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此剑此魂 永献于君
「抱歉啊,真奈。我啊,并不是什么《救世主》。」
明知道她已经听不见了——
也知道自己这样很卑鄙——
但丈弦仍在真奈子身旁耳语:
「前世的我,是个肮脏的暗杀者。没有勇气忤逆那些恐怖的家伙,所以任凭他们差遣到处去杀人,再用那些报酬买酒喝,那就是唯一能让我忘记不满的消遣。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呢。」
实际上,很多人有着和丈弦类似的前世。
但谁也不会说出来。势必会永远将真相当成秘密。
因此有着这类凶恶过去的人,极度厌恶在梦中看到前世的记忆,往往会在无意识的状况下压抑回想。
丈弦过去也是如此。
「这样的我居然要当《救世主》,未免太狂妄了吧。说出来一定会被耻笑。」
丈弦本来想笑,最后却发出干涸、嘶哑,难以控制的声音。
「可是我,已经成功转生了喔。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了喔。」
所以一边流着汗水,累积数倍于他人的努力。
「我觉得为了拯救他人而变强真是太棒了。可以不用再杀人真是太棒了。」
所以不管再怎么么痛苦,自己都能忍耐。
给予自己认真地活下去的重任。
一直无视着自己的本性。
「因为我啊,想成为像灰村那家伙一样的人。」
明明断言自己不是《救世主》,却比谁都还要拯救了更多的人。
「不过,果然还是没办法。我成为不了《救世主》。只能当个肮脏的暗杀者。我终于做好觉悟啰。有点太迟了抱歉啊。没能满足真奈的期待,抱歉啊。」
抱歉啊。抱歉啊。抱歉啊。
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于滑下,丈弦涕泪纵横地向真奈子道着歉。
一边道歉,一边再度面向前方。
「你也是,真抱歉啊。」
「哈啊啊?是、是在对我说吗呜呜?对不起噫咿咿,我搞不懂你的意思呜呜呜。」
「你啊,就去死吧?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真奈就会死掉,抱歉啊。」
「那个呜呜……我果然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耶噎噎噎。对不起噫咿咿,虽然有点不礼貌,不过你该怎么做才能杀死我呢呜呜?实力差距太明显了呜呜呜,你目前的通力光辉,也已经越来越弱了喔呜呜呜?」
「那是当然啰。因为刚才啊,我把通力稀释,将这一带全都笼罩住了嘛。」
「哇啊啊。还真是精湛的功夫呢呜呜。不过,那又如何——?」
歪着头表示不解的艾米莉安奴维持相同姿势,接着突然——「咕呕」一声,从嘴里吐出鲜血。
「哈啊啊……?」
在她一脸呆滞期间,嘴里仍持续溢出大量鲜血,哗啦哗啦地落下,将地面弄脏。
「你现在大口吸进肺里去的,是我化成丝状的通力。比钢琴线还要坚硬。这就是我的《萤惑》。我的魂之具象。」
「咕咳、咕咳咳咳呕咳呕咳——」
艾米莉安奴当场蹲下,紧抓着胸口,忍受不了剧痛而倒在地上打滚。
「很痛苦吧?真抱歉啊。
用闇术治疗的话,内脏的伤愈合起来很慢呢。真抱歉啊。
所以请你早点死一死,早点解脱吧。真抱歉啊。
对你使用了这么过分的技能。真抱歉啊。
除此之外我就没有别的手段了。真抱歉啊。
因为我,很弱小嘛。而你呢,又太过强大了。所以我连手下留情都没办法。真抱歉啊……」
除了道歉外,丈弦什么也不做。
透过长发的缝隙,与艾米莉安奴四目相交。
她的眼神像在诉说:
我愿意道歉只求你饶我一命。
已经不是嘴上说说,而是拚了命地道歉求饶。
感受到她诚意的丈弦——
「因为你,太过恐怖了嘛。而我呢,胆子又很小。所以没有勇气在这里收手。真抱歉啊。」
用道歉拒绝了艾米莉安奴的道歉。
「真的……抱歉啊。」
艾米莉安奴的瞳孔像是看见了什么嫌恶的东西似的,染上一层恐惧的色彩。
才刚这么想,下一秒她就突然两眼一翻。
「咦……?」
「丈弦同学,到此为止。抱歉我来晚了。」
明明他一直盯着艾米莉安奴。
盯着自己第一次要杀的人,仿佛要将对方深深烙印在视网膜上。
那么他究竟是何时开始站在那里的?
