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间章]
“想……见……”
不断响起的声音,穿透了黑暗。
在脑里直接响起,不成“声音”的“声音”。或者也可以说这是,要传达给他人的强烈的意识。
水晶塔的最上层,特别展望台。休息日一般开放。百米的展望台为了方便市民观景还有特殊的装有玻璃的了望台。
穗波现在就身处在那里。
电灯一个都没开,在夜雾中只有少量城市里的光线传来。
仿佛在雾的海上飘浮的客船。
只是,在这客船上乘坐的,是非常危险的物体。
无论地上还是天空,无论是玻璃还是水泥混凝土都可以穿透的“力”之流。
<龙>的精髓——严格来讲,就是这样。
在还没有孵化之前<龙>的水平——拿人类来比喻的话,就是幼稚园的小孩这个程度吧。
穗波问道:
“你想见的……是谁?”
“想……见……”
在穗波的脑内映出一个人影。
“……啊……”
少女的唇张成小小的O型。
她认识的——一个少年的,小时候的身影。
还是被自己叫作“小树”的时候的那个少年。
看到这个,不能忍受,穗波的唇微动了。
“我也想……见他啊……”
小声地说出。
只是,没有想到可以在和以前那样的情况下见面。
——自己,选择了要治好树的眼睛。
向禁忌出手,与安缇莉西亚相争。这样也好,即使这样也想偿还。
可是,变成一个人的话,疑念就像阴云一样涌上来。穗波抑制不住地问自己——能偿还一切吗?
这个方法,真的好吗?
这回自己真的不会后悔了吗?
没有答案。
没有得到任何人的——答案。“原本冯.库鲁达作为调换儿(changeling)就很有名……”
了解了事情大概之后,影崎这样说道。
“……changeling?调换儿?”
“欧洲古老的传说,说的是刚生下来的孩子被妖精偷走的故事。而且据说时间以朝日和晚霞出现的时间居多。”
看到黑羽一脸的不明白,猫屋敷解释道。
即使这样,对影崎视线里的敌意,还是没有改变。简直就好像看到百年夙敌似的。仿佛要从这眼神中守护自己重要的人一样,美贯被挡在了猫屋敷的身后。
“说起来也是被叫做妖精的现象。”
毫不介意地,影崎继续补充道。
“即使是<协会>也没有发现过的妖精存在的现象。只是把叫做妖精之环的这个现象,临时地称呼为‘妖精所为’而已。调换儿——丢失小孩的超自然现象也是其中之一。”
在日本,被称作神隐。
去了世界的另一边的孩子们。
就算回到了这边的世界,也不能普通地生活。只要窥探了一下那边的世界,就一定会受到影响。
例如,身体。
例如,精神。
还有例如——异能。
“所以正是这样。调换儿在魔法师之中也是被禁忌讨厌的。他的存在就代表着无边的魔法,对当权得益者是个大威胁。”
“他们都是突然的变异吗?”
“你也知道吗?冯.库鲁达,和伊庭树的体质是相同的哦。”
“——妖精眼?!”
黑羽和美贯,瞪圆了眼睛。
只有猫屋敷用不变的沉稳语气说道。
“所以……穗波才去冯那里学魔法吗?”
“这个也只有她知道吧?但是,要说<协会>唯一认定有妖精眼的人类就是他。”
过了一会儿——
“——是发生了什么吗?”
猫屋敷再一次问道。
“哈,是什么呢……”
“不要给我装傻,我不认为<协会>会没有任何好处就透露这么重要的情报。而且,刚刚说过变更负责人,没有理由半日就回来吧。影崎……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浅浅地笑了笑,影崎耸了耸肩。
在那之后,说出了这样一个词语。
“——‘螺旋之蛇’{注:被称为奥芬(Ophion)的蛇,形象为用自的嘴咬住自己的尾巴,构成O型。早期基督教诺斯替派的一个分支“拜蛇教”(Ophites),他们崇拜奥芬,将它和耶稣混为一谈}。”
猫屋敷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听说了冯.库鲁达有和那个组织接触的情报,为了确认,才慌忙赶回来,结果就是这副状况。”
“……”
猫屋敷什么都说不出来。
影崎继续着话语。
“现在,<协会>正在为封锁这个地域而在商讨了。如果今夜还不能结束的话,就算派驻先发队也没关系了。在这种情况下,<阿斯特拉尔>最终只会成为处罚对象。”
封锁,这样简单地说出。
这样的力量,只有<协会>拥有。与古老权利社会结下渊源的组织,在地方都市这么一个容易隔离的地方,进行情报操作,伪装工作——进行这种类的行动都是很容易的。
“情况如果变成这样的话——那么我以前也说过,猫屋敷和美贯就会回到原来的所属对吧?”
