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间章]

  “想……见……”

  不断响起的声音,穿透了黑暗。

  在脑里直接响起,不成“声音”的“声音”。或者也可以说这是,要传达给他人的强烈的意识。

  水晶塔的最上层,特别展望台。休息日一般开放。百米的展望台为了方便市民观景还有特殊的装有玻璃的了望台。

  穗波现在就身处在那里。

  电灯一个都没开,在夜雾中只有少量城市里的光线传来。

  仿佛在雾的海上飘浮的客船。

  只是,在这客船上乘坐的,是非常危险的物体。

  无论地上还是天空,无论是玻璃还是水泥混凝土都可以穿透的“力”之流。

  <龙>的精髓——严格来讲,就是这样。

  在还没有孵化之前<龙>的水平——拿人类来比喻的话,就是幼稚园的小孩这个程度吧。

  穗波问道:

  “你想见的……是谁?”

  “想……见……”

  在穗波的脑内映出一个人影。

  “……啊……”

  少女的唇张成小小的O型。

  她认识的——一个少年的,小时候的身影。

  还是被自己叫作“小树”的时候的那个少年。

  看到这个,不能忍受,穗波的唇微动了。

  “我也想……见他啊……”

  小声地说出。

  只是,没有想到可以在和以前那样的情况下见面。

  ——自己,选择了要治好树的眼睛。

  向禁忌出手,与安缇莉西亚相争。这样也好,即使这样也想偿还。

  可是,变成一个人的话,疑念就像阴云一样涌上来。穗波抑制不住地问自己——能偿还一切吗?

  这个方法,真的好吗?

  这回自己真的不会后悔了吗?

  没有答案。

  没有得到任何人的——答案。“原本冯.库鲁达作为调换儿(changeling)就很有名……”

  了解了事情大概之后,影崎这样说道。

  “……changeling?调换儿?”

  “欧洲古老的传说,说的是刚生下来的孩子被妖精偷走的故事。而且据说时间以朝日和晚霞出现的时间居多。”

  看到黑羽一脸的不明白,猫屋敷解释道。

  即使这样,对影崎视线里的敌意,还是没有改变。简直就好像看到百年夙敌似的。仿佛要从这眼神中守护自己重要的人一样,美贯被挡在了猫屋敷的身后。

  “说起来也是被叫做妖精的现象。”

  毫不介意地,影崎继续补充道。

  “即使是<协会>也没有发现过的妖精存在的现象。只是把叫做妖精之环的这个现象,临时地称呼为‘妖精所为’而已。调换儿——丢失小孩的超自然现象也是其中之一。”

  在日本,被称作神隐。

  去了世界的另一边的孩子们。

  就算回到了这边的世界,也不能普通地生活。只要窥探了一下那边的世界,就一定会受到影响。

  例如,身体。

  例如,精神。

  还有例如——异能。

  “所以正是这样。调换儿在魔法师之中也是被禁忌讨厌的。他的存在就代表着无边的魔法,对当权得益者是个大威胁。”

  “他们都是突然的变异吗?”

  “你也知道吗?冯.库鲁达,和伊庭树的体质是相同的哦。”

  “——妖精眼?!”

  黑羽和美贯,瞪圆了眼睛。

  只有猫屋敷用不变的沉稳语气说道。

  “所以……穗波才去冯那里学魔法吗?”

  “这个也只有她知道吧?但是,要说<协会>唯一认定有妖精眼的人类就是他。”

  过了一会儿——

  “——是发生了什么吗?”

  猫屋敷再一次问道。

  “哈,是什么呢……”

  “不要给我装傻,我不认为<协会>会没有任何好处就透露这么重要的情报。而且,刚刚说过变更负责人,没有理由半日就回来吧。影崎……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浅浅地笑了笑,影崎耸了耸肩。

  在那之后,说出了这样一个词语。

  “——‘螺旋之蛇’{注:被称为奥芬(Ophion)的蛇,形象为用自的嘴咬住自己的尾巴,构成O型。早期基督教诺斯替派的一个分支“拜蛇教”(Ophites),他们崇拜奥芬,将它和耶稣混为一谈}。”

  猫屋敷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听说了冯.库鲁达有和那个组织接触的情报,为了确认,才慌忙赶回来,结果就是这副状况。”

  “……”

  猫屋敷什么都说不出来。

  影崎继续着话语。

  “现在,<协会>正在为封锁这个地域而在商讨了。如果今夜还不能结束的话,就算派驻先发队也没关系了。在这种情况下,<阿斯特拉尔>最终只会成为处罚对象。”

  封锁,这样简单地说出。

  这样的力量,只有<协会>拥有。与古老权利社会结下渊源的组织,在地方都市这么一个容易隔离的地方,进行情报操作,伪装工作——进行这种类的行动都是很容易的。

  “情况如果变成这样的话——那么我以前也说过,猫屋敷和美贯就会回到原来的所属对吧?”

