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他们与她们的死斗(后)

  「——这样合计起来就有百分之一百四十六。」

  查理平静地释放出「第五阶段闇术双倍浓缩」之类的招式,与诸叶的《冰结地狱》正面碰撞,若无其事地抵消掉。

  诸叶背上冒幽一大片冷汗。

  「凭这一击就能推断出来了。你这家伙确实和雷帝一样,在魔力方面都非比寻常,但顶多也就是我的一点五倍左右。」

  「你到底是有多夸张……」

  一点五倍的魔力,查理说起来虽然一派轻松——

  若按照常识来考虑,只要有这么大的魔力差距,双方就没什么好战的了。优势是压倒性的。

  然而查理却轻描淡写地颠覆了诸叶的常识。

  超出人类的认知范围——他将S级的概念表现得淋漓尽致。

  「喂,第七人。你好像还没发现吧?因为太无趣,我决定给你一个忠告。」

  查理完全不显高兴地顶着扑克脸说道。

  并非自傲,也非示威,只是用冰冷的语气陈违着理所当然的事实:

  「第八阶段禁咒之类华丽的闇术,我连一招都不会。

  然而,这世上最强的《闇术使者》——依然是我。」

  没错。

  没错,没错,没错!

  在感叹的同时,诸叶发自内心表示同意。

  诸叶在俄罗斯用脚进行简单的缀写时,AJ就被吓呆了。

  明明那只是魔术般的小把戏。

  要论技巧——不,论技艺的话,这个才算得上。

  宛如呼吸一般轻松地使用闇术,查理的这项神技!

  他究竟经历了多么艰难的训练,反覆练习了多少年,才能做到这种程度?诸叶完全无法想像。

  与胸中这股感动相符的赞美,源源不绝地冒了出来。

  这个男人很厉害。厉害到让人想拚了命地赞美他。

  明明同伴们因为这家伙陷入危机之中,这家伙还出面妨碍自己救援,所以必须立刻击败他才对——诸叶的怒火并没有丝毫冷却。

  但与之相反的情感却压抑不住,不断涌现出来。

  所谓人心,为何会是如此矛盾的东西?

  (唉,我果然是个多愁善感的人类……)

  这样的他居然被人叫作怪物,还真是完全没头绪呢。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忠告。」

  诸叶双手紧握长剑,摆出架势。

  半吊子的闇术对这个家伙没有用。

  那么就全力一搏。

  诸叶知道,不这样做就无法战胜查理。

  「哦哦……!」

  发出一声咆哮后,加速。

  在大楼的屋顶之间飞跃,朝着查理的位置,为了进入适合白铁交战的距离而加速。

  「哼。手段多的家伙,最麻烦的是下定决心吗。」

  查理哼着鼻子嘲讽。

  但这并不是因为感到无聊。

  他像足要沐浴在风中似的,向斜下方展开双手势。

  十指闪动。

  每根手指都自成单位,同时进行十道第一阶段闇术的缀写。

  查理吐出沉重的气息,提升魔力,右眼中亮起鬼火般妖艳的红色。

  「赤青魔法师(Le Rouge et Bleu)」终于显露本性。释放出如同弹幕般的火焰和寒冰闇术。

  要是在这里选择回避,诸叶就永远达不了查理的跟前。

  所以只能进攻。

  「喝啊——!」

  将所有通力全入爱剑之中,与剑气一起释放出来。

  再一次将所有通力注入,释放出第二击。

  然后再一次将所有通力注入,释放出第三击!

  源祖之业的光技,《太岁》。

  蕴含纯白色光辉的破坏之风露出獠牙,正面将查理的闇术弹幕吞噬、击破。

  诸叶突破第一关。

  离查理的所在地——还有三栋大楼的距离!

