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法师与调换儿

  “原来如此……的确是和普通的妖精眼有所不同。”

  冯的眼睛眯得细细的,好像很高兴。

  “你不和我一起来吗?”

  唐突地,冯邀请少年。

  “一起?”

  “‘螺旋之蛇’。”

  说出给人不吉印象的这个名称,年轻人点点头。只知道这是个组织的名字。恐怕是个比<协会>还要处在更深的黑暗里的组织。

  “对于犯了禁忌的人来说,我想这边比起<协会>来还要更加适合。”

  “因为这个,才让<龙>孵化的吗?”

  “不是说过了吗?这只是附加品。”

  年轻人耸了耸肩。

  “不然一般来讲这种事情怎样都好,没有穗波的愿望的话也不会启动这一切不是?我只不过是想实现那个愿望。”

  “我还想在问一件事。”

  树的食指指向了冯。

  “邀请我参加螺旋之蛇,也是谁的愿望吗?”

  冯暧昧地笑了笑。

  果然——这一切都不用解释,年轻人就是为了实现他人的愿望才行动起来的。

  “我还是拒绝你的邀请。”

  “这可真是遗憾。”

  仿佛真是很遗憾般,年轻人一时语塞。

  接下来的刹那,两人的身体——像商量好了一般都一下跳开。

  “猫屋敷,安缇莉西亚,社长命令!”

  伴随着树的声音,爆发的咒力迅速膨胀——战斗又再次开始了。

  “从左上方六十度到六十八度连续射出火行符咒。”

  “连续强制唤起七十二魔神统治六十军团的骑士和支配六十军团的伯爵。”

  风哭泣了,是魔神实体化的声音。本来灵体已经散逸的钢铁骑士重新站了起来,和绿色的槲寄生之“蛇”形成对立,在中间则是缠绕着地域之炎的灵符。

  “原来如此,还真是精彩。”

  冯拍了拍手称赞道。

  “但是,看来你还没有觉悟,你是伤不了我的。”

  像证明这番话般,年轻人开始行动起来。

  ——但是步伐,看起来更像跳舞。

  无论是灵符放出的炎,还是魔神挥动的枪和毒牙,都一点也伤不着他的样子。

  “我命令!”

  接着冯放下了槲寄生之箭,而拿起了长枪。

  即使躲开了致命伤,也不能去安全躲过冯的攻击。过了不一会,树便全身是血,有的地方还可以看见翻开的皮肉了。

  相对毫发无伤的冯,树的伤势随着时间的推移则更是在一个劲的增加。

  “呼唤——”

  右眼,呢喃道。

  “更加,呼唤我吧。”

  “……我拒绝。”

  一下咬紧咬牙关,树暗自说道。

  冯笑了。

  再次,两人间的距离触手可及,两人的妖精眼的战斗,也可以被看成是优美的两人舞会一般。

  “——真快乐呢。”

  年轻人说道。

  那个右手动了。

  没有声音的一直线,槲寄生之枪袭击了树。

  树迅速闪向左边。

  “左修正十二.六度上方修正七.一度,金行符咒。”

  从旁边传来这样一声命令。

  槲寄生之箭迅速迎击了猫屋敷的符咒,灵符坠落。

  树的身体开始摇晃不稳。

  渐渐地,自己也感觉动作变得迟钝起来。流血的量,已经达到了致命的程度。

  “你不辛苦吗?呀,你也经过了一番苦战不是吗?就这样放弃,大家也会承认原谅你的。”

  只为了实现他人愿望的调换儿。

  “你的愿望是什么?”

  树只回答了这一句话。

  “你不会只会为他人实现愿望吧?”

  年轻人的表情,一瞬间有了一丝波动。

  但很快就消失了。

  又一发锐利的槲寄生之箭射出。

  “——!”

  树努力地跳跃躲避着。

  直至满身是血。

  “树!”

  一声凄凉的声音响起。

  树挡在安缇莉西亚前面的左手,被槲寄生之箭伤出了惨白的骨头,树一下跪了下来。

  在他们面前,传来了年轻人的脚步声。

  “结束了。”

  带着悲伤语气的话语,冯摇了摇手中的长枪。

  4

  “——树!”

  安缇莉西亚的眼前,树的左手一下像石榴一样爆开了。

  “啪哒”一声,红色的肉落在了地板上。鲜红的血喷了安缇莉西亚一脸。

  鲜血继而也弄污了她的裙边,安缇莉西亚呆住了。

  树就在她面前。

  张开连骨头都看得到的左手,护着少女。

  明明是和平常完全不同的脸——但又是和平常一般的表情。只有那不变的真挚态度,让安缇莉西亚把以前她所认识少年和现在眼前的少年重叠起来。

  “结束了。”

  冯把手中的长枪高高地举起。

  慢慢地仿佛要让大家都看到,如同不要浪费了这个过程似的。无论是魔神还是灵符,现在都不能阻止那把枪的落下了。

  树也没有了自救之术。

  深深的绝望。

  一想象到即将要失去少年,那股恐惧感刹那侵蚀了少女的精神。

  哭叫道。

  仿佛祈祷一般,哭叫道。

  “穗波!”

