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酒之瓢]騎士&魔法 11[台/繁]
騎士&魔法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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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天酒之瓢
插畫:黒銀
譯者:郭蕙寧
圖源:Andromeda (LK&TSDM ID:爱丽丝•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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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決定浮游大陸霸主的戰鬥,最終以哈耳庇厄們的國王──『龍王』和西方最強飛空船『飛龍戰艦林德姆』互相給予致命痛擊而平局收場。在瀰漫著戰鬥餘波的浮游大陸上,貪婪的商人暗中活躍。當他們的魔掌伸向大地中心時,毀滅的光芒形成柱子伸向天空,前所未有的強烈地震襲向整個大陸。不論是西方人還是哈耳庇厄,沒有腳下大地的支撐就無法生存。各方勢力皆身不由己地被捲入以光柱為中心的動盪之中。這時候,艾爾涅斯帝以將其修復為條件,劫持了飛龍戰艦,並正興高采烈地肆意擺布飛龍,順便前往調查事態。於是,接近光柱的艾爾等人很快就會知道,被視為噴出乙太的能量源頭,其真面目究竟是什麼──
作者簡介
天酒之瓢
為了不太快玩完,正每天一點一點地玩超級機器人大戰。
畫師簡介
黒銀
插畫家及機械設計師,涉足《小說版機動戰士鋼彈AGE》系列等輕小說插畫、手機遊戲的角色設定等作品。







CONTNETS
序幕
第二十一章 浮游大陸激震篇
第九十四話 魔王軍的憂鬱
第九十五話 成群聚集的鳥兒振翅高飛
第九十六話 來修理飛龍吧
第九十七話 誰是王牌?
第九十八話 紅隼在戰場上集結
第二十二章 決戰,西方世界救濟篇
第九十九話 徜徉於乙太中之物
第一百話 新的魔法定義
第一百零一話 世界救濟會議
第一百零二話 異形們的蠢動
第一百零三話 決戰機,這將成為傳說——
第一百零四話 尾聲——建國宣言
序幕
高聳入雲——這樣的形容真的十分貼切。
在飄浮大陸的深處,被哈耳庇厄們稱為『禁忌之地』的地方,『薩維諾·拉帕羅』正愉快地仰望著那個東西。
那塊巨大的源素晶石佇立於森林的空白處中心,也許是受到格外濃郁的乙太影響,那裡的草木十分稀疏。它的大小甚至超過了飛空船,若是打碎的話,究竟能讓多少船隻運作呢?
發現這塊巨大源素晶石的帕維爾圖克王國騎士曾經誇口說,它的份量足以供應一國百年所需。在實物面前的薩維諾不禁低語——那樣的說法未必是錯的。
「呵呵。幻晶騎士們已經就位了,現在開始要比的是速度。我這把老骨頭應付不來,就交給你吧。」
薩維諾聽見走過來的老人『保羅·艾立科』說的話,點了點頭。這兩人互為構成『孤獨十一國』的都市代表。雖然平日裡的關係算不上友好,但由於戰鬥力下降過多,現在處於不得不互相依靠的狀態。
「好了,挖起來!」
命令一下,幻晶騎士多尼卡納克部隊就在源素晶石周圍各就各位,手上拿著巨大的鐵鍬和鶴嘴鋤,高舉起工具,再一齊將周圍地面的土翻過來。
同樣可用於挖土作業的高通用性,沒有辱沒巨大人型兵器的幻晶騎士之名。雖然作為最新東方樣式的本機稍微令人有些不放心,但唯有膂力不會比其他機種遜色。只見它們在地面上逐漸挖開了口子。
然而,不論怎麼挖掘都沒有探至巨大源素晶石的根部,一直延伸到地面下方更深的地方。它該不會扎根到飄浮大陸的底部了吧?——眾人連這樣荒唐可笑的想像都無法否定。
「……把這塊晶石全挖出來,到底值多少錢啊?」
「光是這一塊石頭就能控制西方諸國了。可惜船有載重上限,而且不能保證這裡一直都很安全。」
保羅的意見也很有道理,但薩維諾的嘴角仍不悅地扭曲了。他們並不是此地的統治者,嚴格來說,就像趁主人不在家時闖空門的小偷。在衡量欲望和安全之後,他終於下達了指示:
「……把源素晶石切開!敲碎根部!」
多尼卡納克揮舞著鶴嘴鋤。先不論源素晶石的價值,它本就是一種脆弱的礦石,所以沒有費多大力氣就粉碎了。
「噢噢,可惜,太可惜了。即使只有碎片也能做一艘船啊。喂,你們能撿多少是多少,還不快裝到船上去。」
聽到保羅的指示後,他的直屬部下中沒有乘坐幻晶騎士的人們開始行動了。
「我們在趕時間,你可別做多餘的事。」
「呵呵。別那麼小氣。這也是考慮到將來的行動。」
薩維諾把反駁的話吞了回去。說起來,孤獨十一國在這片飄浮大陸是以慘敗收場,所以他一樣不願錯過任何蠅頭小利。雖然不爽在自己的部下投入挖掘作業時被撿便宜,但現在確實不是扯後腿的時候。
「沒錯。我已經為這份工作投入了剩下的一切資源。無論是戰力、人力還是金錢,都不允許失敗……」
薩維諾用陰沉的眼神仰望源素晶石。巨石籠罩在虹彩光芒之中。天上還有兩艘倖存的重裝甲船,正在進行將巨大源素晶石吊起運輸的準備。
「呵呵。話說回來,這真是個好主意。把在這裡賴著不走的龍和鳥引誘出來,再讓牠們撞到帕維爾圖克面前。想必雙方都會流很多血吧……呼呵呵,痛快痛快。」
沒錯,這片『禁忌之地』是由自稱『龍王』的巨大魔獸與追隨牠的哈耳庇厄們所支配。在首戰中遭受痛擊的孤獨十一國軍隊沒有從正面擊潰牠們的力量,於是他們心生一計。
首先,他們向帕維爾圖克統治下的哈耳庇厄村落發動攻擊。即使是帕維爾圖克的支配領域,也不可能將嚴密的防禦布署到沒有源素晶石礦床的地方。這次的攻擊雖然不能說沒有受到傷害,但作為戰果已經足夠了。
結果受到攻擊的哈耳庇厄們不出所料地提高了對人類的敵意,他們無法分辨人類所屬的勢力,因此敵意自然轉向附近的人類——帕維爾圖克王國軍。
帕維爾圖克原本就是推行高壓政策,這點對薩維諾他們來說是借到了東風。哈耳庇厄們產生的敵意隨著次數增加而不斷膨脹,終於成功引來了『龍王』。
「終究是一群腦袋空空的鳥人,不過好歹也派上了用場。」
只要『龍王』不在,禁地便沒什麼好怕的了,之後只要像闖空門一樣偷摸進來拿走寶物就好。挖掘作業進行得很順利,眼看就要成功了,薩維諾嚴肅的表情也隨之緩和下來。
「我們已經不可能再掌控這片飄浮大地了。那麼,至少要帶走足夠的紀念品。」
「嗯,拿來彌補失去的兩艘船也不錯。」
到目前為止,他們已失去兩艘曾是孤獨十一國核心戰力的重裝甲船。兩艘船上都載著身為船主的各都市代表議員,沉沒的那一艘上的人們和船走向一同殞落的命運。那個貪婪頑固的老太婆死了倒是無所謂,不過船和戰鬥力的損失依然是不能忽視的沉重打擊。
「可惡的飛龍戰艦(維維爾),只要沒有那個的話……」
帕維爾圖克投入此地的純戰鬥型飛空船——飛龍戰艦很強大,即使派出四艘重裝甲船同時進攻也無法與之抗衡。在飛龍現身的那一刻,孤獨十一國就已經陷入走投無路的境地了。
「如果那個什麼『龍王』能派上用場就好了。」
「事到如今不論哪邊佔上風都好,畢竟我們是在爭取時間。」
理解飛龍戰艦攻擊力的他們並不認為『龍王』能夠獲勝,無論是多麼巨大的魔獸,在連重裝甲船都能燒毀的龍炎擊咆面前也無能為力,所以他們才設想採集工作有時間限制。
「撿破爛就到此為止,保羅。源素晶石差不多要折斷了。」
「唔,雖然令人依依不捨,還是回到船上去吧。」
破壞完巨大源素晶石的根部以後,接下來只要利用重裝甲船和飛空船搬運就好了。這麼一來一切的事情都會有個了斷——原本應該是這樣才對。
「喂……那是什麼?」
在巨大源素晶石的根部大致崩解的時候,正在開採的一名騎操士發現了奇怪的東西。
神祕的青白色光芒從被挖掘開的地面下橫穿而過,不過那不是源素晶石造成的。因為如果是源素晶石的光芒,是不會快速移動的。
「是、是魔獸嗎!喂,小心腳下!下面有東西!」
騎士慌忙發出警告,與此同時,地下的光芒愈來愈多。幻晶騎士注意到蠢蠢欲動的光芒,開始動搖與慌亂。從上空的重裝甲船上也能看到那樣的景象。
「怎麼了?還不趕緊挖完……」
話說到一半,薩維諾的表情變得嚴肅。幻晶騎士竟然扔下鶴嘴鋤跑了出去。他不明白騎士們為何不聽從命令,而這個疑問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幻晶騎士周圍的地面迸裂開來,紛紛射出青白色光芒。那魔獸的巨大身軀有如繩子般細長,散發出青白色光芒翻滾扭動著,並且纏繞在幻晶騎士身上。
幻晶騎士慌忙揮舞著手臂,想要甩掉魔獸,但令人吃驚的是,即使是東方樣式、具有繩索型結晶肌肉的多尼卡納克也無法抵抗。
「魔獸……到了這一步還要來妨礙我們嗎……!來人啊,把它們給我砍了,快去幫忙救人……!」
「拉、拉帕羅大人!請看那個!」
看到船員用顫抖的手指著的方向,薩維諾終於啞口無言。
纏繞在多尼卡納克上的魔獸在外裝甲上滑動——接著以尖端鑽入機體內部。蒼白光芒被機體吞噬後,能看見的就只剩下幻晶騎士的外裝甲了。
忽然間,機體痙攣起來,之後開始出現異常的動作。手腳胡亂揮舞,咯吱作響地歪起頭。那動作就好像完全忘記了自己是模仿人類形體所製造的東西一樣。幻晶騎士有好一會兒都以非人的舉動跳躍,可是那樣古怪的動作又很快便平息了。
——『進一步理解了』。
那個東西邁出腳步,明白了自身是用兩條腿走路。它甩了甩手、活動手腕,然後轉動脖子用眼球水晶識別周圍的景色。蠢動著輔助腕,舉起背面武裝。
那個東西已經理解了。
伴隨著發光魔法現象的法彈發射出來,很不巧地直接命中趕來幫忙的己方機體。多尼卡納克完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擊就停止運轉了。
在薩維諾等人愈發惶惶不安的情況下,那些東西——像多尼卡納克,卻又完全不同的某種東西——開始行動。只見牠們以稍微前傾的怪異姿勢跑了起來,陸續撲向理應是同伴的幻晶騎士。
「你在做什麼!讓他們停止攻擊同伴,騎操士沒有回應嗎!?」
「不行!下方陷入混亂,命令也……!」
在眾人束手無策的期間,混亂仍在持續擴散,漸漸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薩維諾咬緊牙關。明明只差一點就能獲得巨大利益,或許能為這場損失慘重的遠征挽回利潤的。
薩維諾瞥了一眼,看見飛空船的運輸準備已大致完成,再來就只剩下切斷根部,而且切斷作業應該也快結束了。
「……傳令各船!把巨大源素晶石扯斷!提升浮揚力場!」
艦橋上彌漫著驚愕的氣氛。
「但、但是!還有幻晶騎士留在地上……!」
「我們不知道誰沒有問題!也已經沒有壓制的戰力了!這樣下去搞不好會全部破產,只能搶先一步行動!」
就在船員們準備用顫抖的手發送信號時,薩維諾的大聲斥喝駁回了他們膽戰心驚的異議。
拋棄同伴是很無情,卻也可以說是大膽而果斷的命令,可惜不管怎麼說都太遲了。
『虹彩光芒』粉碎大地,貫穿了噴湧的煙塵向上延伸。不,那並非光芒本身,而是某種從內側發出環繞虹彩光芒的半透明『物體』。
問題在於兩點,『那個物體』有著遠超剛才出現的青白色光芒魔獸的體積,以及在它衝出去的前方有一艘飛空船。
「…………!!」
人們彷彿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像是魔獸的東西乘著突出的勢頭,僅憑一擊就貫穿了飛空船。被劈成兩半的船體則支離破碎地往下墜落。為了防備法擊戰而擁有相應裝甲的船體像枯木一樣粉碎了,剩下的船頓時驚慌起來。要是遭受魔獸直接襲擊,即使是重裝甲船也無法保證能全身而退。
「暫時讓源素晶石脫離……切斷繩索!這樣下去行動會……!」
然而,事態完全脫離了他們的掌握。
有如巨大魔獸的半透明物體接二連三地出現,並粉碎了大地,牠們像圍繞著巨大源素晶石般破土而出,最終,巨大源素晶石碎裂了。
閃耀著虹彩光芒的碎片四處飛散,巨大的圓錐形源素晶石與地面的聯結被切斷了。隨著傾斜角度增加,聯接到船上的繩索也被扯得緊繃。為了運輸所做的準備反倒害了他們,因為失去了一艘飛空船而打破平衡的船艦逐漸被拖走。
「唔、喔喔喔——!?」
當初的計畫已經完全挫敗。重裝甲船無法承受突增的負荷,被拉扯得顛簸搖晃。
「可惡!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只差一點我們就、就能大賺一筆……!」
那是孤獨十一國臨死前的痛苦呼號,同時也成為宣告飄浮大地『終結起始』的徵兆的喇叭聲——

第二十一章 浮游大陸激震篇
第九十四話 魔王軍的憂鬱
那是一個陰雲密布的慵懶日子。
「唔呼呼呼嘿嘿嘿嘿嘿我要好好補充又嫩又滑溜溜的艾爾成分。」
「唉……亞蒂漸漸失去了謹慎……」
帕維爾圖克王國第一王女『弗里德格·亞萊達·帕維爾圖克』在飛空船『黃金鬣』號的艦橋困惑地歪著頭。
眼前的艾爾涅斯帝(艾爾)被緊緊抱住,亞黛爾楚(亞蒂)則是心滿意足地揉捏磨蹭著他。
在那裡看不到單槍匹馬闖入飛龍戰艦(林德姆)和『龍王』的戰鬥中,並且在肆意擾亂一通之後擊退了『魔王』的強大騎操士的面貌,加上艾爾的外表看起來矮小,就連騎操士之類的稱呼都很難與他聯想在一起。
我是看到了什麼?幻覺?弗里德格的腦海中不由得掠過了問號。
「可以放著他們不管嗎?」
「嗯?喔,他們平時就是那樣,妳別放在心上。」
弗里德格試著詢問『黃金鬣』號的船長埃姆里思,卻也只是得到對方滿不在乎的回答。她又看了看周圍的人,別說埃姆里思了,艦橋上甚至沒有任何一個人給予關注。那樣真的沒問題?
於是她得出結論:那兩個人的互動在這裡一定是不需要在意的吧。何況和他之前所做的亂七八糟的事情相比,這些都可以說是小事。
「嗯?」
亞蒂注意到出現在艦橋上的弗里德格,隨即停止了動作。她緊緊摟住艾爾,目不轉睛地盯著弗里德格。
——不給妳。
——我不要。
兩人一句話也沒說,僅通過視線便達成了某種理解。
弗里德格乾脆地結束眼神交流後,回過頭來開口道:
「……對了,埃姆里思船長,我想找你談談今後的事情。」
「也是,差不多該決定方針了。後面那些傢伙大概也等不耐煩了吧。」
埃姆里思會明顯擺出一副憂鬱的樣子,這是有原因的。
這艘『黃金鬣』號的後方有很多船影追隨。其中有一艘特別巨大的船混在龍鬥騎和運輸用飛空船的船隊中。它龐大的身軀是仿照龍所打造而成,那是飛龍級戰艦二號艦『飛龍戰艦(林德姆)』的雄姿。
曾經被譽為天空霸主的威容,如今也落下了陰影。因為原本支撐巨軀的其中一具主推進器幾乎失去了原本的形狀;帆翼消失得無影無蹤,裝甲也融解到只餘骨架悽慘地暴露在外。
飛龍戰艦失去了自豪的推進力,被龍鬥騎和飛空船拖曳著,它現在不過是巨大的累贅罷了。
「要做的事情很多,真麻煩。」
「首先是重啟會談。飛龍受了重傷,又有新的『魔王』宣告登位。我實在不認為情況和以前一樣。」
「貴國的遭遇的確令人感到同情,但不管怎麼說,我們沒有受到傷害,因此我方將會提出不少要求。」
「真能如你所願嗎?」
「什麼?」
「據我所見,與你們聯手的哈耳庇厄並沒有參加『魔王』的派系,而且……」
在弗里德格的視線前方,哈耳庇厄的代表『風切』索吉歐正閉著眼睛,王女知道還有其他哈耳庇厄們即使在『龍王』出現後也沒有與之會合。
「你們和那個『魔王』也是敵對關係吧?」
她的指尖忽地指向依然被緊抱著的矮小人影,艦橋中的視線也被帶著扎向艾爾涅斯帝。
「埃姆里思船長,你可別擺出事不關己的態度。因為我們都是參與者。」
「……原來如此,妳說的沒錯。」
埃姆里思有一瞬間想著能不能蒙混過去,但馬上就駁回了這個打算。那麼做不見得有什麼效果,更重要的是,也會讓一起行動的哈耳庇厄們的存在成為謊言。
「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那什麼『魔王』繼續坐大。」
假如投入『魔王』旗下的哈耳庇厄愈來愈多,對於擬定了貿易方案的埃姆里思等人和舒梅弗里克王國來說都是相當沉重的打擊。
埃姆里思發自內心感到很麻煩,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反正從踏入這片『飄浮大陸』的時候開始,他們就躲不開成為參與者的命運了。
「操縱『魔王』的是小王(奧伯朗)嗎?艾爾涅斯帝,你們看起來很熟的樣子,他是什麼人?」
他所得到的資訊不足。一直被揉捏到現在的艾爾馬上趁機站起來,從還有些不過癮的亞蒂手中逃脫。
「小王(奧伯朗)是從『本國』再往東……在博庫斯大樹海深處的巨人族地盤統治著人類的人物!」
「好,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既然是巨人,那個小魔導師也知道他嗎?」
埃姆里思想起了在村子裡等著他們回去的巨大少年和少女。艾爾點了點頭回應,然後繼續說明。
說明在大樹海深處、巨人們生活的地方仍然有第一次森伐遠征軍的倖存者後代,而小王就是統治他們的人,『魔王』則是根據他所獨有的技術建造的超超巨大魔獸——
隨著談話的進行,不僅埃姆里思,就連弗里德格都顯得鬱悶起來。一定是看錯了吧。
「……一聽就覺得是個吵鬧的傢伙,那他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嗯,說起來,小王操縱的『魔王』,已經被我和亞蒂的災禍伊迦爾卡擊破了……」
「就是說呀~艾爾。」
「當時他和一隻『汙穢之獸』一起消失了。我是認為他還活著,只是沒想到會流浪到這裡來。」
「光憑這一點,我就完全明白你被怨恨的原因了。」
難怪『魔王』即使無視『黃金鬣』號也要衝向艾爾的『玩具箱貳型』。
正因為這嬌小卻強大的騎士團長一向不畏任何挑戰,也許他是理解了危險性,才故意把『魔王』吸引到自己面前。
「看來是沒辦法對話了!就算有可能,也得花很長時間。」
「埃切貝里亞卿,你果然破壞太多東西了。」
被破壞過的東西也包括飛龍戰艦(林德姆)。見弗里德格投來怨恨的視線,艾爾便迅速別開了臉。
「想和他們對話可不容易。那麼,埃姆里思船長,我們人類不是應該先聯合起來嗎?」
「哦。」
埃姆里思瞇起眼睛,思考弗里德格的建議。
(……我一度做好了敵對的心理準備。沒理由白白跟他們聯手……不過,我懂了,她是打算以領地為誘餌。帕維爾圖克遭受這麼大的損失,除了縮小防衛圈別無選擇,然後把放手的部分交給我們……不對,是交給『和哈耳庇厄合作』的勢力,如此一來就能完成一個還不錯的交易條件。真是精明。)
以上雖然是埃姆里思的想像,但恐怕八九不離十吧。王女那種失敗了也不忘撈一把的執念讓埃姆里思很是佩服。
他們正在說話時,旁邊握著操船舵的人插嘴了。
「可是那麼一來,又要回到哈耳庇厄和人類爭鬥的情況了。」
開口的是阿奇德(奇德)。突然發現認識的面孔,這讓弗里德格微微吃了一驚。
「王女殿下,妳答應過也會和哈耳庇厄談判,難道貴為一國王族的人要毀約嗎?」
面對他直率的視線,弗里德格沒有退讓。
「談判是要經過雙方同意才能成立,你認為現在的哈耳庇厄們願意老實傾聽我們的意見嗎?」
「這、這個……」
由『魔王』所率領的哈耳庇厄們的憤怒不斷膨脹。如果連對話都做不到,那就更別提談判了吧。
看到奇德握緊拳頭,弗里德格忽地緩和了嚴肅的表情。
「吶,阿奇德。我也不願意違背約定,但沒辦法的事情就是沒辦法。他們展示了力量……展示得太多了。已經超過了一方能夠設法平息的範圍。」
她回頭看向埃姆里思。
「我們彼此都不樂見再次演變成硬碰硬的情勢。必須找出一個通往逐漸遠離的道路的方法。」
「真麻煩。喂,艾爾涅斯帝,你就沒有什麼好辦法嗎?你們算是熟人吧。」
「是啊。如果再來一架玩具箱,我想應該可以和小王『交談』!」
「我會當作最終手段記住的。」
那結果大概只會變成火上澆油——除了艾爾以外,在場的所有人都抱有同樣的感想。
◆
在『黃金鬣』號後方、帕維爾圖克王國軍旗艦『飛龍戰艦(林德姆)』的艦橋上,天空騎士團龍騎士長古斯塔夫發出了不曉得是今天第幾次的質問。
「弗里德格殿下還沒回來嗎?哪有必要特意乘坐他國的船?」
「是!我們有收到聯絡,殿下說沒有問題!」
每次都是一樣的回答。古斯塔夫恨恨地瞪著『黃金鬣』號。
「那些傢伙是覺得飛龍負傷,便小看我們嗎?該不會想就這樣把殿下當成人質……」
「恕我冒昧,閣下,我想不會發生那樣的事。」
右近衛長伊格納茲開口否定了這一疑慮,古斯塔夫則對他投以懷疑的目光。
「伊格納茲,你當時隨侍殿下左右,為什麼不帶著殿下回來?」
「這……因為有殿下的指示。」
「不管是怎樣的指示,如果因此讓殿下落在敵人手中就沒有意義了。」
面對焦躁不安的古斯塔夫,伊格納茲始終冷靜地對話。
「那個人不會做出那種卑劣的行為。即使他說的話聽起來很荒唐,也不是毫無根據的。」
「一時的合作和之後的政治是兩碼事。伊格納茲,給我仔細想想將右近衛一職託付給你的原因,如果你還是只憑衝動行事,往後可無法繼續勝任了。」
「……是!我明白。」
王女那時已經做好了某種覺悟,而伊格納茲確實聽從了她的心意。
也許那是出於信任的行動吧。但是,古斯塔夫身為帕維爾圖克王國引以為傲的天空騎士團龍騎士長,判斷卻不同。實際上,現在正因為王女不回來,使得整個帕維爾圖克王國軍的行動都受到了影響。
艦橋上瀰漫著沉悶的空氣,這時響起一陣啪嗒啪嗒的散漫腳步聲。古斯塔夫的表情更是難看起來,因為他已經察覺到是誰來了。
一個男人出現在艦橋上。他邋遢地把上衣披在肩上,整個人站沒站相,與威嚴之類的詞彙無緣。看起來實在不像是站在鍛造師隊頂點的人。
『奧拉西歐·高加索』環顧四周,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你好。」
古斯塔夫豎起眉毛——又在最後一秒忍了下來。這種程度就發火的話,可沒辦法和這個男人相處。
「……高加索卿,你來得正是時候。飛龍戰艦(林德姆)的修復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快報告上來。」
鍛造師奧拉西歐輪流看了看一臉不悅的古斯塔夫和表情僵硬的伊格納茲,然後沉默地聳了聳肩。
「你在開玩笑嗎?」
「唉,我可是懷著非常真誠的心情呢。」
「我不是為了聽這種笑話才把你找來!」
即使沐浴在古斯塔夫的怒火中,奧拉西歐依然不改散漫的樣子。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個嘛,要修理完成還沒有眉目。有一邊的推進器完全被破壞了。」
「想辦法解決這件事就是你的職責吧!」
「您說得有理……我是很想這麼說,可是要修理也有其限度。畢竟飛龍使用的魔導噴射推進器就是因為它的大小而得特別訂製,就算想重新做一個出來也沒有材料。至少也要等回到本國之後再說。」
「沒有任何辦法嗎?比如挪用龍鬥騎的推進器……」
聽伊格納茲這麼一問,奧拉西歐就搔了搔腦袋說:
「只是低速移動的程度的話,大概能蒙混過去吧。不過,那就像是讓沒了腿的人拿著拐杖一樣。如果是假裝站起來的程度還好說,但是要派這樣的人上戰場就太荒謬了。」
「是嗎……」
古斯塔夫面帶苦澀地沉默下來。他也並不是在懷疑這個流亡鍛造師的說法。因為奧拉西歐正是把飛龍戰艦(林德姆)賣給帕維爾圖克王國的人,他對其細節瞭若指掌。
雖說如此,現狀也不容許他們放置最強王牌飛龍戰艦不用。何況敵人的氣勢正逐漸增強。只是充場面也好,有必要盡快做些掩飾。
「應急處理也行,總之要先讓飛龍動起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要和那些鳥人戰鬥。」
「我只是區區一個鍛造師,無法預測戰爭的結局,但還是想奉勸一句,即使倉促趕工維修,把賭注押在飛龍是否能撐到戰場也並非明智之舉。」
「我知道,但也不能不做。」
「……我明白了,我會略盡綿薄之力。」
古斯塔夫目送奧拉西歐離開艦橋的背影,不禁按住太陽穴。問題堆積如山,哈耳庇厄的戰鬥固然令人在意,但在那之前恐怕會先進行歸還王女的談判。但要是飛龍戰艦不能動,也別提什麼談判不談判了。
「無論如何都要擺脫這個困境才行。」
離開艦橋的奧拉西歐一邊走在船內的通道上,一邊不高興地小聲發著牢騷:
「唉,上頭的人還是一樣任意妄為。如果事情那麼簡單,我早就自己解決了。」
他以為自己是誰啊?——奧拉西歐的惡言惡語還在繼續。他身為相關領域的專家,自認為已經將掌握的所有資訊和警告都提供給雇主了,之後該如何判斷則屬於政治領域。如果彼此間沒有建立信任,事情會變得很麻煩。不管怎麼說,飛龍戰艦(林德姆)的推進器稱得上是飛龍本身的象徵,目前完全找不到替代品。
「只有這個東西不能從其他地方搶過來用。唉,有夠麻煩。」
總之,為了表現出聽從命令的態度,奧拉西歐還是準備去做應急處理。
◆
艾爾從仍在持續進行討論的艦橋溜了出來,跑到了甲板上。雖然這裡沒有遮蔭,但是風景很好,是他在飛空船中最喜歡的地方。
「艾爾,找到你了。」
然後亞蒂現身了,她來到艾爾旁邊坐下。
「他們好像在談什麼很難的事情。」
被拖曳的飛龍戰艦,在四周加強防守的飛空船,以及來回巡邏的龍鬥騎。儘管受到損傷,帕維爾圖克王國軍的主力依然健在。
「真不希望和哈耳庇厄的戰鬥繼續下去呢。」
「是啊。我也不想看到霍加拉他們那麼為難。」
「因為把玩具箱弄壞了,所以沒有我能駕駛的機體。」
「啊,你擔心的是那個?」
亞蒂突然想起來似地捏住了艾爾的臉頰。
「凹通喔。」
「原來玩具箱上面裝了那麼危險的功能。」
「偶無是物意的。」
雖然逃脫了捏臉頰的處罰,但艾爾還是被緊緊抱住了。
「如果壞了的話,也不會發生洩漏機密之類的事。」
「就算不弄壞,也沒有人能夠從你那裡搶走機體。」
「那是所謂的傲慢。我們不需要為成功做準備,可是正因為失敗的可能性極小,所以才需要經常做好準備。」
「但是不能自爆。想想其他的方法。」
「唔唔唔,妳的要求真困難。」

亞蒂注視著又開始思考不正經事情的艾爾,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你該不會在伊迦爾卡上面也裝了吧?」
艾爾的視線開始游移。
「不行。」
「但是——」
「不行。」
「好的。」
成功阻止他的亞蒂看上去有點滿意。
「玩具箱一直為我們努力奮戰到最後,可是現在沒有可以駕駛的機體了。」
「從卡迪托雷那邊借用怎麼樣?假如是艾爾開口的話,他們應該會優先考慮的。」
「不行。我不能剝奪別人的樂趣。」
「是嗎?我想他們沒有你那麼想駕駛……」
這樣至少不會有讓作為戰力的艾爾涅斯帝閒著沒事做的選項。埃姆里思應該也是這麼認為。只是過度熱愛幻晶騎士的艾爾似乎有著神祕的講究,所以不會輕易答應。相對的,他輕輕拍了拍手說:
「那麼,先趁有空的時候,去把玩具箱的殘骸撿回來吧。」
「對喔。魔力轉換爐應該還能運作。」
「咦?」
「咦?」
聽到亞蒂不經意的低語,艾爾的臉上彷彿出現意料之外這幾個字。面對亞蒂緊迫盯人的視線,他露骨地把臉轉開了。
「這、這個嘛……只要有爐子,裝載到其他機殼上的確可以重建……」
「實際上呢?」
「我在想要不要拿來當作第一次達成自爆的紀念裝飾起來。」
「駁回……就算擺出那麼可愛的臉鬧彆扭,不行就是不行。」
「妳變強了呢。」
即使變強,亞蒂依然少不了緊緊擁抱和磨蹭臉頰的親密接觸。
「那麼,就請他們盡快結束對話……」
意外便發生在艾爾正要開口的時候——
有異響傳入耳中,能聽到從上空傳來蓋過風吹聲的低沉轟鳴。