「之后的事后由老师们来处理,请你解除《萤惑》。」
亚钟学园一年一班的班导,田中太郎将手放在艾米莉安奴胸前,以《镇星》让她失去意识。
「做得很好。过程想必非常辛苦吧?你真的拿出了十足的勇气。已经没事了,之后大家都会帮忙,你可以不用再这么紧绷了,」
丈弦仍旧露出一脸纳闷的表情,点了好几次头。接着将如同钢丝一般,把艾米莉安奴肺脏搅得稀巴烂的通力收回体内。
接着仿佛线被切断的人偶,将脸贴向怀中的真奈子额头。
「我吓了一跳呢。虽然从以前就觉得很相似,但你真的和我一样,是属于这一边的人。」
田中微小的嘀咕,丈弦想当然没有听见。
用脸紧贴真奈子的头,得知他们真的死里逃生后,才终于开始咀嚼这份安心感。
「确认安全!老师们,拜托各位了!」
田中发出信号,没多久其他老师陆续赶到现场,礼拜堂内顿时忙碌了起来。
「哎呀!这里有个『太阳摇篮』制造,而且还处于待机状态的魔像喔!」
「哼嗯——还真是个罕见的样品。看来那则传闻是真的,非一般型号的魔像,如果没有命令的话就连主人都不会主动保护呢。」
「没有自动防卫机制,取而代之应该是强化了攻击或搜索方面吧……」
「很有研究的价值呢。」
「各位老师!研究前请优先治疗学生!」
「十、十分抱歉!校长。」
连校长都亲自来到现场。她一边统整指挥权,一边亲自替学生进行治疗。
身为白铁的田中老师因为没有治疗他人的能力,转为负责周遭的警备工作。
丈弦向田中搭话:
「老师……我刚才,差一点就杀人了……」
丈弦一边紧抱着真奈子,一边忏悔道。
田中短暂保持沉默。
接着他摘下朴素的黑框眼镜,用手帕擦拭着。
同时一边说道:
「丈弦同学你,是为了个人的利益或快乐而想杀人吗?」
「不……我……」
「你是为了拯救宗谷同学而努力。至少那份心意、志气,我可以断言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责备或非难。」
田中只是个梳着旁分头,看起来毫无霸气的上班族的中年教师。
但在此刻,他却给丈弦一种在与久战沙场的老将对话的错觉。
「我是这么认为的。《救世主》的正义,和你刚才的心意比起来既不会更庸俗,也不会更崇高。毕竟这世界不是漫画,绝对的善只会将自己逼进死路。持续对抱持的正义自问自答,这就是你们在亚钟学院里应该学习的。」
田中重新戴上了老土的眼镜。
侧着身与丈弦的视线交会。
「如果是你就能做到。老师我相信着喔。」
田中已恢复成随处可见的平凡教师模样了。
然而,搭在丈弦肩上的手掌却很温暖。
令他有种被救赎了的感觉。
教师们冲入教会,救助学生的光景,在外头的某人正以懊悔的表情俾倪着。
是个仿佛在脸上写着桀骛不驯,有着下垂眼的男子。
「难笑的笑话也该适可而止吧!艾米莉安奴!面对区区学生居然还搞不定!」
站在公寓大楼屋顶向下俯瞰,静观,然后不停咂舌。
这人就是《元素众》的高位骑士,卡隆·梅涅斯。
本来他是预计要和艾米莉安奴两人一起袭击教会。
但两人的看法却在这件事上产生了分歧。
卡隆的意见是:
「毫不留情地发动奇袭,趁小鬼们陷入混乱全力将之击溃,让他们见识双方力量和等级的差距,一边单方面进行虐杀。」
极为合理的意见。
而艾米莉安奴的意见是:
「这么做未免也太不成熟了呜呜呜。并不需要夺走他们的性命,只要让他们遭遇近乎死亡的恐惧就足够吧噫咿咿。但如果控制不住下手轻重,不小心杀了就另当别论呜呜。」
相对温吞的意见。
艾米莉安奴个性太过死脑筋所以不肯改变,而认为自己血统高贵的卡隆当然也不愿意退让。
没错,卡隆是保守派的魔法师,醉心于效忠拥有更加尊贵的血统与力量的查理,从来不曾把艾米莉安奴等人当作自己的伙伴。在查理面前他总是一直忍耐,勉为其难陪其他人玩一玩伙伴游戏。