“这正是你所期望的吧?”
最后猫屋敷反驳道。
“没没。……对我而言,我还是很期待<阿斯特拉尔>的精彩作战哦。那么在此失礼。”
感觉非常不真实的,影崎笑笑。
就这样,男人消失在雾中。
在看不到那背影之后——
“社长哥哥他……”
美贯眼中充满泪水。
摇摇头擦去大颗的泪水,猫屋敷像鼓励她一般笑了。
“还来得及……。无论是社长、穗波,我都会想办法看看。”
这个时候,青年的视线在脚边游走。
“玄武、白虎、可以吗?”
“……喵”
“喵!”
眼帘有些耸拉下来想睡觉一般的玄武,还有蓄势待发的白虎叫道。
☆
浓雾中,没有任何事物——能从那个青年人的瞳孔中逃走。
赤红色的瞳孔。
像栖宿了落日的颜色在里边,让人的视线离不开的那双眼睛。
“你……”
安缇莉西亚,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说过了,我是妖精眼哟。”
冯笑了。
那个笑容,明明和刚才的完全相同,却感觉简直包含其他的意思一样。或者也可以说,让这个微笑也染上了瞳孔的深处的妖艳绯色一般。
“——艾利欧格!”
听到魔女的叫唤,钢铁骑士动了。
一下子卷起了风。
以至今为止最快的速度进行突袭。能破碎岩石的豪枪,化作了迅雷。
可是,冯却似乎了解了他的行动。
“遗憾。”
他笑道。
预知了对手的动作,冯悠然地闪到了骑士的旁边。
之后,槲寄生之枪,一下从艾利欧格的侧腹穿至肩口。
“艾利欧格?!”
在安缇莉西亚的悲鸣下——骑士消失了。
同时,受伤的支莲跑了起来。一瞬间,就从袈裟的袖口里放出了刀状的影子。
“帝释天归命!借我力量!”
独钴杵。
古代印度武器的密教法具。法具周围有“刃军神.帝释天”之雷缠绕,支莲向冯投掷而去。
使出了最后的牵制。
支莲停在与冯只有一步的距离,从背部取出了锡杖和六角棒。魔法消失了,换成了近距离战斗。就算流血,支莲想也只有带入短距离决战他才有胜利的可能。
“折伏——!”
这个想法并没有错。
但是冯的动作却大大超出了支莲的想象。
只是偏了偏头就躲过了独钴杵。从上方挥下的锡杖在千钧一发之时也被躲过了。交错间槲寄生之枪在回转。
六角棒截住了槲寄生之枪,但是支莲的防御也只是一时之间。
在数十分之一秒内,六角棒就被粉碎了。比起咒力,是纯粹败北在打击的力度上。在冯的细腕中就有这样的钢力隐藏着。
“嗯,你的判断很好。”
之后悠闲地,说出了冷静的评价。但是,伴随着这个声音,是风车高速旋转般的离心力第二击。
“——哦哦哦哦!”
这回是锡杖支持着支莲的身体。
无视重力,支莲在地板上平行地被吹飞。
咣!
响起不吉的声音,小小的身体被撞在墙上后下一瞬间摔在了地板上一动不动了。树一时间反映不过来。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也只不过是短短数秒的攻防战而已。
“支莲!”
想要跑过去的树,被黑色蕾丝袖口的手腕拦了下来。
“没用的,树!”
安缇莉西亚张开了手。
“现在不能接近冯!”