  离得越近,弹幕的施放速度就更加提升。

  既然如此,诸叶这边也必须提高通力才行。

  放出更加强力的《太岁》,在弹幕中清出一条道路。

  「哦喔喔喔喔喔喔——」

  还有两栋。

  「——喝啊啊啊!」

  再一栋。

  就在这时候。

  耳中传来异样的声音。

  仿佛坚硬的钢铁产生龟裂的声音。

  睹叶双目圆瞠,紧盯自己握住的爱剑。

  虽然不能说如同镜面一般,剑身仍旧打磨得十分美丽。

  就在其上,一道丑陋的龟裂延展开来。

  剑身无法承受诸叶过于强大的通力,终于自行引发崩坏。

  「可悲。难道连把相称的武器都没有?真亏你还能和爱德华较量。」

  查理的声音咄咄逼人。

  魔力如同细针一般精炼。

  连微小的胜机都不放过,即时掌握战况,趁这个机会完成了秘术。

  查理犹如冥想中的行者半掩双眸,第一次施展了带着咏唱的闇术。

  「聆听吧 仰望吧 我即为空 空即为全。」

  他的体内不知溢出了什么东西,带着极小的冲击扩散开来。

  西装袖口和衣摆激烈地硼飞。

  随后——查理的身体飞向天空。

  并不是「跳」,而是「飞」。

  一边描绘着螺旋轨迹,一边朝高空飞去。随后在天上静止,睥睨着诸叶。

  「艾菲尔铁塔的魔法师」,如同日蚀一般背负着太阳。

  仰望着过去应该只属于自己的绝对王座所在的领域,诸叶喃喃道:

  「还说什么……华丽的闇术连一招也不会……你这个骗子……」

  事实上,能够在空中自由飞翔的闇术,就连冥王也毫不知情。

  「少废话。这点招数根本无法和你的禁咒相提并论。」

  查理从所在之处,开始发动了猛烈的轰炸。

  从头顶倾盆而下的爆炎和暴风雪,诸叶一一以《太岁》迎击。

  一刀,两刀,接连不断的挥舞,使剑身上的龟裂蔓延开来。

  只能一味防守。

  那种高度,用剑是无法攻击到的。

  换言之,做为一位白铁,没有任何人能接近查理。

  挥出第四刀后,诸叶的剑终于支离破碎。

  这就是查理·圣日耳曼的固有秘法。

  若要以白骑士机关的命名称之——

  在天空飞翔的,一千零六十三英尺的高座(Overload Overwatch)。

第七章 他们与她们的死斗(后)

  早月小的时候,曾梦想成为蛋糕店的老板娘。

  和最爱的丈夫每天一起制作、贩卖、品尝蛋糕。

  当时早月尚未回想起前世的记忆,因此这真的是她年幼时的趣闻。

  如今则不同了。自己成为了出色的《救世主》,想长伴在诸叶左右。

  不再是「未来的梦想」那种暧昧不明的东西,而是非常实际的目标。

  然而,曾经想开蛋糕店那种天真的愿望,时不时仍会在心中苏醒。

  举例来说——

  「这是秋季的新作,味道怎么样呢?哥哥大人♥」

  「哦,我开动了。嗯……嚼……我认为再稍微加点橙酒的话味道会更好。」

  「喔喔,诸叶先生愈来愈内行了呢。」

  「毕竟你每天做蛋糕给我吃,舌头当然也会变大牌啊。」

  「讨厌啦~虽然你这么说~可不能连肚子都跟着大起来喔!」

  「才不会呢。做蛋糕是很耗费体力的工作,持续做的话根本没机会发胖。」

  「哈哈,说得也是。」

  「和你一起开店,顺势成了你的助手,所以我很清楚……」

  「嗯?怎么了?」

  「你总是专程烤蛋糕给我吃,而在制作过程中,究竟要花费多少心力?直到刚才,我才一点一滴回想起来……」

  「讨、讨厌~~~太见外了啦~我啊,为了诸叶可是任何事都做得到喔!」

  「让我再说一次。谢谢你,早月……」

  「诸叶……」

  「从现在起我会用自己的一生,向你报答这份心意。」

  「诸叶……♥」

  ——之类的情况!

  这并非仅靠早月那自我满足的愿望建构出来的假象,还具备了诸叶真的有可能会这么说的真实感!早月可不想被别人说是妄想少女!

  能做出这般趋近现实的想像,全都因为她已经在脑中模拟过不知多少次了。

  而要是能在学园祭和诸叶一起开咖啡厅,就算没办法断言一定会重演刚才的场景,仍有很高的机会出现酸酸甜甜的互动。

  成为《救世主》后放弃的梦想,至少这次应该能好好体验一下。

  多~么~让~人期待啊!

  而今天将成为他们所踏出的第一步。对早月来说,决定开咖啡厅以后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期待这一天呢。