「乖乖服从血统、门第和能力一应俱全的本大爷就好了啦,一群废物!」
卡隆恶形恶状地朝着教会吐口水。
此刻,他头上也有《魔像》正在待机。
是以恶灵、死灵为媒介所制作出的幻影魔像。
如今魔像已适应这片土地的灵气,终于做好了全力出击的准备。
运用起来手续繁杂,但性能也相对有所背书。
与艾米莉安奴操纵的三流水沟水天差地别。
以各式各样的恶意、怨念浓缩捏制而成的漆黑魔人,为了享受彻底解放杀意大开杀戒的那一刻,一直迫不及待地等候着。
「听懂了吗?把在那里的那群家伙全部杀掉。居然让移民的后代在身旁侍奉查理大人,我已经受够了,趁这个大好机会,把她和小鬼们作一次给我解决掉。」
虽然失去亲信的查理可能会难过一阵子,但时间一久就会淡忘吧。
这么决定的卡隆扬起嘴角,右手握拳。
只要把这只右手向下一挥,忠诚的《魔像》就会袭击教会,大肆散播死亡和破坏,将里面那群家伙漂亮地杀个精光。
从地狱回到天堂,自以为死里逃生的那群小鬼,再一次被打入地狱时的模样——光是想像就让他感到愉快。
正当卡隆即将挥下右手,命令魔像出击时——
「喂?听得到吗,四门摩耶?抱歉久等,我终于发现第五个人了。」
听到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卡隆吓得僵在原地。
「你~说~啥~?」
愉快的心情瞬间泡汤,卡隆皱着下垂的眉回头看去。
身穿亚钟学园制服的少女带着一把剑,将手机贴在耳边朝这走来。
(区区一个小鬼!竟然敢消除气息偷偷靠近,吓唬本大爷!)
看到卡隆因憎恶而歪曲的嘴脸,少女继续对着手机说:
「那张看起来很没教养的脸,我之前见过。姓名我记得是叫卡隆。确认是PSG身边的亲信,高位骑士。」
少女用机械般的声音对电话另一头报告。
卡隆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动着。
「喂……臭小鬼。你这家伙……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啊?本大爷可是拥有光荣历史的《太阳摇篮》的《灵体·2(L'âme deux)》。我身旁的这玩意不用一分钟就能把你当成玩具一样侵犯数百次,直接杀了你,或是叫出一大堆怪物魔像,对你进行你知道的那种侮辱喔?喂?」
卡隆瞪大双眼威吓道。
他决定了。
决定之后一定要尽情折磨这个臭小鬼,让她后悔自己的失言,哭天抢地之后再把她杀掉。
决定之后就算对方在地上像狗一样爬着摇尾乞怜,也绝对不会原谅她。
「给我上!」
卡隆将握成拳的右手朝银发少女挥下。
「就让你尝尝我可爱的恶灵那连脑髓都不放过的侵犯快感吧!」
期待用嗜虐的兴奋感平息自己被侮辱的愤怒,卡隆口水四溅地大笑着。
接下来的折磨,肯定不是你这个臭小鬼事先能预想得到的吧。
少女一边讲完电话,一边用听不出任何情感的声音问道:
「可爱的恶灵?你说的那东西在哪?」
「啊……?」
卡隆没有听懂少女的话。
明明就在那里好吗!卡隆抬头望去——没有。魔像真的不见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
「蛤!?难笑的笑话,也该适可而止吧!?」
卡隆一脸狼狈地发起飙来,紧接着,狠狠地瞪向少女。
「是你搞的鬼吧!?你到底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把戏?」
仔细一看,少女所持的那把剑很有问题。