  “这正是你所期望的吧?”

  最后猫屋敷反驳道。

  “没没。……对我而言,我还是很期待<阿斯特拉尔>的精彩作战哦。那么在此失礼。”

  感觉非常不真实的,影崎笑笑。

  就这样,男人消失在雾中。

  在看不到那背影之后——

  “社长哥哥他……”

  美贯眼中充满泪水。

  摇摇头擦去大颗的泪水,猫屋敷像鼓励她一般笑了。

  “还来得及……。无论是社长、穗波,我都会想办法看看。”

  这个时候,青年的视线在脚边游走。

  “玄武、白虎、可以吗?”

  “……喵”

  “喵!”

  眼帘有些耸拉下来想睡觉一般的玄武,还有蓄势待发的白虎叫道。

  ☆

  浓雾中,没有任何事物——能从那个青年人的瞳孔中逃走。

  赤红色的瞳孔。

  像栖宿了落日的颜色在里边,让人的视线离不开的那双眼睛。

  “你……”

  安缇莉西亚,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说过了,我是妖精眼哟。”

  冯笑了。

  那个笑容,明明和刚才的完全相同,却感觉简直包含其他的意思一样。或者也可以说,让这个微笑也染上了瞳孔的深处的妖艳绯色一般。

  “——艾利欧格!”

  听到魔女的叫唤,钢铁骑士动了。

  一下子卷起了风。

  以至今为止最快的速度进行突袭。能破碎岩石的豪枪,化作了迅雷。

  可是,冯却似乎了解了他的行动。

  “遗憾。”

  他笑道。

  预知了对手的动作,冯悠然地闪到了骑士的旁边。

  之后,槲寄生之枪,一下从艾利欧格的侧腹穿至肩口。

  “艾利欧格?!”

  在安缇莉西亚的悲鸣下——骑士消失了。

  同时,受伤的支莲跑了起来。一瞬间,就从袈裟的袖口里放出了刀状的影子。

  “帝释天归命!借我力量!”

  独钴杵。

  古代印度武器的密教法具。法具周围有“刃军神.帝释天”之雷缠绕,支莲向冯投掷而去。

  使出了最后的牵制。

  支莲停在与冯只有一步的距离,从背部取出了锡杖和六角棒。魔法消失了,换成了近距离战斗。就算流血,支莲想也只有带入短距离决战他才有胜利的可能。

  “折伏——!”

  这个想法并没有错。

  但是冯的动作却大大超出了支莲的想象。

  只是偏了偏头就躲过了独钴杵。从上方挥下的锡杖在千钧一发之时也被躲过了。交错间槲寄生之枪在回转。

  六角棒截住了槲寄生之枪,但是支莲的防御也只是一时之间。

  在数十分之一秒内,六角棒就被粉碎了。比起咒力,是纯粹败北在打击的力度上。在冯的细腕中就有这样的钢力隐藏着。

  “嗯,你的判断很好。”

  之后悠闲地,说出了冷静的评价。但是,伴随着这个声音,是风车高速旋转般的离心力第二击。

  “——哦哦哦哦!”

  这回是锡杖支持着支莲的身体。

  无视重力,支莲在地板上平行地被吹飞。

  咣!

  响起不吉的声音,小小的身体被撞在墙上后下一瞬间摔在了地板上一动不动了。树一时间反映不过来。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也只不过是短短数秒的攻防战而已。

  “支莲!”

  想要跑过去的树,被黑色蕾丝袖口的手腕拦了下来。

  “没用的,树!”

  安缇莉西亚张开了手。

  “现在不能接近冯!”

  “但,但是……”

  “我会想办法的……”

  握着“所罗门五芒星”,安缇莉西亚说道。

  那个侧脸,异常地发青。

  (啊……)

  树咬紧牙关。

  要役使魔神,就需要和那个强大的力量成比例的、庞大的来自术者的集中力。

  而且集中力被打断的话,一切袭击魔神的力量就会打击在术者身上。

  再加上,冯的妖精眼,明显能制御周围的咒力。在冯视线内所使用的魔法,都会变弱。必然,所罗门的七十二魔神要维持实体就很难了,也给术者倍增负担。

  “怎么了?”

