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雾中的魔法师

  仿佛被人工堆积起来的,铁和混凝土还有玻璃组成的人偶——抬起头,<龙>吼叫道:

  “我……是谁……?”

  不成“声音”的“声音”。

  “似乎在抵抗成为祭品,所以拥有了形态。”

  脸沉下来,猫屋敷说道。

  比常人感受性还强很多的魔法师,只有他们能和“声音”自然地交流。

  “这是作为自然灵最后的抵抗吗?——而且好像还是往坏方向发展的样子。没有一点点的理性。”

  “那么……”

  安缇莉西亚脸色有点发青。

  也就是说,<龙>狂乱了。

  必须进行抵抗,只有现出形态。

  但可悲的是,术者,组了几重的魔法阵和咒术守护着。换言之,<龙>连自己要被杀这件事情都不能自觉。

  只有破坏眼前的一切事物。

  可以的话,魔法师。

  ——也就是说,追逐猫屋敷和安缇莉西亚进行着你死我亡的战斗。

  “我……”

  <龙>吼叫道。

  挥动着爪子。

  毫不犹豫,安缇莉西亚把“所罗门五芒星”握在手里。

  “——来吧斯伯纳克!统治五十军团的,强壮大侯爵!”

  压着空气,狮子头的战士实体化了。

  同时,周围诞生了不可视的魔法基盘,阻止了龙之爪。斯伯纳克是少女的使役魔神中,最具有防御性的魔神。

  但是。

  那些魔法基盘,一下就像纸一样地被破坏了。

  带者怒涛的极至,黑色的爪开始压迫而来——

  “——祓除吧,清净吧。”

  在那之前,玉串和白色的盐撒落下来。

  “祓除吧,清净吧。乞求连说出口亦感敬畏之祓户大神灵验,若愿一切恶事罪秽祓去消除便宣读赞美的祝词吧——”

  冰凉的声音响起。

  这是神乐铃的声音。

  这把声音与魔法基盘重叠,但最后还是被龙之爪攻破了。

  “美贯!”

  猛然转过身的猫屋敷,瞪眼看着从背后大楼出现的铃的主人。

  “那……那个,对不起,因为我不想再等了。”

  美贯道着歉,右手拿着玉串,左手拿着神乐铃,不安地看向这边。

  “你……”

  好像很伤脑筋般,猫屋敷话到一半又说不出来。

  在他们上空,接下来更飞下了一位半透明的少女。

  “哎依!”

  黑羽用骚灵现象,一下把<龙>束缚住了。

  即使说是<龙>,拥有这样的实体,但也还是会被念动力影响的。

  但是,黑羽的力量还不足够。

  <龙>具有压倒一切的巨大力量。

  连魔法都没有使用,单纯地就用暴力破坏了骚灵现象。恢复了自由的<龙>的身体,一下一下地颤抖着。在沥青地面上掉下了自己的碎片。

  混浊的玻璃之瞳,辉映着四人。

  <龙>更大大地抬起头。

  就像传说中的那样的。

  <龙>的吐息,是有毒的。或者是含有炎,冰或者是暴风雨。

  那么,这个<龙>所放出的吐息包含的是——

  下颚张开了。

  锋利的牙之间,流出了咒力的吐息。

  这个吐息覆盖了一切,把沥青地面溶解。连清理污秽的神乐铃都没有剩下,一切在腐败的气息中低头了。

  令人恐惧的<龙>。

  超越了人类的智慧,看来这条<龙>还拥有思想。

  <龙>再度抬起了喉咙。

  是因为刚才得到要领了吗?抬起的速度更快了。玻璃的眼球一下盯准了眼前的三个人类和一个幽灵。

  “——唔!”

  猫屋敷的手指探入了怀中。

  比这还块。

  突然,<龙>的下颚张启的动作停住了。

  从旁边投过来的锡杖,贯穿了<龙>的上下颚之间。

  腐败的气息在<龙>自己的口腔内狂乱。

  不一会,就从牙内泄露出了黑烟。<龙>的巨体向一边倒去。周围的环境像地震一样地动摇了起来。

  “——不知道它这样会不会被降伏呢?”

  缠着满是血的袈裟的身影,出现在了猫屋敷的旁边。

  猫屋敷慢慢地回过头,发起了惊讶的声音。

  “支莲!……”

  “真是久违了,莲。虽然这里交给你留守,但是看来完全不行啊。”

  之后便看着阴阳师笑了。

  <龙>在倒下之后,身体一下下地挣扎着,下颚微微打开了。

  “好!要快才行,要夺回少主!”