  「可是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早月双眼泛泪地惨叫道。

  同时挥舞着短剑。

  尽情将通力与怒气一同注入短剑之中,一口气释放出来。

  狂暴的金色剑风闪着光辉,将百货公司地下食品卖场的货架全部掀翻。

  这是即使在亚钟学园内,也只有少数人能施展的高等光技,《太岁》。

  总之只要将大量的通力注入剑中然后啪的一声,对于力量过剩的早月来说,意外地简简单单就上手了。

  应该是与技能属性很合的缘故。

  破坏之风将食品货架接二连三吹翻的过程中,令人作呕的瓦斯状魔像也跟着爆炸四散。

  「吁……吁……刚才的是第几只……?」

  「第十只,恭喜你来到二位数。」

  在早月正后方负责被保护的静乃,面无表情地帮早月鼓鼓掌。

  「顺带一问,你呢?」

  「为了岚城同学的名誉,请容我保持缄默吧?小女子为人低调内敛。」

  「真好意思咧。除了你以外,我还从没见过这么粗线条的女生。」

  早月一边和静乃斗着嘴,一边在内心深处感谢她。

  她们在百货公司地下食品卖场采买时,突然遭受袭击,大量《魔像》涌现出来,如果是独自一人的话想必会陷入恐慌,还有可能会丧失战意。

  没错,就在数十分钟之前,早月还正与实战部队的伙伴一起愉快地购物。

  原本诸叶说好要过来,所以自愿加入采买组的全都是女孩子。

  然而很不凑巧诸叶失约了,即使如此,大家仍打开话匣子聊个不停,一边享受着女生聚会的乐趣。

  早月一开始非常失望,但情绪逐渐被周围的气氛带动而开朗起来。

  察觉到某种不安的征兆,是在一脸犯困的静乃突然绷紧表情之后。

  「你们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铃声……之类的。」

  还说出这种若有深意的话。

  等到发现时,食品卖场内除了他们一行人,早已不见半个客人的身影。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连店员都不见吧。

  大家于是暂时集合,正要讨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真的是被打败了。全都是小姑娘儿嘛?又抽到铭谢惠顾了咧。」

  传来和台词完全搭不上边、语气没有一丝困扰,反而显得十分雀跃的男性嗓音。

  「之后再检讨斥候,叫他们下次提交报告时更仔细一点吧。」

  接着又响起一道正经稳重,却不禁令人感觉冰冷的男性嗓音。

  循声望去,随即发现怎么看都形迹可疑的二人组。

  一边是正往自己身上喷香水(恶),容貌已经越过英俊的那条线而令人反感的大叔。

  一边是脸上虽然挂着柔和微笑,眼神中却没有笑意,让人摸不透的黑人青年。

  不管哪边都穿着显眼的黑色西装,腰间挂着军刀。

  「怎么办呢~?要对小姑娘儿们动手动脚,咱个儿有点没劲啊~」

  「言之有理。所以说,能请几位小姐推一位代表出来吗?」

  两个男人自顾自地说着。

  早月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成为正式队员已久的春鹿身上。

  春鹿绷紧脸颊,不得已地出面回应两人。

  容貌太过外放的大叔「咻咻」地喷着香水,报上姓名。

  「咱个儿是达利欧·韦拉提。法国《太阳摇篮》的骑士,获赐了《气体·1(Le gaz)》的位阶。然后呢,这位小哥儿是《力体·2(Énergie deux)》的小布雷兹喔。」

  包括早月在内,在场大多数人都没听说过这两个名字,但静乃闻言却整个人僵住了。

  她一把推开刚刚才决定出来的代表春鹿,走上前去:

  「请问两位《元素众》的高位骑士,不远千里地来到日本有何贵干?恕我事先声明,诸叶可不在这里哟?」

  静乃以慎重的态度,为了不被对方小看而不卑不亢地问道。

  黑人青年布雷兹脸上浮现柔和的微笑:

  「只要留下两、三个人就可以了,剩下的小姐自由离去无妨。请问哪几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一趟法国呢?绝对不会让各位感觉自由受限喔。如果愿意来的话,几位可以在贝西村(Bercy Village)尽情购物,也可以从艾菲尔铁塔上的儒勒凡尔赛餐厅(Le Jules Verne)眺望巴黎美妙的夜景,一边享用佳肴。当然,全程都由我们担任护卫。