「……什麼?又是魔獸?」
「不,不是魔獸……看那裡!」
艾爾指著森林。只見鳥群發出嘈雜的嘎嘎鳴叫聲飛起。不論種類,在大地上的生物全都逃到了天上。地鳴聲遲了一拍才響起。是地鳴,這片飄浮大陸正在鳴動。
「難道發生地震了?這裡明明浮在天上,為什麼還會搖晃?」
然後,他們親眼目睹了突然沖天的巨大光柱。
籠罩七色光芒的光筆直延伸,強烈的震動同時襲向大地。他們確實看到了,看到在光芒中蠢動的『某種東西的影子』。
明明距離他們所在的地方很遠,感覺卻是那麼巨大。令人一時難以想像如果靠近的話,那物體究竟會有多大。
「向艦橋報告吧。」
「嗯!」
兩人一返回艦橋,就發現那裡也陷入了動搖的氣氛。大家都不知道那道光芒的真面目,只能互相大聲嚷嚷著詢問該怎麼辦。
「索吉歐先生!那邊的方向有什麼嗎!?」
艾爾的詢問穿過了一片嘈雜聲,議論突然停止了,原本凝視著窗外的索吉歐慢慢回過頭。平時缺乏變化的那張臉上,現在浮現出了驚訝之色。
「那個方向……不會錯。是這片大地正中央的『禁忌之地』。」
◆
無數的沙沙振翅聲覆蓋了天空。居住在這片飄浮大陸的有翼種族——哈耳庇厄的群體正在移動。
群體中混雜著巨大的野獸,那是在堅硬的外皮下充滿著強韌肌肉的軀體。可怕的是,軀體上還長出了三顆頭。以獅子、山羊和鷲鳥面貌示人的頭顱都充滿了凶暴性。
這是一種甚至散發出不祥氣息的異形魔獸——混合獸。
除了自身以外,將一切都認定為獵物的破壞魔獸卻被哈耳庇厄騎著,也被韁繩控制住了。
一行人看似平順地行進,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卻在此時突然引起了騷動。原本一直老實載著哈耳庇厄的混合獸突然開始扭動身體、抵抗起來。
「嗚!給我服從……!果然和鷲頭獸不一樣啊……!」
騎乘的哈耳庇厄們拉著韁繩以免被甩下,魔獸則顯露出凶暴的天性,試圖甩掉背上的異物而開始胡鬧掙扎。
『……安靜。』
這時,不可見的波動在空中蔓延開來。
被王不成話語的無聲命令所馴服,混合獸轉眼間就變得安靜了。魔獸不久後便恢復原狀,開始服從韁繩的指令。
哈耳庇厄們紛紛轉頭看向波動的來源。
群體中央有個飄浮在最高處的身影。它擁有細長的手腳,看起來像是奇異扭曲的人型——其名為『魔王』。它的身軀比以前稱為『龍王』的時候要小很多,但那個異能依然健在。正因為有了這個能力,才能率領凶暴的混合獸並調遣牠們作為戰力。
幾隻哈耳庇厄來到了平息騷動的『魔王』身邊。他們是親信,也是以前帶領各自族群的『風切』們。
「……王,吹來了強勁的逆風嗎?」
「呵呵。抱歉啊,失去了『龍王體』似乎有些影響。因為這個『魔王』還沒有恢復正常狀態……讓你們感到不安了嗎?」
從『魔王』內部響起人的聲音。對於自稱小王(奧伯朗)的亞爾芙的詢問,風切們搖搖頭。
「雖然捲起了一點旋風,但就像微風輕拂一樣。我們需要的是賜予我們利爪之人,這才是作為王的證明。」
「放心吧。『魔王』的狀態也很快就會穩定下來。這份力量是不會衰弱的。」
「那才當得起我們的王。」
這片飄浮大陸的原住民族——哈耳庇厄,即使他們每個人都擁有很強的能力,可是卻缺乏統率能力,因此身為『魔王』操縱者的小王(奧伯朗)才會被推舉出來。
「哈哈!是啊,目前的我們算是『魔王軍』,完全有能力和人類一戰。」
小王發出嗤笑。風切們互相點頭,然後各自返回原位。
群體恢復了平靜,肅然向前飛行。
他們現在正朝著被稱為『禁忌之地』的地方移動。
那裡曾經是『龍王』的據點,在飄浮大陸中也是地勢最高之處,所以人類不會靠近。話雖如此,小王還是掌握了那裡有個特大誘餌的實情。
「對了,他們正在蒐集彩虹石……不對,是源素晶石。那個巨石的存在已經暴露了,他們八成也不會一直靜靜旁觀。」
侵略飄浮大陸的人類——想到西方人的貪婪,也說不準禁忌之地的安全能夠維持到什麼時候——小王如此分析威脅。
不過,他很快就會知道,西方人的貪得無厭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力——
「……那是什麼?」
最初察覺到異狀的是飛在群體前方負責偵察的哈耳庇厄。緊接著,動搖的情緒便擴散到整個群體中。
「禁忌之地發生了什麼事!」
本應是他們目的地的地方,發生了異樣的變化。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道貫穿天地的七色光柱。那景象簡直有如火山噴發,可是這個飄浮在天上的島嶼根本不可能有火山的存在。
柱子發出耀眼的光芒。儘管還有一段距離,卻也能看出它的巨大。令人一時難以想像若是接近,其規模到底有多大。
「什麼……?彩虹石出了什麼事嗎?」
「風切們也不知道嗎?還有誰知道那個的真面目?」
小王開口詢問,但哈耳庇厄們也只是滿臉困惑。
「每個族群長久以來都在這片土地上築巢,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
「顏色和彩虹石很像,可是彩虹石沒有發出這麼亮的光芒。」
聽了大家的說法後,小王點了點頭。
「這樣的話,那就不是哈耳庇厄搞的鬼。難道是我太小看西方人的貪婪了嗎?」
周圍一下子緊張起來。眼看哈耳庇厄們的敵意愈來愈強烈。『魔王』張開手臂。那無聲的聲音逐漸滲透到哈耳庇厄們身上。
「聚集的翅膀們,聽好了。想必你們不會忘記西方人侵略所留下的傷痕吧。如今他們又打算奪走被趕出巢穴的我們重新集結起來的棲木!不可原諒……破壞巢穴的鼠輩就該成為利爪下的亡魂!!」
哈耳庇厄們無不吶喊附和,感受到敵意的混合獸隨之發出吼叫。
「派出偵察的人!混合獸騎手前進,再以支援者鞏固周圍防禦!」
『魔王』是十分強大的魔獸,同時也是群體核心,擁有指揮眾多部下的能力。過去操縱『汙穢之獸』的力量,經由小王之手得到了進一步的強化。
操縱混合獸、甚至可以向分開的人們傳達語言的『魔王』新能力,就是『耳語詩篇』。這種能夠同時且廣泛地傳達意思的能力,最適合用來指揮群體。
「去狩獵吧!」
接到命令的哈耳庇厄們飛了出去。他們是偵察隊伍,以自身在族群中僅次於風切的速度為豪。
遲了一會兒,乘坐混合獸的主力打擊隊也跟上了。
「我們才剛和西方人中最大的群體交戰。偷石頭的老鼠數量應該也不多吧。那麼,正好可以提高士氣。」
小王一邊推進『魔王』,一邊自言自語。
在與西方人集團中最強的帕維爾圖克王國的戰役中,哈耳庇厄們雖然取得了可觀戰果,但也付出了很多犧牲,難免還殘留著動搖的情緒。對於維持群體來說,在這裡獲得小而明確的成果是很重要的。
他獨自在『魔王』裡面竊笑。然而,這時候的情況已經開始向違背他預測的方向發展了。
『某種東西』在七色的光柱中蠢蠢欲動,當無比巨大的那物體看起來像動了一下身體的瞬間,它發出了隆隆呼嘯聲,扔出了什麼東西。
「什麼……?」
哈耳庇厄們不禁凝神注視那個只有一瞬間被逆光照射的物體。隨著距離愈來愈近,那東西轉眼間增加了體積——
「啊,是西方人的船嗎!?」
「快避開——!」
巨大的飛空船旋轉著飛來。
哈耳庇厄們頓時陷入驚慌。即使是混合獸,撞上這麼巨大的物體也絕對吃不消。
「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開始落下的飛空船從哈耳庇厄群的正中間穿過。他們匆匆拍動翅膀躲開後,目送著船繼續墜落。原本損壞程度就超過一半的飛空船被狠狠砸向地面,摔得粉身碎骨。『魔王』親眼看著它揚起高高的煙塵,然後回頭看向光柱。
「那不是西方人幹的嗎?不對,有船的話,就表示西方人的確在那邊……」
即使疑問不斷浮現,也不能愣愣地什麼也不做。
「增加偵察兵!先確認巢穴的情況。風切們,現在開始必須看清風勢了!」
一部分哈耳庇厄遵從小王的指令走在前頭。沿著山的表面飛行,漸漸靠近山脊——
「這可……真大啊……!!」
光是這一點就足夠令人感覺異常。
禁忌之地是一個被群山圍繞的盆地,原本應該在其中央聳立的巨大源素晶石塊已經完全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伸展向天的光柱。而專注確認情況的哈耳庇厄們很快就注意到了。
「那不是光柱,是放出七色光芒的……風?」
從地面上敞開的巨大洞口噴出閃耀著虹彩的風,看起來就像光柱一樣。
「喂,快看發光的風,有東西……在裡面。」
進一步確認了情況的哈耳庇厄們感到顫慄,光柱內部隱約可見不成形的影子,顏色略微不同的區域此時正一點點地移動——
「是野獸……嗎?簡直就是怪物。」
「!你們快看、那附近。」
此外,大地也變得荒蕪。鋼鐵殘骸散落在周圍。他們知道那是西方人使用的幻晶騎士巨大的鋼鐵軀體。
「西方人果然進來了!不過,那個怪物到底是……」
「不知道。這時候就向王請求解惑吧。」
這已經不是偵察兵們能應對的情況了。他們翻轉翅膀,準備返回群體。
這時,光芒中那個巨大生物有了抖動的跡象,哈耳庇厄們的腦海中閃過被看見的感覺,感官無法接收到的東西正在躁動,七彩光柱似乎微微搖動了一下。
那並不是錯覺。蒼白發光的細長物體開始從光柱、地面、周圍一齊伸長。它們的確是活生生的,從身上展開薄膜後,就開始扭曲著身體在空中游動。
「什麼……吐出蟲子來了!?」
「混合獸騎手上前!看來那不是可以一起乘風翱翔的東西!」
青白色魔獸在周圍游了一會兒,不久便突然改變了動作,迅速朝這裡接近。
偵察的哈耳庇厄們立刻慌了起來。他們張開翅膀一齊開始後退,乘坐混合獸的同伴們馬上接替著抵達現場。
「那是什麼!?」
「是住在地上的蟲,我們好像被發現了!」
「好,這些傢伙會把它們燒光。」
混合獸騎們來到前方保護群體的同伴。蒼白魔獸雖然數量很多,看起來卻沒有牙齒、利爪和外殼。在空中扭動著游來游去的動作使人毛骨悚然,但並沒有讓他們特別感到威脅性。
「在天上的話也沒有燒到樹的危險,放火!」
被騎乘的哈耳庇厄們所驅使後,混合獸的獅子頭顱突然張開了嘴,馬上有火焰從其喉嚨裡迸發出來,燒向靠近的蒼白魔獸。
「數量真多啊,邊讓混合獸休息……唔!?」
騎乘混合獸的哈耳庇厄們馬上發現了異常。理應被火焰吞噬的蒼白魔獸居然不痛不癢似的,若無其事地從火焰中探出頭來,直接朝著他們挺身而出。
「攻擊無效!?」
哈耳庇厄們自然也沒有只是愣愣地旁觀。他們試著翻動翅膀拉開距離,但憑混合獸的速度還是無法逃脫,蒼白魔獸馬上就纏繞上來了。
「這些傢伙……!靠過來的話可就乘上了錯誤的風!」
混合獸是破壞的魔獸,在力量上是鷲頭獸所遠遠不及的。只見牠抬起三個頭,試圖撲咬蒼白魔獸。
——發出了尖叫聲。
發出痛苦呻吟的既非蒼白魔獸,更不是哈耳庇厄,而是混合獸們。哈耳庇厄的騎手們都對這樣的異常事態感到不知所措。
「這些傢伙……想要進入混合獸!?」
蒼白魔獸突然向混合獸的身體刺穿過去。不對,說是刺穿有語病。因為蒼白魔獸們幾乎是毫無阻礙地鑽進了混合獸的身體裡面。
混合獸沒有發揮天生的凶暴性,而是口吐白沫地掙扎。牠們的身體並沒有被咬出一個洞,但是很明顯的,蒼白魔獸正在侵入混合獸體內。
鞍上的哈耳庇厄連忙放出魔法攻擊,但這種魔獸連混合獸的火焰都不放在眼裡。即使現在受到這種程度的魔法攻擊,感覺也與毛毛雨無異。
不久,幾隻蒼白魔獸已鑽了進去,原本一直痛苦呻吟的混合獸一下子停止了動作。
「發生了什麼事?喂,混合獸,還能動的話就乖乖服從……!」
哈耳庇厄甩動韁繩,混合獸的山羊頭隨即抬了起來。以完全無視自身可動區域的動作僵硬地回過頭。山羊那雙感覺不到知性的渾濁眼睛,鎖定了背上的哈耳庇厄。
「……!?剛才的感覺是、什麼?」
此時在後方的『魔王軍』本隊中,小王(奧伯朗)因為忽然閃現的神祕頭痛而皺起眉頭。雖然他有一瞬間以為是思考過度的緣故,但還是感覺不太對勁。很快的,『魔王』傳來了決定性的資訊。
「『耳語詩篇』被阻擋了……?」
『魔王』脫離集團一口氣往前進。沿著山體往上飛翔,一抵達戰場就突然彈出雷鳴,迎擊飛來的火焰彈。
「……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魔王』——小王瞪著和自己對峙的混合獸們。
不是蒼白魔獸,而是混合獸。牠們背上沒有哈耳庇厄的身影,失去了馭者的韁繩空虛地搖晃,其體表上時不時有閃著蒼白色光芒的東西在爬動。
「有東西鑽進去了?就是那個妨礙了『魔王』!」
『魔王』再度使用『耳語詩篇』,強力蔓延的不可見波動對混合獸卻完全無效,反而讓明顯失去控制的混合獸不斷聚集過來。
「先派來偵察的混合獸恐怕都變成這副德行了。唉,剛才我還在考慮『魔王軍』的存續發展呢。」
小王不禁嘆了口氣。這時,從下方飛來的法彈擦過甲殼。
往那邊一看,是踩著沉重步伐行走的幻晶騎士。它們是『孤獨十一國』的制式機多尼卡納克——儘管小王對此無從得知。
只見它們有如亡者般搖搖晃晃前進,顫巍巍地將魔導兵裝朝向天空。
「怎麼回事?不是西方人造成的嗎……」
小王正為了不斷累積的疑問而感到不解,這時混合獸和幻晶騎士又結成同夥向『魔王』發動了襲擊。確認過飄浮在周圍的蒼白魔獸之後,小王的臉頰上泛起怒紋。
「愚蠢之徒,以為搶走了混合獸,就能輕易對這個『魔王』下手嗎?」
『魔王』打開中肢,魔法現象的前兆立刻點燃了,射出多枚法彈劃過空中。遭遇暴風雨般的法擊洗禮的混合獸承受不住,漸漸變得破爛不堪。
『魔王』進一步揮舞前肢放出了體液彈。湧動的白霧向地面襲來,吞噬了多尼卡納克部隊。不費吹灰之力地在轉眼間瓦解了混合獸和幻晶騎士的包圍網。
「召集再多小嘍囉也敵不過王!要想反抗我的話,就把艾爾涅斯帝帶過來……嗯?」
火焰平息、白霧散去之後,從死亡的混合獸體內慢慢鑽出散發著青白色光的魔獸,地上也有捨棄幻晶騎士殘骸的魔獸浮到空中。
「真煩人!」
『魔王』揮舞前肢再次放出多重法擊,這時發生了奇怪的事。本應直接命中蒼白魔獸的法彈,卻從打中的一端開始融化而崩潰。
「魔法現象居然無效?再三挑釁實在令人不快。竟敢在我這個亞爾芙面前厚顏無恥地撒野!」
激憤的小王這次打算讓『魔王』放出體液彈,又因為突然注意到某處而收回了手臂。有些小東西避開魔獸們飛了過來,是哈耳庇厄們。
「你們沒事啊。」
「啊……王,它們雖然能寄生在混合獸身上,可是卻無視我們。」
被混合獸襲擊的哈耳庇厄們減少了一些數量,但是大多都平安無事。小王不發一語地陷入思考。混合獸和蒼白魔獸的對面是穿過大地、向天空延伸的光柱——其中心的巨大未知存在再次蠢動起來。
就在這時,小王獲得了天啟。
「……放出七彩色光芒!是這樣啊。這些傢伙的身體難道……如果是這樣的話!」
不可能——在上一秒看見的景象否定了這句話。小王很快從思考的海洋中脫離,並開始行動。
「你們馬上撤退!」
「是……不過就算要退,能退去哪裡呢?」
「我有一些想法。把混合獸留下吧,先和本隊會合!」
小王護著哈耳庇厄後退,同時瞪著光柱。
「這裡是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安居之地。竟敢在這裡作惡為禍!話說回來,不妙,情況非常不妙,而且如果沒料錯,恐怕沒有多少時間讓我們猶豫了……」
率領哈耳庇厄的『魔王』往後退去。
脫離控制的混合獸隨即放出火焰彈,但牠們並沒有死纏爛打。果然是被蒼白魔獸附身了吧。假如只是脫離控制,應該會執著地猛撲過來才對。
「嗚,失去混合獸實在是沉重的打擊。戰力會……說起來,又有誰能對付那種東西……」
一抹身影倏地從腦海中掠過。小王臉上帶著不愉快的表情甩開了這個念頭。
「不管怎麼說,還是得先找個地方『築巢』。足夠讓這等規模棲息的樹枝啊……真傷腦筋。」
『魔王軍』聚集了很多哈耳庇厄。如果是在無人涉足的禁忌之地或許還有餘裕,可是其他能夠收容這麼多人數的地方就不多了。
與集團會合的小王正在思考時,一隻風切接近了他。
「王,關於族群的棲木,我有個想法。」
「那可是幫了大忙。畢竟再這樣流浪下去就太不像樣了。」
「在我原來居住的巢穴附近,有一群強壯的翅膀。聽說他們曾經戰勝過西方人的群體。」
「哦,聽起來真是可靠。即使不合併翅膀,只要能借到樹枝就很好了……」
於是,『魔王軍』開始移動。
◆
——仰望天空。
拍動的翅膀幾乎要填滿整片天空,從未見過的大群哈耳庇厄正在改變天空的模樣。
『魔王』從大群的中央睥睨地面。
原本在巢穴裡的哈耳庇厄們也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人類們提心吊膽地觀望著情況,只有兩人的巨人族——小魔導師和拿布則是對著天空怒喊:
「……汙穢之獸!竟然在這種地方進入吾等眼中!!如果這也是百眼神的引導,吾等將全力以赴引導出答案!!」
「不可原諒,竟然敢不服從一度做出了斷的問答!我要改正呈現給百眼神看的景色!」
「呵呵呵……哈哈哈!這是怎麼回事!在這種地方,連換了個舞台都有巨人族!?這教人怎麼能不捧腹大笑!真是太愉快了,我的巨人朋友們!!」
這次奇妙的邂逅,之後將會改變飄浮大陸的命運。
第九十五話 成群聚集的鳥兒振翅高飛
大地傳來沉重的長鳴。鳥兒發出嚇人的嘎嘎叫聲橫穿過天空。
通過船體感受到搖晃的艾爾涅斯帝揚起視線,玻璃窗外有一道閃耀虹彩光芒的柱子伸向天空。自從那個柱子出現以來,原本平靜的飄浮大陸似乎一點一點地失去了穩定。唯一能肯定的是,有某種存在的力量足以撼動這片大地。
周圍的人臉上也帶有不安的色彩,總覺得就連現在這段時間,也有什麼不得了的事態正在發展——
「……大團長。」
聽到這小聲的呼喚,艾爾回頭看了過去,一個男人不知什麼時候佇立在一旁。他的服裝低調樸素,不容易留下印象,存在感莫名地稀薄。艾爾馬上就猜到了他的身分。
「你是藍鷹騎士團的人吧?」
「是的,我來向您報告。」
男人在艾爾耳邊低語。靜靜聽著的艾爾微微動了動一邊的眉毛。
「……那是真的嗎?」
「確是如此。」
「我知道了。那麼,請告訴他們繼續擔任嚮導……」
轉頭一看,男人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動作還是一樣那麼快,工作態度也很認真踏實。艾爾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看了看四周。
「嗯……亞蒂!可以過來一下嗎?我想請妳幫個忙……」
「什麼什麼——?你說的我都答應!」
剛才亞蒂感覺還離得很遠,卻在一瞬間拉近了距離,她理所當然地抱住了艾爾。掙扎著探出頭的艾爾在她耳邊悄聲說了幾句。
「嗯。之後……所以要在那裡……拜託妳照這樣行動。」
「嗯呼呼呼,好癢好舒服……瞭解!交給我吧!」
「嗯——沒問題嗎?」
拜託她是一回事,艾爾卻沒來由地感到不安。
◆
飛龍戰艦(林德姆)躺在地上休息,一邊的翅膀被殘忍地破壞了。經過飛空船和龍鬥騎的努力奮鬥,才終於將它拖曳到安全圈。
周圍的鍛造師們馬上忙了起來,但正如長官奧拉西歐所說,想修好它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即使是應急處理也需要相應的時間。
「這樣下去,我國的戰略恐怕會動搖。」
天空騎士團龍騎士長古斯塔夫忍不住苦嘆,而他苦惱的原因降落到了視線前方。
船體造型流麗,體積與運輸型飛空船沒有太大差別,可是速度卻足以與龍鬥騎匹敵;裝載了高性能的法擊戰特化型機,因此也以重武裝而自豪。
這是馳名於西方諸國的克沙佩加王國所製造的最先進船艦『黃金鬣』號。
「……真麻煩。」
古斯塔夫召來部下。伊格納茲和尤斯圖斯分別帶來幾名騎士拱衛左右。一群人威嚴莊重地走到船邊,而『黃金鬣』號也正好在此時降下了上下船用的舷梯。
「歡迎您回來。」
一看見出現在門口的帕維爾圖克王國第一王女弗里德格·亞萊達·帕維爾圖克的身影,古斯塔夫等人便恭敬跪下,弗里德格則是笑著點了點頭。
「辛苦你們了。」
「絕無此事。您平安歸來才是最令人高興的事。」
「嗯,那麼事不宜遲……」
當她說著慰勞的話時,有人從背後慢慢走了出來。他的身高大概超過2公尺。『黃金鬣』號的船長埃姆里思因出口的狹窄而皺起眉頭,並探出頭來。
「喔,你們正在迎接?」
弗里德格回過頭。
「無妨。受你關照了。」
「彼此彼此。唔,王女殿下確實還給你們了。雖然她可能有點累,但我能保證她平安無事。」
「……感謝船長保護了殿下。」
古斯塔夫行了一禮。不管真心如何,他們也不能無視對方這份人情和花費的時間精力。這時,埃姆里思看了看四周開口:
「看來你們那邊的幹部也到齊了。正好,到這邊來吧。」
「十分抱歉,我們要優先把殿下帶到船上……」
「放心吧。我也希望那位王女殿下一同參與。」
古斯塔夫的臉頰抽搐了一下。主導權被搶走了。這個徵兆很不妙。當他清了清喉嚨、正想使用更強烈措辭的時候,又被另一個人搶先了。
「少爺,您擋在那裡的話,後面的人就過不去了。」
「喔,抱歉抱歉。」
一個身材矮小的人物突然現身,趕開了擋路的大件行李(埃姆里思)。古斯塔夫的表情明顯增加了苦澀之意。他不會忘記,這個人就是弒龍者——
「嗯,首先得想辦法處理那個呢。」
來者的視線落於在遠處停泊的飛龍戰艦(林德姆)上。
「我們有辦法馬上修好那個,那麼你們是怎麼想的呢?」
還不忘劈頭就說出先發制人的爆炸性發言。
「包括這件事情在內,我們開始商量吧!」
艾爾涅斯帝露出了危險又可愛到驚人的笑容。
◆
會議上,和上次開會相似的面孔依次而坐。
弗里德格和古斯塔夫,對面是埃姆里思、格拉西諾、風切索吉歐——以及艾爾涅斯帝,後面的奇德則一臉無事可做地杵在那裡。
雖然有因魔獸襲擊而不了了之的要素在內,但上次的協商可以說是以決裂收場。結果居然在短時間內再次展開協商,可以說是沒有前例的。眼看就要發生不尋常的事情,使得古斯塔夫的心情變得躁動不安。
(王女殿下在想什麼?難道……在他們的船上有過什麼協議?)
但古斯塔夫又馬上提出了否定。長年隨侍王女左右的古斯塔夫非常瞭解弗里德格的為人。為了帕維爾圖克王國的發展,她懷著不同尋常的覺悟,不遠千里來到了這樣的世界盡頭。即使受到威脅,她也絕不會做出背叛國家的行為。
而且從王女下船時的情況來看,似乎也沒有遭受粗暴對待。加上從魔獸襲擊中拯救了王女一事,對方的態度可以說是很有禮貌了。
(那麼,這個協商的場合也等於是殿下的意思。)
古斯塔夫希望至少有一點事先交換意見的時間。儘管心裡很不痛快,可是一旦開始協商,就根本沒有多餘時間胡思亂想了。
在不改嚴厲臉色的古斯塔夫背後,伊格納茲和騎士們排成整齊的一列。儘管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什麼威壓可言了,但還是需要保持體面。其中伊格納茲更是表達了強烈的參與意願。原因只有一個——他的視線幾乎是扎在艾爾涅斯帝身上。一聽見聲音的瞬間他就認出來了,那就是闖入與龍的戰鬥中,並且和『魔王』交鋒的蒼藍騎士。包括令人震驚的發言在內,不難預料他還會做出什麼荒唐的事情。
(也因為有殿下的指示,在那一戰中任由他隨意差遣……這次我可不會那麼配合了。我要看穿他的真面目……)
在幹勁十足的伊格納茲旁邊,尤斯圖斯露出了認真嚴肅的表情。他瞥了一眼古斯塔夫略顯焦躁的樣子,又急忙收緊了快要鬆動的臉頰。他的直覺小聲告訴他,這場談話將會十分有趣。
在各自的盤算交錯糾結之際,埃姆里思以響亮的嗓音宣告協商開始。
「雙方才剛完成了重大工作,一定都很想要喘口氣,可惜我們必須盡快決定下一步行動,所以才要請各位前來開會。」
「什麼事需要這麼趕?」
「看了那個就知道了吧。」
他用下巴示意的前方是那道貫穿天空的光柱。
「那確實是異常現象,可是真要說起來,陸地飄浮在天上本來就是異常的。如今再多一兩件怪事也值得大驚小怪嗎?」
「哦。明知這塊陸地在光柱出現前後就開始搖動,也能說出那種話嗎?」
「那又怎樣……!」
艾爾搶在剛要反駁的古斯塔夫之前開口:
「話說回來,風切先生。這個大地曾經發生過搖晃之類的情況嗎?」
「……從我還是雛鳥的時候開始就沒遇過。即使狂風肆虐,樹木扎根的大地也不會動。」
像平常一樣安靜閉著眼睛的索吉歐鬆開了盤起的手臂。這時,一名意外的人物插嘴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我知道那邊有什麼。」
「!殿下……!」
弗里德格說話了。
「『禁忌之地』,那裡對哈耳庇厄來說是應該迴避的地方,而且還聽說那個『龍王』在該處建立了據點。」
伊格納茲在她背後微微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是小王(奧伯朗)他們。很難想像他們引發了光柱……」
在艾爾短暫陷入沉思的空檔,古斯塔夫強行改變了談話的流向。
「就算『龍王』的據點有問題,對我國來說也不痛不癢。如果對他們不利的話,甚至是應該歡迎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帕維爾圖克果然還是要和哈耳庇厄敵對?」
舒梅弗里克王國的將領格拉西諾語帶嚴肅地質疑。弗里德格微微皺起眉頭,視線有一瞬間轉向了後面的奇德。不過,身體有些前傾的古斯塔夫沒有注意到。
「那是當然。為何需要原諒?他們揮開了我們伸出的援手,卻聽從那個不知道是『龍王』還是『魔王』的奇怪魔獸號令,對我們極力反抗!既然做出那樣的蠻橫之舉,必定會受到相應的報復!」
「即使沒有『龍王』,『魔王』也依然健在。沒有飛龍戰艦(林德姆)的貴國還能夠報復嗎?」
面對艾爾平靜的指責,古斯塔夫用幾乎噴出火來的視線看向他。
「飛龍戰艦的確受了損傷,但龍騎士團還健在!待飛龍修復之後,一定要將他們燒毀殆盡!」
「請別逞強。那種規模的魔導噴射推進器損壞的話,不是光憑應急處理就能解決的。」
「這一點就不需要你來擔心了。貴國的鍛造師或許辦不到,可是對我國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埃姆里思突然俯視著旁邊的小腦袋問道:
「那就來問問專家吧。銀色團長,你看需要多久時間?」
「這個嘛……安排一百個能幹的構文技師,大約一個月左右吧。如果要在戰場上修復,就太不現實了。」
「果然是大工程啊。」
古斯塔夫這個時候沒有喊出來可以說是很厲害了。因為艾爾不經意間說出來的話,竟然和奧拉西歐之前報告的內容毫無二致。
(可惡……這表示對方也有目光精準的鍛造師?那又如何!)
當古斯塔夫的眼神愈來愈危險時,艾爾忽地回以微笑。弗里德格則暗自皺著眉頭。
「對了,我一開始就說過,我們有快速修好飛龍戰艦的方法。」
「什……!」
「當然有一些附帶條件。怎麼樣,能讓我們修復飛龍戰艦嗎?」
古斯塔夫咬緊的牙關咯吱作響。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再說!你的話前後矛盾。說過在戰場上很難修復的是你吧!然後還用同一張嘴說自己能做到!?你是在愚弄我們嗎!?」
艾爾笑容滿面地搖頭。
「透露出手法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了。我們正好有飛龍級的魔導噴射推進器,只是這樣而已。」
「胡說八道!哪裡有那種東西……」
說到一半的時候,聲音愈變愈小。不只古斯塔夫,伊格納茲和尤斯圖斯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仰望空中。
其實是有的。答案從一開始就堂而皇之地停駐在那裡,不是嗎?克沙佩加王國製造的最先進高速船——『黃金鬣』號!