不知怎么形容,剑身形状散发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若称之为魔剑就能相呼应的——不祥气场。
「对不起,刚才那是在开玩笑。你那个可爱的恶灵,被我的剑吃掉了。」
少女轻描淡写地坦承刚才的经过。
带着不熟练又笨拙的玩笑话。
「话说回来,反倒是你,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现在的我很享受校园生活。现在的我热爱着亚钟学园。因此扰乱校园安宁者——全都是我的敌人。」
少女目光变得如刀刃一般锐利,缓缓架起魔剑。
「吵、吵死了——!你闭嘴!难笑的笑话也该适可而止吧!只不过是废了我的魔像少在那边得寸进尺!乖乖吃我的闇术,然后内脏洒满地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
卡隆脸色涨红,开始缀写咒文。
「看不清敌人,也认不清自己,是吗?连战场形势都毫无概念的菜鸟究竟在唧唧喳喳什么?哪边才是狩猎方都没发现,本身就是最大的笑话。」
即便是亲眼目睹对方那庞大的魔力量,少女仍毫不在意。
毕竟能够赢过《食人魔》的《救世主》,世上也就寥寥数人。
第八章 此剑此魂 永献于君
查理释放出的冰火双重闇术,犹如暴风雨般铺天盖地。
朝诸叶所在的大楼屋顶,无间断轰炸似的倾盆而下。
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了摩耶的喊叫声。
诸叶一边侧耳倾听——
「所有众生啊 死后还归髑髅 来吧,揭开火葬仪式!」
像咆哮一般咏唱着,用左手完成了缀写。
他并未轻轻点下完结符号,而是以右手使劲敲打。
将火系第三阶段闇术《火葬》寄宿在右手上,举起燃烧的拳头朝头顶挥去。
冲击刮起的暴风,混合了通力的璀璨与火焰的光辉,朝上空飞翔而去。
光技《太岁》和闇术《火葬》的组合技,诸叶的源祖之业——太极。
与将通力流入剑中再释放的传统做法相比,从拳头释放《太岁》时的通力更加难以收束,威力很容易散失掉。但威力减弱的部分,可以由《火葬》补足。
诸叶这招即兴发挥的组合技算是中了大奖!
与倾注下来的闇术轰炸正面碰撞、抵消,就像云层缝隙那样,将仿佛要掩盖天空的火与冰暴风打开一处空洞。
查理终于露出了藏在暴风后的身影,诸叶抬头仰望他那张扑克脸。
「飞舞的凤翼之羽 如火星轻飘 立即将我从重力的桎梏中解放出来吧!」
这并非一般的单行缀写。
而是将光技《神足通》和闇术《羽毫之体现》组合,源祖之业的太极。
穿过风洞,为了将坐在苍穹之御座上的查理击落,诸叶一直线跳跃。
「愚蠢。天真。」
查理朝水平方向飞翔,回避了诸叶垂直展开的进攻。
即使是黑魔的反射神经,只要两者相隔这么远的距离,也能从容看穿。
如果诸叶能在中途改变轨道那还另当别论,没有翅膀只能跳跃的血肉之躯是办不到的。
——查理要是这么想,就太过天真了。
「那是无形的利刃 那是看不见的名剑 撕裂之者啊,现身吧!」
第一阶段闇术《撕裂阵风》。
以气流之刃砸向查理——并非如此,而是对着相反的方向释放产生推进力,强行将垂直的轨道朝水平扭曲,继续以查理为目标进行突击。
「耍小聪明——」
查理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正是他犹豫的证明。诸叶仿佛能看穿他内心似的如此解读。
如果刚才的《撕裂阵风》是朝查理施放,他想必能立刻放出两个相同的闇术进行抵消。然而,实际飞向他的却是诸叶。是能够以《耐魔通》和《护法》进行防御的诸叶本人。凭藉仓皇击发的低阶闇术,真的有办法让对方停下吗?