  「什么意思?在邀我们约会吗?」

  「所以你们是旅行社的人?」

  早月和静乃一起挖苦对方,但布雷兹只是笑咪咪的,就连达利欧也露出一副感到很有趣的模样。

  这份从容,使早月意识到眼前这两个人非常危险。

  「你们真的会放其他人回去吧?」

  春鹿一边再度向布雷兹他们确认,一边使眼色。早月和静乃点头表示会意。

  「咱个儿的目的啊,只是想把那位小灰村请到巴黎去罢了。」

  「我们厌恶无意义的战斗。」

  不管是达利欧或布雷兹,感觉都不像会说无聊谎言的小人——总之先对他们保持警戒——最后真的几乎让整个采买组都回去了。毕竟全都是些没有实战经验的预备队员。

  「我们一定会带着援军回来的!」

  她们顶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约定,挥手告别。

  剩下来只有早月、静乃和春鹿三人。

  「所以几位愿意随我们来吗?」

  「绝对NO!」

  「与其因为自己的缘故使诸叶做他不愿意的事,还不如要我们咬舌自尽呢。」

  「我、我虽然没有那么沉重的决心,但也不打算就这么接受莫名其妙的要求!」

  三个人各自用三种方式回应。达利欧和布雷兹两人用「哎呀哎呀」的表情面面相觑。

  「这么不听劝,只有气势比人强的小姑娘儿们——」

  「在死之前,能不能请你们乖乖投降呢?」

  将军刀从刀鞘中放出,显现成《魔像》。

  于是乎,早月、静乃和春鹿的三人组与魔像使双人组之间的战斗正式揭幕。

  「可恶——!没完没了啦——!」

  用《太岁》将缠上来的第十一和十二只瓦斯魔像吹飞,早月怒目而视。

  原本躲在被掀翻的食品货架后的达利欧,像在演戏似的举起双手。

  「你的瓦斯妖怪,到底有多少只呀!?」

  「啊~是多少呢?咱个儿还真记不得了呐。」

  达利欧摆出一副不像是在装傻的样子耸耸肩。

  「咱个儿,个性很容易腻嘛。虽然想像大家一样做出厉害的魔像,但动不动就半途而废扔在一旁,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变这样了。」

  「光是同时显现出这么多魔像,魔力量就已经够吓人了哟?」

  「嘿嘿~被美女儿称赞感觉也很不错噢喔喔喔哦——!」

  眼神瞬间变冷的静乃省略咏唱放出《冰之吐息》,令达利欧落荒而逃。

  他再次躲进其他食品货架后。

  「追上去吧,漆原!」

  「等等,你要以保护我为优先。」

  「咕咿咿咿咿咿,没完没了~~」

  「别大意啊,早月!」

  春鹿的斥责声如醍醐灌顶,令早月重新振作。

  感觉到杀气抬头看去,才发现黑豹型的《魔像》正打算蹬天花板扑向自己。黑豹全身带电,火花啪滋啪滋地跳动着,而黑豹魔像自身就如同紫电一般敏捷。

  「咿!」

  「别用练习的心态面对实战啦,笨蛋!」

  像只飞燕似的从侧面跳来的春鹿一脚将黑豹踹飞,助早月偏离黑豹魔像的攻击轨道。

  「小百学姊,我爱你~♥」

  「我不需要所以快点给我振作起来!不然我就和静乃两个人搞定一切喔!?」

  春鹿在降落途中仍不忘严厉训斥早月,但落地后却蹙着眉头单膝跪倒在地。

  受伤的是刚才将《魔像》踢飞的那只脚。

  早月猛然惊觉。

  由于直接将全身带电的黑豹魔像踢飞,春鹿自己反而遭受了电击。

  「还、还好吗!?」

  脚对于速度型的春鹿来说就是生命。

  早月想要上前察看,但被春鹿举起手制止了。

  「你负责保护静乃。我绝对会干掉那只敏捷的家伙。」

  春鹿这么说着从地上跳起,皱着眉头发起突击。

  根本就不是毫发无伤。那只是在逞强。

  春鹿演绎着包含空中战的高速立体战斗,试图斩向被静乃连发的《冰之吐息》制住的黑豹魔像。

  然而,春鹿的机动力明显下降了。

  刚才明明还与黑豹不分轩轾,此刻反而是黑豹魔像占了上风。

  对于上下左右交错、互相纠缠在一起的高速战斗,早月或静乃的速度都跟不上而无法出手。

  春鹿只能一对一给对方致命一击。

  但达利欧的判断却不同。

  眼看黑豹魔像这边占了上风后,他便控制原本不断被派去袭击早月和静乃的瓦斯魔像,全数朝着春鹿涌去。

  「别小看我!我才不会被这堆慢吞吞的家伙追上!」

  春鹿的呐喊并不是在逞强,就算机动力多少有所下降,就算对方派出再多瓦斯魔像,她也完全没有会被碰到的迹象。

  话虽如此——

  「小布雷兹,就是现在!」

  布雷兹回应着不知从哪传来的达利欧的呼喊,令黑豹魔像全身放电。

  电流长枪将周围三公尺以内的东西全部贯穿,就连灵巧的春鹿也无法躲掉这招大范围攻击。

  不仅如此!瓦斯魔像们遭到电击后,并没有逐一被引爆。

  而是引发了连锁爆炸,冲击波产生的气流旋转、舞动,将大量粉尘卷入。

  春鹿娇小的身影消失在涡流中。

  「小百学姊!」

  早月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想帮助春鹿。

  冲刺的势头刮起风势,将粉尘吹散,跑向倒在地上的春鹿身旁。

  「唔……唔呜……」

  她还活着!