“但,但是……”
“我会想办法的……”
握着“所罗门五芒星”,安缇莉西亚说道。
那个侧脸,异常地发青。
(啊……)
树咬紧牙关。
要役使魔神,就需要和那个强大的力量成比例的、庞大的来自术者的集中力。
而且集中力被打断的话,一切袭击魔神的力量就会打击在术者身上。
再加上,冯的妖精眼,明显能制御周围的咒力。在冯视线内所使用的魔法,都会变弱。必然,所罗门的七十二魔神要维持实体就很难了,也给术者倍增负担。
“怎么了?”
冯问道。
“你的妖精眼,不给我看看吗?”
“不可以,树!”
很快,安缇莉西亚制止道。
目的就是树的妖精眼吗?
冯刚才的话语,仿佛是对树发出挑衅一般。
无论伊庭树多么地没骨气和懦弱,看到这种光景,也没有坐视不顾的道理。
膝盖颤抖着,树咬紧牙关。
“这是……为什么?”
树这样问道。
“我还想,再确定一次。为什么,冯要用这种做法来实现穗波的愿望呢?”
“因为回来了,吧?”
年轻人,自己也好像感觉到很不可思议般偏偏头。
“常有的问题。我所看见的红色,和你所看见的红色是相同的吗?这样的感觉。回来了之后好像突然不见了。”
冯所说的,树一点都没有明白。
回来了?
从哪?
说来,突然右眼的深处,闪过一道光景。
——异国的夕阳中。
仿佛无论到哪都躲不过,都要笼罩在它之下一般,非常鲜艳的夕阳。
一直盯着看,连自己现在所在位置的感觉都变暧昧了。
(这是哪……)
“我们俩是一个人。”
冯这样说道。
“既然回来了,恐怕,不管过多久都是一个人。所以才有归宿。有需要我们的人。所以,实现别人的愿望是当然的吧?因为,我希望自己比任何人都被人需要。”
不对,冯心里动了一下。
树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去帮助人,不会认可用这种理由去帮助人。
“我……不明白。”
“真遗憾。”
年轻人的瞳孔,越发放出红色的光。
树的右眼也一下热起来。
仿佛要把念珠燃烧起来般的热。眼窝被火炎埋入的感觉。这个热度,感觉非常舒服。
“绝对不能露出右眼。”
不觉想起来,昨天和穗波的约定。
(穗波……对不起……)
树的手指放在了绕在右眼的念珠上。
“树!”
(即使这样……)
还是勉强的用力。
念珠被一下扯开,仿佛从念珠处开解,右眼一下解放——
——瞬间。
有什么落了进来。
从落尘,从瓦砾,从地表,不断崩落。
~~~~~~~~喵呜~~~~~~~~~~~~~~~~~~~~~~~~~~~`
发出高鸣的,是大量的猫影。
“——猫屋敷?”
在树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之前,猫们开始了行动。
“连我家的社长都要诱惑的话那可真是让人头痛。”
含着笑的声音在地下街的空间里响起,猫们一拥而进。
伴随着这些猫的身影,树,安缇莉西亚,支莲三人的身影都一下消失在了猫群里。
“原来如此,打算这样救回大家吗?”
冯点点头。
“但是,只有树不行,给我留下吧。”
妖精眼散发出红色的光辉,放出了槲寄生之箭。
悲鸣响起。
数枝箭无情地游走,一些猫消失了,仿佛被橡皮擦擦去一般消失得那样无情。这个,也就是冯的妖精眼的利害之处。
之后——正像冯要求的那样,只有倒下的树的身姿剩了下来。
“……哦呀,<龙>?”
冯的眉头扬了起来。
雾之龙,缠绕在了昏倒过去的树身上。
“你还真是受魔性的东西欢迎呢。”
淡淡地笑了笑。
然后,冯抱起少年,向地下街的暗处走去。
2
“沙啊啊啊”——猫的影子们在舞动着。
在雾中,像电波一样地行走着。
终于在高楼处转角,进入了某个小巷子。之后猫们就像小山一样堆出来,一下子扔下两个身体,就这样消失了。
“……啊呀啊呀。”
看到这番情景,猫屋敷终于舒了一口气
“没有把社长带出来吗?虽然有点遗憾——但是连支莲都在,有点意外呢。”
苦笑——
说完,猫屋敷一下跪了下来。
“猫屋敷先生?!”