犹豫的结果——查理选择再次回避。
但仅仅一瞬间的踌躇,就等于给了诸叶攻击的空档。
诸叶右手弯成钩状,送出《崩拳》试图抓住查理的前襟。
查理以千钧一发之差闪过,胸前的上衣裂开,留下了五道爪痕。
诸叶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坠落,但他却再次以《束缚》锁链缠住大楼屋顶上的铁丝网,手脚并用地降落。
与能够自由自在飞翔的查理相比,诸叶发动的空中战堪称乱来。
但,那又怎样?
「缠人的家伙。连剑都没有了,你这家伙早已失去获胜希望。难道还愚昧到连这个都不懂吗,第七人?」
「剑确实被你给折断了,但心还没有屈服呐!」
诸叶以高昂的斗志吹散查理的嘲讽。
甚至还反过来回嘴:
「你才别再继续装模作样了咧。从刚才开始,你的缀写速度就一直在往下掉吧?」
「呿……」
查理瞬间露出嚼了黄莲的苦涩表情。
诸叶的话一针见血。
没错,与其说是靠着太极补足,没有了剑的诸叶之所以能紧咬住查理不放,正是因为查理的闇术所带来的压迫已经开始减弱的缘故。
理由就是疲劳。
同时运用十根手指,而且还要正确无比地、高速地持续进行动作,是十分困难的一件事。
虽然看起来像个优雅的钢琴家,实际上却是累积了大量的肉体疲劳在进行战斗。
查理并非那种不知疲惫为何的怪物。
不能像白铁那样用《内活通》进行回复,就是查理的弱点。
「我就承认吧。正如你所说的那样。」
查理一边咬牙切齿地露出狰狞神色,一边展现他一贯的自负。
「然而那又如何?只要将你困在这里就是我的胜利。你既无法前去拯救你的同伴,而我只要待在这个你攻击不到的位置,悠哉地休息就可以了喔?」
「你应该没听到那个吧?这点也是黑魔的不便之处。」
诸叶指了指离大楼十分遥远的某座山脚下。
为了不成为拖油瓶,即使不用诸叶多说也早已退到安全场所的小机伶摩耶小姐,正大声的朝这边呼喊。
正常来说,摩耶的声音传不到这个高度与距离。
但对施展了《天耳通》的诸叶而言,从刚才开始就全部都听得一清二楚。
「静乃姊姊打电话过来了说!最后一位高位骑士也被打倒了!」
摩耶用手机和伙伴们取得联系,做为情报中继点,转达正确的指示,再用呐喊的方式向诸叶逐一回报各地战果。
「早月姊姊正在赶来的说!再撑一下吧,诸叶!」
对于这声嘶力竭的激励,有哪个男人会不为之振奋?
正当诸叶展开死斗的这段期间,远处的众人也都各自在努力着——若只有他一个人屈服,那还像话吗?
「兄~~~~~长~~~大~~~人~~~!」
没多久,早月的声音也传入耳中。
一边高举并挥舞着手中的学籍牌,一边用《神足通》在高楼之间跳跃,朝这边赶来。
「你的同伴,全都被我们这边抓起来啰。」
「愚蠢。虚张声势也该打个草稿吧?」
「是不是虚张声势,你自己用手机之类的确认一下不就得了?在那个我攻击不到的位置,悠哉地讲个电话吧。」
「唔……」
依旧一脸不悦的查理,产生了些许的动摇。
「收手吧,查理。你们已经输了。再战斗下去是没有意义的。」
诸叶一扫前嫌似的把手一挥,将现实推向对方眼前。
两人视线交会。
在天空睥睨地上的查理。
在地上仰望天空的诸叶。
但两人就像互换了相对位置似的,反倒是查理一方备感压力。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似乎想扫开诸叶如火一般的视线,查理闭上眼左右摇头。
再度睁开时,那对瞳眸已不再看着诸叶。
他以残忍的目光,凝视着从不远处赶过来的早月。
「还没有输。只要把你这家伙逼退,带着那个小姑娘回去,依旧还是我的胜利!」
这句台词。
这份卑劣。
诸叶听完后气血上涌。
自然体什么的已不再需要。
「你……你这家伙……到底有多不干脆啊!」
龇牙咧嘴的诸叶,朝着查理咆哮道。
「闭嘴!我才不管干不干脆,只要能把你带去法国就对了!」
「一切都是为了芙拉薇小姐吗!?」
「啊啊,没错。只要能找回芙拉薇,不管什么我都会做!」