  但已经失去了意识。

  不再处于带电状态的漆黑《魔像》,如同鬣狗一般盯着春鹿。

  「想得美!」

  早月全力蹬出脚步,一口气加速飞奔。

  这是《神足通》七种衍生技中,被冠以为北斗第六星之名的步法。

  以力量补足速度强行加速,呈现绝对的一直线前进的《武曲》。

  黑豹魔像的注意力全在春鹿身上,待它发现早月的行动时,已经太迟了。

  早月将自己的身体化为炮弹,以自己的肩膀全力撞向对方的胸口。

  为了提升速度而舍弃了耐久度的设计——令魔像如木屑般破碎四散。

  另一边——

  由于早月下意识冲出去,导致静乃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黑魔的身体能力与常人无异,闇术虽有许多攻击手段,但几乎不存在护身的技巧,这样的静乃竟落单了。

  布雷兹温和的声音传来。

  「终于门户大开了呢。」

  完好的食品货架在地板上延伸出来的阴影中——一名男子的脑袋忽然浮了出来,就这么滑溜溜地钻出地面。

  「这就是你的《固有秘法》?『潜影者』布雷兹先生?」

  「哎呀,你居然知道这个称号啊。我可不记得有大摇大摆地自我介绍过呢。」

  「是的,自我介绍的并非慎重的你,而是那个少根筋的大叔吧?」

  「多么优秀的注意力。哎,达利欧的实方可是无庸置疑喔?虽然个性真的很马虎。」

  布雷兹脸上浮现柔和的微笑,从怀中掏出匕首。

  「是说,这样一来就将军了。」

  他一步一步慎重地逼近静乃。

  静乃并不擅长运动。

  格斗技更是完全不会。

  反观布雷兹这个男人,可以从那精实的身躯看出端倪。

  匕首的握法简直可以登上教科书。

  「难道,我要被杀掉了?」

  「不,只是把你护送到法国而已喔。」

  「你意外的是个好人呢?」

  「要是做得太过火,查理大人之后会陷入自我厌恶的状态嘛。他那个人真的很麻烦喔。」

  「这样啊。也就是说我们两个,各自拥有具备侍奉价值的主人呢。」

  就在被布雷兹抓到前那一刻,静乃动了起来。

  从怀里取出学籍牌,注入魔力命令道:

  「来吧——龙杖纳格拉维兹!」

  学籍牌绽放着闪光改变外形。

  变成了由水晶、冰晶和寒气组成的龙之样貌。

  「居然是魔像!」

  布雷兹惊叫时早已经被忠诚的冰龙认定为主人之敌,不待命令迳自袭去。

  「被将军的反而是我吗!?」

  身体被咬住,伴随而来的极低温与恐怖,使布雷兹脸色铁青。

  没错——

  明明拥有魔像却刻意隐藏,让早月负责守护自己当作前置,到中途春鹿脚受伤时就完全掌握了局势——这是静乃的胜利。

  (虽然之后得去向当诱饵的百地学姊道歉……)

  冷酷无情的冥府之魔女,为了主人不惜做些微小的牺牲。

  随着体温急剧下降,布雷兹像睡着了似的失去意识。

  纳格拉维兹松口,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这样就只剩达利欧一个人了——

  (哎呀,电话?摩耶打来的?)

  静乃将智慧型手机设为免持,下一秒声音立刻传来:

  『诸叶遇到危机了说!』

  一开口就是大叫,静乃不由得脊背发凉。

  「请你俐落详细地说明一下。」

  静乃用颤抖的声音持续通话。

  『他的剑被PSG(巴黎的圣日尔曼)折断了的说!那个人是用闇术对战绝对赢不了的对手的说!』

  「我知道了。」

  如果说摩耶的报告切中要点,静乃的判断也十分迅速。

  必须找个人,把备用的学籍牌送去给诸叶。

  「岚城同学!」

  死命呼唤后,早月正好抱着春鹿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抱歉。刚才把你丢在这边……话说,你什么时候把那家伙打倒了!?那只超帅气的龙又是!?」