  “哈?”

  青年从头到脚看了看虚无僧,无奈地说道:

  “你还是你”。

  虚无僧点点头,之后转向美贯和黑羽——

  “从少主那听说了,这个巫女和幽灵是新社员对吧?那正好,贫僧可以堂堂地做社员教育了。”

  之后虚无僧更大喝了一声:

  “喝啊!……”

  “什,什么?”

  美贯和黑羽听到后都惊恐地看了过来。

  “卡卡”地笑着,支莲挥挥手。

  接着便“哐啷”一声,从两腕中取出许多法器。无论怎么看都是放不进饷箱和袖口的锡杖和棍棒,还有六角棒这样的大物。

  “嗯,我不是说了要快点赶过去吗?”

  那个锡杖,指了指水晶塔的方向。

  “啊,你——”

  “支,支莲,但是你的伤——”

  “啊,这要怎么说?莲,难道受了伤的贫僧,就要被对方看成是一只不能战斗的蜥蜴吗?”

  虚无僧亮出了锐利的牙齿,发出怒吼。因为本来就是一副好人的脸,所以说这怒吼也不能说太有效果。

  “……”

  有钟说不出的感觉,令猫屋敷苦笑了一下。

  “……那么拜托你了,前辈。”

  “你退下吧”

  心情很好般,支莲点了点头。

  支莲就这样,跑进了<龙>的视线。

  <龙>巨大的身体开始有一点点抬起,玻璃的瞳孔燃烧起了激烈的怒火。

  “那么我支莲,要开始用助太刀了!”手中的法具在不断回转。支莲小小的身体,直向<龙>的怀中冲去。

  城市在震动。

  穗波感觉到了。

  是自己行使的魔法的影响吗?影响了整个布留部市全体。

  过去的德鲁伊们,会在森林聚集,堆积巨石组成仪式场——在这个叫做名圆形石林(Stonehenge)的仪式场内献上家畜,为大魔法进行准备。

  此时的情况也基本上相同。

  只是森林变成了都市,<龙>作为祭品。圆形石林场变成了周围的大楼——这就是现代的凯尔特魔法。

  用妖精眼行使咒力的制御,即使在古代这种魔法也是少见的。

  穗波正在做的,就是这种事情。

  “我祈愿,我的供物,控制在我手中。”

  强大的<龙>的咒力,有几个转换到了旁边的大楼,开始了传导。这个过程,<龙>的咒力,会过滤魔法师的操纵。

  “我命令!”

  冯唱和道,咒力的流更一口气加速了。

  穗波握着榆木之杖,只是集中意识在自己的仪式中。

  “我祈愿。我祈愿。我祈愿。森林集中吧。让我们的仪式将邪恶之力分开。”

  过滤了咒力,在树周围的魔法阵集合了。

  放置在四方的槲寄生也有了反应。叶子越来越茂盛。过滤了咒力让槲寄生活化之后更进一步变更,变成了纯粹的能量。

  目的是用高密度的咒力,一气洗刷树的右目。

  和这少年一切有关的缘和孽,都因为<龙>这个祭品,将一切关联在了一起。

  “我……是谁?……”

  远远的,<龙>咆哮道。

  听起来像是痛苦的鸣叫。

  这是当然的。从出生开始,就被夺走了咒力,这种苦痛连<龙>都不能忍耐。再加上,这个龙刚诞生,无论是意识水平还是精神年龄,都和人类的幼儿没有什么大的差别,

  对穗波说“想见”的<龙>。

  (……)

  穗波咬紧了唇。

  注意力有了一些晃动。

  “穗波,不要分散精神。”

  年轻人这么说,穗波的心还是千丝万缕。

  (我……)

  ——这样。

  年轻人突然回过头来。

  “看起来好像有客人到了。”

  年轻人所看的方向,是和下层连接起来的楼梯入口处。

  从电梯下来再走过这楼梯便是特别了望台。那里有一个人影正在走过来。

  影子穿着袖口宽大的和服。

  银发长长的,眼睛薄细,单手拿着扇子。人影用浑厚的声音说道:

  “穗波,我们来迎接你了哟?”

  “……猫屋敷,先生。”

  穗波呆呆地呓语。

  在两人之间伸出手,冯制止道。

  “你想干什么?”