  冯问道。

  “你的妖精眼,不给我看看吗?”

  “不可以,树!”

  很快,安缇莉西亚制止道。

  目的就是树的妖精眼吗?

  冯刚才的话语,仿佛是对树发出挑衅一般。

  无论伊庭树多么地没骨气和懦弱,看到这种光景,也没有坐视不顾的道理。

  膝盖颤抖着,树咬紧牙关。

  “这是……为什么?”

  树这样问道。

  “我还想,再确定一次。为什么,冯要用这种做法来实现穗波的愿望呢?”

  “因为回来了,吧?”

  年轻人,自己也好像感觉到很不可思议般偏偏头。

  “常有的问题。我所看见的红色,和你所看见的红色是相同的吗?这样的感觉。回来了之后好像突然不见了。”

  冯所说的,树一点都没有明白。

  回来了?

  从哪?

  说来,突然右眼的深处,闪过一道光景。

  ——异国的夕阳中。

  仿佛无论到哪都躲不过,都要笼罩在它之下一般,非常鲜艳的夕阳。

  一直盯着看,连自己现在所在位置的感觉都变暧昧了。

  (这是哪……)

  “我们俩是一个人。”

  冯这样说道。

  “既然回来了,恐怕,不管过多久都是一个人。所以才有归宿。有需要我们的人。所以,实现别人的愿望是当然的吧?因为,我希望自己比任何人都被人需要。”

  不对,冯心里动了一下。

  树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去帮助人,不会认可用这种理由去帮助人。

  “我……不明白。”

  “真遗憾。”

  年轻人的瞳孔,越发放出红色的光。

  树的右眼也一下热起来。

  仿佛要把念珠燃烧起来般的热。眼窝被火炎埋入的感觉。这个热度,感觉非常舒服。

  “绝对不能露出右眼。”

  不觉想起来,昨天和穗波的约定。

  (穗波……对不起……)

  树的手指放在了绕在右眼的念珠上。

  “树!”

  (即使这样……)