  静乃无视这些玩笑话。

  「诸叶很危险。你立刻赶过去,位置和详细情形打电话去问摩耶。」

  坦白说她想自己去,无奈黑魔无法使用《神足通》。

  只能将这股断肠的思念,托付给早月。

  「但、但是,你要怎么办!?还剩下一个大叔耶。」

  早月来回看了看静乃和倒在地上的布雷兹,提出异议。

  「一对一的话,我可不会输喔?」

  「可、可是对手超强的耶?」

  「你以为我是谁?」

  静乃用带着怒气的声音,质问搞不清楚状况的早月。

  自己可是唯一一个被允许陪伴在与全世界为敌、最凶恶的魔王身边的女人。

  早月应该不知道静乃的过去,但仍被那股魄力吓得频频点头。

  「虽然还无法掌握具体情况,但那个诸叶可是陷入危险了喔?我也不能保证赶去现场的你能平安无事,但现在难道还有时间一一顾虑那么多?」

  「的、的确是你说的那样没错。」

  「你也想陪在诸叶身旁吧?那么就应该——好好振作起来。」

  诸叶的「身旁」,有左右两个位置。

  其中一个,静乃绝对不会让给任何人。但将另一边让给早月尚且能接受。

  「我……我会加油的!谢谢你,漆原!真的谢谢你!」

  有静乃替她看顾春鹿,早月斗志高昂地跳走了。

  「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喔!」

  最后她又回头说了一句。

  明明自己看起来更危险,还留下这种多管闲事的台词。

  静乃默默地目送早月离去后——

  「你愿意等待实在是帮大忙了。不出声让岚城同学离开这件事,我姑且在此向你表示谢意。」

  静乃将春鹿横放在地上,朝看不见的敌人说道。

  冰龙跟在她身后,摆出一副随时可以展开闇术对战的架势。

  「别客气。再怎么说咱个儿也是骑士,对女性可是抱持绅士主义的。」

  藏身在食品货架后方的达利欧,率领无数瓦斯魔像出现在眼前。

  「但这样真的可以吗?你真以为可以胜过咱个儿?」

  「谁知道呢?其实我没有多少自信,毕竟不久前才吃过一次苦头呢。」

  只能祈祷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像蕾莎一样的怪物。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被心爱的人托付了这一边的战况,但,那个心爱的人却又陷入险境之中。如果两边都想兼顾,就只能这么做了。」

  「为了心上人拚上性命、吗?小姑娘儿,你真是个好女人呢。」

  眼前的美男子一边往自己身上喷香水,一边朝静乃目送秋波。

  「要是早点相遇,咱个儿是不是也有机会?」

  「完全不可能呢。」

  静乃断然拒绝了。

  「因为,早在出生之前,我就已经心有所属了。」

  为了那个男人,她将挑战法国首屈一指的魔法师。

  状况可以说是九死一生,静乃却露出了艳丽的微笑。


  石动迅整个人趴在柏油路面上,拚了命想要起身。

  无奈身体依然不听使唤。

  趴卧在地上的他仍持续颤抖,无法动弹。

  身体好重。

  只能转动眼珠凝视前方。

  早已化作甲胄恶魔的兹拉坦,为了给石动最后一击冲上前来。

  以白铁的动态视力和体感时间来看,兹拉坦的冲锋仿佛连苍蝇都能停在上头一般地钝重。

  然而每跨出一步,都会响起巨大地鸣,摇晃趴在地上的石动全身,令焦虑感激增。

  不早点站起来的话,会被干掉。

  不早点站起来的话,就无法去救大家。

  因为石动双肩上,同时肩负着伙伴性命的重担。

  他再度咬紧牙关,鲜血缓缓从嘴角溢出。

  缺血的脑袋持续运转——忽然间,石动察觉到了。

  他靠着转动眼球,看向自己的右肩。

  再看向左肩。

  随后就将自己所肩负的事物,在意识中全部舍弃掉。

  身体稍微变轻了。

  (各位,抱歉。但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

  抬起削瘦的脸颊。

  石动被迫撕下了实战部队队长的面具,暴露出野兽般的本性。

  他已经察觉到了。

  眼前这一战,并不是为了救助伙伴而进行的战斗。

  所以他暂时将伙伴们抛诸脑外。

  只是转动眼球,凝视着正前方。

  越过体型魅梧的强敌——看向更远,更远,更远的另一头。

  在那里,映入眼帘的是石动在脑中想像出的——灰村诸叶的背影。

  (对,那里。我想去的就是那里啊!)