「是那艘船嗎!?」
「是的。我們用『黃金鬣』號來支撐龍失去的一半,作為代替……請把操縱飛龍戰艦的一半權利讓給我們。正好一邊一半。」
古斯塔夫這下徹底變得面無表情。伊格納茲按住額頭,尤斯圖斯則是拚命忍耐笑意。
弗里德格吐出了極為深沉的嘆息。
「你又要開始胡鬧了……」
或許是尚未脫離衝擊,古斯塔夫終於恢復理智,沙啞地高聲質問:
「你說……要把林德姆的一半!交給你們……!?」
「我並沒有強行叫你們交出來,只是提議一邊一半。」
「少說蠢話!!」
艾爾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把馬借我騎一下」那樣。古斯塔夫的憤怒也是情有可原。
「但我認為這樣下去,飛龍戰艦就來不及修好了。」
「關你什麼事!飛龍戰艦一定會復活,這與貴國的想法無關!」
古斯塔夫中斷了話語,暫時讓浮躁的呼吸平靜下來。雖說對話的內容荒誕無稽,但他也明白在談判場合一直擺出憤怒的態度有多麼愚蠢。
弗里德格的視線一瞥,與表情嚴肅的奇德稍微對上了目光。她接著將視線轉回桌上詢問:
「為什麼是飛龍戰艦?」
艾爾第一次歪著頭,對她的疑問表示不解。
「一起行動之後我才明白,對於貴國來說,無論是戰力還是採礦都沒有必要依靠我國。即使是飛龍戰艦,應該也不是你們不惜交出最先進的那艘『黃金鬣』號都想得到的。」
古斯塔夫在有些驚訝的同時,也因為自己的思考跟不上狀況而皺起眉頭。對他來說,理由是很明確的。將最強大的飛龍戰艦分到別人手中,便意味著對方想要進一步爭取這塊大地的控制權。不尋求力量和支配的國家根本就不存在。
然而,弗里德格知道不少對方的事情,所以答案自然就不一樣了。
「說來聽聽。你們打算……用飛龍戰艦做什麼?」
只憑一架幻晶騎士與『魔王』交手的瘋狂騎操士;速度足以與飛龍匹敵、裝備大量克沙佩加魔槍的飛空船;輕易擊敗魔獸的人馬騎士,再加上他們還拉攏了哈耳庇厄,這樣的陣容應該會比帕維爾圖克王國進展得更順利吧。所以他們的目標八成是『飛龍戰艦本體』。
聽見她這麼問,埃姆里思聳了聳肩。
「確實,我也認為讓『黃金鬣』號保持原樣更容易行動……」
接著他瞪向在旁邊端坐的「那個原因(艾爾涅斯帝)」。
「我是覺得,有那個比較方便達成共識。」
冷靜回答的艾爾微偏著頭。
「我們必須馬上『解決』那根光柱,所以我才認為最好有個方便的工具。」
「又是柱子!搞什麼,那到底有什麼關係!」
「看到那道光……那種顏色,你有沒有聯想到什麼?」
弗里德格和古斯塔夫短暫地陷入沉思,他們身後的伊格納茲則是臉色一變。
「那道光、那種顏色……是源素浮揚器嗎!?」
「!」
聽見不由得發出的喊聲,所有人終於理解了。艾爾等待大家會意過來,並接著說:
「那才不是光柱。可以肯定是噴出乙太的東西。那麼,請各位回想一下,釋放出源素浮揚器內的乙太意味著什麼?」
所有人都已經得出了那個可能性,只是因為太過恐怖,所以誰都不敢說出來。古斯塔夫把心一橫,瞪著艾爾問道:
「……你想說這塊大陸會沉沒?你能保證自己的說法正確嗎!?」
「我也不能說一定會沉,但是不能無視這種可能性。實際上現在光仍源源不絕地噴出來,大地也正在搖晃。」
「……」
「不管怎麼說,應該馬上進行調查。不是的話還好,但如果最壞的想像變成現實……」
被艾爾的灼灼目光環視的眾人,不由得感到畏懼。
「已經沒有時間互相爭吵了。」
「所以……你認為有必要和哈耳庇厄對話?」
「我是這麼想的,我們之後要和哈耳庇厄——不,要和小王(奧伯朗)他們和解,或者至少要跟他們對抗,為此我們必須盡快修好飛龍戰艦(林德姆)。」
場面沉默下來。各種可能性在腦海中閃過。
萬一這座島真的沉沒了呢?要怎麼阻止?再說這是能夠阻止的事情嗎?或者,如果這些全是虛張聲勢——
這賭注實在太大了,讓人無法立刻做下決定。一般人無法這麼孤注一擲。正因為如此,艾爾涅斯帝才準備再添把火。
「打擾了!有緊急情況!」
突如其來的通報打破了沉默。從『黃金鬣』號探出頭的亞蒂迅速舉起手。難道在這麼重要的協商中又發生了什麼事?奇德明顯地驚慌起來,艾爾則是向背後瞥了一眼。
「失禮了,可能是重要的報告。」
「無妨,你先聽完吧。」
得到弗里德格的允許後,亞蒂故意裝出嚴肅認真的樣子在艾爾耳邊低語。還特意用手遮住嘴唇,謹慎地不讓人看出口型。
「……這樣啊。我明白了。」
艾爾送敬了禮的亞蒂回去船艙,然後回到原位。
「剛才收到了非常好的消息。」
「哦。那是對誰而言的好消息呢?」
弗里德格在提問的同時心想,對帕維爾圖克王國來說恐怕不是吧。
「從我國派遣的騎士團主力抵達了大陸附近。」
眾人頓時為之譁然。
「……在這個時期來了啊。」
弗里德格咬緊牙關,猜想是克沙佩加王國的主力騎士團。作為先遣隊的『黃金鬣』號成員就有這麼強的戰力了,主力部隊的規模又會擴大到怎樣非人的恐怖境界呢?
「那麼,對於彼此攜手合作以解決這個事態,您的決定是?」
艾爾對她展現可愛的微笑。因為是在充分理解接受方心情後的表現,所以真的很壞心眼。
「所以我才不想與他為敵……我從來不會沒有對策就貿然開口。」
一旁的埃姆里思偷偷地發了句牢騷。
◆
白銀色箭頭貫穿蒼穹。飛空船『銀鯨二世』號在空中行進。
眼前是廣闊的大海,這裡已經是飄浮大陸的外側了。繼續前進就會到達西方諸國,但他們的目的並不是返回。
「隊長,差不多了。」
「準備好……不,等一下。」
『諾拉·弗克貝里』凝視著玻璃窗外。只見飄浮大陸的威容在海上投下巨大陰影。她憑藉工作中鍛鍊出來的直覺從中發現了一絲異常。
「這是……不會吧?」
她不由得懷疑自己的眼睛。那種事有可能嗎?接著她又很快把疑問趕到一邊。
「自以為不可能的想法很危險,因為我們對這片土地幾乎等於一無所知……要趕緊會合,務必盡快將這個情報傳達給大團長。」
「明白了。馬上加速。」
『銀鯨二世』號的船尾伸出魔導噴射推進器的噴射。它發揮了出色的速度效能,有如箭矢劃過一般在空中前進。
◆
引起的風撥開、吹散雲層,船在空中前進。
那是一艘巨大的船艦。僅全長就不下一般飛空船的一倍。那是銀鳳騎士團旗艦——飛翼母船『出雲』。
這艘強大的飛空船具備僅次於飛龍級戰艦的戰鬥能力,以及多數空戰特化型機的運用能力。
在體積龐大而顯得比較寬敞的船內一隅,會議室裡響起了不高興的聲音。
「太慢了!迪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
那幾乎要被人誤認為是雷鳴的大嗓門來自於銀鳳騎士團的鍛造師長,也是出雲的船長——老大『達維·霍普肯』。
面對憤怒鐵拳而有些退縮的騎士們中,一個莫名悠哉的聲音回道:
「說起來,別說迪了,是完全找不到整個紅隼騎士團。」
「他們還是那麼自由啊。」
「一個個都這麼散漫!喂,艾德加、海薇,你們最近訓練太輕鬆了吧?」
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的白鷺騎士團長『艾德加·C·布蘭雪』一臉意外地挑起一邊眉毛,旁邊的副團長『海薇·奧柏里』則是無奈地輕笑一聲。
「我偶爾會提醒他,但是我自己光是白鷺騎士團就忙不過來了。」
「我姑且也是白鷺騎士團副團長,沒辦法多嘴干預其他的騎士團呀。」
「迪那個混帳!沒了你們幾個盯著,就淨跟銀色少年學那些不好的地方。」
老大憤慨了一番之後,瞪向在邊緣想要逃跑的年輕團員們。突然指著其中一個人說:
「喂,你。」
「咿!我、我嗎?」
「對。你跑一趟,去把迪那傢伙找回來。」
「啊……明白了!」
目送慌慌張張跑出去的年輕團員離開後,老大一屁股坐回位子上。
「老大,你能不能別拿我們團裡的年輕人出氣?」
「有什麼關係。就算我想用鍛造師隊(我們)的人,腳程也太慢了。」
因為鍛造師隊裡有很多矮人族。
「而且他們都正忙著駕駛船啊!」
掌舵的矮人族少年『巴特森·泰莫寧』笑了。他們是鍛造師隊,同時也是駕駛『出雲』的怪人。
「說起來,為什麼達維的態度那麼囂張?就算再熟悉,那兩人可是騎士團長大人欸?」
一旁傳來語帶驚訝的詢問。年輕騎士們被發話者那股蠻勇嚇得發抖,可是在看到聲音的主人後就理解了。『德西蕾雅·約翰森』——她是最近手藝迅速提升的鍛造師,也是鍛造師隊的副隊長。話雖如此,她加入銀鳳騎士團也是比較近期的事情。
「喔。因為我是這艘『出雲』的船長!」
「而且從立場來說,銀鳳騎士團是我們的上級。除了這個原因以外,要是現在被老大用客氣的態度對待,那才讓人傷腦筋。」
「畢竟我們往來的時間那麼長了。」
「就是這樣。」
連本人都認同的話,德西蕾雅也不好反駁。她和平常一樣嘆了口氣說:
「大團長總是第一個跑出去,讓鍛造師掌管主持。這個騎士團真的好怪……」
風吹過『出雲』的頂部甲板。
現在沒有機體出擊,那裡只有幾個懶洋洋地躺著的人影。不是別人,正是紅隼騎士團長『迪特里希·庫尼茲』和第一中隊的各位老成員。
「對了,迪團長,開會時間到囉~」
「算了吧。每天一直重複那些一成不變的會議,我早膩了。」
「是很麻煩沒錯,但是翹掉又會被老大揍喔。」
「……那、那點程度我已經習慣了。」
「老大也很閒,所以有種拿團長消遣解悶的感覺!」
對於從銀鳳騎士團時代開始就認識的老成員來說,這是件稀鬆平常的事。
「唉,好不容易幹勁十足地來到飄浮大陸,沒想到附近居然颳起狂風暴雨,無法靠近。」
環顧『出雲』的周圍,還有很多飛空船在飛。主要是隸屬白鷺騎士團和紅隼騎士團的飛空船隊。
「從出發時老爺抱頭苦嘆的樣子來看,感覺急得不得了說。」
「沒辦法啊。想要靠『出雲』穿越那場暴風雨會非常吃力。」
『出雲』像這樣在海上徘徊的原因,就是在浮空島嶼周圍颳起的大風。
「如果使用『風防』,普通的船倒是可以通過呢。」
『風防』是最近才開發出來的一種魔導兵裝,應該說是『暴風外衣』的簡易版。藉由發動覆蓋船體的空氣操作魔法,起到保護船和乘客的作用。
他們試圖在短時間內提高通常以低輸出動力運作的『風防』來對抗狂風暴雨,但即使是『風防』,『出雲』也因其龐大身軀而需要消耗大量魔力,所以只能像這樣陷入進退不得的境地。
當他們悠悠哉哉閒聊的時候,一名年輕騎士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找、找到了!!庫尼茲團長!霍普肯鍛造師長很生氣……更正,找您過去!請盡快到會議室來!」
「唔,被找到了啊。沒辦法。」
迪特里希嘆著氣站起來,最後在環顧飄浮大陸時,忽地停止了動作。
「怎麼啦?動作不快點,就要多挨幾個拳頭了。」
「……暴風雨停了。」
「咦?」
被嘴裡如此嘀咕的迪特里希吸引,熟識的團員仔細看了過去。
「嗚喔——?真的耶,雲的流動完全平靜下來了。咦咦?為什麼突然停了?難道風也會吹膩?」
「誰知道。我們無從得知飄浮大地的情況。這表示無聊的時間差不多要結束了。」
說完他們便得意洋洋地走向會議室,而等待他們到達的當然就是老大在矮人族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鐵拳制裁。
「……好痛……你能稍微手下留情一點嗎?我明明帶來了好消息。」
「少囉嗦,監視人員那邊自然會向我報告。你好歹也是騎士團長,給我乖乖待在中間。」
「有艾德加在不就好了嗎?」
迎接發著牢騷但姑且就座的迪特里希歸來,主要幹部終於到齊了。
「我不是想幫迪說話,可是有消息也確實令人高興。這趟旅程固然是一次不錯的訓練,但沒有盡頭的等待也讓人苦惱啊。」
「對啊。我還有點擔心身體會變遲鈍呢。」

「好,登陸以後就來久違地駕駛古拉林德吧。得在會合之前把感覺找回來才行。」
「你們沒有忘了目的吧?」
被老大瞪了一眼,迪特里希的視線不由得飄遠。
「我知道。按照計畫,以年輕團員為中心進行探索。迪,你和我一起在這裡指揮。」
「唔唔唔。」
迪特里希的臉上彷彿清楚寫著「自己也想出擊」幾個字。見狀,紅隼騎士團的老鳥騎士豎起了大拇指。
「團長……我們會連團長的份大鬧一場,請你放心吧!」
「叛徒!真是一群沒良心的團員。」
迪特里希突然趴在桌子上哀嘆。
「哦,迪。你也不要老是衝在前線,給我穩重點。」
「我才不想被老大這麼說。一開始只派出我們紅隼和白鷺出擊的時候,是哪個人硬把整個『出雲』艦隊都塞進來的?」
「……那是……是那個,沒辦法啊。畢竟少年在這裡,所以得把伊迦爾卡帶過來才行,其他人又太靠不住,不能交給他們。嗯,就是這麼回事。」
「老大在『那個』完成以後明明也很無聊。」
「……這個嘛,該怎麼說?銀色少年(艾爾涅斯帝)大概又要給我搞出什麼盛大活動,怎麼能不去瞧瞧?」
艾德加對相視而笑的迪特里希和老大發出無法抑制的嘆息。海薇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巴特森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繼續把著舵,而德西蕾雅和年輕騎士們則是在遠處觀望。
「艾爾涅斯帝啊。話說像這樣大老遠跑出來找人,已經是第二次了。」
「對啊。光是這次不是生死未卜,情況就已經好多了。」
這回換成老大深深嘆了口氣。以博庫斯大樹海深處為目標拚命前往救援才是不久前的事情,那時候他們也搭上了『出雲』,進行了一趟漫長旅程。
在眾人談話中,一個禿頭大漢突然傾身向前。他是『岡薩斯·烏特里歐』。對於身為紅隼騎士團一員的年輕騎士,同時自認為『銀鳳騎士團粉絲』的他來說,這是一個不容錯過的話題。
「我也聽說過!『出雲』闖入那個魔獸森林的活躍表現!」
「要說活躍嘛……總之就是很辛苦。大團長真的只會引起重大事件,或者說大部分刺激冒險的事都跟他有關。」
對於迪特里希的抱怨,艾德加也一本正經地點頭。
「而且這次連埃姆里思殿下也在。拜此所賜,陛下最近開始胃痛了。」
「因為這是我們所能想到的最糟糕組合嘛。」
「這話很難否定。」
「可是,先王陛下反而一副很愉快的樣子。」
「他沒有說要一起跟著過來,真是太好了……」
眾人面面相覷。
「說起埃姆里思殿下和大團長閣下,就是在大西域戰爭中為了拯救克沙佩加王國而奮起反抗的英雄!這次又以未知大地為目標,其勇猛真是一點都沒有衰退!」
「我覺得還是衰退一點對這個世界比較好。」
說得好聽點,埃姆里思只是跑出國、進入飄浮大陸而已,至於艾爾涅斯帝則幾乎只是去胡鬧。這次的行動只是前往未知大陸,或許可以說比以前要好多了。
話雖如此,他們能懷著這樣輕鬆的感想,也只有在掌握兩人的現狀之前。
「那麼,請問要如何擬訂尋找那兩位的方案?」
岡薩斯重新振作起來這麼問。艾德加回道:
「眼下最主要的目的是確保埃姆里思殿下的安全。大團長已經先行進入這個大地,可以肯定他們已經在一起了。」
「即使大團長很厲害,但能那麼順利會合嗎?」
「這點無庸置疑,而且既然有大團長在,只要找到最吵鬧的地方就一定能遇見他。」
「……大團長閣下是魔獸還是什麼嗎?」
「比魔獸還要麻煩。如果是魔獸的話,一般都有自己的地盤。」
「連魔獸都能超越……不愧是大團長閣下!」
因此理解的大概只有岡薩斯吧。周圍的人詫異的表情證實了這一點。
「對了,先來決定方針吧。」
迪特里希拍了拍手引起注意。
「剛才也說過,我們的目的是尋找埃姆里思殿下和艾爾涅斯帝大團長,因此各船要互相合作,以這艘『出雲』當作司令部,一邊探索周圍一邊前進。」
「需要注意的是,進入這塊土地的不只是我國的相關人員,很有可能還有陌生的魔獸棲息在這裡,希望你們能發揮平時訓練的成果,處理以上這些問題。」
「沒問題的,你們都累積了很紮實的訓練經驗。只要和往常一樣做就行了。」
剛才壓制住的嘈雜聲響起,團員們紛紛板起臉來敬禮。
「明白了!」
「就是這股氣勢。你們的運氣真是不錯。」
「運氣嗎?」
「是啊。體驗了飛空船的長距離移動,而且不僅是魔獸,還要考慮到與他國的戰鬥。這些都是國內難得的經驗。」
「哈……哈哈……感覺責任重大,有點太沉重了……」
「不用客氣。」
「對啊對啊,我開始鼓起幹勁了——!」
相對於興高采烈的老鳥們,年輕團員則是有點退縮,而那樣的年輕人中,也有個幹勁十足的傢伙。
「就是這樣!銀鳳騎士團……不,一想到能為紅隼騎士團的新傳說再添上一筆,就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了!庫尼茲團長!請務必派我打頭陣!」
「不行。」
岡薩斯誇張地腳滑了一下。
「噢噢,為什麼!?難道是我能力不足……!?」
「不是,抱歉在你充滿幹勁的時候潑冷水,不過岡薩斯的座機是人馬騎士澤多林布爾吧。調查方面是飛翔騎士的職責。」
「這點我沒想到……!」
騎操士的同期萊科安慰垂頭喪氣的禿頭大漢。
「之後的事情就放心交給我們飛翔騎士吧。我每天都會跟你分享前線見聞啦——」
「你是在找碴嗎!?」
「說起來,都怪你在選座機的時候堅持要駕駛人馬騎士。你就老實點吧。那麼,飛翔騎士隊,和往常一樣的巡邏應該還會持續一陣子,拜託你們了。」
「好——知道了。」
雖然看起來有些困倦的樣子,但這就是萊科的常態。
『出雲』改變了前進的方向,往暴風雨平息的飄浮大陸前進。周圍的飛空船隊組成了陣形,以中隊為單位決定任務,分成護衛『出雲』的船和負責調查的船。
飛翔騎士從飛空船上陸續出擊。它們是弗雷梅維拉王國的制式量產飛翔騎士『多耶迪亞涅』。
新設的紅隼、白鷺騎士團配備的是比較後期建造的改良版,整體效能比初期有所提高。魔導噴射推進器的響聲也很高亢,動作靈敏地在空中排列陣形。
前鋒部隊在飄浮大陸上投下陰影。鳥群發出令人不舒服的嘎嘎叫聲,振翅飛起。
「因為飄浮在天上,我還以為有多可怕呢。沒想到竟然有普通的森林。」
「聽說潛藏著魔獸,我倒是覺得很恐怖。」
飛翔騎士的騎操士們一邊開著玩笑,一邊在空中前進。由於其速度效能,飛翔騎士是特別適合偵察的機型。巡邏任務更是家常便飯。之所以會感到緊張,果然是因為對這個地方感到陌生的緣故吧。
「那是……什麼?有光……」
飛過前方的偵察機目睹了那幅景象,那是在飄浮大陸中心一帶貫穿天空的光柱。
魔導光通訊機的光立刻亮了起來,向後方發出警告。沒過多久,『出雲』也能看到那一幕了。
「那是啥?」
「唉,看來這次也很棘手。」
「我早就有預感了。」
「因為是大團長嘛……」
儘管四個人各有不同反應,但騎士團長們和鍛造師長都非常平靜,或者說是處於一種看開了的境界。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那副完全不驚慌動搖的模樣是相當可靠的。
而他們崇拜的心情也只持續到迪特里希回過頭之前。眼看迪特里希咧著嘴一笑,年輕騎士們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
「那不是很醒目的標記嗎?就以那個為目標前進吧。如果是我們的大團長,應該會待在最熱鬧的地方。」
「結果變成這樣了啊……」
聯絡的燈號不斷閃爍,當『出雲』改變前進的方向時,又收到了新的緊急聯絡。
「偵察機傳來發光信號!發現不明船影,請注意!」
「看來是個比想像中熱鬧的地方。」
「也有不少其他的勢力介入呢。」
「說有船影,表示形勢也不太平靜。趕緊確認所屬。」
「請稍等……!」
艾德加對著傳聲管喊道,不久便聽到了喜悅的回應聲。
「!確認所屬旗幟……是弗雷梅維拉王國!藍鷹騎士團!」
「哦。這麼說起來,他們也在啊。」
「還是那麼可靠……傳令下去!先和藍鷹騎士團會合。各船召回偵察機,轉移到周邊警戒。」
「收到!」
傳令兵匆匆忙忙地開始行動。船隊開始以『出雲』為中心變換為防衛性陣形。
『銀鯨二世』號慢慢接近飄浮在空中的船隊。
◆
「歡迎來到『出雲』。嗨,諾拉,好久不見了。」
在船之間架起聯接橋後,藍鷹騎士團的人來到了『出雲』號。前來迎接的迪特里希在其中找到了熟面孔,於是揮了揮手打招呼。
「感謝您遠道而來,庫尼茲團長。」
隸屬藍鷹騎士團的人平時都會隱藏真實面貌,說起熟識的話,幾乎只限於隊長以上的級別,迪特里希和從以前就負責與銀鳳騎士團聯繫的諾拉也算破例認識了很長時間。
「我們的大團長還好嗎?我想他恐怕也在那裡插了一腳吧。」
「大團長很好。不過,關於那個光柱,我們目前還不清楚原因。」
「哦,沒想到連你們都沒探聽出消息。」
「部下們正在行動,但是這裡的情況畢竟有些不同。」
迪特里希點頭表示肯定,接著突然挑起一邊眉毛。
「是說妳也不用那麼恭敬。你們以前好像會擺出更輕鬆一點的態度吧?」
「話不能這麼做,因為您現在已經是紅隼騎士團的團長了。」
「唉。真難做。」
迪特里希一邊嘀咕,一邊與諾拉一同走向艦橋。艦橋上聚集了一群兼任船員的銀鳳騎士團鍛造師。這艘船還是一樣由他們操縱運作。坐在高處船長席上的老大注意到進來的兩個人,掌舵的巴特森輕輕揮了揮手。
「哦,辛苦了。事不宜遲,可以馬上能請妳帶路嗎?」
「請交給我。我們就是為此前去探路的。」
「真可靠。好了,大夥們!出發!」
「好咧。」
鍛造師們應和道,隨後讓『出雲』起飛。
「目標方向,笨蛋少爺和銀色少年!快點抓住他們!」
就這樣,『出雲』的龐大身軀震動著往前進。飛空船在它周圍加強防衛,飛翔騎士則是各自穿梭游動。
——在『出雲』的船艙裡,迴響著微弱的低吟聲。
船體寬敞的船艙幾乎被物資和器材填滿,只有最深處隔開了一個格外寬敞的空間。
一架幻晶騎士被特別安置於此。彷彿充滿憤怒的鬼面具現在也陷入沉睡。蒼藍鬼神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主人的命令。
第九十六話 來修理飛龍吧
「唉,為什麼不管到哪裡,上頭的人就這麼愛使喚人?」
奧拉西歐·高加索的嘆息今天也很沉重。
現在受僱於帕維爾圖克王國的他,主要工作就是照顧該國旗艦·飛龍戰艦(林德姆)。另外他還參與了龍鬥騎的開發等等,不過現在應該優先進行的是修復飛龍戰艦。
「說得真簡單。光靠龍鬥騎的魔導噴射推進器,那種東西就算有再多具都代替不了。到底該怎麼辦呢?」
他盤起手臂仰頭看去。在開闢森林建造的簡易起降場上,即使飛龍戰艦橫臥在地,依然有著令人震懾的巨大身軀。
他思考了一會兒。
「……唉——有夠麻煩。是說,就算想乾脆地跳槽,其他雇主也不能到這裡來吧。」
奧拉西歐一邊搔著頭,一邊在飛龍戰艦周圍走來走去。飛龍戰艦是他創造出來的優秀武器,但由於其規模龐大,經濟能力足以支持建造的國家並不多。此外,如果有力量就會想使用,這也是一種人性吧。
這片飄浮大陸擁有大量對飛空船來說不可缺少的物資——源素晶石,對他來說也是具有極其重要意義的地方。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輕易離開。
「貿然出國,又被『孤獨的十一國』盯上也很麻煩。那算什麼商人啊,連我的飛龍戰艦的價值都看不出來。」
他自言自語地走到了左舷側,終於無力地垂下肩膀。原本應該在飛龍戰艦左舷的主推進器以及下面的格鬥用龍腳都被徹底破壞了,這是在與『龍王』的戰鬥中遭受『腐蝕吐息』攻擊的結果。
「格鬥用龍腳可以之後處理。反正還留著一隻……問題終究是推進器啊。」
對飛龍來說,一隻腳就像裝飾一類的東西,而推進器卻等同於鳥的單翼。從天空墜落的飛龍又有什麼價值呢?
當奧拉西歐陷入左右為難的思緒時,一名騎士來到他面前。
「高加索卿!殿下將會來到這裡,請做好準備。」
「唉呀呀,即使是我敬愛的殿下,被那樣逼著工作也不會有進展吧?」
當著對王女心悅誠服的天空騎士團騎士的面,奧拉西歐稍微出言諷刺了一句。如果是平常的話,對方多少都會表露出憤怒之意,現在他的臉上卻有種困惑的表情。
「好像不是單純地來給予鼓勵喔,殿下應該會有更詳細的指示。」
「啊?」
◆
出現的帕維爾圖克王國第一王女弗里德格和平常的樣子有些不同。平時有天空騎士團龍騎士長古斯塔夫隨侍在側,可是今天不一樣。
(什麼?沒見過的女人們……好像不是帕維爾圖克的人……)
她帶著一群年輕的女性(?)。之所以感覺她們不是帕維爾圖克王國的人,則是服裝的原因。她們的穿著與這段時間看習慣了的樣式明顯不同。
「有件事情想拜託你。關於修復飛龍戰艦,今後將要和其他國家合作完成。」
「啊……啊!?」
聽見她開口第一句告知的話,奧拉西歐之前模糊的思考瞬間煙消雲散。
「請……請稍等,殿下。我好像睏得耳朵沒聽清楚。您的意思難道是要讓外人參與修復飛龍戰艦的工程?」
「我是這麼說的。我也明白你的困惑和憤怒……但我們不能把飛龍戰艦當作擺設。有盟國在此時提出了援助的申請。」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是政治因素嗎?那真是太好了,是殿下最擅長的領域,但您莫非是忘記了,飛龍戰艦是我最擅長的領域。或許我該這麼說?……無知之手揮下的鎚子會敲壞名工巧匠的手。」
「哦。你果然也有所堅持。在飛龍戰艦方面,我的確不曉得還有誰能夠超越你。」
「很高興能得到您的理解……那麼請容我失陪。」
「等等,別那麼心急。飛龍戰艦失去的推進器是特別的,光靠技術也沒有辦法解決吧?」
「這……」
奧拉西歐露出苦澀的表情。飛龍戰艦所面臨的是工作量這一實際問題,可以肯定無論有多少技術能力都無法解決。
「他們提供的正是這些。你也親眼看過了吧?就是裝備克沙佩加魔槍的高速船。」
「……!嗯,是的,我確實有聽聞這件事。」
這句話使奧拉西歐幾乎掌握了整個情況。
(啊,我當然知道!可惡,原來是這麼回事!那艘船的速度確實快得離譜。有了那個推進器的話,的確配得上飛龍戰艦。多麼吸引人的誘餌,令人不得不上鉤,但是……)
「那可真是大膽的提案,但既然如此,他們也只需要提供推進器就好,鄙人便可依此順利進行給各位看。」
「你是明知故問吧。對方的意思是以提供船隻為交換條件,讓他們參與飛龍戰艦的運用和修復。」
「那兩位就是對方的人?」
奧拉西歐的表情奇怪地扭曲了。弗里德格帶著曖昧的表情點點頭。他再次將目光轉向王女帶來的兩人,臉上露出無法掩飾的困惑神色。
雖然完全不知道是為什麼,但是個子稍微高一點的女人一直從後面抱著另一個,而且看起來很愉快的樣子。雖然個子嬌小的那位正好適合擁入懷裡疼愛,還是讓人忍不住想質問:妳們跑來其他國家的地盤在做什麼呢?
「……我能理解你想說的話。」
「如果是命令就沒辦法了。區區一個鍛造師不能違抗王女殿下的意向。儘管我才疏學淺,還是會妥善處理。」
奧拉西歐暫且恭恭敬敬地回答,實際上卻一點都沒有合作的打算。若是派不上用場,只要把人趕出去或者疏遠就好了。這裡就像他的城堡,主動權在誰手上顯而易見。
儘管只是形式,但他明明都點頭了,弗里德格的表情卻仍有著一層陰霾,這讓他有點難以理解。
「真是幫了大忙了。那我正式介紹一下,這位是埃切貝里亞卿……嗯,這樣啊。是艾爾涅斯帝和亞黛爾楚。」
「我是亞黛爾楚!請多指教!」
「我叫作艾爾涅斯帝,在國內擔任騎士團長,在製造技術方面也略有涉足,希望能幫上忙。」
「啊?就憑你嗎?」
還以為矮小的那一位是隨從,他報出的莊嚴名號卻讓奧拉西歐有些退縮,不過他馬上重新振作起來。
「啊,沒什麼。你是騎操士吧,那當然也對幻晶騎士很瞭解,不過事關飛龍戰艦……在飛空船的領域就難說了。」
「不用擔心。我也親手設計過幾艘飛空船,最重要的是源素浮揚器的用途。」
「不愧是把手伸進他國鍛造場的人,還真敢講。你說得好像很簡單,但飛龍戰艦的等級規格不一樣吧?叫什麼艾爾涅斯帝的小弟。」
「那當然。關於這一點,我事先拆解過幾架龍鬥騎,所以已經充分做好預習了。」
「……你說什麼?」
總覺得談話走向很可疑。奧拉西歐的某種直覺發出了警告。
「艾爾涅斯帝,你沒有迷失目標吧?」
「怎麼會呢。修復飛龍戰艦將是今後的作戰行動——也是促進兩國關係非常重要的一步,所以我打算全力以赴。」
「希望你所說的全力和我們知道的意思一樣……」
「準備萬全,而且為了確保絕不會發生差錯,奧拉西歐先生!」
「怎麼?」
「我可以把這艘飛龍戰艦稍微拆開來研究嗎?」
奧拉西歐一時間無法回答,而是一臉奇怪地僵在原地。愈是理解對方話中的意思,他心底就湧出愈多激烈的情緒。
「喂喂,別開玩笑了。這可是我的作品,是我的工作!因為殿下強求才不得已讓你們碰,但也是為了修復才允許的!怎麼可能讓你拆開!」
含有憤怒的嚴厲嗓音也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帶過了。只見艾爾涅斯帝笑容滿面,整個人散發著柔軟的氣質。嬌小的身材與可愛容貌簡直與世界盡頭的飄浮大陸這種魔境格格不入。
(他說自己叫艾爾涅斯帝。這傢伙瘋了嗎?竟然把這種傢伙送過來,看來所謂的盟國也不過如此。)
一旁的弗里德格用手捂住臉嘆氣。
「……艾爾涅斯帝,你太過頭了。這可不是你的玩具。」
「也對,我的玩具已經完成它的使命了。」
王女眼神中帶著請求轉向奧拉西歐。
「雖然他有點、相當……不對,是極其難以應付,但是可以肯定他是很有能力的。為了我國和飛龍戰艦,之後就拜託你了,高加索卿。」
「殿下,雖然我是被雇傭的,但我也自認為貴國做出了相應的貢獻。實在無法接受像這樣硬把孩子塞給我照顧的工作啊。」
收到他埋怨的眼神,弗里德格也不由得感到認同。若不是她親自體驗過艾爾的荒唐之舉,應該會以為這是一個笑話吧。
「哦哦,聽你剛才的說法,你就是飛龍戰艦的創造者啊。」
艾爾涅斯帝依舊面帶微笑地歪著頭。
「那麼,說拆解可能太誇張了,不過我還是需要做個預先調查。至少讓我參觀一下飛龍戰艦的結構可以嗎?」
奧拉西歐表情嚴肅地仰望弗里德格。其實他心裡很想拒絕,但既然對方參與了工作,在一無所知的狀態下也很難配合。
何況飛龍戰艦是奧拉西歐擁有的科技精華,同時也是帕維爾圖克王國的軍事機密,應該不是什麼可以隨意展示的東西。不過,王女卻乾脆地點頭答應了。
「好吧,但你可不能妨礙那些參與修復飛龍戰艦的人。」
「知道了!」
(……就算對方是個胡鬧的小鬼,但竟然給他觀看飛龍戰艦。殿下的賭注押得真大,這一次又會擲出幾點呢?)