  “想从你手上把我家的社长还有社员都抢回来。”

  “穗波可是自愿呆在这里的。”

  “那么……即使使用蛮力也好。”

  交谈不下去了。

  咒力和一种异样的气氛,压扎在了两个年轻人之间。满载魔法的空气被压缩了,混入了一种别的成分。

  成分的名字叫——杀气。

  “这个……说来……”

  冯的嘴角翘了起来。

  “只有你,不信任我对吧。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遇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平静的猫屋敷回答道。

  “可以认真地说谎,不,原本这就是你们这些人的真面目也说不定。如果一切都是谎言的话,实际上的真假是分辨不出来的。”

  在特别展望台上,也有几重雾笼罩着。魔法阵吸入了<龙>的咒力,作为副产物诞生的雾。

  “——疾!”

  拨开浓雾,猫屋敷的手指纵四根、横五根摆成一个“早九字”型。

  手指中夹着的,是写着“急急如律令”的灵符。

  飞到半空,灵符化作了雪崩似的土石流。这股土石流无论中了哪边也会把这地方淹没,继而粉碎散成彗星般地飞石。

  这正是“玄天上帝石星符咒”

  但是,在无数的飞石袭来之前,冯就发出了命令。

  “穗波,射出槲寄生之箭。右十八.六度,上方二十五度。”

  从背后“咻”地飞出一个细细的影子。

  瞬间——飞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被槲寄生之箭贯穿了的灵符掉了下来。

  槲寄生之箭的咒力,与灵符之咒力相抹杀了。

  “穗波。”

  “……”

  向猫屋敷的方向,穗波低下了头去,这么说,她违抗不了冯所说的话。

  不,不对。

  是穗波不能违背自己的愿望。

  敌不过,一直祈愿着的自己。

  即使这样不对,也不能反悔。

  “你知道不能胜利。”

  冯向猫屋敷说道。

  “但是,还要勉强与我战斗……这里隐藏了什么玄机吗?”

  “就不可以单单出自想战斗下去的心理吗?”

  最后拿起灵符,猫屋敷微笑了。但是,失去血色的侧脸,如实地表现出了刚才话语的无力感。

  “这样的话——”

  就在冯与猫屋敷对话的这一时刻,水晶塔开始了激烈的动摇。

  冯和猫屋敷都站不稳,身体撞在了强化的玻璃上。

  “什么……”

  回过神来发现了原因,两人都发出了惊讶的叫喊。

  <龙>的巨体,向水晶塔撞去。

  而且,在<龙>的龙头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支莲。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努力站起来,一边挥着锡杖。

  “无敌金刚尊归命!”

  从挥舞的锡杖那里,不动明王的炎炸裂开。

  <龙>的颜面在燃烧,继而一阵咆哮。

  “快!莲!”

  这个时候,支莲大声叫道。

  之后,还有一个身影。

  在水晶塔鸣动的期间,还有一个新的影子从地表飞出。

  “——来吧,格莱杨拉波尔!制御三十六军团的强力伯爵。”

  风吹舞着,吹散了雾。

  一条直线向天空冲去,强化玻璃碎了。

  “安缇莉西亚……”

  看到眼前的情景,穗波屏住了呼吸。

  乘着有翼的狼,金发的少女靠近了水晶塔的最上层,向特别展望台飞来。

  ☆

  树察觉到了外面的事情。

  女孩消失以后,感知到了右眼外面的事情。

  同时树也看到了别的光景。明明是二重的景色,不可思议地并没有混乱,或许这并不是妖精眼的能力也说不定。

  (这是在哪……?)

  眼前是一座看起来,非常古老的村落。

  在地方都市长大的树,并不知道周边有村的存在。无论是耕地、水田还是河流旁的水车小屋,都是少年没有亲眼见过的景象。

  可是,不知为何却有种很怀念的心情。

  最初她——守护着这个村落。

  最后那村落经过无数变迁,最后变成由木、铁和水泥混凝土组成的家,只有她没有改变。

  有时变成吹过山丘的风,有时变成在行走于地的虫。她一直呆在老地方。

  然后——

  “唔,是吗?你喜欢这个村落?”

  有一把声音对树说道。

  喜欢这个词语,她开始第一次知道。还有认识自己以外的人类,对她而言也是第一次。

  “可以谈谈吗?我在找属于自己的场所。方便的话,这一切交给我的事务所可以吗?”

  年轻的男子。

  穿着洒脱的服装,戴着薄薄的眼镜。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

  (父亲……?)