  双手紧紧地抓住地面。

  灌注力道,缓缓撑起了依然沉重的身体。

  只有上半身。

  「噢!承受了敝人的一击,居然还站得起来吗!太佩服了!」

  杂音传来。

  坦白说,那个巨大的身体很碍事。

  遮住视线,令他完全看不到诸叶的背影了。

  避开那碍事的东西,前去追寻诸叶的背影的方法,只有一个。

  最近他并不全然只有磨练已经掌握的《太岁》和《萤惑》等等五星技,就连《神足通》的练习也十分热中。

  而《神足通》七种衍生技的其中一项——目前依然是三次都未必能成功一次的状态,但此刻除了使用那招外别无他法。

  (三次成功一次?再怎么说都不是能用在实战中的招式呢。)

  一旦失败,等待着他的只有死亡。

  (不过,算了。)

  这就是他现在真实的想法。

  轻如鸿毛。

  我这样的凡人,性命简直轻如鸿毛。

  若不在一次又一次的绝境中将自己的命运填入骰子,做好任凭其滚动的觉悟的话,究竟要如何才能前往诸叶所在之处?

  这份体悟,使身体变轻了。

  石动缓缓地撑起右膝。

  接着以右手拾剑,收向腋下,摆出拔刀术的架势。

  「噢!打算正面一搏?正如敝人所盼,这次想必就是面对面的全力较量了吧!」

  杂音再度传来。

  石动自语道:

  「上吧。为了弑杀——将我生得如此凡庸的神。」

  然后奔跑起来。

  不——消失了。

  一百九十公分的大个子忽然消失了。

  从离兹拉坦极远的地方,瞬间抵达他身旁。

  简直就家电影里的剪接镜头,衔接得极不自然的移动。

  称之为奥秘的缩地步法。

  源祖之业光技,《破军》。

  「这是打算做什么呢?」

  兹拉坦发出了讶然的声音。

  总之他知道刚才那相当于瞬间移动的行为非常厉害,但眼前的石动只是传送到自己身后,但接下来又能怎么办?兹拉坦感到不可思议。

  「《破军》虽然看似瞬间移动之类的现象,实际上并非空间跳跃。面对墙壁的话也无法行进,只是用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横向跨越过来罢了。」

  石动一扫手中的剑,甩去沾上的血。

  「终于把挡在中间的碍事东西斩开了。」

  「越发让人搞不懂了呢。」

  兹拉坦转身面向石动。

  只有上半身。

  因为兹拉坦的巨驱早就被石动拦腰斩去将近一半,所以上下半身才会错开。

  「啊……?这……?什……?」

  迟来的痛楚以及咳血。

  兹拉坦瞪大双眼。

  那巨大的身躯瘫倒下去。

  石动转过身,感受敌人倒下而产生巨响及震动。

  虽称不上钻研过物理,但速度即是力量。

  高速移动的物体,碰撞产生的冲击比低速移动时更大。

  那么——

  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移动并送出斩击的话,这斩击的威力又将如何?

  因此石动以缩地步法结合拔刀术,将魔法般的速度转换成斩击威力。

  迅风的《太岁》。迅雷的《萤惑》。

  然后是,迅速的《破军》。

  虽然未完成,却是石动的第三张王牌。

  「认输了。是敝人的败北呢。」

  兹拉坦解除甲胄模式,呈大字型躺在柏油路上。

  试图用《伤迹治疗》将自己还未完全断裂的躯体接上。

  「敝人虽然输了,但是并不后悔。最强与最强的正面碰撞,无负堂堂正正之名的决斗。且让敝人向阁下致谢。」

  被《元素众》的首席骑士赞扬,右动却维持背对兹拉坦的姿势回应:

  「抱歉。你并不在我眼中。」

  一次也没回头,他迈出脚步离开了。

  用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斩向世上最硬的魔像——明明做出这番可谓乱来的举动,却没留下一丝伤痕。石动将他那把自豪的武器当成拐杖前进。