「那麼,解放艾爾——」
一直抱著艾爾的亞蒂隨即鬆開手臂。下一秒,艾爾的身影消失了。
突然颳起的風吹動了留在原地的幾人。果斷施放出『空氣壓縮推進』魔法的艾爾乘勢躍起,然後緊緊貼在飛龍戰艦的裝甲上——奧拉西歐才這麼想,他又滑溜地鑽進了裝甲的縫隙。
「噢噢……艾爾很小,所以很方便呢。」
「那樣好嗎?」
在弗里德格目瞪口呆地目送著他時,奧拉西歐開口說出了揮之不去的疑問。
「那傢伙真的能派上什麼用場嗎?」
「我也開始有些沒把握了。」
艾爾涅斯帝是在等待到失去耐性的弗里德格離開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才下來。
「嗚哦哦哦哦哦……艾爾!?」
亞蒂的手顫抖著。因為回來的艾爾全身都變得黏糊糊又黑漆漆。
「這傢伙真的一頭鑽進內部結構了嗎?」
連奧拉西歐都有點吃驚。他大概是在飛龍戰艦驅動部的空隙間爬來爬去,才被潤滑用的機油弄髒了吧。
「呼,我看了很多!也因此大體上理解了飛龍戰艦的構造。雖然從調查龍鬥騎後就有了大致的推測,但果然還是調查過實物會更得心應手呢!」
「!說得可真簡單。既然敢那麼誇口,就讓我洗耳恭聽您有什麼高見吧。」
他會就此露出馬腳,或者王女的話是正確的?既然涉及到飛龍戰艦,奧拉西歐就必須看清楚。
「在那之前!」
亞蒂突然傾身向前,凝視著渾身沾滿油汙的艾爾。
「不行。首先要把艾爾弄乾淨。」
「咦……工作上難免會碰到油汙。」
「那也有限度!今天一定要把艾爾徹底地……好好地……洗乾淨才行呢……」
「咦!不用,我自己會洗。」
「嗯嗯,沒關係,沒關係,我們是夫妻,所以沒關係。」
亞蒂擺出了不容分說的架勢。
她緊緊抱著艾爾,就這樣迅速離開了。只留下連吐槽都來不及的奧拉西歐在原地。
「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該拿那兩個人怎麼辦啊?」
——並兀自苦惱不已。
◆
到了第二天。
「唉……他們還會來嗎?」
奧拉西歐今天吐出的嘆息也很沉重。昨天他們走後,奧拉西歐也試著想過辦法,但是不管怎麼苦思冥想,沒有推進器就都得不出答案。結果還是不得不和那些奇怪的傢伙打交道。
「是說,他們真的會來嗎?說不定昨天那些都只是玩笑,今天就會變得和平……」
他踩著懶散的腳步走向飛龍戰艦。在目睹隆隆作響的陌生飛空船從天而降之後,立刻放下了淡薄的期待。
「和平沒了。唉呀,看來對方是認真的。」
那是克沙佩加王國引以為傲的最先進船『黃金鬣』號的雄姿。不僅造型美麗,後部還裝備了能與飛龍匹敵的魔導噴射推進器,而且是擁有人稱『克沙佩加魔槍』的恐怖利牙的強大船艦。就連奧拉西歐也對它的速度早有耳聞。
「嗯,雖然很不甘心,但性能的確很優秀。如果得到的只是推進器就太好了。」
奧拉西歐像死了心一樣,拖拖拉拉地往那艘船走去。
「果然是你們……」
說不定會換一個負責人——這樣的期待再次被踐踏,出現在眼前的依然是昨天暫別的那兩人。艾爾和亞蒂精神飽滿地揮手打招呼。
「你好,奧拉西歐·高加索先生。從今天開始請多多關照!」
「請多關照——!」
「唉,我還沒同意就是了。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姑且允許你們參觀。」
奧拉西歐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雖說是工程,但也只是替換魔導噴射推進器而已。這種程度不用找人幫忙……」
「不,我不會那麼做。」
「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驚訝地瞪了一眼嬌小的艾爾涅斯帝。
「那樣『黃金鬣』號就不能動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啊。反正還有源素浮揚器,之後再安裝起風裝置就行了。」
「不行。」
奧拉西歐厭煩地隨口說出的提案馬上被再次否定了。
「我們的提案原本就是分割飛龍戰艦的運用權。為此,我們將直接把『黃金鬣』號的船體與飛龍聯結。」
對於與想像截然不同的提案,奧拉西歐有片刻陷入了沉思。把各自擁有推進器的船聯結成為一艘,簡直就像兩人三腳一樣。
「……不行。就算考慮到你的目的,那種做法也是一步壞棋。你以為只要把船聯接起來就可以了嗎?這艘飛龍戰艦(林德姆)雖然有聯結功能,但並不是什麼都能連起來。再說,那種狀態要怎麼操縱船?與其在花費大量時間精力去調整操縱系統,應該只裝上推進器就好。」
假如各自的腦子有了不同的想法,龍就會在空中徘徊著迷失方向。奧拉西歐不可能乾脆地點頭答應。儘管如此,艾爾的笑容依然沒有表現出退讓之意。
「果然厲害,馬上就能掌握問題癥結。關於操縱方面,我正在考慮通過飛龍戰艦的魔導演算機聯接各自的操縱系統。」
「喂喂,少說蠢話了!到底是誰要做那種不合理的工程?」
奧拉西歐不耐煩地呻吟出聲,艾爾則是笑咪咪地指著自己。
「就是在這裡的我。交給我吧,既然是我主動提出,那就不會交給別人了。」
「……你在開玩笑吧?我可笑不出來。」
「是不是玩笑呢?還是請你親眼看看比較快。」
奧拉西歐沉思片刻。如果是弗里德格一類的人下令他做,他會用滔滔不絕的反駁來讓她撤回命令,但若是提出主意的當事人要做,讓他試試也無所謂吧。
(……就算失敗了,只要把推進器拔下來就好。)
不如說,稍微失敗一下,說不定會讓今後的工作進展更容易——這樣的盤算使奧拉西歐點頭答應了。
「好吧。如果你有自信,就讓我瞧瞧你的本事。」
「好!那我馬上著手進行!」
艾爾飛快跑了出去,輕盈地跳上飛龍戰艦。見狀,奧拉西歐忍不住繃起臉來。身為鍛造師,他實在無法模仿那樣的特技。
老實說,即使是騎操士也很少有人能夠模仿,只是他無從知道罷了。
「亞蒂!我要先做船的聯結,把壞掉的部分取下來。」
「好——包在我身上!」
亞蒂駕駛的幻晶騎士卡迪托雷踩著沉重的腳步聲走過來了。使用幻晶騎士搬運巨大零件是常有的事,不過——
「準備好囉——!」
卡迪托雷剛穩穩地舉起大劍,奧拉西歐就猛衝過來。
「你……們這幫混蛋!打算!幹什麼!?」
「因為一個個拆卸會很麻煩,所以我想乾脆把它切斷。」
「騎士終究還是騎士!什麼都想用劍來解決!飛龍的軀體根本不可能那麼容易被砍斷吧!」
「嗯。乍看之下雖然已經被破壞,但既然本體還完好,強化魔法就還在流通。這樣的話要砍傷也得費一番工夫……那麼,改寫一下就好了。」
「啊!?」
在奧拉西歐以怒斥反駁他莫名其妙的說法之前,艾爾就抓住了被破壞並裸露出來的銀線神經。
「嗚呵呵……好久沒有進行解析了。真令人躍躍欲試!操作飛龍戰艦的魔法術式會是怎樣的感覺呢?」
他低垂眼簾集中注意力。
他的意識遠離叫喚著的奧拉西歐身影,通過銀線神經潛入飛龍戰艦的中樞——魔導演算機裡面。傾注龐大的魔法演算能力,逐一讀取盈滿內部的魔法術式。
「嗯……幸好有用龍鬥騎預習。基本上是一樣的……強化魔法的記述。有了……把這裡稍微改寫一下。」
以時間來說不過短短幾分鐘,艾爾便睜開了眼睛。他突然探出頭來,對還在叫嚷的奧拉西歐發出警告。
「……喂!你這小鬼有在聽嗎!」
「我要砍斷軀體了。這裡很危險,請離遠一點。改寫完成!亞蒂,請沿著這條線大膽砍下去!」
「等等……!」
制止的聲音空洞地迴響。
「嘿——咻!」
卡迪托雷毫不猶豫地全力揮下大劍,逼得奧拉西歐不得不逃跑。
飛龍戰艦破爛不堪的裝甲依舊堅韌——這樣的情況並沒有發生,而是輕易就被砍下來了。原本快要壞掉的左推進器部發出轟鳴聲落下,這次完全變成了廢鐵。
奧拉西歐嘴巴開開地僵在原地,因吸入飄來的塵土,不住地咳嗽。
「這樣乾淨俐落多了。那我們就重新安裝船的聯結部吧。亞蒂,可以了。」
「好~~」
「什……麼……這些傢伙……」
兩人理所當然地繼續投入作業。換句話說,即使是這樣異常的狀況,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剛才那個小鬼只是從外面接觸而已……沒有進入船內!可是強化魔法卻被改寫了!?收錄所有魔法術式的是中央的魔導演算機。那麼這傢伙……是從外面干涉魔導演算機,而且還能改寫!)
奧拉西歐感覺自己似乎能聽到血色褪去的聲音。他雖然專攻飛空船,但也大致上擁有與幻晶騎士相關的技術和知識,所以他能夠理解那種事情對人類來說幾乎不可能。
(不是構文技師,他說自己是騎士團長。依照王女的說法,他實際上很有本事,所以應該是騎操士才對。連鍛造師都算不上!不對,也很少有鍛造師精通魔導演算機吧。何況裝在飛龍上的東西可是特別訂製,召集了全國的構文技師才好不容易做出來的。他到底做了什麼?是怎樣才能做到這種事情?)
太不正常了。艾爾看似隨手辦到的一件事情,卻是令人無法理解的異常事態。此外,奧拉西歐注意到——如果那小鬼連內部的魔法術式都能改寫,那就表示他已經完全破解飛龍戰艦的祕密了。
他拍掉塵土,慢慢站了起來。
(這傢伙可是王女殿下親自提拔而被丟來的。難道殿下也不知道他這麼反常?……應該提出警告嗎?雖然也有情義上的問題……不,比起這些……)
奧拉西歐的嘴角逐漸揚起。
(這下有意思了。這已經不是飛龍戰艦會怎樣的渺小問題。呵呵,得感謝殿下才行。有這傢伙在的話,也許我就能追求那個目標了。)
他抬起頭。看向即使身在飄浮大陸的高度,仍然是無邊無際的天空。
「……直到盡頭!」
◆
結果,奧拉西歐·高加索在報告書上寫的內容十分簡潔:「此人個性獨特鮮明,值得信任,可以放心交付工作。」
有情報洩露的危險性,或者艾爾涅斯帝所具有的異常性——這一類的內容被他保留在心底。
「早安!今天也請讓我們開始工作!」
艾爾和亞蒂自隔天起依然精神飽滿地在帕維爾圖克王國軍的施工地露面。下面的鍛造師們無聲質疑的視線扎向奧拉西歐,但他的注意力已經放在其他地方,所以完全無視了。
「……你們來啦。」
「是的。還有,我今天帶了設計書。」
「你說設計書?讓我看看。」
「艾爾洗了澡以後就一~~直在寫。」
拿到一疊紙張的奧拉西歐查看過內容,嘴角不由得抽搐起來。
「你不是自稱騎士團長嗎?竟然還能寫出這樣一份正經的設計書……」
「那當然。無論是幻晶騎士還是飛空船,加強設計都很重要。」
「那倒是,你說得沒錯,但我想問的是為什麼一個騎操士能寫出設計書……」
被問到的艾爾微偏著頭說:
「因為這樣比較輕鬆。」
「啊?」
「我也學過設計,但嚴格來說我更擅長魔法術式的記述。在附帶這種變更強化魔法的情況下,理解設計之後會更容易編排記述內容,所以我就一起做了。」
「我……我懂你的意思,不過設計通常是鍛造師的領域,順帶一提,構文技師又是另一種工作吧。」
「騎操士也可以為了操作幻晶騎士而學習魔法,只要再學會設計就可以全部做到了,不是嗎?」
「嗯,做得到才有鬼。」
「現在請看一下設計書。運用原本的聯接結構,可以在緊急情況下將『黃金鬣』號分離出來。」
「咦?」
「分離的控制也由我方製作。如果是這種形式,就算對帕維爾圖克的鍛造師來說也不會負擔過重!」
「哦……」
奧拉西歐所能做的已經只剩下頻頻點頭了。設計書上所寫的內容在某種程度上是依照飛龍戰艦(林德姆)原本的設計。對於帕維爾圖克王國的鍛造師們來說,的確是很容易進行作業,另一方面,對『黃金鬣』號也只有最小限度的變更。
(……意思是不讓我們看到底牌嗎?不知該說他意外的精明還是少根筋,實在讓人無從判斷。)
本人依然是笑容滿面,從旁來看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奧拉西歐只能一臉嚴肅地繼續翻閱設計書。
「……這個結構也沒什麼不好,但聯結功能原本是飛龍能夠靠自己的力量飛行才安裝上去的。因為這個版本的單側推進器要依賴別的船,所以有可能會造成強度不足。迴旋的時候搞不好會整個扭斷。」
艾爾點頭應和,並且重新評估設計書。
「原來是這樣!雖然也可以用強化魔法勉強彌補,但是這樣就太沒效率了。聯接結構最好改成以強度為優先。不愧是飛龍的設計者,這是非常棒的著眼點。」
「再怎麼誇我,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那樣我也高興不起來。請不用客氣,盡情指正!」
只見艾爾的興致愈來愈高昂,與之相對的則是仍掛著一張苦瓜臉的奧拉西歐。順帶一提,亞蒂還是望著艾爾,一副欣喜滿足的樣子。
「那麼,設計修改以後再交給你。之後在帕維爾圖克製造主體的時候,由我來負責變更魔導演算機,你看怎麼樣?」
「還能怎樣,照理說這也不是那麼輕鬆就能完成的工作……算了。」
——反正麻煩的不是自己——如果不這麼想的話,奧拉西歐感覺自己就要撐不下去了。
之後不久,修改好的設計書就完成了,搞得奧拉西歐經常露出奇怪的表情。不管怎樣,工程開始了,受傷的飛龍戰艦經由鍛造師們的巧手逐漸被修復。
暴露在部下們疑惑目光之中的奧拉西歐只能憑著一股氣勢完成解說,使得他整個人疲憊不堪。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工作內容條理分明又格外容易理解,鍛造師們也因此無暇多嘴說些什麼,得以平順地進行作業。
奧拉西歐快步離開現場,走向艾爾他們身邊。因為他們說要變更中央的魔導演算機,所以奧拉西歐先把人留在飛龍戰艦裡了。對方好歹是在他國擁有一定身分地位的人物,所以必須由地位相當的人來監督——基於這樣的場面話。
普通的鍛造師們不會變更魔導演算機,所以幾乎沒有人會過來。這裡是很適合私下交談的地方。
「……所以,你們在幹什麼?」
「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們正在變更魔導演算機內的魔法術式。」
「看了也不懂啦。」
畢竟艾爾只是握著與魔導演算機相連的銀線神經而已,亞蒂甚至偶爾還會閒聊,連工作都沒在做。
奧拉西歐打從心底想抱頭苦嘆。眼前這一幕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在對魔導演算機進行改寫的景象。
「進行得很順利喔。大部分作業明天都會結束,收尾的部分就要看建造情況,一邊商量一邊處理了。」
「……一般都需要召集幾個能幹的構文技師,關起來趕工一個星期左右才能做到吧。哎,大部分都是把時間花在磨合內容和解釋就是了。」
艾爾涅斯帝的可怕之處就在於他什麼都能理解,也因此不管讓他做什麼工作都不會浪費。除了純粹需要人手的工程以外,有他一個人就可以大幅減少時間、精力的消耗。
(還說什麼有他一個人,這種人再多來幾個誰受得了!)
這是奧拉西歐真實而無虛假的心境。
「……喂,艾爾涅斯帝,你那樣還能說話嗎?」
「可以,沒關係的。是設計上的問題嗎?還是更改的地方?什麼事情都可以問我!」
「那樣也行喔……」
奧拉西歐自己問了都覺得嚇一跳。不如說你有做不到的事情嗎?——他甚至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還想這麼問問對方,結果還是忍住了。對他來說重點不在那裡。
奧拉西歐吐出一口氣坐到旁邊,過了一會兒才開始說了起來:
「……來聊些往事吧。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在進行魔法的研究。不是研究強力的魔法,而是想探討『所謂的魔法是什麼?』、『魔法的起源是什麼?』等方面。」
「所以是煉金術師家族嗎?」
「很相近,不過頂多算是旁系的末端,大概就像即將散落的一片葉子吧。」
說到魔法的研究,有一個叫作亞爾芙的種族在魔法領域尤為出類拔萃。即便如此,在徒人中有志於研究者也不足為奇。
「從你的功績來看,那項研究與飛空船有關對吧。」
「以結果來說是這樣沒錯。魔法是由魔力產生的,而魔力則是由乙太變化所生。那這個乙太又是什麼?——會想到這一步也很自然。我的家族實際上已經調查過了……」
艾爾在意識中一邊編輯魔法術式,一邊聽他講故事。亞蒂臉上則是一副「聽不太懂他在講什麼,不過算了」的表情。
「結果最後還是沒能研究出乙太的真面目,但他們證實了一件事,就是乙太會浮起來……不對,是有向上沉落的性質。」
「沉到上面?總覺得好奇怪~」
亞蒂也許無法順利理解,於是歪著頭抱住了艾爾。她懷裡的艾爾則是低語:
「浮揚力場……」
「呵呵,果然厲害,腦筋動得真快啊。說得沒錯,就是浮揚力場,源素浮揚器的原理就在那裡。」
艾爾突然抬起頭,亞蒂也隨著往上看。眼前當然只有簡易的天花板,但他的視野彷彿能穿透那一層阻礙看到更遠處。
「……在這片天空飛得愈高,空氣的確會變得愈稀薄,而乙太的濃度反而愈高。那就是乙太往上沉落的結果吧。」
「哦,你早就知道了。」
「以前稍微接觸過。假如就那樣繼續攀升,遲早會碰到只充滿乙太的天空盡頭。」
艾爾涅斯帝——擁有與這裡不同的世界之記憶的他知道,在天空盡頭存在著『宇宙空間』,所以要聯想起來就不是那麼困難了。這個世界的宇宙空間被乙太所充滿。
「呵呵……」
但正因為是艾爾才能產生那樣的聯想。聽見低語聲的奧拉西歐僵硬著瞪大眼睛,然後突然露出笑容。
「哈哈哈哈哈!呵哈哈!呵呵呵哈……呼哈哈!你到底有多誇張!沒錯,當然了!稍微想想就知道!但是真正想到這一步的你還是第一個!艾爾涅斯帝·埃切貝里亞!!」
奧拉西歐突然站起來,情緒高亢地在椅子周圍轉圈。
「哈哈哈!太好了,真的有!他懂了,他能夠理解!才不只是讓船飄浮起來、運送幻晶騎士這樣渺小的話題!除了我以外,還有人注意到這片天空的盡頭!!」
奧拉西歐突然停下腳步,他回頭看向艾爾。被那雙興奮發紅的眼睛盯著不放,讓艾爾有點被嚇到了。
「喂,你……」
奧拉西歐正想順勢抓住人的時候,艾爾的身影突然消失了。他一下子向前傾,在差點撲到機器材料上面之前,才慌慌張張地停下腳步。
回頭一看,亞蒂牢牢地抱住了艾爾。
「不行,嚴禁觸摸艾爾。」
「什麼?喂,我們現在不是在說那個……」
「不行。」
亞蒂的兩眼發直。看到她原本抱著艾爾的手伸向佩帶在腰上、像杖一樣的東西,就連奧拉西歐也連忙投降了。他並沒有因為亞蒂是年輕女性就小看人,也沒有失控到自以為能夠和現役的騎操士硬碰硬。
「啊啊,我知道了。抱歉,我好像有點太興奮了。」
「很好。」
亞蒂理所當然地抱起艾爾,迅速把他放回椅子上。奧拉西歐愣愣地望著這一幕,然後拉著自己的椅子隔開了一點距離。
「那麼……對了,問題就在這片天空的『盡頭』。」
「『盡頭』是嗎?指的是充滿乙太的天空……也就是『真空』嗎?」
艾爾不經意脫口而出的名詞,傳入聽覺敏銳的奧拉西歐耳中。
「什麼?你剛才說什麼?真空?……真正的天空嗎?呵呵……哈哈哈!真空!真空!很好,非常貼切。形容得很恰當不是嗎?我還以為你只是個奇怪的傢伙,還能說些俏皮話呢!」
「有那麼奇怪嗎?」
「因為只有奇怪的地方,奇怪到反而看起來不奇怪。」
「我有同感。」
二對一的話形勢對自己不利。艾爾一臉很不服氣的樣子,沉默地表示抗議。最後當然是被亞蒂撫摸著收場了。
「我們一族每天都過著無聊透頂的日子。重複計算、記載、爭論,到頭來還是在爭吵,不知道自己的目標,對於自己想知道什麼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不停持續研究。老得發霉生苔的老人們只會耍威風,是個令人喘不過氣的地方。但是……乙太的現象教導我,並且令我入迷:如果總有一天我能到達這片天空……到達『真空』!那裡會有什麼?有什麼樣的景色在等著我!」
「所以你才建造了飛空船?」
「正確的說法是源素浮揚器。飛空船什麼的,不過是聽從資金提供者的要求而已。」
聽見奧拉西歐說得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亞蒂的目光裡染上嚴厲的色彩。艾爾輕輕地把臉湊近,對她耳語:
「現在忍耐一下。」
「但是,艾爾……這個人在甲羅武德……」
「只是碰巧一開始是敵人,現在則是合作者。不這樣的話,敵人就會愈來愈多。」
「唔。」
「而且我們應該對他所擁有的技術表示敬意。」
「……艾爾屏障。」
亞蒂一下子躲到艾爾的背後。儘管心裡很不情願,但還是決定把場面交給他。
奧拉西歐仍在繼續嘀咕,他想必已經沒把兩人講著悄悄話的身影放在眼裡了。
「……雖然很不甘心,但是用源素浮揚器不行。那是注重乙太『沉落』作用的東西。區區浮揚器根本無法與完全充滿乙太的真空相抗衡,還需要其他方法,才能進一步向上攀升。」
「所以你才想要魔導噴射推進器?可就算是那個……」
「是啊,我也知道。相反的,魔導噴射推進器在周圍沒有空氣的環境中就不能使用。那雖然很有趣,但不管怎樣都無法到達『真空』。」
奧拉西歐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剛才的興奮情緒不可思議地平息下來,用有些渙散的目光凝視著地面。
「但是,應該還有……還有什麼才對。現在已經有兩個辦法了,應該不會到此為止才對。」
那是祈禱,也是懇求。他一直是這樣說服自己的吧。捨棄了出生的地方,投身於大國。即使一度面臨毀滅也還未能放棄。
艾爾涅斯帝猶豫了——這對他來說是很少見的事情。其實他知道。他的記憶中已經有了答案,也就是飛行機械『火箭』的存在——通過自帶儲存的氧化劑和推進劑,可以實現在真空中的推進。
想在這個世界上重現這項科技一定很困難吧,但也不至於完全沒有希望。正因為如此,才不能直接告訴他。
「奧拉西歐先生。你到達真空以後,打算怎麼做?」
艾爾目不轉睛地盯著奧拉西歐。被問到的他沉默不語,思考片刻以後開口:
「『想親眼看看』。不管要怎麼做,我都想看那裡有沒有盡頭。用這雙眼睛確認過那裡有什麼之後再考慮,要做研究也可以。如果不先抵達那裡,根本就沒辦法開始。」
有些為難地說出口的回答非常單純,艾爾微微一笑,然後說:
「那真是非常棒的『興趣』呢。」
「你說是興趣?確實和職業不一樣,我說不定是出於興趣才這麼做的。」
奧拉西歐有些無法釋然地搔搔頭,身上的氣場突然為之一變。
「艾爾涅斯帝,你擁有可靠的技術能力,還有自己聯想到天空盡頭……真空的想像力。有你那麼大的力量,一定能夠得償所願。怎麼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天空的盡頭!?」
對於奧拉西歐的熱情相邀,縮在後頭的亞蒂不服地探出頭,而在她懷裡微笑著的艾爾涅斯帝則是——
「我拒絕。」
臉上表情完全不為所動地如此斷言。
第九十七話 誰是王牌?
奧拉西歐·高加索表情僵硬地回到椅子上。他瞇著眼睛擦了幾次眼鏡又戴回去,然後才開口說:
「我懂了。原來如此。看來我是有點太急躁了。明明事情到了完成的階段,才更需要謹慎細心的啊。」
眼鏡後方充滿異樣熱情的目光閃爍著。其中含有與剛才的興奮不同的熱意,和表情完全沒有變化的艾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把條件說來聽聽。聽你說話的語氣,也不是沒有興趣對吧?」
他呼出一口氣,目不轉睛地觀察艾爾。從記憶中挖出對象的資訊進行研究,然後啪的一聲拍了下手。
「啊……對了,是這樣啊。你說自己率領了騎士團!原來是這樣,是我失禮了。要捨棄那樣的地位太可惜了。你會那樣想也沒辦法,我能夠理解。」
奧拉西歐一下子露出笑容,頻頻點頭稱是。
「那可能要請你忍耐一下才行。嗯,這麼說來,你是哪個國家的人?」
「我們來自弗雷梅維拉王國。」
「弗雷……維?你說什麼?從來沒聽過。你們敢和帕維爾圖克競爭,沒想到卻是那麼鄉下的國家。」
「我不否認我們國家是在西方諸國的邊緣。」
亞蒂默默地摟著艾爾,從艾爾頭上投出帶刺的視線扎在奧拉西歐身上,不過當然沒有進入他的視野。
「在那種鄉下國家擺個騎士團長的門面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吧?我現在的雇主帕維爾圖克還要好多了。」
「你的意思是邀請我拋棄出生的故鄉嗎?」
「……你說出生的故鄉?難道出生的地方會絆住我們的手腳嗎?喂喂,不是吧。我們應該朝著更遠大的目標前進才對。」
艾爾靜靜地微笑著,微偏著頭傾聽。
「即使身在陰溝爛泥的底部,也能仰望『盡頭』……不過很可悲的是,為此需要錢,而且是一筆驚人龐大的金額!」
「所以你為此募集了贊助者。」
「當然!雖然繞了遠路,可是也沒辦法。有時候也會需要墊腳石,幸好帕維爾圖克付錢比較痛快。」
「飛空船……飛龍戰艦(林德姆)的機動力,對他們來說可說是令人垂涎吧。」
「沒錯,因此我在帕維爾圖克也擁有相應的地位。要馬上讓你成為騎士團長可能還是有困難……噢噢,對了!」
想到好主意的奧拉西歐傾身向前,湊近看著嬌小的艾爾的臉。
「如果你想繼續以騎士身分工作,試著駕駛飛龍戰艦怎麼樣?」
「……你的意思是,由我擔任騎操士嗎?」
「沒錯。雖然目前天空騎士團的團長勢頭不小就是了。放心,也不是不能把你安插進去吧。」
奧拉西歐張開手臂,嘴角露出笑容這麼說。雖然只是口頭保證,但他已經出示了充分的條件。
「我懂了。難得你好心提議,但是有一個很大的缺點。」
「什麼?哦,那可務必要讓我聽聽。」
「那樣我就不能駕駛、也不能製作幻晶騎士了。」
奧拉西歐突然停止動作,過了一會兒後才有些詫異地問:
「……你說什麼?」
「拒絕的理由本來就很單純。我有賭上一生追求的興趣,不能全心全力投入幫助你達成目標,僅此而已。」
艾爾背後的亞蒂嗯嗯地點頭稱是,奧拉西歐則是以不太能接受的樣子反問:
「你的興趣是什麼?」
「幻晶騎士!」
「啊?」
「我的興趣是操作幻晶騎士(機器人)去戰鬥、破壞、疼愛它們,還有製作和改造!」
「…………」
奧拉西歐回以更久的沉默,還有不亞於沉默的深深嘆息。
「騎士就是這樣……所以我才做了飛龍戰艦,其他還有龍鬥騎之類的吧。你說它們哪裡不行?」
「不行,再怎麼說它們都不是幻晶騎士。」
「簡直無法理解。說起來,幻晶騎士那種東西到底有什麼好的?看看西方諸國的情況吧。無論哪個國家都希望得到我的飛空船,現在也在不斷擴大天空。在大家一齊抬頭仰望的時候,你一個人擺弄幻晶騎士又能怎樣!?」
「啊!」
亞蒂不由得往後退。
後方的她看不見艾爾的表情,但也不想看。雖然她有自信能喜歡艾爾涅斯帝的任何表情,可現在是為數不多的例外。
「……看來你對飛空船非常引以為傲呢。」
不仔細聽的話不知道,可是艾爾的聲音確實降低了溫度。從微笑底下竄出的冷氣彷彿正在劈啪劈啪地伸展冰柱。
「當然,把兩者拿來比較本來就是錯誤的吧!我的船可是為了前往盡頭的交通工具!和在地上爬行的鈍重鎧甲水準不同。」
「……哦。不過只要利用不同方法,幻晶騎士也能在空中飛翔,畢竟魔導噴射推進器就是為此而生,而且你自豪的飛龍戰艦也曾一度與幻晶騎士戰鬥而墜落,不是嗎?」
一瞬間,奧拉西歐的表情就像咬碎了黃連一樣。
「……你知道得真清楚。那的確是事實,但是在反復試驗的過程中難免會失敗!說到底,那本就不是以『盡頭』為目標,在戰場上的輸贏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奧拉西歐再次擦拭眼鏡,再戴了回去。
「是啊,又不是對付那條大得不像話的龍。要我來說的話,飛龍戰艦會在空中輸給什麼幻晶騎士,只能說駕駛者太笨拙了。」
「……駕駛者的技術很可靠喔。」
「啊?」
(因為擊墜飛龍的主要是艾爾嘛~)
知道所有內情的亞蒂從稍微後面的位置安靜地傾聽對話,她已經不擔心談話的走向了。對她來說,結論很明顯。因為奧拉西歐當著那個艾爾的面說了那種話。
「嗯,我非~常清楚你的想法了。」
艾爾的臉上仍掛著鎮定到不自然的笑容。
「你是一流的鍛造師,也是技術人員。不論立場如何,我都要向你的職業表示敬意。以未知的盡頭為目標而傾注其中的熱情也十分令人感動,可是……」
艾爾理所當然地宣告:
「既然彼此的追求不一致,也就不能並肩而行了。所以我還是要拒絕邀請。」
奧拉西歐一下一下地撥動眼鏡架,最後只深深嘆了口氣。
「哦。也就是說雙方沒有談妥。真是的,興趣、興趣啊……和別人說話就是這麼麻煩。我還以為你是個有前途的傢伙,但只有這種程度也沒辦法。」
奧拉西歐推了推眼鏡就馬上站起來。他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又突然回頭看了看。
「喂。你不會因為太喜歡幻晶騎士,所以在修復飛龍戰艦的時候偷工減料吧?」
「怎麼會,請你放心。我和王女殿下也約好了,當然會認真致力於修復。」
艾爾以魔導演算機向他示意。剛才奧拉西歐自己才確認過艾爾工作的樣子。
「是嗎?那就好。」
看來已經對艾爾沒什麼興趣了。奧拉西歐就那樣踩著啪嗒啪嗒的邋遢腳步聲離開了房間。
◆
身為外國人的艾爾他們在太陽下山的時候就會結束工作返回,帕維爾圖克王國的鍛造師們可能要繼續工作到深夜吧。周圍早已燃起了明亮的篝火。
在『黃金鬣』號裡,兩人回到分配給自己的房間休息。亞蒂很快地抱住艾爾,而老實地被抱住的艾爾則是顯得有些出神。
(啊——這是在想奇怪事情的臉。)
亞蒂輕輕戳了一下臉頰。
「艾爾,剛才那個人可以放著不管嗎?」
「唔。有點……不對,雖然我們的興趣差得相當、非常、十分地多,不過這是兩碼子事。就算我不在,他也不會停止研究,所以這樣就好了。」
「啊,這是很不妙的情況。」
艾爾臉上的笑容完全沒有變化,那樣反而很可怕。亞蒂可不想貿然戳了火藥桶而讓憤怒轉向自己,可以戳的只有柔軟的臉頰而已。
「但是你拒絕了,這次可能會成為敵人呢~」
「如果他真的變成敵人擋住去路,到時候我會全力予以擊潰……不過,誰會在什麼時候成為敵人或是夥伴都是彼一時此一時的。就像我們現在在協助修理飛龍戰艦一樣。」
「唔~總覺得很麻煩。」
亞蒂可能會被歸類為很怕麻煩的類型,但弗雷梅維拉王國的人也有不喜歡這種關係的傾向。因為那個國家存在著絕對的敵人——魔獸。只要在國內,人與人聯手合作是理所當然的事。
「哼哼~不過幸好艾爾不去那個叫什麼『盡頭』的奇怪地方!」
「不,我會以他所說的『盡頭』為目標。」
對於這泰然自若的回答,亞蒂保持了短暫的沉默。
「咦——你剛才明明說不幫忙……」
「對。我絕對不幫忙『達成他的目的』,所以我會用幻晶騎士比他先到達『盡頭』!」
「艾爾?」
「呵呵呵……船!非常值得挑戰的對手。我的幻晶騎士擁有無限可能性,少許不利也沒什麼大不了!我一定要抵達『盡頭』,然後插上一支寫上『我先來了』的旗子給他瞧瞧!」
「啊——嗯。這樣啊。這下已經停不下來了——」
艾爾幹勁十足。他使用一種叫作魔導噴射推進器的離譜裝置,把只能在地上奔跑的幻晶騎士送到高空。無論『盡頭』有多遠,他都會借助巨大的力量抵達吧。
「結果還是那麼隨心所欲。不過艾爾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就算了吧。」
看到已經開始列舉各種想法的艾爾後,亞蒂就像放棄了一樣重新抱緊他。
「話是這麼說,那個地方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抵達的。看來以後會變得很忙呢!」
房間裡,只有艾爾興高采烈的聲音一直迴響。
◆
『黃金鬣』號投下巨大而清晰的影子並逐漸降落。雖然比標準的飛空船稍大,但是和飛龍戰艦相比果然還是顯得很小。
「唔,終於要聯接了。情況怎麼樣?銀色團長。」
船長席上的埃姆里思伸長脖子盯著窗外的飛龍戰艦,旁邊低了一層位置的銀紫色頭顱仰望向他。
「結構方面已經完成,魔導演算機的變更也大致結束了。剩下就是實際聯接時的調整。」
「果然厲害。」
儘管是短時間趕工的工程,埃姆里思依然對成品抱有絕對的信心,畢竟有艾爾涅斯帝參與其中。他的工作態度現在也不用多說了吧。
雖然艾爾辦事可靠,他卻稍微垂下眉梢。
「只是有一點問題,就是操縱系統。」
「……會由飛龍那邊控制所有動作嗎?」
「從純粹的功能角度來說,如果推力平衡被破壞的話,不僅不能直飛,連正常飛行都做不到。操縱還是集中管理比較好。」
這次輪到埃姆里思皺眉了。
「我們的約定是以『黃金鬣』號提供支援來交換飛龍戰艦一半的控制權,應該不是全給他們才對。要是完全把操縱交給他們,那不就沒意義了嗎?」
只交出推進器的選項不在討論範圍,但如果只讓帕維爾圖克王國駕駛船艦,又是為了什麼要分割控制權呢?看見埃姆里思盤起手臂陷入沉思,艾爾悄聲低語:
「我有個想法,是這樣做……」
聽見他在耳邊小聲告知的方案後,埃姆里思一手抵在額頭上仰望天空。
「……你果然不安好心。」
「太冤枉人了。這是我誠心誠意想要解決問題的結果!」
「呵,說得也對。就那麼做吧。之後的事情交給我,我會當面跟他們談判。」
埃姆里思咧起嘴與艾爾相視而笑,船員們則是遠遠地注視著這兩個人極其危險的樣子。
如此這般,最終調整結束了,飛龍戰艦因此重獲新生。
「……正是互相扶持攀登雪山的姿態啊。」
儘管只有單側被飛空船取代,仍然給人一種不平衡的印象。弗里德格很快調適好心情。
「不管怎樣,飛龍能再次起飛都是令人高興的事情。」
「是……如果沒有多餘的客人就更好了。」
天空騎士團龍騎士長古斯塔夫將視線轉向斜下方。在那裡有個小腦袋愉快地回頭看了看。
「修理完畢的機器不論什麼時候都很棒。充滿了治癒人心的氣氛呢!」
「這傢伙在說什麼……?」
騎士們遠遠地圍觀不知為何正在深呼吸的艾爾。
這個奇怪的騎士團長說要來為他們講解飛龍戰艦的修復狀況,在前幾天的會談中也散發著異樣的存在感,一個人闖入帕維爾圖克王國區域的膽量更是非同尋常。另外,在人群後方的奧拉西歐大大地打了個呵欠。
弗里德格不顧周圍的人困惑的樣子,直接開口詢問。可悲的是,她已經很習慣艾爾的古怪行徑了。
「埃切貝里亞卿,我可以視為飛龍戰艦已經完全修復了嗎?」
「是的!只是不能保證駕駛起來的感覺和原本一樣,所以我會接著進行輔助和講解。」
「嗯。那我們馬上來試著操作吧。古斯塔夫。」
「……遵命。」
一行人於是登上飛龍戰艦。艦橋的樣子沒有什麼變化。然而,坐上船長席的弗里德格卻在那裡發現了從未見過的裝置。她瞇起了眼睛問:
「卿?這是……」
「啟動飛龍戰艦。魔力轉換爐提升輸出!」
在此期間,古斯塔夫也下達了指示,船員們開始啟動飛龍戰艦。幹勁十足的樣子很快就被驚叫聲取代了。
「怎麼可能!飛、飛龍戰艦的各項機能沒有回應!魔導演算機沉默,魔力轉換爐沒有啟動!」
「你說什麼!?沒修好……不對,這不是徹底壞了嗎!?」
瞪大眼睛的古斯塔夫尋找原因,然後馬上注意到艾爾——他笑容滿面地享受著治癒氣氛。
「你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
「我履行了和貴國的約定。」
「什麼……!?」
「以分割飛龍戰艦的控制權為代價,使用我方的飛空船進行修復——是這樣沒錯吧。」
「那、那是!既然如此,你才是毀約的一方!飛龍不會動啊!」
古斯塔夫忍不住想揪住他好好質問一番,可是原本上一秒還在旁邊的矮小人影卻像薄霧一樣消失了。
「什麼!?」
「弗里德格王女殿下,有件物品想請您保管。」
「……哦。」
古斯塔夫慌忙回頭一看,發現艾爾就在船長席旁。在王女說話的時候,再怎樣都不能插嘴,而弗里德格則是以眼神示意,制止了沉下臉來的古斯塔夫。
艾爾迅速從懷裡拿出一把短劍。它看起來像是用銀做的儀式用短劍。
之所以會以為它是儀式用劍,是因為上面刻滿了複雜的紋路。弗里德格在接過之後仔細一看,發現劍身上還點綴著龍的身影。
「我不明白。銀製的劍用來護身也不太可靠吧。」
「做成短劍的形狀只是出於一點玩心,它的作用說穿了就是『鑰匙』。」
「……飛龍戰艦的?」
不愧是弗里德格,腦筋動得很快。艾爾笑咪咪地指向船長席上的神祕裝置。
「我在本船的中央魔導演算機裡面,新加入了紋章式認證裝置。」
「我沒聽過那樣的工具,那是什麼?」
「在那道凹槽中插入這把短劍鑰匙,魔導演算機就會覺醒。如果不打開這個裝置,飛龍就絕對不會啟動。」
弗里德格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中的短劍。鑰匙——特意追加這種東西的意義是什麼?難道是想叫他們小心別讓飛龍被偷走嗎?