「你这个混帐大笨蛋!」
被诸叶以高分贝喝斥,查理咕一声退缩而噤声了。
「如果她对你而言那么重要,你现在到底还在这里做什么!」
在被库洛耶告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诸叶也这么想过。
这种话,理当会让人无比自责,忍不住咬牙切齿才对。
正因为这样,诸叶才想在当事人面前直接说出来。
「这五年之间,你到底都在做些什么!?难道你有用那双眼睛,亲自确认过尸体吗?哪怕她还活着的机率只有百分之一,也别给我放弃。即使穷根寻叶都要去把她找出来!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什么都会做』?少纠结在什么预言了!」
诸叶每喊出一句话,查理的脸都像是被揍了一拳似的愈发扭曲。
「你只是在害怕吧!害怕去寻找,害怕最后看到的真的是具尸体。我说得没错吧?喂?你只是在逃避现实,就连现在,也只是把希望寄托在预言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上!用『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这种想法全力逃避现实——你这家伙到底有多麻烦啊。性格到底有多扭曲,才会变成这种愚蠢的思考模式啊!」
这时,早月好不容易终于抵达了诸叶的身边。
她满脸笑容地想要说些什么,但诸叶早一步拉过她的手,搂住纤细的腰枝,强行将她抱进怀里。
「如果是我就绝对不会放弃!自己心爱的女人死了——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地承认呢!就算被带去多么遥远的地方,如何遭到拆散,我也必定会追上去把她夺回来!要是敢妨碍我,就连神也照杀不误!哪怕要花费千万年的岁月,追寻数亿光年的路程,我也绝对绝对会找到她!」
被诸叶尽全力搂在怀中的早月脸颊泛红,眼角湿润。
「诸叶,好难受……」
她幸福似的扭动着身子。
诸叶用空着的右手指向天空。
「虽然拥有好几个了不起的异名,实际上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你这混帐!」
如狮吼般地斥责查理。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查理咬紧牙关。
像是反覆咀嚼着黄莲那样,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他再次动起十指,书写出难以尽数的大量太古魔法文字。
是因为刚才短暂休息过?
又或是不留余力的孤注一掷?
还是因愤怒而超越了极限?
光之轨迹的增生速度,完全恢复成了一开始的水平。
如乌云一般,业火及暴雪在天空中扩散。
麻烦之余还很顽固的罪魁祸首,凭他顽固的脾气将天空涂成憎恨的颜色。
「诸叶……这个。」
怀中的早月立刻将学籍牌递向诸叶。
诸叶依然瞪着天空,接遇了她手中的东西。
日复一日受早月的通力洗礼,轻薄的金属片。
握在右手中,以拇指抚触上头雕刻的早月姓名。
诸叶脑海深处,某样像是墙壁般的物体正在被搔刮,断断续续冒出了火花。
诸叶握着学籍牌,将所有通力灌注进去。
刹那间——掌中闪光炸裂。
这一阵能将视野白化的强光中,诸叶仿佛在作梦一般,看到了过去的光景。
剑之大圣堂。
继承的典礼。
年事已高的国王,一脸不情愿地陈述着仪式中的圣句。
「守护者啊。汝能否立誓,不论患病或健全,喜悦或悲伤,都将佩戴、挥舞此剑,持续战斗直到性命终结?」
诸叶(弗拉格)发自内心地用力点头。
「嗯,我发誓。」
年事已高的国王,接着将视线移至他的身旁。
诸叶(弗拉格)也始终盯着那边。
映入眼帘的是妹妹那抱住收在鞘中的沉重宝剑,回望着自己的身姿。