  成功掷出致胜点数的,是没有一根肋骨完好的重伤患。

  石动恢复成实战部队队长的面孔,取出手机。

  「羽田吗?抱歉,我似乎去不了你们那里了。去请求其他援军吧。」

  他只能祈祷同伴们能平安得胜,切断通话。

  以剑作杖,像是拖着身体般,向前,向前。

  「啊啊……离灰村还真远呐……」


  就在半小时前,这里还绝不是地狱。

  不如说正好与地狱相反,是通往天堂的门扉。大家愉快地打闹着……

  然而现在,礼拜堂中化为只能称之为地狱的惨状。

  地板上尽是如尸体般仰倒的伙伴,所见之处都被鲜血浸湿。

  但对丈弦来说,此刻没有多余的心力确认他们的死活。

  在他眼前的是仿佛从冥府沼泽爬出、令人嫌恶的异形。

  由《元素众》的高位骑士所创造,不存在于这世上的生命(史莱姆魔像)。

  在它背后——阻挡着出入口的其主,还是个A级的黑魔。

  双方实力差距之大,实在太糟糕了。

  剩下的只有两个人。

  丈弦不停闪避着魔像的攻击,然后反击,进行着单调呆版的战斗。因连续施展光技使得他满身大汗,却始终无法将对方击倒。

  诸叶不会来了。这个浑身湿湿透的女人(艾米莉安奴)这么说过。

  石动也不会来了。羽田在倒下之前也接到联络。

  绝望。

  「初介,你在发什么呆!」

  真奈子严厉的斥责声,使丈弦回过神来。

  名为绝望的恶魔差点让心崩溃,整个人一瞬间愣住了。

  魔像没有放过这个破绽。

  液体触手带着昆虫般无机质的杀意,刹那之间伸了过来。

  前端自动扭紧,变得如枪头一样锋利,瞄准丈弦的腹部刺去。

  已经连防御的时间都下剩了。

  「笨蛋,别放弃啊!」

  耳边再度传来真奈子严厉的呐喊。

  伴随着她的拳头。

  丈弦被一拳打飞出去,避开了触手长枪。

  反倒是真奈子的腹部,被长枪给刺穿了。

  因为她是《天眼通》的高手,甚至还说过就连活动中的诸叶和春鹿,在她眼里也像是慢动作一般。至今为止始终无伤的真奈子,此刻却血沫四溅,模样惨不忍睹。

  「我不会放弃的……」

  虽然嘴角淌出鲜血,真奈子并没有倒下。

  触手前端被趁机斩断也只是变回液体,真奈子一边用《内活通》治疗被触手贯穿的腹部,一边与史莱姆魔像对峙。

  魔像数不清的触手化作无数长枪伸长过来,但都一一被斩断了。

  丈弦终于从中拳的失神状态中恢复过来,仅撑起上半身,抬头望向真奈子的英姿。

  「你也是《救世主》吧?」

  真奈子膝盖一晃跪在地上。

  腹部被贯穿的疼痛见效了。

  「既然如此就别等着被他人拯救。难道立誓拯救他人都是在说谎吗!」

  真奈子靠着毅力再度打直膝盖,重新站了起来。

  然而这回反应却慢了一拍。无数根触手令她处理不及,其中一根刺穿了右腿。

  无法再维持站姿,她咚一声当场坐倒在地。

  「真奈!」

  跃起身子的丈弦急忙伸手。然而就在他面前,三根触手再度刺穿了真奈子。

  丈弦冲上前,拚命抱住缓缓向前倾倒的真奈子上半身。

  「真奈!」

  「别发出这么没出息的叫声。你可是《救世主》哟。」

  她自豪的双眸如今变得一片空洞,仿佛什么也看不到了。

  「快点站起来,打倒那家伙,拯救大家。」

  「别说些……像对灰村一样的要求啊……」

  「我,其实满喜欢他的喔。因为很帅嘛。」

  「别在男友面前……称赞……别的男人啊……」

  「但是——」

  真奈子最后用像是强迫挤出似的声音,说:

  其实我,希望被初介拯救——

  确实地这么说完后,真奈子闭上了眼睛。

  只是因为用尽力气而昏过去罢了。

  真奈子还没有死。身上还留有体温及通力的光辉。

  《救世主》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掉呢。

  但要是她再承受一次攻击,这次就真的会死掉了。

  丈弦抬起沉重的下巴,面向前方。

  魔像不知为何突然静止下来,重新变成球体。

  而另一头的艾米莉安奴,正呜呜呜地哭泣着。

  「为、为什么呜。为什么,会这么令人感动呜呜。我都哭了,都哭出来了耶噎噎噎。对

  不起噫咿咿。因为我的泪腺很弱呜呜呜呜。」

  丈弦逐渐摸清楚这个女人了。

  「不过,你是打算杀死我们吧?」

  「我是个残酷的女人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噫咿咿。不过,我会给你们时间的呜呜,所以请两位继续进行此生的告别噫咿咿。」

  虽然他压根不打算听艾米莉安奴指挥。

  丈弦凝视着怀中的真奈子脸庞。

  抚摸她那逐渐失去生气的脸颊。

  「抱歉啊。」

  然后小声咕哝了句。

  「哈啊啊?对不起噫咿咿,请问你刚才说什么了呜呜?」

  艾米莉安奴看似不好意思地说道,丈弦却懒得搭理。

  「抱歉啊。」

  再一次,丈弦一边忍住泪水一边低喃着。

  「你在道什么歉呢呜呜?我认为比起道歉,向女友诉说爱的话语应该更能让她感到高兴喔呜呜呜。我多嘴了真是对不起噫咿咿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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