  没有任何思考和策略,也没有时间再进行任何计划和打算,现在安缇莉西亚只有向自己最好的朋友求救道。

  ☆

  在魔法中,那个枪的名字叫做密斯特鲁逖{注:Mystletainn,北欧神话杀死奥丁的儿子巴鲁特罗的槲寄生之剑}。

  在北欧神话中,刺杀神的槲寄生魔枪再现。可以刺穿任何盔甲和结界,进而削减对手性命。

  那个枪,从冯的手中向树挥去。

  “我祈愿!”

  ——突然,长枪不自然地停了下来。

  就像沐浴在太阳底下的吸血鬼一般,长枪迅速地枯萎了。接着朽落的树皮更“啪嗒啪嗒”地掉落在了地板上。

  同时,冯的身体也大大地晃动了一下。

  不一会,年轻人向后看去。

  “……祭品的对象……从<龙>那里……替换成我了对吧?穗波?”

  不能理解的,沙哑的声音。

  “——冯!”

  在冯视线的尽头,是因为冲击而微启朱唇的穗波。

  雪白的手在颤抖。

  是人在下定决心时的颤抖。

  “……我也……和社长一样……”

  垂下头的穗波说道。

  少女的那边,魔法阵再次修复。只是这次的魔法阵同时出现在了冯和少女的脚边。以冯落下的发丝为媒介,穗波使用了接触魔法。在穗波足边被重写的魔法阵,现在代替<龙>夺走了冯的咒力,连槲寄生之枪都枯死了。

  下定决心摆脱自己的弱点,少女抬起头。

  “我的罪……不是让他人来帮忙偿还的。不是可以单方面地任性偿还,单方面的自我满足就了事的。事情到了这一步,才终于明白了。虽然很丢人,虽然很无地自容……但是终于明白这种理所当然的事了。”

  水蓝色的瞳孔上闪动起微微的光亮,是经过长长的黑夜终于迎来的早晨的,不屈的光荣。

  “所以……我的愿望……不实现也可以!”

  真的有一瞬间,冯被那光所震撼了。

  ——就在那一瞬间,树也有所触动。

  眼帘也微微颤抖着。

  (我使用不了魔法……)

  即使有妖精眼,伊庭树也不是魔法师。无论怎么简单的魔法他都不会使用。

  但是。

  (即使不能使用魔法……)

  树举起伤痕累累的左手,不顾伤痛,右脚踏了出去——

  那是面对迷雾之兽时,支莲使过的招式。

  只是一个拳头。

  非常的单纯——一记狠拳。

  连叫“崩拳”的这个名字,树也不知道。

  没有技术,不是魔法,连妖精眼也不是,只是伊庭树的拳头。

  就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非常正直的,没有任何顾虑的一击。叫作冯的那位年轻人也仿佛在这震撼下不能做出任何反应。

  “你的黑暗——”

  “——!”

  “你自己去拥抱吧!”

  伴随着叫声的强力踏出一大步,

  画着螺旋的右拳,向冯的眉骨狠狠砸去!

  接下来,也仅仅是一瞬间。

  年轻人的妖精眼——失去了红色的光辉。

  这就足够了,两个魔法师也没有趁机会逃跑。

  “艾利欧格!马尔巴士!”

  “——疾!”

  飞起的灵符和两柱魔神,一并向年轻人袭去。

  世界炸开了,炎覆盖了一切。

  终于,在炎渐渐消失了的时候。

  “这个……比什么都……”

  被冲开有一段距离,冯有点辛苦地滴着汗,按着腹部。看起来不是致命伤,但还是流了很多血的样子。

  “而且……好像有多管闲事的人来了。”

  冯这话的意思,众人马上就知道了。

  从上空,“空空空”地响起一阵重低音,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是<协会>支部的……飞行船……”

  吃了一惊的树,马上转过身来。

  “该退场了。”

  以虚弱的步伐,冯走进了特别展望台的玻璃窗边。

  他只是轻轻地触摸了一下,强化玻璃就一下粉碎了。

  “冯——!”

  “那么,再见。”

  微笑了一下。

  之后,年轻人的身体迅速向地面坠去。

  树赶紧跑过去,但已看不到年轻人的身影了。

  取而代之,有某种闪亮的东西刺着树的眼睛。

  是朝阳。

  雾迅速散去,薄亮的光照耀着布留部市。此时,树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是谁?……”

  “啊……是吗?”

  树稍稍微笑了。

  “你其实……并不是……想知道自己是谁吧?”

  小声说道。

  回忆起梦里的风景。

  和父亲说了话很高兴的<龙>。自己存在这件事被承认了,是最值得高兴的。

  “……你只是……想要一个名字吧……抱歉……我没有注意到……”

  摇晃了一下,树的身体倒下了。

  “小树!”

  “树!”

  也忘记了自己的负伤,两位少女跑近。

  但是并没有注意到她们,树闭上眼睛。

  “你的……名字是……”

  最后,只剩下一片雾在树的身边围绕。

  ——从天空,有架飞行船正在慢慢降落。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