国王照例吟咏着圣句。
「巫女啊。汝能否立誓,不论是患病或健全,喜悦或悲伤,都将与守护者一同热爱、敬重、抚慰、支持此剑,持续奉献直到性命终结?」
莎拉夏微微点头。
「是的。我发誓。」
莎拉夏下定决心,将剑献上,但不知为何脸上的笑容却带着悲伤。
国王继续吟咏着替仪式收尾的圣句。
「如此,剑、守护者、巫女已成三位一体。直到死亡将汝等分开——」
「这里等一下。」
诸叶(弗拉格)打破了仪式的流程,中断了圣句。
理应受罚的行为令国王显得狼狈,大圣堂内霎时陷入一片骚动。

诸叶(弗拉格)毫不犹豫地断言道:「虽然我发了誓会持续战斗直到性命终结,但可没说死了就要分开或作废吧?」
对吧?她朝着莎拉夏征求同意。
心爱的妹妹听完后虽然暂时呆住——
随即浮现出灿烂笑容,回应了他:
「是的。这个灵魂,以及这把剑,都将永远奉献给您。」
白日梦忽然结束。
伴随着强烈的确信,诸叶呼唤着。嘶吼着。就在此刻,叫出伙伴的名字。
「到我手中来吧——沙拉迪加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一阵刺眼的白色闪光中,一把剑缓缓显现出来。
经过精雕细琢,展现工匠技艺的剑柄。
握起来极为顺手。
并非艺术品,强烈展现出能够在死斗胜出的武具风范。
接着是如明镜般的剑身。
带着货真价实、神圣庄严的美丽。
多少次的锻造,多少次的打磨才能造出这样的逸品?不须实地试剑,想必所有人也能看得出来吧。
宝剑——其自体的存在即堪称是一项瑰宝。
剑铭为沙拉迪加。
由诸叶所守护,举世无双的圣剑。
诸叶左手搂着早月,右手架起沙拉迪加,抬头仰望天空。
以「无数」的形式,查理的魔力覆盖了整片天空。
以「无限」的本质,诸叶的通力收束在沙拉迪加之中。
查理的魔力全部转换成闇术的破坏力。
诸叶的通力则全部透过沙拉迪加,过滤成《神通力》。
查理的闇术可以确实地击中诸叶等人。
诸叶的光技却构不到查理。
这段「距离」,在两人之间树立起绝对的障壁。
然而,诸叶对此却毫不在意。
在脑中绽放火花的愤怒与亢奋持续燃烧,转化成为力量。
与利用沙拉迪加研磨过的《神通力》一起,再次转化成别的东西。
将这三次元宇宙中最洁白、最安定、最剧烈的光辉,转化成诸叶的魂之具象。
源祖之业的光技,《萤惑》。
诸叶的魂之象是——切断。
斩断万物、斩断罪恶,甚至连世界也能斩断的力量。
并非如AJ那样具现成利刃,而是「截断」与「切开」的概念本身。
若要说有任何东西阻挡在查理与诸叶之间——
只要把「距离」这概念切断就行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天也为之撼动的咆哮,从诸叶的咽喉中迸出。
一边守护着怀中的早月,一边将蕴含真实通力(Ars Magna)的剑高举过头。
接着朝那君临在天之御座上的查理,挥出浑身解数的一剑!
线疾驰而过。
一直线抵达查理的所在地。
只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宛如构成这个世界的自然定理。
诸叶的《萤惑》——将查理的右臂应声砍断。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查理的惨叫在空中回荡。
被砍中的右肘,从断面喷洒出赤红的鲜血。
痛楚的干扰使查理无法集中精神,原本布满苍穹的闇术全朝着不同的方向胡乱释放开来,无意义地扩散消失。
「咕……唔呜呜……唔唔唔……」
查理露出恶鬼一般的表情,用牙齿咬碎痛苦似的极力忍耐。
随后竟又用完好无事的左手,再次开始进行缀写。
看他那高高吊起的眼梢就能知道。
他早已无视理据是非,只凭着一股执迷不悟的倔强在行动,还试图用那样的身体继续战斗。
直到最后都听不进人话,真的是有够麻烦。
胜负已分。但要阻止他的话——或许只能把另一只手臂也砍掉了吧?