她的視線轉回艾爾身上。他的個子像孩童一樣矮小,容貌有如花開一般美麗,深藍色眼眸愉快地眨眼。這傢伙做的事情多半也不是什麼好事。
「在『黃金鬣』號上也有與此相同的裝置。」
「……!是這麼回事啊。」
弗里德格轉眼間便理解了。她的預感正確,這傢伙做的果然沒好事!
「聯接後,如果沒有插入兩邊的鑰匙,那麼兩艘船艦都不會啟動。在只拔掉一把鑰匙的情況下也不會動。」
「你、你這小子……!!」
「另一把鑰匙由埃姆里思船長保管,所以今後飛龍戰艦將在雙方的同意下運用。」
說什麼鑰匙,這簡直就是枷鎖。
「這樣就剛好一人一半了!」
設下這個驚人陷阱的罪魁禍首居然還笑得那麼開心,所以才教人吃不消,就連弗里德格也忍不住深深嘆息。
「你想把劍刺向彼此的心臟嗎?」
「相反。我確信我們會攜手合作,即使面對隆冬雪山也能夠克服所有難題。」
「說得輕鬆。」
能夠容忍艾爾胡鬧的弗里德格姑且不論,古斯塔夫卻是被激得勃然大怒。他顧不得在王女面前,逕自逼近艾爾。
「馬上給我恢復原狀!」
「不行。我已經對包括飛龍戰艦的魔導演算機在內的裝置進行大規模的變更。如果要復原,還不如破壞以後再重新建造更快。」
古斯塔夫咯吱作響地咬緊牙關,但最後還是超過了忍耐的極限。
「夠了,你閉嘴!我要讓你吃不完兜著走……!高加索卿!這是怎麼回事!明明有你盯著,竟然還容許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發生!!」
突然被矛頭對準的奧拉西歐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動搖,只是聳聳肩說:
「您這是冤枉我了啊。我可是盡了最大努力修復飛龍戰艦了。實際上也讓它恢復到能重返天空翱翔的程度。至於操縱系統要怎麼處理,這屬於兩國之間的政治範疇,身為鍛造師的我無從判斷。」
奧拉西歐用冷淡的目光望著無法平息怒吼的古斯塔夫。
(沒用,沒用的。誰能阻止得了那種怪物要做的事?現在的飛龍戰艦根本就像掙脫了韁繩的烈馬。)
奧拉西歐猜想艾爾涅斯帝應該有手下留情。如果他有意願的話,大可隨便做出更多改造,如今只是姑且控制在按照約定的範圍內而已。
在嘈雜的艦橋中,弗里德格平靜地告訴他:
「可以和埃姆里思船長聯絡嗎?」
「有直達接通的傳聲管。」
艾爾泰然自若地指向一根傳聲管。真是準備周到。
「那麼請聯絡。今天是飛龍的測試飛行,行動由我方負責。今後的運用則重新進行協商……」
船員慌忙遵從,向傳聲管喊出王女的指令。
「有回答!『知道了。希望飛龍航行平安。』以上!」
對方像是早已準備好的回答,讓弗里德格苦笑著把銀色短劍插入機器。很快的,飛龍戰艦的全部機能開始甦醒過來。
魔導演算機顯示出反應,魔力從十三具魔力轉換爐中流出,結晶肌肉充滿張力,源素浮揚器散發出光輝。
「這樣就表示真的不能偷跑了嗎?」
「希望貴國今後也能正確遵守約定。」
在嘈雜的艦橋中,弗里德格目不轉睛地盯著艾爾。此人不僅在戰場上發威,還能馬上重建被破壞的飛龍戰艦,又設下令人意想不到的陷阱。真虧那個叫埃姆里思的男人馴服了這樣的危險人物。改天找個機會與他詳談或許也不錯。
「我竟然和一群這麼可怕的傢伙聯手……」
那是她發自內心的真實心聲。
◆
風和緩流動,雲海平穩地展現在眼前。一道唐突的黑色扎入被雲白色和天空藍分開的空間之中。
「埃……切貝里亞卿!你的駕駛太粗暴了!」
「沒關係,靠飛龍戰艦(林德姆)的能力還可以更靈活喔。」
機器巨龍高聲咆哮。史上最大級別的魔導噴射推進器所產生的巨大推動力,像猛踹了一腳似地讓龐大身軀加速。強硬得像要竭盡源素浮揚器的力量。
飛龍戰艦穿過雲織成的毯子,攪亂了雲霧,同時急速上升。只在單側聯接了飛空船的怪異船體並不美觀,但是從它扭動軀體、在天空中強而有力地行進的姿態來看,感覺不到任何不穩定。
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現在負責掌舵的是——
「你!這小子!給我放開舵!你想破壞船嗎!?」
「請不用擔心,本船的強化魔法輸出要應付這樣的動作是綽綽有餘。不如說我還控制在測試的程度呢。」
正是銀鳳騎士團大團長艾爾涅斯帝·埃切貝里亞。
在艦橋上所有人都站穩腳步、拚命緊抓住備品的景象中,唯有一個人坦然地以幾乎拆掉船舵的昂揚氣勢全力轉動它。仔細一看,他還使用了鋼索錨固定身體,並且介入了操縱系統,只是沒有人能察覺到這一點。
「源素浮揚器的浮揚力場漸漸跟上了。在高空的穩定性的確不得了。我的愛機幾乎都是靠推進器的輸出動力來移動,但不可否認驅動方式也比較蠻橫。另外,這個船身利用柔韌性的動作也十分出色。看到這樣的性能,我就明白上次交手的時候為什麼很難對付了。」
「…………!」
為什麼這傢伙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夠喋喋不休?
飛龍戰艦眼下正展示出與它龐大身軀不符的銳利盤旋。扭轉機首,擺動長長的尾巴,有如劃破雲霧一般飛翔。儘管船體嘎吱嘎吱作響並顫動著,但強化魔法的輸出動力還是承受住了這般負荷。
「原來如此。我大致明白了。巨大身體帶來的慣性、柔韌性所帶來的使勁方法與時機。雖然推力相當驚人,但是用途很獨特,將巨大船體本身當作武器果然是它的強項。」
最後還先斜向滑翔再一個全身大迴轉,飛龍這才回到了穩定的水平飛行。
「嗯——真滿足。偶爾駕駛一下不同的機器,也可以有很多收穫呢!」
艦橋上瀰漫著死裡逃生的安心氣氛。全心全意緊抱住扶手的古斯塔夫額頭上浮現青筋,立刻撲向傳聲管吼道:
「埃、埃姆里思船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你們說要從貴船那裡進行操縱測試,所以我們才同意的,但我們沒說過可以隨便這個笨蛋任意妄為啊!」
「我方確實說了『接下來從我們陣營操縱』這件事。我認為難得有頂尖好手在那裡,應該讓他記住駕駛的感覺,所以就同意了。」
理所當然的回應讓古斯塔夫一時無言以對。當他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握得用力過度的傳聲管甚至發出了雜音。
「那個哪裡算是好手!?根本是企圖把我們甩出去才對吧!」
「那點程度就被甩出去?如果是這樣的話,有件事我必須先說清楚,萬一遇到本船陷入危機的情況,我方會強行讓艾爾涅斯帝掌舵。就算船的控制會變得更粗暴蠻橫,戰鬥能力肯定也會隨之大幅上升。雖然我們都在同一條船上,可是在兵荒馬亂中,我也不能保證可以手下留情。」
「你是說……你們能忍受?」
「我好歹是個騎操士,沒有柔弱到因為那種程度的動作就垮了,而且在我們船員看來,也

算是習慣了吧。」
古斯塔夫咬緊牙關沉默下來。若是對方回以「這是騎操士的能力」,那麼貿然反駁就等於是公開說出了我方的無力。他姑且也是率領天空騎士團、被任命為龍騎士長的身分。何況是在侍奉的王女弗里德格面前。因此雖然他仍是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卻只能把話吞回肚子裡去。
弗里德格本人則是終於鬆了一口氣,臉色蒼白地告訴他:
「……古斯塔夫。世界上沒有萬無一失,有時也需要不顧危險的行動。我在與『龍王』的戰鬥中學到了這一點。這樣想的話,就不枉費我們事先體驗到這種操作了。」
「您的體貼令臣下深受感動。但是!即使殿下的心胸像天空一樣寬廣包容,有時候也不得不做出改正!」
「埃切貝里亞卿的確經常亂來……應該說他就是個只會亂來的笨蛋,但他也擁有足以堅持到底的實力。古斯塔夫啊,我們的天空騎士團裡有騎士能做到相同的事情嗎?」
「這……可是!」
古斯塔夫猶豫著沒有反駁。說起天空騎士團的實力人物,尤其以兩位左右近衛隊長最為出名,但即使是他們,也無法獨自將飛龍戰艦操縱得如臂使指——古斯塔夫腦海中某個冷靜的部分這麼承認。正因為如此,他才不能用一些謊言或安撫的話來回應弗里德格。
「話雖如此,一旦需要他出手,那就表示狀況已經到了無法逃脫的地步了。我也衷心期望不會演變成那種事態。」
弗里德格疲憊地靠坐在船長席上。對於她的意見,連古斯塔夫也只能沉默地點頭表示同意。
有人在角落裡凝視著艦橋上的騷動。
「哎呀,剛才真是捏了把冷汗,還以為船會斷裂或是被扔出去。」
「沒想到飛龍戰艦竟能做出這樣的動作。簡直就像龍鬥騎……不,說不定還要更強。」
旁觀的兩人是天空騎士團左右近衛長,伊格納茲和尤斯圖斯。
「你看,伊格納茲,團長閣下正在生氣。原本那麼耿直嚴肅的人,到底還是受不了了吧。」
「團長沒有做錯什麼。應該說是那個人太胡來了。」
伊格納茲注視的前方當然是一派樂天地佇立在那裡的艾爾。他沒有理會古斯塔夫生氣的樣子,若無其事的舉止甚至讓人看著就感到頭痛。真搞不懂他的神經到底有多粗?
「不對。仔細想想,我們很少有機會直接觀察外國人駕駛的樣子。真有意思……光靠船舵是怎麼命令飛龍做出那種動作的?你看得出來嗎?」
「……恐怕不是用適合飛空船的操作方法,他是採行類似幻晶騎士和龍頭騎士的操作,只是我們完全看不出他是怎麼做到的。」
相對於嘆著氣的伊格納茲,尤斯圖斯甚至顯得很愉快。嘴裡一直唸唸有詞地說希望艾爾教教他怎麼做之類的話,請教以後又想幹嘛?
伊格納茲暫且不管沉迷其中的同事,眉頭緊鎖,沉入思考的海洋中。
(艾爾涅斯帝·埃切貝里亞……在與『龍王』的戰鬥中大放厥詞的那個蒼藍騎士。雖然他的所作所為都很荒唐,但那單槍匹馬去和『龍王』幹架的膽量和本事仍是無庸置疑的。)
雖然性格上絕對合不來,伊格納茲仍然不得不承認他的能力。還有誰膽敢單騎與『魔王』較量?連身為右近衛長的自己都會忍不住有所遲疑吧。
艾爾涅斯帝不僅在幻晶騎士的戰鬥中表現出色,就連飛龍戰艦都能輕鬆地操縱自如,到了這種程度,已經可以稱為怪物了。
(我一步步爬到近衛長的位置,也有相應的自負。除了尤斯圖斯和古斯塔夫團長以外,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輸給別人……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伊格納茲以格外平靜的心態望著吵鬧的艦橋。與如此獨特鮮明的人物為對手,似乎會讓人連嫉妒和敵視的心情都生不起來。
「對了,我想到了新的動作,所以想試試看。可以再測試一次嗎?」
「不可能答應你吧,你這傢伙!這可不是在玩遊戲!!」
「……被龍騎士長那樣怒吼也完全不怕,太厲害了!多麼堅強的內心。」
「那不是堅強,只是太過厚顏無恥而已。不過,厚臉皮到了那個程度,說不定還應該給予高度評價。」
順帶一提,他心裡也生不出一丁點尊敬或敬意就是了。
◆
「……這裡是『黃金鬣』號。由我方駕船的測試已確認完畢。雖然有過一些小爭執,飛龍戰艦還是順利啟動了。讓我們先為此慶賀吧。」
「……用『一些爭執』就想解決,看來埃姆里思船長真的已經習慣了啊。」
從傳聲管對面傳來疲憊的聲音,可見弗里德格那邊有多麼疲乏勞累。埃姆里思不禁微微一笑。
「畢竟我跟銀色團長也是老交情了。」
僅憑這一句話,弗里德格似乎就理解了很多事情。如果要和艾爾涅斯帝打交道,不管是否願意,這點程度的脫序事蹟都會漸漸習慣。
「不管怎樣。雖然也有些出乎意料之外的部分,但這下就確認飛龍戰艦可以發揮出不遜色於任何船艦的戰力了。我們將再次航向山頂。」
「感覺在去的路上繞了很遠的路……每次和你們說話,總是會偏離正題。」
即使是埃姆里思,也很容易從聲音中想像對方抱著頭苦嘆的模樣。
飛龍戰艦降低高度,展開帆翼返回巡航狀態,飛空船也很快追到周圍。那些是帕維爾圖克王國軍的船。從傳聲管傳來另一邊的聲音。
「護衛戰力到齊!沒有脫隊者!」
「飛龍明明突然亂飛一通,真不愧是天空騎士團的精銳。」
那些船都只有裝載一般的起風裝置,卻還是跟上了飛龍戰艦的粗暴駕駛。他們一路以來的辛勞讓埃姆里思也不免感同身受,同時在心裡慰勞著。
「訓練得不錯,北方巨人果然名不虛傳。雖說飛龍戰艦很顯眼,但其他的戰力也不容輕忽啊。」
集結完畢的飛空船隊往前行進。當埃姆里斯盯著聳立在航線上的光柱時,弗里德格突然問道:
「對了,埃姆里思船長。假使那個裡面真的是乙太,那你認為乙太到底為什麼會突然噴出來?」
「用單純的想法來考慮的話,應該是地面上開了個洞吧。」
「再單純也該有個限度。如果說在地面上挖掘就會噴出乙太,那在我們控制下的礦床早就陸陸續續充滿乙太了。那肯定不是普通事件。」
「我想也是。光靠人力無法完成那麼大的規模。」
「……聽你的口氣,好像知道原因?」
「沒那回事,但是可以預想得到。如果說人的力量做不到,那就是某種超越了人類的存在(事物)造成的。」
沉默的回應,如實表達了弗里德格很快猜想到線索的事實。
「不只是決鬥級的程度。旅團級或師團級都有可能。帕維爾圖克,你們可要提起勁啊。因為我們恐怕會再一次碰上和『龍王』不相上下的魔獸!」
「一個接一個的,別開玩笑了。」
其實埃姆里思自己也不能肯定,只是心裡覺得八九不離十了。
雖說有人類接連登陸,但飄浮大陸仍是一片未知的土地。即使像博庫斯大樹海那樣潛藏著可怕的魔獸,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沉睡在這片土地上的源素晶石是照耀我國未來的燈塔。我不允許任何東西來妨礙。有必要的話,我會再次以飛龍火焰將之擊墜。」
「先不說貴國的內情,假如威脅擴及整個島嶼,我們也不能置之不理。哈耳庇厄也會很傷腦筋吧。」
「……也對。」
在從傳聲管那邊得到答案之前,有段短暫的停頓。
當談話結束、關閉傳聲管之後,埃姆里思歇了口氣並靠坐到椅背上。
「正如大家所聽到的。我想你們也預料到可能要大鬧一場了。」
『黃金鬣』號艦橋上的人們各有不同的反應。從克沙佩加王國或弗雷梅維拉王國來的人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魔獸,不過有飛龍在我方陣營真是令人安心,而且騎操士還是埃切貝里亞團長。」
「我不認為他們會輕易把船舵交過來,但如果交給銀色團長就沒問題了。那傢伙在奪取別人的東西這方面無人能出其右。」
「那根本算不上讚美吧。」
「實際上在與甲羅武德王國交戰的時候,他那副衝勁簡直就像要把敵人全部剷除殆盡。」
回想起過去發生的許多危險事件,埃姆里思的嘴角不禁抽搐起來。
但那個人的存在的確令人很安心。在戰鬥方面,沒有比艾爾更可靠的人了。艾爾已經掌握了飛龍戰艦的操作方法,即使要再次與『龍王』戰鬥,想必也不會屈居下風。
「話說回來,那傢伙可是把自己的座機都爆破了啊。我原本還在擔心不能讓他空手上場,幸好有一把適合的好坐駕。」
「哈哈。團長閣下那麼喜愛幻晶騎士,駕駛方式卻特別粗魯。」
「那方面我不太清楚,但他本人還胡扯過什麼對製造和破壞都很喜歡之類的話。不管怎麼說,如果每次都為了那傢伙的心血來潮而煩惱,可就沒有時間休息了。你別放在心上。」
眾人正悠閒地聊著天,從旁邊傳來了膽戰心驚的發問聲。
「……他真的打算以那種氣勢戰鬥,是嗎?」
以格拉西諾為首,舒梅弗里克王國的人們臉色發青。
「有必要的話,我們也都做好了迎戰的心理準備……但是我們畢竟沒有貴國那樣的戰鬥直覺,所以若貴國能記住這點,我們將深感喜悅……」
「是嗎?那你們最好現在就開始鼓起幹勁!一旦開始戰鬥,『折騰起來』的力度可就和剛才不能比了!」
看見對方爽朗地笑著這麼說,格拉西諾的表情奇怪地扭曲起來。這些人大概完全沒有惡意,只認為是家常便飯,也就是說,他們平時都在做這樣的事情。
「西方有多麼廣大啊……」
格拉西諾的人們在為了強大夥伴感到安心的同時,也感受到了一絲危險。
◆
在飛龍戰艦(林德姆)的帶領下,帕維爾圖克王國軍隊繼續向前行進。在遼闊天空中,有個與船隊前進的方向不同的物體出現了。
「呼~還是外面好。搭乘那個叫作船的東西確實很輕鬆,但還是直接吹風更好!」
那是只有一隻的小魔獸,說小也是與飛空船相比而言,其略微超越決鬥級魔獸的身軀其實是十分巨大的。
擁有三個鷲鳥頭的四足獸——三頭鷲獸張開了大翅膀在空中前進。
哈耳庇厄的霍加拉也在牠背上張開了翅膀。相當於人類頭髮的部分呈現翅膀的形狀,鼓著風伸展開來。
只要隨著風的流動移動翅膀,三頭鷲獸也會隨之改變飛行方式。魔獸和作為騎手的哈耳庇厄通過重疊雙翼,成為了一心同體。
「抱歉、在妳高興的時候!打擾!這對人類來說!有點不好受欸!?」
身後傳來了抗議的慘叫聲,就像是潑了霍加拉一盆冷水。在那裡的是穿上幻晶甲冑保護身體的奇德。
「你說想和我們一起飛,可是卻那麼狼狽,很讓人困擾。」
「我也在努力用強化魔法……」
奇德也有過幾次騎在鷲頭獸背上飛行的經驗。以前讓瓦多載的時候,他記得應該更輕鬆一點才對。
「風切難得把三頭鷲獸託付給我。要是飛得慢吞吞的,羽毛也會掉下來吧。」
「可惡!」
畢竟這隻三頭鷲獸比鷲頭獸的體積還要大上一圈,牠就是如此強大的魔獸。飛行的速度也相差懸殊,不愧是率領群體的存在。身為哈耳庇厄的霍加拉就算了,對於緊緊抓住魔獸的奇德來說還是負擔過重了。
說起來,為什麼奇德會像這樣攀在魔獸背上——?