  还是勉强的用力。

  念珠被一下扯开,仿佛从念珠处开解,右眼一下解放——

  ——瞬间。

  有什么落了进来。

  从落尘,从瓦砾,从地表,不断崩落。

  ~~~~~~~~喵呜~~~~~~~~~~~~~~~~~~~~~~~~~~~`

  发出高鸣的,是大量的猫影。

  “——猫屋敷?”

  在树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之前,猫们开始了行动。

  “连我家的社长都要诱惑的话那可真是让人头痛。”

  含着笑的声音在地下街的空间里响起,猫们一拥而进。

  伴随着这些猫的身影,树,安缇莉西亚,支莲三人的身影都一下消失在了猫群里。

  “原来如此,打算这样救回大家吗?”

  冯点点头。

  “但是,只有树不行,给我留下吧。”

  妖精眼散发出红色的光辉,放出了槲寄生之箭。

  悲鸣响起。

  数枝箭无情地游走,一些猫消失了,仿佛被橡皮擦擦去一般消失得那样无情。这个,也就是冯的妖精眼的利害之处。

  之后——正像冯要求的那样,只有倒下的树的身姿剩了下来。

  “……哦呀,<龙>?”

  冯的眉头扬了起来。

  雾之龙,缠绕在了昏倒过去的树身上。

  “你还真是受魔性的东西欢迎呢。”

  淡淡地笑了笑。

  然后,冯抱起少年,向地下街的暗处走去。

  2

  “沙啊啊啊”——猫的影子们在舞动着。

  在雾中,像电波一样地行走着。

  终于在高楼处转角,进入了某个小巷子。之后猫们就像小山一样堆出来,一下子扔下两个身体,就这样消失了。

  “……啊呀啊呀。”

  看到这番情景,猫屋敷终于舒了一口气

  “没有把社长带出来吗?虽然有点遗憾——但是连支莲都在,有点意外呢。”

  苦笑——

  说完,猫屋敷一下跪了下来。

  “猫屋敷先生?!”

  慌忙地,美贯和黑羽跑过去把他撑了起来。虽然美贯有点扶不稳,但是黑羽总算用骚灵现象把青年的身体给支撑住了。

  “呀呀,谢谢……真,辛苦了。”

  猫们的消失也就代表力量侵蚀了作为术者的猫屋敷。

  术被破的时候,必然到访的攻击。

  “……还是,休息一下的好。

  “不用,一想到现在的状况,就不能安心。现在离天亮,也还剩几小时了……”

  勉强地笑笑,猫屋敷回答黑羽道。

  实际上,不只是时间,现在无论哪方面都已经来不及了。

  <龙>和妖精眼。树被抓住了。穗波也被冯控制住了。这样四面楚歌,天一亮的话,<协会>的先发队就要来了。

  只有半天的时间,猫屋敷想到。

  只是半天,就这样改变了世界。身为魔法师的自己知道的再清楚不过。

  这个现实残酷的苛责着猫屋敷的内心。

  不能这样下去。

  猫屋敷把消极的想法一下咬碎在牙齿里。

  接着开始整理起思绪——

  “问题是,他们唤出<龙>来到底想干什么……”

  “……据说是祭品。”

  有人回答。

  “安缇莉西亚?!”——美贯反应最快地说道。

  “做了多余的事呢,逞强的阴阳师先生。”

  安缇莉西亚,在地上稍稍撑起了上半身。

  不自然的煞白的脸摇了摇,一阵目眩。她的魔神刚才也被打倒了。大概是那个连锁攻击的关系吧?安缇莉西亚现在的表情和动作还有些缓慢。

  但是,猫屋敷现在却被别的事情夺去了注意力。

  “……你刚才,说<龙>什么?”

  “穗波那笨蛋。要拿<龙>做祭品。来治疗树的眼睛。”

  ☆

  树倒在了黑暗中。

  有了身在海上的柔软触感。

  没有上下左右的世界摇晃着,连右眼的热度也仿佛溶化在了那片温柔之中。

  “我……是谁……?”

  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不知道……啊……”

  直接地回答道。

  但是,“声音”仿佛还不明白一般。

  “我……是谁……?”

  继续问道。

  带着哭腔的“声音”。

  仿佛和亲人分开了的孩子,让人听了为之动容的“声音”。树也终于找到了回忆。

  真的,没有遇见过吗?

  自己真和这个“声音”的主人,没有在哪遇见过吗?

  思考,思考,思考。

  突然,某种记忆在脑里苏醒了。

  “小树……”

  是谁?

  感觉以前的确有人这样称呼自己。

  在自己记忆完全消失的那一年内。从幼稚园升到小学的,树忘记了的那部分。

  说来——是在那个叫做“鬼屋”的场所。

  自己——和某人在一起。

  对,是个女孩子。

  最重要的名字——

  “……小安。”

  记忆中朦胧的名字,被树说了出来。

  但就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记忆就淡淡地熔化,渐渐地消失了。

  (啊……!)

  愕然地,回过神来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不对。

  是不能记起。