  在树的追忆中没有留下多少回忆的父亲,伊庭司。

  <阿斯特拉尔>的前代社长。

  (那么……这里就是布留部市?)

  考虑的瞬间,光景改变了。

  换做一间古老的洋馆。

  这次这个地方树还记得。

  这个被叫做“鬼屋”的地方。

  在那黑暗中,还是孩子的自己逃了。

  穿着幼儿服,一边哭,一边在满是灰尘的走廊上奔走。

  (对了……)

  树回想起来。

  的确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女孩在前面跑着。

  (这是……为什么……)

  记忆模糊了,不能再回想下去。激痛阻碍了树的思考。

  一边忍受着这痛苦。

  (这个……是谁的视界……?)

  虽然自己看得到,但这绝对不是树的视界。

  答案渐渐分明。

  这是<龙>

  “<龙>……在追着我吗?”

  那个理由是?

  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我……诞生了……”

  突然,右眼一阵激痛。

  (你……吗?)

  视界消失了。右眼的业火将一切都覆盖燃烧怠尽。仿佛有什么刺入了视觉神经的错觉,只感觉到激烈的疼痛。

  但是有一件事树还是明白的。

  为了保护那女孩儿看到的东西,使自己的右眼狂乱了。

  (……这样的……为什么……)

  用言语形容不出来的痛在少年的心中燃烧。

  “——小树!小树!小树!”

  在彼方,还听到了女孩哭泣的呼喊声——

  2

  “韦驮天神归命!”

  支莲用真言吟唱道,以非常快的速度向道路跑去。

  獠牙交错,斜斜地向楼面的外墙铲去——简直就像不受任何伤痛影响般的动作。

  在<龙>头上的支莲再接二连三地用锡杖打<龙>,之后更冲黑羽喊道。

  “幽灵,让贫僧飞起来。”

  刹那,虚无僧跳跃上了墙壁面。

  “是、是!”

  慌忙的黑羽用骚灵现象抓住了他想他要求的那样把他撑了起来。

  俯瞰<龙>的身体,支莲接着做出了接下来的指示。

  “巫女,小心!”

  “诶,啊,嗯……!”

  一下点点头,美贯投出了大量献神用的币帛。

  “若如此宣读,天津神将推开高天原盘门,以激烈之势排开天之八重云倾听。国津神将升至高山与矮丘山颠——”

  玉串一闪。

  结界迅速地膨胀,美贯从<龙>身上跳了过去。<龙>很快失去平衡倒了下来,掀起一阵尘与烟。

  (好,好厉害……)

  黑羽吞咽了一下。

  魔法战斗,可以有这样的幅度吗?

  如果猫屋敷的作战秘诀是兼并了防御和迎击,那么支莲则更有那压倒性的连续攻击的能力。

  过了一会,这个对<龙>终于产生了效果。

  无论怎么说,比起防御赌上机动性和攻击,即使有危险也是正确的。

  叫支莲的这个僧侣就负责把那“攻击”延长。

  无论如何操纵锡杖和六角棒,一边躲避一边打击,有间隙的话用的真言魔法也都是上乘的。无数的组合变换着,用两手都数不过来。

  借佛神、诸神的权能,引起各种现象这就是密教的魔法特性——“两界曼陀罗”。

  确实支莲有着能纵横无尽使用魔法的特性。

  “金刚夜叉尊归命!请借予我你的金刚力!”

  支莲用栖宿了巨人钢力的锡杖,袭向了<龙>的肩口。

  由水泥混凝土组成的鳞爆裂,其中一个爪还掉在了地上。

  但是,这样的攻击要付出舍身的代价——<龙>向空中的支莲,伸出了另一边的爪。

  躲过了第一次下的攻击,接下来第二次跳跃,第三次跳跃……转还未落地之前还是被击落了。

  “叔叔?”

  带着悲鸣的哭腔,美贯跑近了。

  黑羽也飞到空中,眼中满是泪水。

  但是——

  “……这个称呼——虽然没错,听着可不怎么高兴啊。”

  还是呈躺倒地上的姿态,支莲回应道。

  让人不得不惊讶的是,他现在还有意识。多亏了刚才的真言给予的金刚力,支莲慢慢地站了起来。

  “这样还不能制服它那真是厄运。”

  <龙>抬头看了看。

  过了一阵,终于,<龙>把旁边道路上的车当做素材一般的吸取,再生出崭新的腕。在夜晚的商业街没有什么人,那还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黑羽,无声惊讶地张开口。

  “……,这是,怎么回事?”