「真的!少爺太過分了!為什麼我老是被派去單獨行動或是跑腿啊!」
「光柱或許很重要,但我們也離開巢穴太久了,所以風切才會將三頭鷲獸和任務一起賦予我們。你也接到了族群長官的命令對吧?」
「正經的命令我當然會服從啦!只是覺得少爺只顧自己方便,有點太愛使喚我了。」
「那就表示他有多麼看重你……還是說,和我一起飛翔讓你那麼不滿意!?」
「我並不是對這個有意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就沒關係了吧!」
「喂,不要拉著韁繩胡鬧!」
因為被猛然回頭的霍加拉瞪視,奇德不禁嚇了一跳。三頭鷲獸也隨之被帶偏了前進的方向,害得他在背上差點被甩出去,只能死命抱住牠。
「太胡鬧的話我會掉下去的!拜託妳了。」
「都怪你說了奇怪的話。」
「好不講理……」
要在緊緊攀在三頭鷲獸背上的狀態下翹首望天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三頭鷲獸載著悲傷的奇德,長長的鳴叫聲迴盪於空中。
第九十八話 紅隼在戰場上集結
往上看是流動的雲和廣闊的天空,朝左右看則是幾乎數不清的翅膀——哈耳庇厄正在飛舞,眼前的則是——
「呵呵呵,這是怎麼回事?聽說這裡有個不屬於任何勢力的好巢穴才過來瞧瞧,看來是我們晚了一步?」
在鬱鬱蔥蔥的樹木之間有一小片開拓的地方。那是哈耳庇厄生活的巢穴,或者被稱為村莊。
「如果有人類我還能理解哦?畢竟我們也剛打了一仗,但是沒想到!」
在哈耳庇厄群中唯一的異物,有著像蟲一樣的奇怪人形姿態的魔獸——『魔王』用牠骨節突起的手指指向地上。
「竟然有巨人族!!在這個離開森林、甚至換了個舞台的這個地方!你們還是一樣用可恨的眼神瞪著我啊!!」
聽見『魔王』——應該說是操縱『魔王』的小王(奧伯朗)的話,有人從地上吼了回去:
「可恨的是吾所見之景色!為了不再映入眼中!汝與汙穢之獸應該全都被打倒了!」
「原來還有倖存者!甚至出現在這樣的遙遠景色中,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們的外型雖然像人一樣,身長卻與幻晶騎士不相上下。巨人族凱爾勒斯氏族的四眼位小魔導師和她的護衛拿布向著天空對峙。
「哈哈!說全都被打倒還真是誇大其辭!可惜你們錯了,因為有這個『魔王』在最後力挽狂瀾。哎呀,虛假的言詞難道不會違背那什麼百眼神的教誨嗎?巨人族。」
「唔……但是!只要在這裡將汝擊敗,景色也會成真!」
「是啊,必須由我們親手糾正錯誤!」
「哈哈!很好,太棒了!那的確像是巨人族會說的話!!」
面對強烈的敵意,『魔王』卻依然不改悠然的架勢。相對的,小魔導師看起來彷彿下一秒就要從手上放出魔法現象——實際上的確到了構築魔法術式的階段——拿布也舉起了魔導兵裝,但兩人又在最後一刻停止了動作。
「嗯?怎麼了?那邊的巨人丫頭!既然妳是四眼位,應該就是魔導師了吧!應該不用擔心妳不會使用魔法吧!」
小魔導師沒有回答,只是嚴厲地瞇起四隻眼睛。拿布仍維持舉起魔導兵裝的姿勢,詫異地望著沒有動作的小魔導師。
這時候,終於響起了匆匆忙忙趕來的幻晶騎士的腳步聲。他們是留下來保護村子的舒梅弗里克軍騎士。話雖如此,連他們在看到幾乎填滿天空的哈耳庇厄群之後也變得動搖不安。
「喔,嗯——呵呵呵呵!幻獸騎士……啊,不對,幻晶騎士出來了啊。這可真是愈來愈熱鬧了。」
『魔王』假惺惺地擺出嘆息的動作,然後輕輕舉起手,制止了『魔王軍』的哈耳庇厄們。
從天而降的敵意隨著時間流逝逐漸高漲。現場充滿了異樣的沉默。一個不經意的動作或是一句話都有可能點燃戰鬥的導火線,使得騎士們也不敢擅自行動。其中最能自由行動的果然還是這個男人。
「噢,對了,巨人族的戰士們。呵呵呵,你們應該也有很多想說的話,不過還是先來自我介紹吧!我的名字是小王(奧伯朗),如果提起以前被你們稱為小鬼族的族群的王,你們能看清楚嗎?」
「汝說小鬼族……那景色已經沒有了。艾爾老師已將之改名為小人族……」
聽到小魔導師回答的瞬間,小王忍不住噴笑出聲。
「噗哈!……呵、啊哈哈哈哈哈!多麼有趣!妳剛才說的該不會是老師?是那個矮小的他?偏偏還是巨人族的老師!!原來是這樣,我全都明白了,四眼丫頭!你們是被艾爾涅斯帝帶到這裡來的。確實用了一艘很氣派的船啊!這趟乘船旅行好玩嗎?呵呵!」
一陣不客氣的笑聲在空中迴響,接著突然中斷了。
「唉。也就是說,你們和這個村子都是艾爾涅斯帝的夥伴,所以是我的敵人。真麻煩。」
「!?」
『魔王』睥睨地面。遮住陽光的哈耳庇厄群一齊拍打著翅膀。只要小王一聲令下,他們馬上就會以利爪襲擊村子。
舒梅弗里克軍的幻晶騎士將盾牌朝向天空。雖然不知道這麼做有多少意義,但在心理上感覺總比沒有好。
「不過啊!巨人族和人類都無所謂,但和我們的朋友哈耳庇厄爭鬥,實在不是我的本意。你們也和我們並列雙翼,把不解人情的入侵者趕出去怎麼樣?不必在意那些人類,改變風向也是常有的事吧?」
聽了小王的話,一陣漣漪般的動搖情緒在村子裡的哈耳庇厄們之間擴散開來。他們當然也不樂見同胞們互相爭鬥,所以都在竊竊私語著,煩惱該怎麼辦。相反的,人類的表情充滿了絕望的色彩。戰力差距大到數了也是徒勞的程度。每個人都很清楚,一旦開打根本就撐不了多久。話是這麼說,他們也沒有積極挽留哈耳庇厄的方法。雖說雙方的交情愈來愈深,可人類終究是新的外來者,不過是在村子裡借住罷了。
「各位可以想想過去的天空顏色。沒有人類使用礙眼的船,唯有風和鷲頭獸在一起的天空!到底是什麼束縛了哈耳庇厄的翅膀!!」
「這……」
聚集在上空的哈耳庇厄們一齊發出振翅聲響。正當場面被挾帶著壓力的轟鳴聲吞沒的時候,一道巨大的影子帶著笨拙的拍翅聲飛了起來。飛行的方式搖搖晃晃,看上去非常危險,自豪的速度也不復以往,但牠仍以堅定的意志飛向最前方。
一看見那道身影,小魔導師就瞪大了四隻眼睛喊道:
「瓦多!?牠為何不待在巢穴裡!那樣會影響傷勢,為了如願拜見百眼神,現在應該是讓翅膀休息的時候!」
「沒關係,因為是我拜託牠的。」
一道年幼的嗓音代替年輕的鷲頭獸瓦多回答。小魔導師很驚訝,但是很快就接受了。忠誠勇敢的瓦多不可能丟下騎手擅自行動。接收到小魔導師的眼神示意之後,拿布走上前,攔在她們前方做出保護的姿態。小魔導師接著詢問:
「……小小的翅膀(安吉羅)啊,汝快退下。這裡是問答的場合,不能讓還未完全睜眼之人看見。」
端坐在瓦多背上的安吉羅抬頭看了看小魔導師。
「嗯——巨大的人說的話好像有點難懂,我也不太明白。在這裡的大家都是因為有事才來我們村子的吧?那就必須由我來應對了。」
「那是正確的景色,但是不需要汝自己來吧。」
「因為父親……風切現在不在這個村子裡,所以必須有人飛在前面。」
「小小的翅膀,汝能背負這份責任嗎?」
「我還不知道……可是,聚集在這裡的大家也因為沒有巢穴而感到困擾對吧?那我得幫助他們才行!」
小魔導師不由得眨了眨四隻眼睛。因為他們由汙穢之獸——也就是『魔王』所率領,所以自己完全認定其為敵人,可是對於哈耳庇厄來說,他們也是一群失去巢穴的同胞。
「……也是,小小的翅膀。吾果然尚未完全睜眼。沒想到竟然能目睹這樣的新景色。在認清真正的敵人之前,不可貿然挑起問答,不能向百眼神展示錯誤景色。」
小魔導師放下手掌瞪著『魔王』。小王在那個『魔王』裡面不滿地盤起手臂。
「哦,風切不在嗎?還想說你們講話含糊不清的,原來是這樣。不管怎麼說,如果不能決定也沒關係。我們只要把那裡的巨人族,還有西方人都趕走就足夠了。」
「你討厭『地趾』嗎?」
「有哪隻哈耳庇厄會喜歡嗎?小姑娘?」
「我很喜歡唷,像是奇德他們!」
「……我不是那個意思。」
真難對付。小王的嘆息傳入耳中。
「抱歉了,小姑娘,我才不管那些。我們群體在和人類揮爪交鋒之後,已經不可能攜手合作了……」
小王的話說到一半就中斷了。因為有更多鷲頭獸和哈耳庇厄從村子裡面走了出來,開始聚集在瓦多和巨人們的周圍保護他們——意圖很明確。
「啊?之前我都把這當成是雛鳥的戲言,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們同樣不認為可以和所有的『地趾』並列羽翼,但也不認為他們全都是敵人。他們為了幫助我們衝進了火焰之中。即使是野鳥也不會忘記拍打一下翅膀所受到的恩惠。」
「嗯!而且瓦多也被蒼藍色的巨大東西救了!」
小王終於忍不住抱頭。
「蒼藍……啊,多麼討厭的詞語!我看出來了,又是艾爾涅斯帝對吧!巨人族也好,哈耳庇厄也好,他為什麼這麼善於鑽空子!是因為人矮嗎?而且每次都來壞我好事!唉,那好吧!」
其中雖然有一些誤解,但是這裡沒有人能夠糾正。『魔王』張開了手臂,在那之前一直靜觀其變的哈耳庇厄『魔王軍』便一口氣開始行動了。
「沒能配合風向真是太遺憾了。你們的意見和我的群體不一致。風總是會吹向力量更大的一方。這麼做雖然很不體面,但就從現在開始,用力量排除異己吧!」
地上也相應地動了起來。幻晶騎士將魔導兵裝轉向天空,鷲頭獸們威脅著逼近的哈耳庇厄群。這時小魔導師向旁邊的安吉羅和瓦多低語:
「小小的翅膀,吾將不惜用眼睛交換,打倒那個汙穢之獸,之後就是汝等天空之民的問答了,可以交給汝嗎?」
「嗯。雖然大家都有點生氣,但我會試著和大家談談!」
「這是非常困難的情況,但愈是困難,百眼神也會愈高興吧。這是很值得挑戰的事情。」
「小魔導師,已辨明真實了嗎?」
「嗯。面臨再一次超越重大問答的時刻,不能置於百眼之眼中。」
『魔王』終於舉起手臂,正準備下達攻擊命令——然後就這樣停止了動作。不僅天空,地上的疑問也在擴大。
「什麼?那是……」
不如說,是連小王(奧伯朗)本人也一動不動地盯著天空的彼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在他的視線前方,巨大的船頭有如撥開流動的雲一樣出現了。
那是一艘在空中行進的船——即使是在飄浮大地上也很常見的飛空船。唯一引人注目的是,那艘船異常巨大。船體長度比起一般船隻多了一倍有餘。
另外還有好幾艘飛空船圍繞著那艘巨船。簡直是一支與帕維爾圖克王國軍不相上下的雄壯艦隊。
「什麼……那是!」
「飛空船!?那麼大的規模……是哪個國家!」
注意到船隊接近的人們開始吵嚷起來,而在『魔王』中的小王則是發飆了。
「這真是……又一個令人懷念的面孔。是啊。當然了,我早就知道。艾爾涅斯帝在這裡,那就表示你們這些混蛋也跟來了!但是這些傢伙真的出現,又是在打什麼鬼主意!?唉!自從他出現以後真的沒一件好事!!」
◆
來者對於小王在空中迴響的哀號聲一無所知。
巨船——銀鳳騎士團旗艦,飛翼母船『出雲』的艦橋籠罩在匆忙的氛圍中。
「前方有一群哈耳庇厄……恐怕有數百隻!還有很多像魔獸一樣的巨大黑影!」
「怎麼回事?這裡確實是哈耳庇厄的村莊,但我聽說他們態度友好,而且規模應該更小才對。」
聽到報告的艾德加揚起眉毛。被問到的諾拉稍微想了一下後說:
「也許情況有變。不知道群體的真實身分,很難判斷是否為友方。」
「唉,沒想到跟在大團長閣下後面就遇上這種情況,我們真的過著波瀾起伏的人生啊。接下來怎麼辦?總不能毫無防備地接觸吧。」
「迪,你可別又擅自衝過去哦?」
「呵!我當然知道。別看我這樣,率領騎士團以後,我也改變想法了。」
「剛才的停頓是怎樣?」
艾德加聽著一起聽報告的迪特里希和海薇互相抬槓,同時陷入沉思。
「至少應該在出雲周圍布署防禦陣勢。至於該怎麼接觸,全軍前進就太過壓迫了,但既然那些可能是敵人,也不能削弱戰力。」
就在艾德加開始考慮戰力分配的時候,迪特里希揮了揮手說:
「嗯,那就交給我吧。我們出去打聽一下。」
「迪,你忘了自己剛才說過的話嗎?這個任務可不是靠蠻力就能勝任的,我想還是交給藍鷹騎士團比較妥當。」
對於海薇的意見,諾拉也點頭表示同意,但不知為何,迪特里希卻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
「說什麼傻話。要靠少數人殺進敵陣的話,還是我們更合適吧?」
「慢著,我們沒有決定要殺進去。」
「而且也正好拿『新兵器』出來測試看看。」
「那才是你的真心話啊。你這混帳也稍微掩飾一下。」
不只是艾德加,如果連出雲的船長達維也放棄地發出嘆息,那就沒有人能夠制止他了。迪特里希最後意氣風發地離開艦橋。
「那麼我走了。敬請期待好消息。紅隼騎士團!這可是期待已久的出擊!」
「耶——!!」
領著團員們的迪特里希離開後,留在艦橋上的艾德加像看開了一樣呼出一口氣。
「……白鷺騎士團。情況恐怕會演變成重大事件,要做好隨時出擊的準備。」
「果然還是變成這樣了。哎,那我們去準備吧。」
「是!」
海薇點點頭,傳聲管另一頭隨即傳來鼓起勁的回應聲。
目送她前往船艙後,臉上露出擔心表情的諾拉向艾德加詢問:
「看庫尼茲團長那樣子,可能會變成我方主動挑釁的形式。沒關係嗎?」
「雖然迪那樣說,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應該不會太糟吧。」
「可是……這麼說也許不太妥當,但庫尼茲團長毫無計畫的行事風格,給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至於是在哪裡見過的風格就不必多說了。艾德加隨後難得地聳了聳肩。
「那就是和往常一樣了。」
他也確實是來自銀鳳騎士團的成員。
升降機往『出雲』的頂部甲板上升。
「團長機準備出擊!開放頂部甲板!」
當紅隼騎士團團長機古拉林德往上爬升的時候,從通訊用的傳聲管傳來了聲音。
「團長!有人問是不是要讓『緋紅之劍』號一起出動!」
「啊?那是地上用的,這次沒有出場機會……是岡薩斯在鬧吧?給我嚴命他不要隨便行動。這次的派對在天上舉行,我們這邊也要做些合適的打扮。」
近戰特化型機古拉林德用兩條腿站起來,暴露在甲板上呼嘯的狂風中。雖說『出雲』擁有巨大的船身,但只要稍微跑一段距離就會抵達邊緣。若是普通的幻晶騎士,只會往下墜落。
「準備『艾斯奎爾·獵鷹』,抬升起來!」
為此,這艘船上有應對的祕訣。古拉林德後方的升降口隨即開啟,一架新的機體抬升到甲板上。
那應該是幻晶騎士——如果是這樣,那就是外型非常奇怪的機體了。大家都知道與銀鳳騎士團有關的機體都會有些獨特之處,但它的造型卻特別奇怪。畢竟它只有『幻晶騎士的上半身』。
「開始程序!展開連結用輔助腕!」
從傳聲管中傳來流露出緊張感的聲音。位於古拉林德正後方的艾斯奎爾·獵鷹伸出細長的輔助腕,抓住古拉林德的後背。
「確認聯接!移交控制!」
看著儀器上的顯示畫面,迪特里希點點頭。
「好,操作轉過來了,接下來是同步魔導演算機……好。最後,覆蓋強化魔法……確認完成!」
通過輔助腕聯接的兩架機體,由於改寫了強化魔法的適用範圍而變成了『一個機體』。
那是銀鳳騎士團團長艾爾涅斯帝創造出來的祕法重現。如同『伊迦爾卡』和『卡薩薩奇』合而為一的『災禍伊迦爾卡』一樣,『艾斯奎爾·獵鷹』將成為『古拉林德』的新一部分。
「來吧,這就是初次登台亮相了。讓我們鼓起幹勁上吧。『古拉林德·獵鷹』出動!!」
『古拉林德·獵鷹』跨出強而有力的踏步,同時飛向空中。
裝在艾斯奎爾上的源素浮揚器已接收了足夠的乙太,給機體提供了浮揚力場。另外追加的魔力轉換爐所供給的魔力也流入了魔導噴射推進器。用古拉林德和艾斯奎爾合在一起的兩具爐子,支撐力量強大卻消耗超常的魔導噴射推進器。
就這樣,近戰特化型機古拉林德被推入空中。
「嗯,加速很不錯。這樣就可以放心在空中戰鬥了!」
艾斯奎爾裝載、兼有穩定翼功能的可動式追加裝甲掀動了幾下,迪特里希滿意地露出微笑。
在飛翔的古拉林德周圍,飛翔騎士迅速跟上並列。那是紅隼騎士團的機體。
迪特里希把擴音器的輸出提高到最大。
「這次先試探一下。可不要突然發起威嚇啊。先確認他們是不是可以痛扁的對手。那麼,衝進去!」
「瞭解!」
紅色雙劍帶領著飛翔騎士前進,劃破了天空。

◆
地上是哈耳庇厄的村莊,空中有一群『魔王軍』,還有從飛空船隊放出的劍迅速前進。此時有一個小小的影子正以那最危險的交點為目標飛去。那是魔獸,有三個大鷲鳥頭的野獸正張著大翅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才想問!為什麼『魔王軍』會在這裡!?話說那艘船是你們群體的嗎!?」
「對啊!畫著銀鳳的旗幟在西方諸國到處都找不到啦!不過這下傷腦筋了,就連我也對那些飛著的傢伙完全沒印象!但是駕駛一半像魚的幻晶騎士的確實是艾爾沒錯!如果還有其他人,誰受得了啊!」
「怎樣都好,快想想辦法!這不是你的任務嗎!?」
「如果做得到,我什麼都願意做!可是我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啊!!」
在那隻野獸——三頭鷲獸的背上,奇德和霍加拉正在激烈爭論著。這也難怪,因為本來只負責傳話的他們陰錯陽差地逐漸陷入史上最危險的戰場中。
無益的爭吵持續了一段時間,最後在彼此都累了的時候乾脆地結束了。
「現在絕對需要艾爾出面吧。除了他以外,還有誰能收拾這樣的局面……」
奇德有一種想抓耳撓腮的衝動,可惜就算嘆氣也沒用。他吸了口氣,重新振作起來。
「唉——果然還是只能由我來做了。總覺得最近常常被分到吃虧的任務!」
「因為你是個老好人吧。不願意的話躲開飛走就好了,但你老是喜歡一頭栽進去。」
「這我無法否定……所以,霍加拉,接下來我們必須去一個相當危險的地方。」
霍加拉哼地拍打了一下翅膀。
「你在跟誰說話?我可是風切次列,還騎著三頭鷲獸哦。不論怎樣的險境都有辦法輕鬆應對。你才要注意別被甩下去了,我不會去救你!」
「好可靠,可是又好過分。我會加油的。看來衝來衝去的確是我的職責啊!」
就這樣,三頭鷲獸飛入了混亂的漩渦。
◆
「啊——真受不了!才剛應付完西方人!沒想到會被艾爾涅斯帝橫插一腳,連『龍王體』都失去了!而且回到巢裡休息的時候還被莫名其妙的魔獸轟了出去!然後!又來了船隊!這些全都是艾爾涅斯帝的錯!不可原諒——!!」
愣愣地飄浮在空中的『魔王』裡面傳來了小王(奧伯朗)的謾罵聲。哈耳庇厄們面面相覷,終究還是無法放著不管,所以戰戰兢兢地開口接話:
「王啊,請將嘆息之風藏在心裡,我們得先克服這道逆風才行。」
「……呼。我當然明白,雖然很麻煩,但也只能做了。儘管讓人很火大就是了!」
「能贏嗎?」
「不可能贏。」
在小王恢復理智的同時,率領各自群體的風切們往『魔王』周圍聚集過來。他立即斷然否定了這個提問。
「我不會忘記,那是打倒曾經完整的『魔王』的艾爾涅斯帝的愉快夥伴們。假如『魔王』還健在,或是至少有『龍王體』,那才真有可能扭轉局面,但是對我們這樣的群體來說就是極大威脅。何況我們在交戰後還沒有好好休息過。這樣根本就沒有贏的道理。啊——不可原諒。」
聽了小王過於直率的意見,動搖的情緒在風切們之間擴散開來。
「那該怎麼辦?這片土地的風仍是扭曲的嗎?難道我們只是被趕出巢穴、折斷了翅膀而墜落的野鳥嗎!」
「為了不演變成那樣,應該順應的風有兩個。」
「!」
小王的語氣意外地輕鬆。
「第一,就是尾羽四散地奔逃!這場遭遇大概只是碰巧,如果我們逃跑的話,對方是不會追的。」
「……王啊,那道風也許是正確的,但是我們……」
在這裡的都是棲息地森林被燒毀、心懷怨恨與憤怒戰鬥的哈耳庇厄,再一次被西方人逼走絕不是他們所樂見的事情。
「哎,我想也是。那麼,應該選擇的風只有一個。」
『魔王』將視線轉向眼前。
「立刻壓制這個巢穴,把這裡的人當作盾牌吧。」
◆
「哈哈——!紅隼騎士團來也——!」
「敵人在哪!戰鬥吧!給他們沉重一擊!」
「你們吵死了。」
紅隼騎士團的幻晶騎士把『出雲』和船隊留在後方飛了出去。這是以團長機古拉林德·獵鷹為中心,周圍再以飛翔騎士多耶迪亞涅鞏固防禦的陣形。
身在其中的迪特里希開始有點後悔,即使再怎麼優秀,都不該帶著以老手為主要成員的第一中隊來。他們應對困難的能力在團裡的確是出類拔萃,可惜腦袋裡基本上都塞了太多肌肉。
話雖如此,迪特里希姑且拉著韁繩——應該吧。依照他「等出事了自己再來想辦法就好」的思路來看,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也擺脫不了肌肉腦袋的指摘。
這些騎士們用他們引以為豪的觀察眼,發現了一隻像切開天空般勇往直前的魔獸。
「確認魔獸!在前方,數量為一隻!直行前進方向!魔導飛槍隨時可以發射!」
「看到了,先別發射。那就是鷲頭獸。原來如此,聽說是背上載著哈耳庇厄的騎獸……腦袋真多啊?」
他們聽諾拉說過,所以對哈耳庇厄和鷲頭獸的關係有大致上的瞭解。在這個聚集了很多哈耳庇厄的地方,有幾隻鷲頭獸也不奇怪,可即便如此,氣氛還是很奇怪。
「看來那邊也想要到群體那裡去,但也不像是偵察兵。」
「那個——迪團長?」
並排飛行的飛翔騎士發出了困惑的聲音。
「該怎麼說呢?那個——魔獸背上好像有兩個人?……其中一個該不會是奇德?」
「啊?」
不由得用平常語氣反問的迪慌忙啟動遠望鏡。與古拉林德的眼球水晶連動的遠望功能陡然擴大了視野。這是在飛翔騎士普及以後,隨著戰場擴大所必須的裝備。後來在現有的機體上也裝載了。
所有部隊成員都隨之照做,查看三頭鷲獸背上的一個人和一隻哈耳庇厄的身影。
「哦?這麼一講好像真的是耶?」
「跟他在一起的應該是哈耳庇厄吧。從氣質來看是女性?」
「那不就確定是奇德了?」
在這裡的是從銀鳳騎士團時代就入團的老鳥,也就是奇德在萊西亞拉騎操士學園時期的同窗。奇德雖然暫時離開了本國,但他們不可能認錯他的樣子。
當所有人都確認那是奇德後,現場的氣氛便發生了變化。
「喂,如果是奇德,又不是不認識的關係……稍微攻擊一下也可以吧?」
「哦?要試試嗎?」
「只有一發的話,搞不好是意外。」
「我可能從埃莉諾女王陛下那裡接到了密令。」
「啊——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為了慎重起見,我事先聲明,你們這群笨蛋給我住手。」
雖然還在互相調侃的範圍,但可怕之處就在於他們偶爾會付諸實行。不管怎樣,古拉林德·獵鷹收起翅膀加速了。
「……唉,我走前面,你們一邊警戒周圍,一邊跟著我。」
「是——!」
緋紅之劍筆直衝向前,追隨其後的飛翔騎士們覺得情況變得很有趣,一下子感到熱血沸騰起來。
◆
聚集盤繞的哈耳庇厄正在改變陣型。剩下的混合獸騎接連快速地往地面降落。
「他們打算襲擊巢穴嗎!」
霍加拉在三頭鷲獸的背上叫喊。『魔王軍』即將降落在她的族群居住的巢穴。
「真想打一仗啊,『魔王軍』。霍加拉,讓三頭鷲獸快點……」
意外發生在奇德在霍加拉背後開口的瞬間。
一陣轟鳴聲急速逼近。那是熟悉的魔導噴射推進器的噴射音。奇德猛地回過頭,眼前有一道巨大的影子侵入了視野。
那個東西長得很奇怪。上半身是人型。一隻手拿著像是強行聚集了好幾支長槍的武器,怪異的下半身還長出平滑地向後延伸的『尾鰭』——呈現出一副半人半魚的荒誕外型。
「……那果然是艾爾吧!」
奇德雖然有點傻眼,卻並不吃驚。畢竟他的愛機也是半人半馬的異形,而且機體上刻著弗雷梅維拉王國的紋章,於是他臉上自然而然地綻開了笑意。
「你是來追艾爾和少爺的嗎?……可是我不認得這個騎士團章。」
奇德也接受過騎士的教育,能夠辨識國內所有的騎士團章,但他對配上劍和紅隼的紋章卻沒有印象。
而他心裡產生的疑問很快就得到瞭解答。
「話說,騙人的吧,那個是古拉林德!……但是在飛!?」
他不可能忘記。曾經在銀鳳騎士團並肩作戰的緋紅雙劍——第二中隊長機『古拉林德』。
不過它不但背後黏著一架陌生的機體,竟還還以近戰特化型機的狀態在空中飛行。
「被包圍了……這些傢伙難道能與三頭鷲獸並列嗎……!」
霍加拉握著韁繩的手變得僵硬。奇德輕輕地按著她的手表示安撫,接著點了點頭說:
「沒關係,霍加拉,這是我的夥伴。他們沒有攻擊過來,大概也是因為認出我了。」
說起弗雷梅維拉王國的騎士,個個都是對付魔獸的專家。靠近到這個距離還沒有發動任何攻擊,至少可以認定他們沒有突然戰鬥的意思。
奇德按住霍加拉,同時向紅色機體用力揮手,慢慢接近的古拉林德則是輕輕抬起手臂回應。
「你果然注意到了。不愧是迪學長!啊,那不是敵人……靠過來也不要胡鬧哦?」
奇德撫摸著三頭鷲獸的背,並朝牠說話。三個腦袋中有一個回頭瞥了一眼,又馬上轉回去了。雖然不知道牠能理解多少,可是感覺不到敵意,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半人半魚的機體們停在保護古拉林德和三頭鷲獸的位置。奇德猜想可能是第二中隊來了,於是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真的是奇德。看來情況變得很奇怪。」
為了不被風聲蓋過而加強的擴音器中,響起令人懷念的聲音。
「真的是迪學長!呃,是發生了很多事沒錯啦!」
「看就知道了。不說這些,我想先確認……『誰是敵人?』。」
這是一個直截了當的提問,很有迪特里希的風格。
「在下面森林裡的是同伴。那裡有她的哈耳庇厄族群和……該說是巨人族?很大的人在。」
「喔,小魔導師和拿布在這裡啊。那趕緊會合也是一個辦法。」
迪特里希好像認識巨人族的少年少女——拿布和小魔導師。奇德起初覺得意外,但很快就想通了。因為與暫時離開國家的他不同,迪特里希一直和艾爾一起行動。
「另外,艾爾和少爺不在這裡。他們正前往調查帕維爾圖克軍和那個光柱……應該吧。」
「帕維……?我的最終目的是打算火速趕到大團長那裡,只要以那道光為目標就好了吧。」
「大……?」
雖然彼此都多出了很多新情報,但因為大致情況都傳達到了,所以沒有問題。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收場?那些魔獸和哈耳庇厄小姐的群體不是同一陣營嗎?看起來有很強烈的敵意。」
「對啊,他們叫作『魔王軍』,想把西方人從這裡趕出去。」
「……啊?喂喂,『魔王軍』?難道『魔王』就在那裡嗎?」
「記得艾爾說過這件事……原來迪學長也知道。」
「什麼知道不知道,我還跟『魔王』在博庫斯大樹海深處戰鬥過。是說,艾爾涅斯帝應該把牠打倒了才對。」
「對喔,艾爾還被糾纏不休地追殺。」
「因為對方被徹底擊敗了,當然不肯善罷干休啊,不過既然這樣,交涉或和解都不可能了。是否該盡快展開全軍……」
迪特里希略微沉思片刻。飄浮大陸,原住民哈耳庇厄,再次相遇的『魔王』和艾爾涅斯帝——雖然又是一團爛帳,但既然大團長艾爾涅斯帝已經開始行動了,他不想為多餘的事情浪費時間。
「……好。小魔導師他們在下面對吧?我們將以和他們會合為第一目標,另外再派出一機告訴後方友軍,敵人是『魔王軍』。」
「明白了!」
「迪學長居然不衝鋒……!?」
「好像有人說了很沒禮貌的話。我現在姑且也是被託付紅隼騎士團的身分,不能那麼隨心所欲的行動啦。」
「……咦?迪學長,你離開銀鳳騎士團了喔!?」
「嗯,你沒聽說?簡單來說,我和艾德加各自獨立了。不管怎樣,要敘舊的話等以後再說,現在要趕緊行動。」
「等一下。我還挺在意的欸!?」
古拉林德丟下看起來還沒聊夠的奇德,點亮了發光訊號。
「接下來以最大速度進軍。與巨人們會合後,爭取時間直到本隊抵達!紅隼騎士團,展現你們高超犀利的劍技吧!」
「是!!」
緊接著,飛翔騎士追在古拉林德和三頭鷲獸的後面加速。在視線的前方,降落的混合獸和飛舞的鷲頭獸之間即將發生衝突——
◆
「……『魔王』……是嗎?」
原以為是派出紅隼騎士團作為先遣部隊,結果他們卻早早地帶著意想不到的情報回來了。
收到傳令兵的報告後,艾德加把手抵在額上搖了搖頭。
「在大樹海深處展開的死戰也才過去沒多久,現在不是拖拖拉拉的時候了,應該馬上展開全軍,以最大戰鬥力和先遣部隊會合。老大,沒問題吧?」
「當然!沒想到又會聽到『魔王』這個名字,這也是銀色少年的品德所致?」
「雖然愈來愈想盡快追上大團長,但這件事也不容輕忽。」
艾德加正要下達指示時,突然出現了一名人物。
「請先不要攻擊,我有個想法。」
是諾拉。艾德加有些意外地問她:
「說來聽聽。」
「前往大樹海的時候,我已蒐集到關於『魔王』以及其駕駛者的小王(奧伯朗)的情報。如果他率領著一支哈耳庇厄群,請在交戰前給我與他們接觸的機會。」
「難道妳想說服他們?能做到嗎?」
「值得一試。如果談判破裂,您可以不必顧慮我們,立刻投入戰力。」
艾德加目不轉睛地看著諾拉。她的臉上依然沒有流露出感情,但他們也認識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他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理解她的想法。
「好吧。我會讓預備部隊在準備馬上展開的狀態待機,不過還是希望妳把握時間。」
「我知道了。」
諾拉馬上從艦橋上離開。不久之後,便能從玻璃窗看見『銀鯨二世』號加速離去的身影。
「噢噢,對方可是那個『魔王』,沒問題嗎?」
「因為我不認為諾拉會做毫無勝算的行動。即使戰鬥不可避免,在那之前做些嘗試也不會是徒勞,而且……」
艾德加對接下來的話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將心裡所想說出口:
「……如果是大團長,應該會准許吧。」
「哈哈哈!騎士團長也真辛苦啊,艾德加?」
「真的。我深切感受到我們有多麼依賴大團長。」