  为什么不能保持这个记忆?只有十年前的那个事件,从树的意识里被马上隔阻了。

  (……为什么?)

  没有办法。

  失去重要东西的丧失感,侵袭着树的内心。

  取而代之的是,树的右眼还看到了其他形状。

  (啊?——)

  黑暗被集中了。

  奇妙的形容,但也只有这样表达。黑暗的密度突然激增,形成一个形状。

  “我……是谁……?”

  在这个形状中有一只手伸出。

  小小的,五岁女孩的手。

  树瞪大了眼睛。

  “你……是<龙>……?”

  “……小安。”

  躺在地板上的树,口里说着这个名字。

  “啊!……”

  这个名字,引起了穗波的注意。

  因为那是,自己很久以前的小名——以为不会再从树口中听到的名字。

  慌忙把耳朵贴近,树却没有再说出什么了。

  在水晶塔的特别展望台上。

  树躺倒在特别展望台的地上画着的魔法阵中。为了原本在森林里诞生的凯尔特魔法能方便地在城市中使用,魔法阵周围配置了槲寄生和圆石。把凯尔特魔法那股强大的力量之源和魔法阵结合在了一起。

  树的头上,一片炙热的阳炎空间。

  ——<龙>之卵。

  “那么,准备好了吗?穗波。”

  从背后传来了声音。

  “……冯。”

  穗波默默转过头来,年轻人淡淡地笑了。

  碧眼中有着无底的冰凉,笑颜却没有一丝的阴云。

  “我……”

  “在凯尔特魔法中,最大的力源……就是祭品。”

  冯慢慢说道。

  “而且祭品越贵重的话,魔法之力就会越增加。”

  代表了凯尔特魔法的魔法特性——“灵树之末裔”。

  那个是和自然密接的魔法特性。

  根据和自然的融合,或者说根绝自然污秽的反动,得到“力源”这样的魔法特性。

  这样的代表,就是祭品。

  例如牲畜,例如狩猎得到的猎物,最究极的甚至拿人作为祭品牺牲。从污秽的反动中,带出不寻常的“力”。

  古代的德鲁伊,和罗马军为敌的时候,因为污秽了森林而带来自灭。据说是触犯了森林。

  所以,穗波从未使用过那个力量。

  凯尔特魔法说到底也是源自魔女术的“力”——月之力,圆锥的力,并加以运用。

  “应该可以治好树的眼睛吧。”

  冯牵过了穗波的手。

  “治好……”

  轻轻地,穗波碰了碰树的脸。

  从那头部到右眼,念珠被卷了起来。被那念珠压制的污秽,让穗波一直很后悔。

  “这个少年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也可以说,他最终会被自己的眼睛吞杀。”

  十年前尤戴克斯所说的那句话在耳边响起。

  让穗波下定决心要成为“世界第一的魔法师”的那句话。

  但是,在学习的过程中愈加了解魔法,就愈加对树的右眼感到绝望。

  用什么来比喻树的右眼的话,那就像是“鸡尾酒”一样的东西。

  把果汁和酒精混在一起谁都能做的到,但是一旦混合了之后再分开就无人做得到了。

  和这个相同。

  树的瞳孔,有着一切致命的污秽。并不止是单单的妖精眼,而且还藏着其它的秘密。

  树的无意识,用“忘却”和“胆怯”守护着自己,但这也是有限度的。

  在超越限度之前能否赶上。

  穗波一直都很在意这个。

  现在,终于能实现愿望了——

  (为什么,我……)

  无法言喻的心情,压制着穗波

  年轻人,上前一步。

  “开始吧,以<龙>当祭品。”

  走近了魔法阵。

  那个瞳孔,一下染上了别样的颜色

  “我命令!”

  穗波勉强地吟唱道

  “我祈愿!”

  集中了声音,形成了一个音波之圆。在凯尔特魔法中,这是魔法最初的生命形状。

  就像古代遗迹环状圆柱一般,圆环的形状带给了魔法很大的影响。

  “我们成为灵树之末裔,我们是神圣森林的子民,我们拥有伟大的牺牲,请赐予我们伟大的力量。”

  “咔嚓咔嚓”——特别展望台的硬质玻璃被震动了。

  太过浓密的咒力,引起了物理的现象——生出了两股与灵脉对抗的力。

  那个咒力,充满了这个世界。

  赤色。

  红色。

  妖精眼——开始侵蚀世界。

  3

  风开始了不自然的跳跃。

  伴随着咒力,是魔之风。不是魔法师的人,长时间接触这风也会侵蚀呼吸和目眩吧。

  这样来说,在雾的笼罩之下大部分的市民在沉睡中也应该还是件幸运的事吧。

  “你没事吧?猫痴阴阳师。”

  “你才是,脚都站不稳了不是?”

  互相地对骂了几句后,猫屋敷和安缇莉西亚互相看了看。

  在水晶塔的入口。

  把受了重伤的支莲交给美贯和黑羽。猫屋敷和安缇莉西亚再次回到了这里。现在魔法战斗的关键,就要看这两位了。

  冯的话就无情面可讲,如果和穗波为敌的话,黑羽和美贯就不能在场。

  魔法师必要的正常情理,这种东西两个人都欠缺。

  只是,从安缇莉西亚来讲的话,这个欠缺也可以看作是对她的祝福。

  (让人也有一点羡慕呢。)

  普通人类的思考方式。

  普通人类的生存方式。

  无论哪一点都和安缇莉西亚距离很远,猫屋敷对这点很明白。