正当诸叶举棋不定的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声音:
「查理大人,请您住手!」
是库洛耶。
她现身在隔壁大楼的楼顶。
恐怕是察觉到这阵铺天盖地的异变,急忙从公园赶过来的吧。
她奔跑着,朝天空死命伸出手臂,接住了查理从天而降的右手,如宝物一般抱在怀中。
「正如灰村同学所说的那样!我们不应该相信那则预言!都只因为我们太过弱小……太过胆怯……从那一晚一直到现在,都不愿正视失去芙拉薇的事实!」
「闭嘴……闭嘴……闭嘴——」
库洛耶面向主人,涕泪纵横地说道。
而查理则像在咏唱咒文般,不断地重复着相同的话语否定。
库洛耶并没有退缩。
「您绝不是个坚强的人!和我没有任何差别!对不起我一直没有注意到这点。对不起我没有和你在一起,而是让你独自承担痛苦。您是巴黎的圣日耳曼,是世界上最强的魔法师,是S级的《救世主》,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您与我们不同,是个坚强的人!要是灰村同学没有点出这件事,一切就会变得无法挽回了!」
「闭嘴………………闭嘴……… 」
「所以拜托您快住手吧……把预言什么的全都抛开……别再进行无意义的争斗……和我一起……去寻找芙拉薇吧?这一次,哪怕要到世界的尽头,我也会陪伴着您……」
「……………闭…………嘴…………」
「您可以不用再独自承担了……不,我绝不会再让您独自承担!」
库洛耶毫不掩饰泪水,以嘶哑的嗓音,毫无保留地将心意展现出来。
她叫喊着。
那用尽全力倾诉而出的话语,终于夺去了查理的否定之声。
「呜…………」
查理停止施展闇术,用手按住伤口阖上眼,发出这声呻吟。
于是,一切落幕。
负伤的查理朝库洛耶所在的位置缓缓下降。
库洛耶左手抱着主人的断臂,伸出右手迎向查理。
查理虽然忍着疼痛和羞耻,招牌的扑克脸依旧没变。
库洛耶早已哭肿双眼。
互相对视的两人。
并非出于男女或主从的关系——
而是因为共同拥有明确的羁绊,才怀着那样的感慨。
诸叶垂下右手,静静收起沙拉迪加的剑锋。
随后才想起自己一直用很大的力气抱住早月,赶紧放松力道。
他将视线从查理与库洛耶身上收回,望向怀中。
下一秒,诸叶目瞪口呆。
颤抖着。
在他怀中的早月,颤抖着。
因为刚才一直用尽全力抱住,所以没有察觉到。
早月颤抖的程度非同小可,甚至连牙齿都喀喀作响。
「怎么了……?」
诸叶窥探她的脸,却只看到一片苍白。
早月以十分恐惧的样子回答道:
「有某种……某种非常不得了的东西……就要过来了……诸叶——」
与此同时。
庞大的身影飞过,瞬间遮蔽阳光。
诸叶立刻抬起头看去。
接着,目睹了。
「查理!上面!」
他大声警告。
不知是否因为败北再加上库洛耶的告白使然,此时的查理已不像之前那么固执,抬头朝空中望去。
在那里——有只看似人类的异形。
身穿像是以蛇皮制成、极其丑陋的洋装。
裙摆宽得近乎邋遢的裙子深处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蠢动的蛇群。
宛如慈母般展开的双臂,肤色就像洁白的大理石。
没有头。颈部以上空荡荡。
这玩意到底是以怎样的机制浮在空中?
察觉不到任何通力或魔力的的气息。
反而给人的感觉是,满溢而出的咒力(Satana)。
绝对没错。
诸叶不曾见过这玩意——
不,应该说观测史上也从未发现过——
近似人形,却拥有人类无法相比的巨大体型的《异端者》。
这就是日后由白骑士机关命名的、史上第一只的魔神级(Archfiend)《异端者》。
这东西究竟从哪发声?无头的《异端者》咆哮着。
类似人类咬字,且分不清是哪种语言的刺耳尖鸣。
——救救我!这里又暗又冷!
然而,这段话语的意义却响彻诸叶脑海。
被囚禁在黑暗深处的女子,那挣扎求救的呼喊传了过来。
或可称之为精神感应(Telepathy)现象。
但是,真正让诸叶感到惊愕的事情还在后头。
因为查理竟露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嘟哝着。
「…………芙拉……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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