兩人一邊閒談,一邊不遺餘力地逐一下達準備出擊的指令。
就這樣,出雲慢慢地重新開始行進。
◆
混合獸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並降落。牠們背上的哈耳庇厄露出了嚴厲的神色。
森林裡的鷲頭獸們紛紛起飛迎擊。牠們的體型比混合獸還要小一圈,可是那精悍的表情上不見一絲膽怯,和作為騎手的哈耳庇厄們一起充滿自信地在空中飛翔。
在衝突發生的前一秒,混合獸的下降暫時停止了。
「……現在再問一次。你們不與同族的我們站在同一戰線,而是要跟著西方人侵略者嗎?這是保護我們森林的戰鬥,為何不並列羽翼一起作戰?」
面對同胞的提問,鷲鳥騎士們也張開翅膀停了下來。
「這裡的西方人是與我們分享巢穴、並列羽翼的人,他們值得以同胞之義相待。不是所有的西方人都是敵人,或者都是夥伴。正如同我們並列雙翼,而你們在逆風中一樣!」
「是嗎……真遺憾。看錯風向之人唯有墜落一途!」
「只要我們和鷲頭獸重疊雙翼,我們就不會墜落!」
「少胡說八道!」
飛起的鷲頭獸留下長長的鳴叫聲,混合獸的巨大身軀彷彿從上空覆蓋下來一般。不是引起魔法現象,而是憑蠻力衝撞過來。當混合獸揚起爪子,像要吞噬個頭較小的鷲頭獸時,鷲頭獸立即乘風加速,鑽過了攻擊。
「太慢了!」
這次換鷲頭獸攻佔了頭上的位置。即使混合獸本身很結實,但作為騎手的哈耳庇厄依然十分脆弱。背後就是他們的弱點。
「可別怪我!」
鷲頭獸張開嘴,引起空氣操作的魔法現象。掀起的暴風連哈耳庇厄都會被颳跑——可是卻被混合獸放出的風魔法消除了。
「僅僅一擊就結束了啊。我這邊還有腦袋呢!」
混合獸的山羊頭睜開了渾濁的眼睛。伴隨著痙攣似的叫喊而起的雷電朝鷲頭獸猛烈劈下。
「嘎!?」
「……承受住了啊。不愧是翼之友人,不過也到此為止了。在事情了結前,給我收起翅膀退下!」
山羊頭再次朝因衝擊而搖搖晃晃的鷲頭獸咆哮——然後在雷電的魔法現象釋放之前,一發飛來的火焰彈從牠側面打了過來。
「……對空法擊命中!但是效果很弱!」
「無妨!多少要給鷲頭獸(同伴)提供一點掩護!」
舒梅弗里克王國軍留在村裡的幻晶騎士將魔導兵裝尖端對準天空,連續不斷地發射法擊。空中劃過了好幾道火線,混合獸厭煩地嚎叫著。
「可惡,連天空都上不來的人少得意忘形!」
哈耳庇厄甩了甩韁繩,催促混合獸轉身,以俯衝一口氣降落到地上。一接近屏住呼吸的幻晶騎士,便釋放出暴風吐息。
「嗚!?別、別害怕!拔劍!向前……」
正當幻晶騎士隊想要重整即將崩潰的姿勢的瞬間,混合獸發出咆哮。獅子頭、山羊頭以及鷲鳥頭都發出了嚴重扭曲的叫聲。
「對付你們根本不需要客氣。只是稍微拖延一下,王也不會生氣!」
幻晶騎士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舒梅弗里克王國的騎士們完全沒有與魔獸交戰的經驗。何況混合獸還是幾乎超越決鬥級、巨大且強韌的魔獸。
察覺到騎士們的怯意,混合獸一方更加強勢。僅僅搧動一下翅膀就縮短了剩下的距離,凶惡的獅子的頭隨即露出獠牙撲向他們——
「嘎!?」
發出尖叫的不是舒梅弗里克軍的騎士。一支呼嘯飛來的長槍在獠牙到達之前貫穿了混合獸的其中一個腦袋。
「怎麼可能!?長槍從哪來的……!」
黑影從幾乎摩擦到樹林的低空飛掠而過。一架飛翔騎士收回了剛才舉起的複合型空對空槍。
「好耶,射中了!是說不射在軀幹上沒關係嗎?」
「那個大魔獸好像是『魔王軍』,我想八成是敵人,但最好還是先看看情況。」
「反正不管怎麼樣都太遲了。」
古拉林德·獵鷹環顧四周。周圍已經陷入混戰狀態,到處都是自相攻擊的魔獸。
「這下就算想保護同伴也很困難啊。」
三頭鷲獸脫離集團飛了出來。那驚人的加速展示了其魔法能力之高。
「族人都在等著!我們走!」
「就是這樣,我們先走一步!」
飛翔騎士們也開始加速,追趕獨自穿越戰場的奇德他們。
「噢——好厲害。」
「交給他們去預先通知。我們暫且專心保護友軍,可能的話再去找找巨人他們。」
「瞭解!」
紅隼騎士團殺進了混戰之中。
「喝啊——優先防守啦!」
「打退他們就能保護同伴!」
飛翔騎士的加速力被充分發揮出來,不斷重複朝混合獸發射法擊並脫離的過程,挫敗敵人攻擊的態勢。
「那些是什麼……是幻晶騎士嗎!?」
「他們在跟敵方魔獸交戰!看起來是友軍……」
舒梅弗里克王國軍的騎士們議論紛紛,同時抬頭朝天空看去。由於那支突然闖入的生力軍發起猛攻,使得混合獸被打退回了天上。
「對魔獸的牽制就到這裡。剩下的問題是,這裡應該有『魔王』才對……」
古拉林德盤旋著環視戰場。
「……是那個嗎!」
迪特里希在魔獸和幻晶騎士橫衝直撞的戰場上,敏銳地發現了其中的異物。
那既非混合獸也不是鷲頭獸,明顯是異質的存在。體積小得與記憶中的『魔王』完全無法相比,大約只比幻晶騎士大上一圈。
然而,牠的身上覆蓋著與『汙穢之獸』相似的甲殼,看見那展開閃耀著虹彩光芒的翅膀、靜靜停駐的身影,其真實身分無庸置疑。連剛才分開的三頭鷲獸都環繞在側。
「不愧是奇德,這麼快就找出來了!」
唯一不可思議的是,『魔王』與友軍分離,獨自停留在地面附近。根據傳聞,魔王應該站在率領哈耳庇厄群的立場上才對。
「是因為『汙穢之獸』的能力?還是從容的虛張聲勢?雖然感覺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但也不能錯過!」
名為『汙穢之獸』的魔獸具有非常麻煩的性質。牠的體液帶有強烈的腐蝕性,甚至能瞬間溶化幻晶騎士的外裝,對於活人來說也是劇毒,加上其同時具有的氣化擴散性質,在以前的戰鬥中發揮了凶猛威力。
「以前的我可能會退縮,但現在有了『這傢伙』。只是沒想到會這麼早出場就是。」
迪特里希拉下某個駕駛座上新設置的控制桿。指令在機體內通行,隨後流入了與背部聯接的艾斯奎爾中。
輔助臂接著有了動作,抬起安裝在艾斯奎爾上的巨大板狀裝備。古拉林德將雙手高舉過頂,抓住了突出的把手。
「魔導劍,拔鞘!!」
緊緊咬合的固定結構脫落,鞘本身則裂成了兩半。暴露在陽光下的劍身閃耀著微弱的光輝。
那個作為『劍』的物體形狀古怪。理應堅固的劍身上有著縱橫交錯的裂痕,而且由於埋入用途不明的裝置,使表面變得凹凸不平。看起來根本不像正常的刀劍。
「可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在戰場上暴露出破綻!」
劍身上的縫隙發出劈啪聲響逐漸綻開。在內置的紋章術式命令下,龐大的空氣開始聚集。
古拉林德隆隆作響地加速,筆直朝向『魔王』逼近,而終於注意到它接近的『魔王』則是用緩慢的動作回頭看。不知為何,面對高速衝過來的古拉林德,『魔王』卻沒有避開也沒有做出防禦動作,一直站在原處——
「緋紅之劍!快住手!!」
干擾從意外的方向而來。有個東西跳入了『魔王』和古拉林德之間。一看到那抹身影,古拉林德就讓所有的推進器全力反向噴射。
「什、小魔導師!?」
加速太快了,這樣下去會發生衝撞。
迪特里希在情急之下從源素浮揚器中強制釋放出乙太。先勉強讓古拉林德降落到地上,再立刻用兩隻腳剎車。
在地面上留下明顯痕跡的古拉林德終於停止了。被壓縮的空氣有如嘆息一般,從魔導劍中吐出。
「呵呵呵呵呵……」
『魔王』中傳來低沉的聲音。在牠面前,古拉林德的眼球水晶捕捉到了小魔導師嚴肅的表情。
「……發生了什麼事?」
小魔導師不可能無緣無故保護『魔王』,更不可能在敵前倒戈。說起來,『魔王』和『汙穢之獸』原本就是巨人族不共戴天的敵人。
在小魔導師開口之前,有個聲音回答了——來自於『魔王』的駕駛者小王(奧伯朗)。
「那邊的騎士,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理由。你看,就是這個。」
『魔王』伸出了骨節分明的手。可以清楚看見一隻被抓住的年幼哈耳庇厄掙扎的身影——
◆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先於紅隼騎士團飛入村子裡的霍加拉和奇德所看到的,是四處都有魔獸交戰的景象。
「是混合獸嗎!村裡的鷲頭獸已經升空了……三頭鷲獸啊,現在正是時候展現你的利爪!」
三頭鷲獸勇猛地回應霍加拉的喊聲。奇德從她背後伸手指著某個方向。
「在那邊,霍加拉妳看!有『魔王』!巨人們正在戰鬥嗎……!」
『魔王』浮在空中閃躲朝上射來的法彈。儘管地上的巨人們——小魔導士和拿布的攻擊十分激烈,『魔王』仍然可以從容地躲開,反觀『魔王』完全沒有攻擊這點來看,彼此的戰力差距顯而易見。
「好強……那就是飛在『魔王軍』最前方之人……我們能夠打倒牠嗎?」
被這麼一問,奇德沉思了一會兒。他在以前的戰鬥中就已經十分理解『魔王』的強大了,不過在這裡戰鬥的也不只有他們而已。
「霍加拉,由我們來把牠拖到地上,那樣就可以靠大家一起戰鬥了。我們的勝算還沒有消失。妳可以嗎?」
「哼,交給我吧。有了三頭鷲獸,想抓住風也是輕而易舉!」
霍加拉甩了一下韁繩,讓三頭鷲獸一口氣振翅而起。憑藉強大的魔法能力展現出靈活敏捷的動作,朝著獵物高速俯衝。
於此期間,巨人們的法擊仍在持續。在『魔王』躲過了不曉得第幾次法擊後,三頭鷲獸的爪子逼到面前。
「喔,有個陌生的傢伙混進來了!」
儘管在閃躲的前方遭遇突襲,『魔王』還是成功避開了三頭鷲獸的爪子,緊接著又是一波法彈襲來。巨人們注意到了三頭鷲獸的動作。即使是『魔王』也很難持續閃避從地上和空中而來的雙向夾擊——原以為是如此。
「大家都好厲害!」
看見同伴們奮戰的安吉羅發出歡呼。她和瓦多待在後方,受小魔導師和拿布保護。畢竟瓦多的傷勢未癒,目前仍是無法充分發揮戰力的狀態。
然後,『魔王』改變了動作。
「哈哈哈!我懂了,挺有兩下子嘛!很好,既然受到這麼熱烈的歡迎,我就大發慈悲降落到地上吧!」
小王穿過了火焰彈雨降落到地上。採用『魔人體』形式的『魔王』接近人形,兩隻後腳穩穩踩在地面上。
「喂,我來囉?」
『魔王』張開前肢擺出悠然的架式。那副簡直沒把周圍的人當成威脅的態度激怒了巨人們。
「竟然主動捨棄了空中優勢?百眼可不會錯過汝的傲慢輕敵!」
「以此矯正錯誤!!請百眼明鑑!」
在小魔導師放出魔法之際,拿布奔向前方。巨人族原本就會以肉體作為武器,比起法擊戰,他們更擅長近身搏鬥。
「呼。我已經看膩了你們的動作,巨人。」
『魔王』展開翅膀。一邊發出細微的振動聲,一邊以疾風般的速度動了起來。
「好快!比鷲頭獸還快!?」
『魔王』的動作快速且變換自如,劃出銳利的軌道迴避射來的魔法,然後輕易地避開拿布,鑽到後方去了。
「那就是汝所看見的景色嗎!別想得逞!!」
小魔導師竭盡全力釋放出魔法,洶湧奔騰的火焰風暴卻被『魔王』揮了揮前肢就打散了。魔王繼續加速,衝向位在前方的年輕鷲頭獸。
雖然身上有至今仍未痊癒的傷勢,瓦多還是以犀利的振翅動作高高飛起。牠的本能察覺到了危險,所以即使無視疼痛也想要逃跑,只可惜就連那樣拚命的抵抗也完全比不過『魔王』。
『魔王』的身影一下子消失了——其實是快到令人產生這種錯覺的加速。牠超越了瓦多的動作,從魔獸背上抓起了什麼東西。
「唔,所謂王牌就是要保留到關鍵時刻才拿出手。學到教訓了嗎?」
『魔王』舉起前肢展現在眾人眼前,被抓住的是一隻年幼的哈耳庇厄。瓦多發出了痛苦的鳴叫聲。
「放、放開我……!」
「別說那麼冷淡的話嘛。我們來聊聊,風切的雛鳥……喔,你們可別亂動。」
正想趕過來的巨人們連忙剎住腳步,停止了動作。
「……放開小小的翅膀。那個人與此次的問答無關!」
「唉,這些傢伙還是老樣子,白長了那麼多眼睛卻不講道理。看起來風切不在的時候是由這丫頭來主導吧。就算抓了其他小嘍囉也沒意義,我需要的就是她。」
上空的三頭鷲獸懊悔地嘶吼。拿布擺好架式伺機而動,而小魔導師仍對準了『魔王』的手掌不住顫抖。
「……不行……」
這是小魔導師第一次產生的情感。
若是巨人族之間的鬥爭,即使在問答途中死去,也能夠在百眼神座前重逢——至少巨人族是如此深信。不過身為哈耳庇厄的安吉羅不同。失去她將會是永遠的,那份恐懼化為顫抖顯露出來。
就在此時,小魔導師的四隻眼睛捕捉到了古拉林德猛然發動突襲而來的身影。
她的身體比頭腦更快做出行動,介入了『魔王』與古拉林德的劍刃之間——
◆
迅速看清形勢的迪特里希輕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小魔導師,那就是協助者嗎?」
「小小的翅膀……是吾的朋友。」
「詳情我都知道了。」
古拉林德果斷收起了魔導劍,而『魔王』也滿意地把手臂放回去。
「『魔王』……是叫作『魔王』吧?雖然比記憶中的樣子……要小很多。」
「哦?知道這一點,表示你也有參與那場戰鬥嗎?哈哈!看來艾爾涅斯帝養了隻非常熱心的狗呢!」
「是啊,我現在也巴不得想咬斷獵物的喉嚨。」
「真有氣勢。對了,也許沒必要說明,不過……你們可別輕舉妄動哦?如果傷害了這個『魔王』的身體,不知道這位小姐會怎麼樣呢?我們彼此應該都不樂見那樣的結果吧?」
迪特里希在談話背後快速地動腦思考。在想像中嘗試自己能使出的所有攻擊,但是無論哪一種都會對『魔王』造成傷害,讓人質被捲入湧出的酸雲中。
就算想用風系魔法作為封住牠們體液的慣用手段,距離也太近了。假如有艾爾涅斯帝那個水準的魔法好手,說不定還能救出人質,但這也是強求不了的事情吧。
現在只能靜觀其變,努力想出解決辦法或者爭取時間了。迪特里希如此下定決心。
「話說回來,『魔王』……變小的好像不只是身體,竟然還會做出抓人質這種小家子氣的事情。」
「可別自以為是地斷定,說話給我小心點。我是看這位小姐在族群中的身分好像很重要,所以直接找她說話感覺比較省事。」
「如果只是談話,放開那隻手不也可以談嗎?」
「這我辦不到。因為話只談了一半啊。不如說,像你這樣的搗亂者不從旁邊插嘴的話,可能早就結束了吧?」
「那可真是……那你就別管我了,大可繼續進行你所謂的談話。」
「我當然會按順序把話說完。首先要處理你們這些走狗。」
被『魔王』的複眼盯著,迪特里希忍不住皺起眉頭。他還沒有找到攻略方法。況且就算想發動攻擊,對方的注意力也一直沒有從自己這邊分散出去。小王也許還不到艾爾的程度,但好歹也是克服了(名為艾爾涅斯帝的)修羅場的強者。
「剛才闖入的是你的同伴吧?是很勇敢沒錯,但也愈來愈礙眼了。請你們先降落到地上吧。」
這下不妙了。迪特里希擦去滴下來的汗水。
先不說古拉林德原本就是近戰特化型機,作為純粹飛行機型的飛翔騎士們一旦降落到地面,就需要費一番工夫才能再次起飛。有如被沖上岸的魚,變成降落在地上的半人半魚。如此一來就免不了戰鬥力的銳減。
「哦~保持沉默嗎?可惜多爭取時間也不是什麼好主意。我這裡還有可以傳達到遠方的『詩歌』啊!」
小王壞心眼地打算啟動『耳語詩篇』,幾乎是與此同時——
巨大的陰影遮住了陽光。迪特里希慌張地抬頭仰望,看見那裡出現了一艘飛空船的身影。
「什麼?有個急性子的傢伙跑來啦!」
「……竟然是『銀鯨二世』號!?諾拉,動作太快了……!」
迪特里希在感到情況不妙的同時,也懷有對狀況變化的期待。雖然對小王來說是值得警戒的事態就是了。
『銀鯨二世』號放慢了速度,一架幻晶甲冑從中飛了出來。雖然離地面還有段距離,它卻張開像翅膀一樣的手臂滑翔,然後靜靜地降落下來。沒有後續部隊,出現的只有一架甲冑而已。
「真是寒酸的增援啊。那艘船是在虛張聲勢嗎?」
「我不是為了戰鬥而來的。初次見面,『魔王』……不對,應該稱呼您為小王嗎?」
「哼,就特別允許妳叫我小王吧。」
小王查看周圍的情況。飛空船依然停駐在一段距離以外;紅色傢伙那些原本橫衝直撞的同伴在不知不覺間老實下來,而紅色傢伙本人手上沒有拿任何武器,恐怕是在伺機行動;巨人族一直瞪著這邊沒有動作,三頭鷲獸也沒有要從空中降落的跡象。
(那麼,這場談判是誘餌嗎?不行,著急可不是明智之舉。他們不能隨便傷害『魔王』,是否要答應都由我自己決定就行了。)
在『魔王』手中的安吉羅放棄了掙扎,安靜下來,這表示主導權還在他手裡。
「那麼,妳這傳令的先報上名來,妳是什麼人?」
「我隸屬於弗雷梅維拉王國藍鷹騎士團,名叫諾拉·弗克貝里。請當我是跟隨艾爾涅斯帝大人的人之一。」
「呵!呵呵呵……那就算是敵人了吧!即使不是艾爾涅斯帝本人!他那一幫人全都是敵人!」
迪特里希對此並不感到意外,握著控制桿的手慢慢加大了力道。
(要怎麼做?諾拉。對方要是行動,就不得不迎擊……)
動用古拉林德介入,意味著無論如何都會把安吉羅捲進去。
他還看不出諾拉強行趕過來的真意,但她這個人一點都不莽撞冒失,所以這次一定有什麼意圖,那麼自己的任務就是在必要的時刻行動——迪特里希如此下定決心。某種暢快的緊張感使他的集中力更為敏銳。
「我們的任務是詳細講述『故事』,因此收集了各式各樣的片段。現在我判斷有個無論如何都要傳達給你的故事,所以前來拜訪。」
「一個說故事的這麼愛出風頭啊。妳大可回到西方再盡情講述。」
「這個故事……不是對我們西方人有好處的。倒不如說,為了哈耳庇厄,尤其是率領眾多族群的您更需要知道……」
聞言,小王一臉厭惡至極地皺起眉頭。

第二十二章 決戰,西方世界救濟篇
第九十九話 徜徉於乙太中之物
「這真是……比想像中還要驚人呢。」
流露出驚訝情緒的不僅是艾爾涅斯帝,艦橋上的每個人都說不出話,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
眼前沒有聲音,只是一個散發著耀眼的七色光芒、向天空延伸的柱狀物。從這個距離看不清楚詳細情況,簡直就像從一開始就存在於此處。
「那個光芒確實是乙太,不過……我想聽聽專家的意見,奧拉西歐先生。」
奧拉西歐站在寂靜的艦橋上,嘴裡不停唸唸有詞,在聽見艾爾叫他之後才回過頭。
「……糟糕透頂。情況嚴重了。那確實是乙太,而且那不是源素晶石,而是氣體狀的。假如以晶石為單位來換算洩漏的程度,量簡直多到連計算多少都嫌麻煩。最重要的是……現在這塊大陸就像一個破了洞的皮袋,你知道吧?問題在於這樣下去,浮揚力場還有多久會從大地消失!你算得出來嗎!?」
「不行,因為總量不明。」
「我想也是!多麼令人不快的景色!!」
在旁邊聽著他們吵鬧的弗里德格輕敲著船長席的扶手。
「只有你們兩個人理解也不好辦。雖然事態讓人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但我們就是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才來到這裡的。在悲觀之前,希望你們能先思考阻止的方法。」
奧拉西歐匆忙地重複著摘下手套和戴上手套的動作。
「當然、當然。您不說我也正在思考。畢竟我的飛空船需要源素晶石,這樣的浪費簡直不可原諒,可是規模實在太龐大了。話說回來,我反而想請教一下,可以用幻晶騎士填滿根部嗎?」
「如果沒有其他方法,就得那麼做了,實際上還必須確認洞裡的情況。從柱子的規模來看應該很困難……」
「確認、確認、再確認……等到全部搞懂的時候,袋子大概就漏光了……啊啊,不對,不是那樣。噴出那麼多乙太,根部的乙太濃度應該高得離譜!憑我們現有的防具,恐怕連靠近都沒辦法,大概和一頭扎進源素浮揚器裡面差不多。有人試過那麼做嗎?」
回應他的只有沉默。當然,因為沒有笨蛋會那樣做。奧拉西歐聳了聳肩。
「……等等,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哪裡奇怪?真要說起來,每個地方都奇怪得不得了就是了。」
「這根光柱幾天前還不存在。那就表示最近有什麼……或者是有人打了個洞。」
「有道理。既然這樣,不能用相反的順序堵住洞口嗎?」
「這樣說不定比胡亂把洞填起來更有效。您認為怎麼樣?殿下。」
弗里德格揉揉太陽穴。交給這兩個人處理,的確給人某種很可靠的感覺,可是要跟上他們的思路卻也十分勉強。
「……慢著,我要整理一下。首先需要情報。這裡之前有什麼東西?伊格納茲,你能再告訴我一次嗎?」
「是!」
天空騎士團右近衛長伊格納茲·阿溫穆勒走上前回答:
「是一塊極其巨大的源素晶石塊,光是露出的部分就遠遠超過這條飛龍!」
奧拉西歐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
「哦哦,原來如此,那真是太好了。那個不是可以拿來當作塞子嗎?要找出來塞進去看看嗎?」
「……就算可以當成塞子,但要怎麼搬運那麼巨大的東西?」
艾爾涅斯帝突然舉起了手。
「修復飛龍戰艦(林德姆)的努力沒有白費呢!直接抓著帶過去吧!」
「卿,雖然你說得輕描淡寫,但這隻飛龍可是戰鬥用的。它的破壞力是很強沒錯,但不一定像幻晶騎士那樣適合細緻的工作。」
「殿下是這麼說的,設計者又是怎麼看呢?」
「假如有笨蛋想用飛龍戰艦打樁,我倒是想把他敲得頭破血流。如果別無選擇,我會做的……就是這麼回事吧?艾爾涅斯帝·埃切貝里亞。」
艦橋中的視線集中在一點。對於帕維爾圖克王國軍隊來說是個異物的艾爾涅斯帝露出滿臉笑容,他點點頭說:
「那就試試看吧!如果做不到,到時候再來想辦法。」
「話是這麼說,多少也要做些調整吧。保持原樣的話,可動範圍還是……」
「等等、等等!你們這兩個笨蛋,別擅自談下去!!」
眼看兩人現在馬上就要付諸行動,弗里德格連忙插嘴打斷。艾爾和奧拉西歐一臉詫異地面面相覷,臉上彷彿寫著:「為什麼要阻止我們?」幾個字。雖然很可靠,但這兩個傢伙的缺點就是不等待周圍的人。王女的嘆息愈發深沉了。
「……那就當成次於最好的手段。因為那個坑洞或許是用幻晶騎士部隊就能填滿的程度。」
「我明白了。您的判斷很正確。任何事情的情報都很重要!那就用飛龍盡可能接近吧。請派出觀測的士兵。」
「好吧。幫哨兵準備好最大限度的防護服。」
在進行準備的同時,飛龍戰艦繼續向光柱靠近。隨行的其他船隻在後方待命。因為在戰鬥能力、機動性以及應對緊急事態的能力等方面,飛龍戰艦是最強大的。
「……果然很大,比飛龍還寬。」
「那種現象完全是自然發生的嗎?」
「光柱本身妨礙調查,看不見根部的狀況!」
在各自收集情報的過程中,同樣凝視著窗戶的艾爾突然挑起眉毛。
「剛才……柱子裡是不是有東西在動?」
「柱子裡?那是噴出的乙太吧。你是說在那裡面有生物嗎?」
「我也不是看得很清楚。」
聞言,大家也朝柱子看去。
「在柱子裡面,是嗎?難道是那些魔獸?牠們既然也活在這片土地上,應該不可能長期忍受高純度的乙太。那就和魔力轉換爐一樣。若是真有生物住在那裡面……」
奧拉西歐一邊嘀咕,一邊眺望著搖曳七種顏色的光芒。
「!?」
然後,注意到了柱子表面突然發生的異狀。
並不是像之前那樣緩慢的顏色變化,而是只有那一處產生了像攪拌顏料一樣的斑駁色塊。下一秒,色塊就那樣軟綿綿地伸長了。它的形狀細長,有如生物的觸手——
「趕緊躲開!把控制權給我!」
當艾爾意識到神祕的觸手正朝飛龍戰艦伸過來時,便立刻撲向船舵。連得到許可的時間都捨不得浪費,就劫持了操作系統。
「請所有人抓好!」
至少他還發出了警告,可以說是很體貼了吧。因為艾爾緊接著就把魔導噴射推進器轉到了最大輸出動力,執行急遽加速。
沒有支撐身體的人被慣性甩到牆上。飛龍戰艦(林德姆)不顧一切地發揮最大限度的速度效能,躲開了逼近的觸手。
「……不是一隻!追上來了!」
躲開了也沒有時間鬆一口氣。馬上又有新的觸手從光柱裡出現,朝著船體伸長。
飛龍戰艦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響並彎曲軀體。船體有多個關節,具有生物性運動所帶來的高機動性,飛龍戰艦最大限度地發揮了它的能力鑽過所有觸手,然而觸手卻還是糾纏不休地追趕著飛龍。
「看來我得稍微露出獠牙給你好看了!」
艾爾露出凶惡的笑容。於此同時,與飛龍戰艦聯接的法擊戰特化型機一齊舉起了魔導兵裝。
特化型機受艾爾直接控制,以有條不紊的非人動作釋放出法擊。灼燒天空並飛翔的火焰彈不偏不倚地全部命中,在空中綻開了許多火焰花朵。
儘管如此,觸手的動作卻沒有變得遲鈍,發出虹彩光芒的表面也看不到明顯的傷痕。
「沒有效果嗎……真麻煩!」
飛龍戰艦翻轉船體離開光柱。觸手的長度似乎有極限,不久就放棄追趕,回到了光芒中。
「原來是這樣。我原本就猜想那樣的規模超出了人力所為,果然還是跟魔獸有關。」
「……!埃切貝里亞卿!請你稍微說明一下!」
當艾爾獨自表示理解的時候,終於復活的弗里德格這麼質問道。不僅是她,在艦橋上的人們或多或少都是這個樣子。
「好的,意思也就是說,既然那個魔獸存在於光柱中,那麼乙太的釋放和它並非沒有關係。」
「你說得也許沒錯……那麼,你對那魔獸有沒有什麼瞭解?」
「沒有。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的魔獸種類!」
船長席上的弗里德格無力地晃了一下,接著不由得嘆氣。
「唔。喂,艾爾涅斯帝,你就不能宰了那個魔獸,把坑洞堵起來嗎?」
奧拉西歐發揮出意外的頑強,緊貼著窗戶回頭看過來,艾爾則是盤起手臂沉聲道:
「我很難斷言是否能進行得那麼順利,但至少可以防止漏洞比現在更擴大。」
「做了好像也沒有損失。」
飛龍戰艦與光柱保持距離巡航。魔獸沒有動靜。可能離開到一定程度就不會有反應了吧。
「……如果要做,就要從遠距離一擊必殺。王女殿下,我建議使用龍炎擊咆。」
弗里德格瞇起眼睛。
「那確實很強大,但不是可以隨意發射的武器。我就聽聽你的根據吧。」
「在剛才的接觸中,我認為普通的法擊效果很差。另外,接近之後的搏鬥仍有很多未知要素。如果想從容地一決勝負,我想龍火是不二之選。」
「……好吧,我允許。全體人員,做好投射的準備。」
只要弗里德格點頭,之後就簡單了。船員們動作乾脆俐落地開始進行準備。
「魔力儲蓄量、剩餘量沒有問題!」
「飛行穩定,姿勢沒問題!」
「確認周圍沒有障礙!全部準備好投射!」
「請把瞄準和機體控制轉到這裡,我要擊穿中央。」
艾爾理所當然地佔據船舵,嘴角浮現滿意的微笑。
「呵呵……嗚呵呵呵。龍炎擊咆……雖然被打過幾次,可是輪到自己射擊的時候,又會產生不一樣的興奮呢!」
「你真的有病。」
奧拉西歐厭煩地嘀咕,而這大概是在場全體人員的意見。艾爾本人完全不在乎那樣的氣氛,興高采烈地發射了。
「來吧,投射!」
飛龍戰艦打開了下顎,釋放出史上最強的對城法擊。連『龍王』也被擊潰的毀滅火焰命中了光柱——
「……?那是什麼……樣子有點奇怪。火焰被……!?」
法擊仍在繼續。遭到連城堡都會被燃燒殆盡的火力砲擊,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東西還能安然存活——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可是實際上,火焰卻從命中光柱的那一端開始出現無法解釋的消失,呈現出噴吐到海裡還比較有效果的窘境。
「停止投射!」
火焰平息後,那裡佇立著一根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的光柱。由於太過令人匪夷所思,在所有人都說不出話的情況下,古斯塔夫的額頭冒出青筋,怒喊道:
「什麼……發生了什麼事!?剛才不是用飛龍火焰砲擊了嗎!?是你射偏了吧!?」
「真是冤枉我了,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吧。我確實讓飛龍打中……但是被抹消了。你覺得這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嗎?」
艾爾以視線詢問奧拉西歐,奧拉西歐皺起眉頭,片刻後突然抬起頭來。
「糟了,原來是這樣!當然了,那就是高純度的乙太嘛!」
「……原來如此,它是在干涉魔力吧。」
「豈止是干涉。普通法擊也會溶解在空氣的乙太裡消失!相比之下,那個柱子含有大量的純乙太,可以說是魔力大瀑布!就算用水桶潑上去多少水都沒有意義!」
「的確,不過這下傷腦筋了。若是龍炎擊咆沒有意義,大概就不存在能夠穿透的魔導兵裝了。」
在威力和規模上,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超過龍炎擊咆的魔導兵裝。弗里德格皺起眉頭。
「只要乙太持續噴出,就不能攻擊那個魔獸,而想堵住地上的洞穴,也會受到魔獸攻擊……?這不是走投無路了嗎?」
也難怪王女會感到不悅。奧拉西歐陷入沉思、艾爾目不轉睛地盯著光柱,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想得出解決辦法。
「請各位做好戰鬥準備。」
這時艾爾嘀咕了一句。差點漏聽了的王女慌張地質問道: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對方似乎也做好歡迎準備了。」
弗里德格連忙查看窗外,發現光柱的表面產生了新的動靜。可以看見蒼白色的光在四處游動著。它們不久就衝破了表面,游到空中。
無數條細長的線張開薄膜,纏繞在一起伸長。雖然觸手不會延伸到超過某個程度的距離,但這個蒼白魔獸好像並非如此。
「像青白色的線一樣……難道是報告中的魔獸!?竟然真的存在?可是,為什麼會從光柱裡面出來!?」
「飄浮在空中的陸地不可能只是普通地面,其中到底隱藏著什麼呢……不管怎樣,對付魔獸都不必客氣!」
艾爾不顧弗里德格等人的混亂,趕緊移動飛龍。飛龍戰艦開始盤旋,背上排列的法擊戰特化型機一齊舉起魔導兵裝,接著就朝著像繩子一樣的魔獸發起了猛烈法擊。
