会不会变成固有秘法之类的,不是很有独创性吗?」
「杀了我吧。用『就是这样你这家伙才不会变强』来补上最后一刀吧。丈弦学长!被你夸奖反倒更令我觉得羞愧呜喔喔喔喔喔喔!」
「下次也揪我一起嘛。」
「学长你不可以跨过来这边呀啊啊啊啊啊啊!」
龟吉摆出爱德华·孟克的作品《呐喊》的姿势整个人向后仰,仰过头都快变成下腰了。
明明是个黑魔,却拥有派不上用场的腹肌与背肌。
「哎,你们之所以不管过多久都是杂鱼,是因为你们完全没有才能啊。」
鬼副长大人笑容满面地说着。
完全不顾虑队员们的心情。
原本她选的是采买组,却被石动命令加入打扫组,因此似乎正在发泄这股怨恨。
「胡、胡说!本大爷可是才华洋溢的救世主,论潜能才不会输给任何人呢!」
「那就别像个娘们似的一直碎碎念,听了就烦。」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被鬼副长的话语刺伤内心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龟吉维持着下腰姿势,上上下下地运动着腹部哭泣。
明明是个黑魔,却拥有才华洋溢的腹肌与背肌。
「是说神崎,你在刚才这段期间不也一直都在碎念吗?」
面对丈弦无奈的吐槽,斋子只是执拗地擦拭着地上某处弄不掉的污渍:
「哼,那帮小丫头就等着看吧……我马上就会升上A级,再次让她们理解我们之间的差距……呵……呵呵呵呵……」
「糟糕,老实的神崎反而更让人觉得恐怖——」
「喂~初介。你的手渐渐停下来啰,这样可无法在采买组回来前完成打扫工作呢。」
被任命为打扫组组长的苏菲亚单手拎着抹布,提醒丈弦。
接着又罩手掐住龟吉的脖子,把他拎了起来。
「呜……等级被岚城超过……不只这样……本大爷……都还没机会排演剧本……就被抓来帮忙打扫……实在是……太不幸了……」
「喂,苏菲亚。就由你来让这个傻瓜死心吧。反正就算手臂断了,也还是能站在舞台上嘛?」
「我反对暴力~」
「哈哈哈,说是这么说,但阿龟的脖子从刚才开始就叽叽作响了喔。」
「对不起(Sorry)!力道没拿捏好!」
「太……不幸……了。」
苏菲亚连忙放下并察看早已翻白眼的龟吉。
她一边说着「你振作点啊,」一边用力拍打,没多久龟吉的脸就像年糕一样肿了起来。
四处都传来同伴的苦笑声。
「在搞什么啊?」
丈弦脸上浮现如同夏日微风一样爽朗的笑容,转身继续擦拭墙壁。
忽然察觉——原本应该在自己身旁擦着墙的少女不见了。
视线继续往右移动后,才发现戴着眼镜、有些朴素的同年级生已擦拭到远处去了。
因为真的很朴素,所以存在感有点低,一不留神就会看漏。
「真奈你做起事来手脚很快呢。」
丈弦咻咻咻地往她身边靠过去。
戴眼镜的少女咻咻咻地逃开。
丈弦额头上滑下一滴汗。
(你在生气?)
丈弦继续靠向少女身边,悄声说道。
(不是说好在大家面前要保持距离吗。)
戴眼镜的少女板着脸,冷淡地悄声答道。
就算是在这个别人看不到的角落,她也毫不懈怠地工作着。
少女名叫室谷真奈子。
虽然朴素,但她也是十四名正式队员之一,而且还是B级的白铁。
也是丈弦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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