  “对魔法师而言,原本就一无所有不是吗。”

  冯的话,结果并没有错。

  原本安缇莉西亚并不以身为魔法师为耻。因为这是自己选择的生存方式。有时候会被夸奖,有时候会被羡慕,也就是这样。

  突然——思路被拉回。

  “——阴阳师。”

  安缇莉西亚叫到自己身旁的青年。

  “什么事?”

  “你为什么会在<阿斯特拉尔>中的?”

  “这个……”

  一边摸了摸肩膀上的青龙的头,猫屋敷偏了偏头。

  “穗波最初打算来<阿斯特拉尔>,大概就是想治疗树的眼睛。黑羽是幽灵,我也听说了美贯家里的事情。但是,只有你不同不是?”

  “唔,我有点摸不清你问题的意图。”

  稍微思考了一阵。

  猫屋敷又单刀直入地向安缇莉西亚问道。

  “那你又为什么想要守护<阿斯特拉尔>?”

  “啊,这是因为以前有个约定。”

  猫屋敷脑里有被撞击了一下的感觉。

  之后举目向远方看去,苦笑了一下。

  “——啊,我大概和你是同样的理由。”

  停顿了一下,更说道:

  “大概,没有比这让人更心情好的地方。”

  猫屋敷默默地说道。

  “……或许,是这样。”

  安缇莉西亚也承认。

  此时城市中的雾,开始了急速地集中。

  和暴风云雨一起纷纷旋转,收缩。看起来,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要被卷入这股恶雾里。

  实际上,是这样的。

  灵脉的话,也是这城市的精髓。灵脉都成为祭品的话,在一定意义上就等于谋杀了这座城市。

  “要快——在那边——”

  猫屋敷向水晶塔的入口处扬扬头。

  “等等!”

  安缇莉西亚叫住就这样跑过去的猫屋敷。

  瞬间——

  仿佛有股力量要阻止他们一般,随之在道路一旁的安缇莉西亚,发出了高声惊叫。

  “什么——?”

  “那是……什么……?!”

  绝望的颜色,染黑了两人瞳孔。

  眼前并排竖立着的电线杆接二连三地粉碎,碎片划破了建筑物的玻璃。仿佛下起一场危险的透明雨。

  接着,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那边揉合着——

  然后,各处的碎片都被集合了,重叠起来,仿佛小孩的积木一样,组成了一个形状。

  全长可以和小型的高楼匹敌的形状。

  “<龙>……”

  安缇莉西亚发出了惊呆了的声音。

  的确,这个<龙>的瞳孔是玻璃碎片形成的球。

  鳞是水泥混凝土的再构成。

  牙是铮铮铁骨。

  潜伏在现代城市里的自然灵,如果要直接现形的话,就会变成这种东西。这种姿态对城市来讲才是最自然的。

  “我……是谁……?”

  用不成“声音”的“声音”,<龙>咆哮道。

  就像传说中那样的,巨大的野兽的咆哮。

  ☆

  “你就是……<龙>……?”

  树问道。

  眼前的女孩,一下偏了偏头。

  “<龙>……”

  幼小的眉宇间,反复栖宿着一个疑问符般——当然这一切并不是演技,谎言原本也瞒不过树的右眼。

  “终于……见面了……”

  “……和我吗?……那个,为什么?……”

  “你……”

  女孩说道:

  “你……以前,和我见过对吧?”

  “和你吗?……”

  右目又开始了疼痛。

  树回想不起来的记忆,在听到了女孩的说话后,再次在脑中一瞬闪过。

  女孩露出伤心的表情。

  “你……忘记了吗?”

  (……!)

  树的心被深深地撞击了一下。

  仿佛碰到了自己的罪,非常地疼痛。对回想不起来的东西,或者说忘记了的东西的重要性,咬着牙不甘心。

  (我……)

  树自问道。

  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就到了这。

  无论穗波的事情,还是冯的事情,还是自己的事情。

  什么都不知道,就来到了这里。

  (但是……)

  只是不知道吗?

  实际上不是只是忘记了吗?

  “那家伙,毕业后就直奔<阿斯特拉尔>来了。”

  安缇莉西亚的话再次回想在脑内。

  “或许是和谁的约定也说不定。”

  树却不想让穗波知道自己已经从安缇莉西亚的口中得知了这件事。

  “你……还记得吗?”

  “我……没有忘记……什么都……忘不了。”

  女孩回答。

  “约定……好了……”

  “约定?……”

  听到这,树愣了一下。

  女孩此时,却马上转身走去。

  “你要去哪?”

  树慌忙问道。

  “我……”

  女孩淡淡地笑了笑。

  那让人琢磨不透的表情,映在了树的右眼中。

  “我……很快就要被杀了……”

  ☆

  那个姿态,就像被破坏了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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