慌忙地,美贯和黑羽跑过去把他撑了起来。虽然美贯有点扶不稳,但是黑羽总算用骚灵现象把青年的身体给支撑住了。
“呀呀,谢谢……真,辛苦了。”
猫们的消失也就代表力量侵蚀了作为术者的猫屋敷。
术被破的时候,必然到访的攻击。
“……还是,休息一下的好。
“不用,一想到现在的状况,就不能安心。现在离天亮,也还剩几小时了……”
勉强地笑笑,猫屋敷回答黑羽道。
实际上,不只是时间,现在无论哪方面都已经来不及了。
<龙>和妖精眼。树被抓住了。穗波也被冯控制住了。这样四面楚歌,天一亮的话,<协会>的先发队就要来了。
只有半天的时间,猫屋敷想到。
只是半天,就这样改变了世界。身为魔法师的自己知道的再清楚不过。
这个现实残酷的苛责着猫屋敷的内心。
不能这样下去。
猫屋敷把消极的想法一下咬碎在牙齿里。
接着开始整理起思绪——
“问题是,他们唤出<龙>来到底想干什么……”
“……据说是祭品。”
有人回答。
“安缇莉西亚?!”——美贯反应最快地说道。
“做了多余的事呢,逞强的阴阳师先生。”
安缇莉西亚,在地上稍稍撑起了上半身。
不自然的煞白的脸摇了摇,一阵目眩。她的魔神刚才也被打倒了。大概是那个连锁攻击的关系吧?安缇莉西亚现在的表情和动作还有些缓慢。
但是,猫屋敷现在却被别的事情夺去了注意力。
“……你刚才,说<龙>什么?”
“穗波那笨蛋。要拿<龙>做祭品。来治疗树的眼睛。”
☆
树倒在了黑暗中。
有了身在海上的柔软触感。
没有上下左右的世界摇晃着,连右眼的热度也仿佛溶化在了那片温柔之中。
“我……是谁……?”
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不知道……啊……”
直接地回答道。
但是,“声音”仿佛还不明白一般。
“我……是谁……?”
继续问道。
带着哭腔的“声音”。
仿佛和亲人分开了的孩子,让人听了为之动容的“声音”。树也终于找到了回忆。
真的,没有遇见过吗?
自己真和这个“声音”的主人,没有在哪遇见过吗?
思考,思考,思考。
突然,某种记忆在脑里苏醒了。
“小树……”
是谁?
感觉以前的确有人这样称呼自己。
在自己记忆完全消失的那一年内。从幼稚园升到小学的,树忘记了的那部分。
说来——是在那个叫做“鬼屋”的场所。
自己——和某人在一起。
对,是个女孩子。
最重要的名字——
“……小安。”
记忆中朦胧的名字,被树说了出来。
但就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记忆就淡淡地熔化,渐渐地消失了。
(啊……!)
愕然地,回过神来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不对。
是不能记起。
为什么不能保持这个记忆?只有十年前的那个事件,从树的意识里被马上隔阻了。
(……为什么?)
没有办法。
失去重要东西的丧失感,侵袭着树的内心。
取而代之的是,树的右眼还看到了其他形状。
(啊?——)
黑暗被集中了。
奇妙的形容,但也只有这样表达。黑暗的密度突然激增,形成一个形状。
“我……是谁……?”
在这个形状中有一只手伸出。
小小的,五岁女孩的手。
树瞪大了眼睛。
“你……是<龙>……?”