  “啊,我们能做得只是拖延时间。”

  扫看了看那边,支莲转了转肩膀。

  “之后就只有等待对方的咒术崩坏了。”

  ☆

  “安缇……”

  穗波屏住呼吸的一瞬间,安缇莉西亚微微动容。

  但是很快就把视线转移开了。

  “格莱杨拉波尔!”

  安缇莉西亚的命令一下,拥有翼的狼便轰然张开翅膀。

  一阵阵的烈风吹来,咒力形成的炼狱的飓风。

  那个风,一气吹散了魔法阵。在特别展望台里聚集的咒力被吹散了。

  槲寄生和圆石守护着的魔法阵,开始发生动摇。

  (这样吹下去的话……)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策略吗?”

  在摇动中站起来的冯,抓住了新的槲寄生。

  “我命令!”

  “——疾!”

  猫屋敷用手指划出五芒星,从五芒星的顶点放出一个灵符。

  灵符向着冯放出的槲寄生之箭,吐出无数的针。

  这是“太白破军金神符咒”。

  用金克木的道理,迎击槲寄生之箭。

  但是,连这都没有用。

  红色的妖精眼在雾内闪光,灵符之力马上被减半了。

  还未接触槲寄生,无尽的针就散开了。——槲寄生之箭突进袭击格莱杨拉波尔的单翼。槲寄生之箭的威力,令魔神之翼在一击下就被打散了。

  飓风也随之消失。

  “真可惜。”

  冯小声说道。

  “再来——!!”

  在格莱杨拉波尔的伴随下,安缇莉西亚冲了过来。

  但是,这也是无效的攻击。

  冯的身体轻轻地在雾中游走着。

  无论是狼的牙还是爪的攻击,都能轻松地避开。

  再一次大大地跳跃起来回避了锐利的一击后,冯绕到了翼狼的背后。

  一下用槲寄生刺穿了它。

  只是这样就把魔神给消灭了——仿佛溶进了雾中一般,魔神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安缇莉西亚马上使出魔法武器——将仪式刀握在了右手中。

  “!——!”

  “还差一点<龙>的献祭就结束了。”

  把视线转移至玻璃下,冯向安缇莉西亚笑了笑。

  在天真无邪的笑容下,突然飞出发起进攻。

  背撞在柱子上,安缇莉西亚吐出炙热的呼吸。

  “……唔,啊!”

  “好了,让我们来个了结吧。”

  绝望的脚步声接近了——

  猫屋敷一动不动。安缇莉西亚也没有再使出力量的自信。

  吐息中有血的气味。

  刚才的冲击,好像伤到了内脏。

  “……!”

  安缇莉西亚,一下抬起头来。

  她的目标是对面楼顶的那人影,安缇莉西亚唯一的希望。

  “穗波!”

  这声叫喊让少女的肩震动了一下。

  水蓝色的瞳孔,和安缇莉西亚的碧眼对上了。

  只是这样,就传达了相当多的情感。

  传达到了。

  从学院时代开始,安缇莉西亚就认识和了解了穗波。知道这个少女付出了怎么样的努力,知道她多么地期望学好魔法。

  正因为这样,才坚信她不会退让。

  所以,

  所以,努力加油、坚定信念,这些东西虽然让人讨厌。但是的确努力会得到回应,只有加油才会幸福。这样梦一般的东西,安缇莉西亚始终坚信着。

  “你——!”

  叫喊道——安缇莉西亚全力地叫喊道。

  虽然安缇莉西亚也不认为这么做有意义。

  (但是我……即使这样……)

  接下来,安缇莉西亚说出的一句话深深地触动了穗波心里的一道隐蔽场所。

  “你——真的喜欢树吗?!还是说,只是觉得过去的事有所亏欠呢?!”

  一下子,穗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一丝反应。

  这是只有她们两人才听得懂的语言。

  “你想偿还还是为了什么?!单单的是想挽回失败吗?!或者,弥补失败之后要重新开始些什么吗?”

  极力地用言语倾诉着。

  “你回答我!穗波!”

  “……”

  并没有得到穗波的回答。

  安缇莉西亚再次叫喊道。

  “穗波!”

  从肺里扬起的悲鸣,深深刺痛了内心,体内一阵仿佛要燃烧起来了的感觉。

  “……够了吧?”

  冯这么说道。

  “不要太牵强了如何,一切不都已经终结了吗?”