“……小安。”
躺在地板上的树,口里说着这个名字。
“啊!……”

这个名字,引起了穗波的注意。
因为那是,自己很久以前的小名——以为不会再从树口中听到的名字。
慌忙把耳朵贴近,树却没有再说出什么了。
在水晶塔的特别展望台上。
树躺倒在特别展望台的地上画着的魔法阵中。为了原本在森林里诞生的凯尔特魔法能方便地在城市中使用,魔法阵周围配置了槲寄生和圆石。把凯尔特魔法那股强大的力量之源和魔法阵结合在了一起。
树的头上,一片炙热的阳炎空间。
——<龙>之卵。
“那么,准备好了吗?穗波。”
从背后传来了声音。
“……冯。”
穗波默默转过头来,年轻人淡淡地笑了。
碧眼中有着无底的冰凉,笑颜却没有一丝的阴云。
“我……”
“在凯尔特魔法中,最大的力源……就是祭品。”
冯慢慢说道。
“而且祭品越贵重的话,魔法之力就会越增加。”
代表了凯尔特魔法的魔法特性——“灵树之末裔”。
那个是和自然密接的魔法特性。
根据和自然的融合,或者说根绝自然污秽的反动,得到“力源”这样的魔法特性。
这样的代表,就是祭品。
例如牲畜,例如狩猎得到的猎物,最究极的甚至拿人作为祭品牺牲。从污秽的反动中,带出不寻常的“力”。
古代的德鲁伊,和罗马军为敌的时候,因为污秽了森林而带来自灭。据说是触犯了森林。
所以,穗波从未使用过那个力量。
凯尔特魔法说到底也是源自魔女术的“力”——月之力,圆锥的力,并加以运用。
“应该可以治好树的眼睛吧。”
冯牵过了穗波的手。
“治好……”
轻轻地,穗波碰了碰树的脸。
从那头部到右眼,念珠被卷了起来。被那念珠压制的污秽,让穗波一直很后悔。
“这个少年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也可以说,他最终会被自己的眼睛吞杀。”
十年前尤戴克斯所说的那句话在耳边响起。
让穗波下定决心要成为“世界第一的魔法师”的那句话。
但是,在学习的过程中愈加了解魔法,就愈加对树的右眼感到绝望。
用什么来比喻树的右眼的话,那就像是“鸡尾酒”一样的东西。
把果汁和酒精混在一起谁都能做的到,但是一旦混合了之后再分开就无人做得到了。
和这个相同。
树的瞳孔,有着一切致命的污秽。并不止是单单的妖精眼,而且还藏着其它的秘密。
树的无意识,用“忘却”和“胆怯”守护着自己,但这也是有限度的。
在超越限度之前能否赶上。
穗波一直都很在意这个。
现在,终于能实现愿望了——
(为什么,我……)
无法言喻的心情,压制着穗波
年轻人,上前一步。
“开始吧,以<龙>当祭品。”
走近了魔法阵。
那个瞳孔,一下染上了别样的颜色
“我命令!”
穗波勉强地吟唱道
“我祈愿!”
集中了声音,形成了一个音波之圆。在凯尔特魔法中,这是魔法最初的生命形状。
就像古代遗迹环状圆柱一般,圆环的形状带给了魔法很大的影响。
“我们成为灵树之末裔,我们是神圣森林的子民,我们拥有伟大的牺牲,请赐予我们伟大的力量。”
“咔嚓咔嚓”——特别展望台的硬质玻璃被震动了。
太过浓密的咒力,引起了物理的现象——生出了两股与灵脉对抗的力。
那个咒力,充满了这个世界。
赤色。
红色。
妖精眼——开始侵蚀世界。
3
风开始了不自然的跳跃。
伴随着咒力,是魔之风。不是魔法师的人,长时间接触这风也会侵蚀呼吸和目眩吧。
这样来说,在雾的笼罩之下大部分的市民在沉睡中也应该还是件幸运的事吧。
“你没事吧?猫痴阴阳师。”
“你才是,脚都站不稳了不是?”
互相地对骂了几句后,猫屋敷和安缇莉西亚互相看了看。
在水晶塔的入口。
把受了重伤的支莲交给美贯和黑羽。猫屋敷和安缇莉西亚再次回到了这里。现在魔法战斗的关键,就要看这两位了。
冯的话就无情面可讲,如果和穗波为敌的话,黑羽和美贯就不能在场。
魔法师必要的正常情理,这种东西两个人都欠缺。
只是,从安缇莉西亚来讲的话,这个欠缺也可以看作是对她的祝福。
(让人也有一点羡慕呢。)
普通人类的思考方式。
普通人类的生存方式。
无论哪一点都和安缇莉西亚距离很远,猫屋敷对这点很明白。
“对魔法师而言,原本就一无所有不是吗。”
冯的话,结果并没有错。
原本安缇莉西亚并不以身为魔法师为耻。因为这是自己选择的生存方式。有时候会被夸奖,有时候会被羡慕,也就是这样。
突然——思路被拉回。
“——阴阳师。”
安缇莉西亚叫到自己身旁的青年。
“什么事?”
“你为什么会在<阿斯特拉尔>中的?”
“这个……”
一边摸了摸肩膀上的青龙的头,猫屋敷偏了偏头。
“穗波最初打算来<阿斯特拉尔>,大概就是想治疗树的眼睛。黑羽是幽灵,我也听说了美贯家里的事情。但是,只有你不同不是?”
“唔,我有点摸不清你问题的意图。”
稍微思考了一阵。
猫屋敷又单刀直入地向安缇莉西亚问道。
“那你又为什么想要守护<阿斯特拉尔>?”
“啊,这是因为以前有个约定。”
猫屋敷脑里有被撞击了一下的感觉。
之后举目向远方看去,苦笑了一下。
“——啊,我大概和你是同样的理由。”
停顿了一下,更说道:
“大概,没有比这让人更心情好的地方。”
猫屋敷默默地说道。
“……或许,是这样。”
安缇莉西亚也承认。
此时城市中的雾,开始了急速地集中。
和暴风云雨一起纷纷旋转,收缩。看起来,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要被卷入这股恶雾里。
实际上,是这样的。
灵脉的话,也是这城市的精髓。灵脉都成为祭品的话,在一定意义上就等于谋杀了这座城市。
“要快——在那边——”
猫屋敷向水晶塔的入口处扬扬头。
“等等!”
安缇莉西亚叫住就这样跑过去的猫屋敷。
瞬间——
仿佛有股力量要阻止他们一般,随之在道路一旁的安缇莉西亚,发出了高声惊叫。
“什么——?”
“那是……什么……?!”
绝望的颜色,染黑了两人瞳孔。
眼前并排竖立着的电线杆接二连三地粉碎,碎片划破了建筑物的玻璃。仿佛下起一场危险的透明雨。
接着,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那边揉合着——
然后,各处的碎片都被集合了,重叠起来,仿佛小孩的积木一样,组成了一个形状。
全长可以和小型的高楼匹敌的形状。
“<龙>……”
安缇莉西亚发出了惊呆了的声音。
的确,这个<龙>的瞳孔是玻璃碎片形成的球。
鳞是水泥混凝土的再构成。
牙是铮铮铁骨。
潜伏在现代城市里的自然灵,如果要直接现形的话,就会变成这种东西。这种姿态对城市来讲才是最自然的。
“我……是谁……?”

用不成“声音”的“声音”,<龙>咆哮道。
就像传说中那样的,巨大的野兽的咆哮。
☆
“你就是……<龙>……?”
树问道。
眼前的女孩,一下偏了偏头。
“<龙>……”
幼小的眉宇间,反复栖宿着一个疑问符般——当然这一切并不是演技,谎言原本也瞒不过树的右眼。
“终于……见面了……”
“……和我吗?……那个,为什么?……”
“你……”
女孩说道:
“你……以前,和我见过对吧?”
“和你吗?……”
右目又开始了疼痛。
树回想不起来的记忆,在听到了女孩的说话后,再次在脑中一瞬闪过。
女孩露出伤心的表情。
“你……忘记了吗?”
(……!)
树的心被深深地撞击了一下。
仿佛碰到了自己的罪,非常地疼痛。对回想不起来的东西,或者说忘记了的东西的重要性,咬着牙不甘心。
(我……)
树自问道。
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就到了这。
无论穗波的事情,还是冯的事情,还是自己的事情。
什么都不知道,就来到了这里。
(但是……)
只是不知道吗?
实际上不是只是忘记了吗?
“那家伙,毕业后就直奔<阿斯特拉尔>来了。”
安缇莉西亚的话再次回想在脑内。
“或许是和谁的约定也说不定。”
树却不想让穗波知道自己已经从安缇莉西亚的口中得知了这件事。
“你……还记得吗?”
“我……没有忘记……什么都……忘不了。”
女孩回答。
“约定……好了……”
“约定?……”
听到这,树愣了一下。
女孩此时,却马上转身走去。
“你要去哪?”
树慌忙问道。
“我……”
女孩淡淡地笑了笑。
那让人琢磨不透的表情,映在了树的右眼中。
“我……很快就要被杀了……”
☆
那个姿态,就像被破坏了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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