  仿佛沉稳、温柔地宣布着结束的死神一般。

  妖精眼放出光辉,把新的槲寄生之箭拿在了手里——

  “安缇……小树……”

  突然从他的身后,有一把声音响起。

  那是没有听到过的,穗波非常焦切的声音——

  “……抱歉。”

  在手掌按着的脸上,穗波滑落下了泪。

  与此同时,简直像花瓣散开一般,地板上的魔法阵消失了。

  “什么……!?”

  冯迅速转过头来。

  接着,全员也都看向了这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消失的魔法阵那,看到了树站起来的身影。

  念珠从他头上一一掉落,响起了断珠敲击地面的“咯哒、咯哒”地声音。

  “嗯……”

  慢慢地,少年点了点头。

  透明的眼泪,从红玉之瞳,滑落到了脸上。

  3

  看到了。

  眼前的一切都能看清,无论是冯还是猫屋敷,安缇莉西亚还有穗波——他们都一并看着树。

  但是声音却都听不到。安缇莉西亚说了些什么?穗波是怎样回答的?这些都在少年的意识之外。

  但是,树却清楚地知道了穗波哭了。

  “——小树!小树!小树!”

  那个在“鬼屋”里的,小女孩的哭声。

  还是——不能全部回想起来。

  记忆不完全,那个时候,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究竟看到了些什么还是想不起来。

  即使这样,还是清楚知道自己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小树……”

  穗波看向了这边。水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泪水。用非常熟悉的方式叫着树的名字。

  “那个眼睛……”

  一边说,树一边按了按额头。

  记忆被卡在了那里。有一种东西从树那里,取走了他刚回想起的某种东西。

  即使这样还是要说出来。

  “……不是什么原谅……或是不原谅的问题……”

  在朦胧的意识下,说出口。

  即使这个记忆马上消失,也有不得不传达的事情。

  对自己而言最最重要的事情。

  因为自己的无知,不能好好地说出来。

  迅速地摇了摇头,

  (这样也好。)

  记忆暧昧也好。

  要将更加深层,更加里层,更加底层的想法说出来。

  “我……很高兴。”

  回忆起来了。

  在那个“鬼屋”里比起逃跑来,伊庭树——“小树”的感受。

  “我……受到小安的邀请……非常的高兴……”

  “……”

  穗波被定住了一般。

  忘记了一切,站了起来。仪式的咒力也随之散逸了。暴走的空间立即狂乱了起来。

  暴走的流只有一个,像蛇一般向少女袭击而去。

  树的瞳孔立刻有一股力量放出。

  就这样,这股咒力弹开了暴走之流。

  “所以……这原本……就不是只属于我一个的伤……”

  放出红玉之光的瞳孔,但给了树不寻常的痛。

  因为这个痛,让树保持住了意识。

  笑着,说道。

  “这是属于我们的……我们两人的伤哦……”

  仿佛魔法一般。

  “咔嚓”一声榆木之杖从穗波的手里掉落,落在魔法阵里完全消失了。

  “……小树——”

  接着叩击着树的耳膜的是,成长了的女孩的哭声。

  突然<龙>停止了一切动作。

  就像机关被破坏了的动作人偶一般。

  城市中的雾也渐渐变薄消失了。

  “树……?!”

  “少主?!”

  黑羽和支莲,仰望着水晶塔。

  “社长哥哥……”

  只有美贯,仿佛祈祷一般合上双手。

  (这次……是哪边?)

  在朦胧的意识下,安缇莉西亚凝视着少年。

  解放妖精眼的时候,这个少年的人格也会随之改变。一反平常懦弱的模样,变成了傲慢的魔王。

  但是,这次却无法辨别。

  闭上眼睛。

  “——!”

  很快,连耳朵都染成了一片朱红。

  睁开眼睛的时候,树将背转了过来,可是火烧的脸还是无法恢复——

  “……谢谢。”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小声这么说道。

  然后,树转向了年轻人。

  “终于见面了。”

  冯微笑了一下。

  真红的瞳,盯着树。

  还有另外一个妖精眼,第一次相遇了,另一个的自己。

  “但是,在成功之前还可以请你再安静呆一会吗?”

  仿佛从心底感到抱歉般,年轻人问道。

  “仪式还没有结束,这里有治愈你瞳孔的咒力。如果你只是给我老实站在那里的话——”

  “我不要。”

  树坚决地拒绝道。

  冯皱了皱眉头。

  眼前明明是树平常的声音,平常的表情。

  但是,明显地又有点不同。根源的部分命名相同,但是触及魂魄的话那就不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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