直擊魔獸的法彈迸散出爆炎。完全在艾爾控制之下的法擊彈無虛發。
艾爾目不轉睛地盯著查看其效果,直到看見火焰消散後的情景後,他才發出嘆息。
「法擊沒起作用……?真奇怪,明明已經在光柱外面了。」
在剛才的巨大觸手的情況下,乙太形成的光柱成為了阻礙;至於在對付像繩子一樣的魔獸時,雖然得以在沒有任何防禦的空中施予法擊,卻也沒有造成明顯的傷痕。魔獸的確有耐久性高的傾向,但那樣的毫髮無傷依然令人難以理解。
「是原本就對法擊有耐性的魔獸嗎?那麼,用龍爪怎麼樣?」
船體掉轉,用格鬥用龍腳撕裂盤繞扭動的魔獸群。看到魔獸因此而鬆開飛散,艾爾便確信了其效果——
「……!?」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協調感湧上心頭。艾爾之所以最快注意到這一點,是因為他直接控制著飛龍戰艦的緣故。
控制格鬥用龍腳的魔法術式產生了嚴重混亂。雜亂無序的術式流竄,使龍腳逐漸失去控制,他甚至感覺到那種異常正慢慢往船體爬行過來。
「格鬥用龍腳的控制權被奪走了……!?魔獸該不會正在侵入船內!」
「什麼……不可能!對方可是只有低等智慧的魔獸啊!」
「不是的……這樣簡直就像是直接干涉魔法術式……!不,我先處理這邊!」
艾爾當機立斷,發出的控制在船內奔走,下面的法擊戰特化型機一齊瞄準了被奪走的格鬥用龍腳。
放出的法擊集中於一點,破壞了格鬥用龍腳。隨後當爆炸發生,掀起的振動穿過了艦橋。
「你、你做了什麼!?」
「射擊被搶走的腳,把它分開了。船內……已經沒有類似魔獸的感覺。我要馬上拉開距離!」
這次只犧牲掉一隻格鬥用龍腳就得以解決,但如果被潛入到更深處,那就沒辦法處理了。飛龍戰艦掉轉船體,急忙脫離了原地。幸好飛龍在速度上更加優越,沒有再次被魔獸糾纏上。
「那到底是什麼?那就是魔獸嗎?」
「不是……法擊無效,侵入機體,甚至來搶奪控制權。我沒見過也沒聽說過這樣的魔獸,可是……」
動搖的弗里德格等人沒有注意到,截至目前為止,笑容第一次從艾爾的臉上消失了。
「竟然想從我手中搶走,就算不是人形兵器機器人……也搶了我操縱的機體。這筆帳我絕對會找它算清楚。」
靜靜燃燒的火焰逐漸填滿飛龍。
◆
飛龍戰艦(林德姆)離開了光柱。
像是繩子的蒼白魔獸在後面追了一會兒,但不久就放棄了,開始在光柱周圍飄浮。
「看來那個也不會一直窮追不捨。」
一直把持著船舵的艾爾涅斯帝痛快地扔下操作,突然被歸還職責的船員大吃一驚,連忙撲到船舵上。
「魔獸有兩種……不對,將其視為同樣性質、有大有小的魔獸比較好。一是法擊無效,這好像和乙太的性質有關;另一個麻煩的是對我方機體的入侵。嚴格來說,稱之為對魔法術式的干涉能力比較正確。」
艾爾回想起魔獸爬進格鬥用龍腳的感覺。由艾爾直接控制而處於完全控制下的機體和術式突然紊亂起來,簡直就像遇到『蟲蛀』一樣綻開了破洞——這就是艾爾抱持的印象。
他閉上眼睛陷入思考,連細微的起因都不放過。
「如何打倒它,首先需要知道它是『什麼』。關鍵應該存在於某個地方。只要掌握了貫穿整體的法則,一定能找到突破口……」
艾爾對嘈雜的周圍完全不在意,兀自沉思,不久後抬起臉來。
「看來需要的資訊不夠,我無法得出結論。奧拉西歐先生,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為了尋求突破口,艾爾向在場的另一名專家提問。奧拉西歐也完全沒有從窗戶移開視線,直接告訴他:
「……是乙太。牠們很親近乙太。那個恐怕是不同形式的存在。是我們所不知道的生命,在乙太河中游泳的魚……」
原來如此,艾爾在自己的思考中增加了新的條件。
——艾爾等人類、亞爾芙,或者巨人族,以及哈耳庇厄。雖然形式和能力各不相同,可是在乙太稀薄的地表大氣中生活的這一點是共通的。如果有生命棲息在純度極高的乙太中,那麼生命的存在方式自然就有了根本上的差異。
「那種存在於乙太中的東西和我們地上的生命,如果要找出共同點……」
「魔力……不對,是魔法現象吧。」
艾爾和奧拉西歐不分先後地對上視線,然後互相點點頭。
「弗里德格王女殿下!我建議全軍撤退!」
在一旁觀望兩人思考的弗里德格微微抬起了眉毛。在她開口之前,龍騎士長古斯塔夫就迎來了極限。
「你這傢伙!想愚弄我們到什麼程度!隨便攻擊之後竟然還叫我們折返!?明明是你搞砸了吧!還敢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胡說八道!!」
「我也這麼建議哦。」
「唔唔!你們這兩個……!!」
由於奧拉西歐也一臉若無其事地接話,古斯塔夫額頭的血管終於瀕臨極限了,弗里德格則是一臉錯愕。
這些天才太麻煩了。不管怎麼說,因為他們本人都正確地理解了事態,所以即使周圍的人跟不上,他們也完全不在意,只顧著走最短距離抵達目標。也因如此,她才必須介入天才與凡人之間幫忙翻譯。
「先說說理由。想必你們也不是魯莽行事吧?」
「是的。最主要的理由是這樣下去贏不了。」
「聽了你剛才的大放厥詞,如今真教人大吃一驚!」
「古斯塔夫,稍微控制一下。但古斯塔夫的質疑也有一定的道理,你們放棄得可真是乾脆。」
對於弗里德格的指責,兩人依然充滿自信地點頭。
「我當然肯定會擊敗那些東西,所以需要詳細調查和反映收集來的資訊。」
「是啊,因為湊齊了很多資料。要想辦法處理這些恐怕要費一番工夫。哎,不過這就是我們的工作。」
「說得……也是。」
弗里德格假裝陷入沉思,確認其他人也開始逐漸理解。
「而且呢,幸好那邊沒追過來。如您所見,那種魔獸和高純度的乙太很親近,反過來說,可以認為它在乙太稀薄的環境中,活動會受到限制……」
「似乎也不見得。」
「啊?」
艾爾的眼神凌厲。慌忙查看窗外情況的人,立刻發現了正急速飛起來的影子。
「那是『魔王軍』的混合獸嗎!又是他們!」
「不對,那好像也不是『魔王軍』。」
外在的形貌確實是混合獸,但是稍微觀察一下,就能看出牠們從全身長出蒼白發光的東西並在空中飄動的樣子。那些是從乙太中湧出來的魔獸。
「大概是奪取了混合獸的身體吧。就像它們對這艘船做的那樣。」
「真是荒唐。那算什麼?難道是外出穿的衣服嗎?」
「儘管懷疑它們的審美觀,但對魔獸這樣說也沒什麼意義。」
周圍的人都很想吐槽,但因為只有這兩個人跟得上情況發展,所以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現在可不是這麼冷靜的時候。總之,那個混合的玩意兒就是青白色魔獸的容器吧。萬一纏到船上來了,控制權又會被搶走呢。」
「正如您所擔心的那樣。請容我稍微拿出真本事後退吧。」
艾爾再次把持住船舵。負責掌舵的船員似乎有些侷促不安,但依然慢慢地退到一邊了。
飛龍的推進器開始呼嘯著吐出火焰。在推力增強的同時,背部的法擊戰特化型機將魔導兵裝的尖端對準了魔獸。
「難得你們來送行,但如果是混合獸的身體,法擊也會奏效吧。我要用飛龍的火力強行突破!」
飛龍戰艦的全身立刻射出法彈。然而,幾乎填滿了天空的猛烈法擊卻被混合獸身上長出來的蒼白魔獸驅散了。毫髮無傷的混合獸繼續逼近。
「來這招啊……那就用這個!」
飛龍戰艦扭轉身軀,背朝著魔獸飛來的方向。緊接著,有了動靜的不是飛龍戰艦本身,而是聯接到其半身的『黃金鬣』號的『內藏式多連發投槍器』,打開了三十二個發射口。
在艾爾的操作下,魔導飛槍一齊釋放。水平投出的長槍一邊加速一邊直行,朝混合獸直撲而去。對法擊具有抗性的蒼白魔獸無法抵擋實體攻擊,使長槍剜入混合獸的體內。
連強韌的混合獸也發出了痛苦咆哮——這時又有大量的法彈即刻襲來。蒼白魔獸還來不及將之驅散,沐浴在法彈風暴中的混合獸就像破布一樣被轟飛了。
「首先打開眼前的路。」
「你也太硬來了吧,不過對面好像又來一波了。」
「差不多該逃跑了。因為魔導飛槍重新裝填需要時間。」
沒有了阻擋的飛龍戰艦一下子加速了。與在後方等待的飛空船會合,試圖脫離這個地方。
「有什麼東西……!?」
在理應沒有魔獸而敞開的前方視野中,有不明的影子。
有如高牆般的巨大存在——
「那艘巨大的船是什麼!」
帕維爾圖克王國運用飛龍戰艦——號稱在這個時代中最大級別的戰艦。身為王女的弗里德格臉上流露出驚愕之色。
可怕巨船擁有比普通的船大上一倍的體積。正因為在周圍引領著其他飛空船,更能夠如實理解其突出的存在感。
「開、開玩笑的吧……難道除了我以外!還有誰有能力建造那麼巨大的船……!!」
「咦,這不是『出雲』嗎?出現得正是絕佳時機呢。」
「原來是你喔!?」
奧拉西歐的喊叫把艦橋上的視線集中到艾爾身上,艾爾本人毫不介意,一副興致勃勃地撲向傳聲管。
「少爺,本國的斥責艦隊抵達囉!」
「……啊!?難道那艘大船……」
「那就是銀鳳騎士團旗艦·飛翼母船『出雲』!請仔細觀賞老大和巴特森他們努力的結晶。」
「嗚!?那麼可靠反而讓人害怕……!」
艾爾從傳聲管抬起頭。
「王女殿下,我想稍微改變一下方針。等一下我會拿出自己的座機。」
「你的機體不是被炸得粉碎了嗎?不對,重要的是,這架飛龍怎麼辦?」
「飛龍和那隻魔獸合不來,就讓我的騎士團護航吧。您可以看到他們在那邊。」
「……能做到嗎?」
「請交給我。我會找出能打破這個事態的鑰匙。」
看見弗里德格點頭,深深靠坐在船長席上之後,艾爾再次轉向傳聲管。
「少爺,我要去拿自己的機體。」
「如果銀鳳騎士團在這裡,『那個』當然也在了。好,盡情出征吧!」
飛龍騰躍而起,就好像被艾爾的幹勁傳染了一樣。
◆
——銀鳳騎士團跟隨『銀鯨二世』號的引導來到光柱附近,迎接他們的是直衝而來的飛龍戰艦(林德姆)。
「咿————!?有東西過來了!?」
「冷靜點,巴特少年!雖然你說有東西,但那不管怎麼看都是飛龍戰艦吧!」
「……就算知道那不是敵人,還是會覺得緊張。確定不是敵人對吧?奇德,我可是很相信你的。」
巴特森握著船舵驚慌不已,老大達維從船長席上忽然站起來,一旁的艾德加則是表情僵硬地盤起手臂——奇德看了看周圍的他們一眼,然後拍拍胸口說:
「是啊,你們看翅膀那邊。少爺和艾爾應該都在那艘船上。」
「噢噢噢,『黃金鬣』號……真的跟飛龍黏在一起了喔!」
「艾爾真敢做。」
「他已經忘了跟飛龍打過的事了嗎?」
「不是吧~我猜艾爾大概只是沒放在心上。」
他們從奇德那裡只聽說了事情的梗概。雖然自認為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實際遭遇的飛龍戰艦卻是比預期來得更加荒誕離譜的物體。
「所以我才不想放任銀色少年自由行動!」
「哎,以艾爾涅斯帝的行動來說可能還算溫和了……唔,發光了。快解讀出來!」
艾德加敏銳地察覺到飛龍戰艦傳來的發光訊號。通訊負責人員立刻讀取了訊號內容,臉上隨即露出困惑的表情。
「咦?這是什麼……」
「喂,在報告中別支支吾吾的!現在可是緊要關頭!」
「不管是什麼內容,先正確地傳達就好。」
通訊人員略微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下定決心。
「發、發自大團長!!即將降落到船艦甲板上,叫我們把『鬼神』喚醒!」
「……啊?你說大團長?該不會是指少年吧?」
「那個,就是這樣。沒有其他可能性了……這是埃切貝里亞大團長專用的符號!」
現場瀰漫著詭異的氛圍。老大捂著臉,就連艾德加都忍不住嘆氣。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從艾爾涅斯帝那裡問出專用的符號。
也就是說,艾爾很可能不僅是偶然同乘在飛龍上,甚至還在操縱它。
「算我服了他。真高興聽到他還是老樣子,一點都不打算安穩度日。」
大家差點忍不住笑出來。他們的大團長似乎還是很擅長做出超乎想像的驚人之舉。
「不對,給我等一下。少年說了什麼!?他是說降落在甲板上!?」
「是、是的!沒錯!」
「……嗯?他該不會要用飛龍戰艦降落吧?」
飛龍戰艦毫不客氣地向出雲靠近——彷彿是在肯定艾德加喃喃自語的疑問一般。那舉起不知為何只剩下一隻的格鬥用龍腳的樣子,再怎麼委婉地形容都像要發起攻擊。
老大啞口無言地板起臉,艾德加則是慌忙撲向傳聲管。
「通知!大團長要華麗返回了!在頂部甲板上的人,包括警戒人員在內全部撤離!全體人員,準備接受最高級別的衝擊!」
「騙人的吧!那個笨蛋少年!巴特少年你別動!繼續維持航向!給我死命抓緊了!」
「我做就是了!」
他心裡當然很清楚,艾爾涅斯帝的字典裡沒有客氣這兩個字。出雲和飛龍戰艦這兩艘不相上下的巨船已接近到了不可思議的距離之內。
飛龍戰艦投下的陰影覆蓋了出雲的頂部甲板。就算腦子裡明白源素浮揚器的效果不會令船墜落,頭上的飛龍卻不斷地激起恐懼情緒。
在所有人戰慄的矚目之下,飛龍戰艦伸出了只剩一隻的格鬥用龍腳,再以不像格鬥用兵裝的纖細動作輕柔地抓住『出雲』的外牆固定。
「……操縱飛龍的絕對是少年,我可以賭上我的鎚子。」
「打賭沒效的,老大。要賭的話,我也會把劍押注在那邊。」
『出雲』連明顯的搖晃都沒有,這點反而令人感到害怕。史上最大的兩艘船就這樣規規矩矩地竪著排在一起了。
◆
那時候飛龍戰艦的艦橋上,正由於目睹艾爾輕而易舉使出的絕技,陷入了一片寂靜。
飛空船在空中互相聯接需要專用設備與優秀的操舵手,絕對不是可以臨場發揮中——而且還是用格鬥用龍腳做的事情。
至於展示了那樣出神入化的駕船技巧的艾爾,則是已經要跑出艦橋了。
「那麼我走了!」
他帶著滿臉笑容理所當然地離開了,身後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船員們。過了一會兒才回神的奧拉西歐嘀咕著:
「說要走……是要怎麼走?」
那個時候,艾爾當然是直接從飛龍戰艦上跳出去了。使用『空氣壓縮推進』魔法對他來說也早就習以為常,他穩穩地降落在出雲的甲板上。
另一頭,『黃金鬣』號也有一個人理所當然地跑了出來。不用問也不用說,那就是亞蒂。
「我要把災禍開出來。馬上到台座上。」
這是出於確信她會在身後所說的話,而她當然會守在他身後。
「嗯!……咦,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幹勁十足地點頭的亞蒂就這樣歪著頭,追著艾爾跑了出去。
兩人熟門熟路地在『出雲』船內飛快地跑過,訓練有素的船員們則是紛紛避開,絕不會擋住最短路徑。因為最壞的情況可能會被撞飛。
「嗨,我的伊迦爾卡,輪到你出場了。」
衝進船艙的艾爾看見愛機端坐於最深處的模樣,微微笑了一下。他還來不及享受駕駛座的感覺,馬上就把輸出動力開到最大。
艾爾以和乘坐時一樣的匆忙節奏讓伊迦爾卡出擊,而席爾斐亞涅·卡薩薩奇三世·恩蓋奇也只是稍微晚了一點便一同出發了。
「亞蒂,我要用災禍的形式出征。全力以赴做個了結吧。」
「瞭~解!」
在沒有放慢速度的情況下,席爾斐亞涅繼續加速,追上了伊迦爾卡,接著從腹部展開輔助腕,聯接到伊迦爾卡的背部。
「確認聯接,強化魔法覆蓋完成!」
可動式追加裝甲像翅膀一樣迎風招展,包裹著伊迦爾卡的軀體。由於從卡薩薩奇替換成席爾斐亞涅,因此呈現出往後方伸長的形狀。這般經過計算整理的模樣與過去倉促趕工製造的機體大不相同。
開放型源素浮揚器啟動了,隨即在周圍形成虹彩圓環。
「我覺得就這樣折返太無趣了……那麼,這是你的首次登台亮相,『災禍伊迦爾卡錦』!將你的力量展現出來給大家瞧瞧!!」
完整的鬼神在空中飛翔,同時發出咆哮般的進氣聲。

第一百話 新的魔法定義
比普通船艦大上一倍的巨船突然出現,從中飛出的兩架幻晶騎士重疊在一起,在空中合而為一。
「那是……我知道。我見過那個幻晶騎士……!」
在飛龍戰艦(林德姆)的艦橋上,幾乎要把玻璃窗擠破的奧拉西歐一邊從內側緊貼著玻璃窗,一邊呻吟出聲。他的眼睛睜大到極限,不願錯過任何細微末節。在旁人眼中看起來極其詭異,船員們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能遠遠地圍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弒龍者……!啊,對了,就是這樣!原來原型是你!呵呵嘻哈哈,竟然能在這種地方見到你,真是太榮幸了,真是太棒了!!」
飛龍戰艦是作為戰鬥用途,連玻璃窗也製造得非常堅固。儘管如此,那塊玻璃似乎也發出了咯吱咯吱的擠壓聲響。
「咿哈,那樣不是很辛苦嗎?像幻晶騎士那樣的體積根本裝不下什麼好的源素浮揚器吧?就連專門設計的龍鬥騎也費了我好一番工夫……所以才要從機體外側收集乙太啊!嘻哈哈太棒了,真是個好主意!!嘻!」
不是一般的噁心。雖然非常不想跟那個人物產生交集,可是弗里德格在立場上也不能放任不管。
「……高加索卿,看在你至今為止的功績上,我對一些奇特行為也都抱著睜一眼閉一眼的態度,不過這也是有限度的。」
被毫不掩飾厭惡表情的弗里德格這麼告誡,奧拉西歐終於離開了窗戶,然而卻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更增添了幾分令人不舒服的感覺。
「這真是太失禮了殿下但是我現在心中燃起了一股強烈的使命感想要馬上著手工作請容我馬上就此告辭!」
話還沒說完,奧拉西歐的身影便消失在門後方。沒有人阻止他。不對,應該是沒能阻止他。
「……唉。不管是埃切貝里亞卿,還是那傢伙,有才能的人沒有哪裡不正常就不滿意嗎?」
這句話連古斯塔夫都用力頷首表示同意。
◆
深藍色彷彿劈開蒼穹飛翔而去。
採用災禍形態的伊迦爾卡比普通的幻晶騎士要大上一圈有餘,加上機體周圍還有開放型源素浮揚器形成的虹彩圓環,所以不可否認地非常顯眼。
「高度對乙太濃度的影響在容許範圍內,不過接近光柱果然還是會變得危險。就算『皇之心臟』和『女皇之冠』再怎麼強大,直接接近調查的話,應該也承受不住……亞蒂。」
「哼哼~交給我~我要打開進氣的旁通管囉~多餘的部分就丟到開放型源素浮揚器!」
圍繞著災禍伊迦爾卡錦的七色光芒愈發鮮豔。在機體周圍收集乙太的開放型源素浮揚器通過應用,也成為保護身體不受乙太侵害的鎧甲。
「魔力輸出穩定持續。真是太棒了。之後就可以盡情胡鬧……而且馬上也有人來迎接了呢!」
魔獸湧向單騎飛出來的災禍伊迦爾卡錦。每一隻都是從體內伸出蒼白魔獸在空中拖曳的變異個體。
「首先打個招呼!」
伊迦爾卡舉起的銃裝劍開啟,露出了內部的銀板,由紋章術式構築而成的轟炎騎槍指向魔獸並伸長。從混合獸長出的蒼白魔獸隨即躁動起來,一下子集中到飛來的法彈上。即使是一擊就能破壞普通幻晶騎士的轟炎騎槍,也被蒼白魔獸驅散了。
「好樣的,居然連銃裝劍都打不動。那麼接下來就給你做個測試吧,試試你能承受這災禍伊迦爾卡錦多大的力量。亞蒂,要請妳幫忙了。」
「瞭解~!呵呵呵,跟艾爾一起去吧!各位,輪到你們出場囉,快起來!」
亞蒂看起來雀躍不已地操作操鍵盤。覆蓋災禍伊迦爾卡錦機體的可動式追加裝甲抬了起來。
「好了,可愛的『機動法擊終端(卡薩薩奇)』!要去幫忙艾爾囉~!」
作為裝甲配備、形狀像翅膀的部分突然顫抖了一下,接著從中分裂成兩半,冒出前端部位。展開合攏的裝甲當作翅膀,再豎起尾翼,變形成有如『鳥』的形狀以後,魔導噴射推進器也放出高亢的噴射,開始飛翔。
從災禍伊迦爾卡錦中分離出來的六具魔導兵裝,正是災禍伊迦爾卡錦的新力量。其名為機動法擊終端裝置『卡薩薩奇』。
通過銀線神經與本體聯接的卡薩薩奇群,在操縱者亞蒂的命令下縱橫天空飛翔。
「那麼,你能對應到什麼程度呢?」
伊迦爾卡重新舉起了銃裝劍。發射轟炎騎槍也會被蒼白魔獸撲滅——到這一步和之前一樣。不過,這次他們有『機動法擊終端』——被亞蒂握著韁繩的凶鳥們繞到魔獸的側面。在用銃裝劍進行法擊的同時,更施加了全方位的法擊包圍魔獸。
蒼白魔獸們明顯地畏縮了。儘管它們具備連伊迦爾卡的強力法擊都能打消的能力,卻無法同時承受複數打擊。
即使消除了幾發,剩下的法擊也會直搗混合獸的軀體。魔獸的身體因疼痛而發狂,與蒼白魔獸的合作轉眼間就被切斷了。
轟炎騎槍毫不留情地接連飛來,不放過那一點點破綻。
只要打中了一發,之後就容易多了。蒼白魔獸們無法完全發揮力量,在遭受從四面八方傾瀉而下的法擊進攻後,混合獸的身體隨之被粉碎。最後,失去混合獸這一外殼的蒼白魔獸們只能逃回光柱裡去了。
「嗯嗯,我大致瞭解你們抵禦法擊的能力了。如果是這個程度就沒問題。亞蒂,一口氣收拾掉吧。」
「好~卡薩薩奇它們也是狀態絕佳哦!」
「看起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有六具的話操作會很麻煩。」
「反正我從以前就很擅長操縱一大堆嘛!」
雙胞胎都接受艾爾的直接教導,其中尤以亞蒂特別擅長複雜的運算。以澤多林布爾為主要座機,並且在操縱魔導飛槍的過程中,使她的能力得到進一步磨練。
「那麼,來吧……」
鬼神重新開始前進,擺出了六具凶鳥圍成一圈的陣形。
混合獸蜂擁而至,但已經沒有意義了。銃裝劍所發射的法擊劃出猛烈火線。躲過強大的法擊或是將之打消的魔獸,在那一瞬間又會被卡薩薩奇群從側面猛地咬住不放。卡薩薩奇群和伊迦爾卡本體的合作默契絕佳。稍微失去身體平衡的混合獸馬上就淪為銃裝劍下的亡魂而殞命。
嘰————嘎啊!!
儘管如此,數量上仍是魔獸勝出。垂死掙扎般吐出的魔法彈開了法彈,終於有一隻奇蹟似地完好無損的魔獸成功逼近伊迦爾卡了。
混合獸吐出的魔法也被可動式追加裝甲擋開,但那只是障眼法。真正致命的蒼白魔獸冷不防出現在眼前。
卡薩薩奇群離開了本體——但是伊迦爾卡還留有手段。
從伊迦爾卡背面飛出的執月之手放出法彈。對於從側面突然襲來的一擊,混合獸和蒼白魔獸都來不及防備。身體以傾撲向前的姿勢失去平衡,接著立刻遭到轟炎騎槍的猛攻。
悲哀的混合獸身體被炸飛——在那一瞬間,蒼白魔獸一齊離開了魔獸的身體。牠們已經無法回歸光柱了,為了生存下去,只能進入伊迦爾卡。
「真是死纏爛打!」
伊迦爾卡催動推進器高速脫離,蒼白魔獸們拚命地追在後面。就在還差一點就能靠近的時候,它們忽然停止了動作,好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一般。
「……?」
災禍伊迦爾卡錦於此期間與魔獸拉開了距離,確認牠們沒有追上來之後,艾爾思考了一會兒。
「剛才魔獸們最後做出了奇怪的動作。」
「嗯,我也看到了。好像撞到了牆壁那種感覺。」
艾爾查看伊迦爾卡周圍的情況。幻象投影機上映出的是虹彩圓環。
那是由開放型源素浮揚器形成的乙太帶。
「哦?這可真有意思。」
這段期間,亞蒂警惕著周圍的情況。
「艾爾,已經幾乎沒有混合獸了。」
「那就讓我們前往真正的目標吧。」
「嗯——那個真的沒問題嗎?一看就覺得沒辦法對付。」
別說幻晶騎士了,那根光柱的粗細程度甚至超越了飛空船全長。雖說災禍伊迦爾卡錦在單體上以破格的破壞能力自豪,但對手的級別實在相差太多了。
「就算現在不能馬上做什麼,為了想辦法處理,還是需要過去看看。」
「回去以後又要大家一起開會嗎?」
「因為出雲也來了,大概要吧。試著丟給老大好了。」
強人所難的難題就這麼在本人一無所知的時候定下來了。此話暫且不提。
災禍伊迦爾卡錦繼續前進,愈是靠近,愈能清楚看見光柱的威容。
「那麼,雖然放話說要解決……但真的叫我想辦法處理這個規模的乙太,也很傷腦筋呢。」
「因為我們不太瞭解乙太嘛~」
「也許應該把專家奧拉西歐先生帶來才對。」
「咦——我不要。伊迦爾卡和小席都沒有可以載的地方!」
兩人一邊拌嘴,一邊繞著光柱轉。充滿乙太的圓柱不斷閃耀著七色光芒。艾爾望著那令人心神不安的色調,突然注意到——
柱子深處發生了顏色的變化。艾爾立刻擺好架式,不曉得那是蒼白魔獸,又或者是巨大觸手出現的前兆。下一秒,柱子表面像水面一樣泛起波紋,隨後變成觸手伸長了過來。
「以麻煩程度來說,這種還比蒼白魔獸更難解決。就算這樣,還是能……!?」
話還沒說完,艾爾就把推進器催動到最大。災禍伊迦爾卡錦拖曳著猛烈的爆炎尾巴飛了出去。
柱子在這段時間也出現了異常,表面的波浪愈發激烈,圓柱形狀開始搖晃起來。不久之後,它就像解開的線一樣散開了。一直延伸到天邊的柱子已經中斷,解開的柱子化為可怕的巨大觸手,慢慢從天空垂下來。
「觸手!這是多麼巨大……不對,是整根柱子!?」
「咦——?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聽說柱子本身是噴出的乙太……」
「看來是有些誤會。柱子的確是乙太沒錯,但是同時——!」
分成許多條觸手的柱子從天上垂下來,每一條的粗細都足以與飛空船匹敵,而且還出現了比較小的觸手,彷彿嫩樹發芽一般向四面八方伸展。那樣的存在太過巨大。光柱完全改變了它的樣子。
「柱子本身可能就是一隻魔獸!不是活在乙太中,而是由乙太本身形成……!!」
這時,艾爾和亞蒂確實看到了。
在眾多觸手的根部——即中央部位長出了像泡沫一樣沸騰的球體群。那個東西堅定拒絕正確的生命法則,同時也強烈地彰顯出某種機能。
兩人已經可以肯定那些是『眼睛』了。因為他們能感覺到強烈的視線正透過幻象投影機對準自己。
「怎麼辦?艾爾……」
「靠目前的裝備實在有點棘手。」
由光柱變化成的魔獸使觸手閃耀七色光芒,同時發出咆哮。那是人類從未聽過的未知音波。不是聲音,只有氣息像波紋一樣擴散開來。
在災禍伊迦爾卡錦中的兩人臉上充滿緊張的神色。做好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能馬上應對的準備。
接著,空氣開始躁動。以光柱為中心開始起風。
「剛才那是魔法現象嗎?好像是空氣操作,是想把我們颳跑嗎?」
「欸,艾爾。那個風會吹到什麼程度?是不是很不妙?」
起風了。
捲起翻騰起伏的氣流。
風變得更強。
愈來愈強,沒有止境。
——空氣操作的基礎式系統魔法,在許多魔法現象中一向被視為缺乏威力的系統。這是因為相對於爆炸火焰或雷擊產生的破壞力而言,空氣操作只是對周圍空氣起作用,進而發動攻擊。
不過,這也是其他系統沒有的特徵。
操作存在於周圍的空氣——比如將它的影響擴張到視野能及的所有地方。通過龐大得難以測量的魔力作用,就能控制超乎想像的大範圍空氣。結果會發生什麼事?答案很簡單。
大範圍的空氣運動產生了急劇的上升氣流。突然產生的積雨雲沖天而去,被強行攪動而湧出的烏雲遮蔽了天空。雷聲轟鳴,積雨雲閃爍明滅。
「……騙人。」
「這只是一個魔法現象嗎!這已經不屬於空氣操作的範圍了……」
大氣變得狂暴,災禍伊迦爾卡錦的機體開始搖晃。稀稀落落的雨滴在轉眼間變成了豪雨。
——那一天,在人類歷史上對魔法區分產生了新的定義。只有非人類的存在才能使用,甚至遠遠凌駕『戰術級魔法』的超超大規模魔法。
「這已經是『天氣操作級魔法』了!!」
『天氣操作級魔法·招來颱風』。
飄浮大地在不合時宜的暴風雨中顛簸搖盪。
◆
「三號船!帆布撐不住了!!」
「起風裝置動力失靈……!動不了!!無法控制!」
「盡速收納!!」
「太近了!會撞上去!!」
「回頭!回頭!拚命往後退!!」
「……我、我方無法掌舵!!不行!已經……太遲了。」
風——這個在飄浮大陸上司空見慣的現象,如今卻對所有的存在露出獠牙。
朝著天空成長的積雨雲不久便開始翻騰湧動,在視線中改變了姿態。狂暴的大氣源源不斷

地產生烏雲,先是籠罩船隊,緊接著甚至把整塊飄浮大陸吞沒了。天空的顏色以直入天際的光柱為中心,逐漸由藍色轉為黑色。
這個後來被定義為『天氣操作級魔法·招來颱風』的極大魔法,的確當場創造出颱風了。
天氣有時候很惡劣,可是在場所有人想都沒想過天氣竟會根據某種意志而被強行改變。沒有任何一人預先做了準備,也沒有任何一艘船有備而來,他們轉眼間就變成了被暴風雨吞沒的可憐小船。
「啊啊啊啊啊!!該死——!!我的!飛空船!?」
飛空船是這個時代最先進的飛行機器,可是發明出來的時日尚淺,不能否認依然留下了很多不成熟的部分。
帕維爾圖克王國軍的船隊陷入嚴重混亂。這些船是由其創造者奧拉西歐親自動手建造。既然抵達了這片大地,抵抗暴風雨的能力也足夠高了。無奈這種現象來得太過唐突、太過凶暴了。
被暴風捕獲的船猛地撞到旁邊的船上。碎裂的外牆隨風飄散飛舞。
「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暴風雨、突然就……!」
「怎樣都好!千萬不要放開船舵!先逃出暴風雨的範圍再說!」
連與『龍王』戰鬥過的船隊都束手無策地覆滅。在飛龍戰艦(林德姆)的艦橋上,弗里德格如此高喊,奧拉西歐則是已經暈過去了。
「飛翔騎士隊!!保護船!!容許一切手段和損失!」
「由我去!」
「交給妳指揮了!總之要穩住船,避免激烈衝撞!!」
依然有人在毀滅的狂風呼嘯中抵抗。
隸屬於弗雷梅維拉王國的銀鳳騎士團、白鷺騎士團以及紅隼騎士團,空戰特化型機從船上接二連三地出擊。
一離開船艙,暴風立刻張開大口撲面而來,但飛翔騎士還是承受住了。重武裝的重量發揮優勢,強大的推力穩定地支撐了機動性能。
「將多餘的物品全部砍掉!降低風的影響!」
「瞭解!」
繼海薇駕駛的多耶迪亞涅之後,飛翔騎士隊開始聚集到飛空船旁邊。
飛空船試著把帆分開,已經沒有時間收帆了。飛翔騎士的刀刃幫助那些在分離時費了點工夫的船隻切掉船帆。
接著,飛翔騎士附在船體上,自動成為推進器推船。目標是與光柱相反的方向。除了逃離化為暴風雨中心的柱子之外,他們想不出其他方法保住性命。
「喂,可惡,這下不妙!其他的船就算了,出雲的體積太大,撐不過這樣的暴風雨啊!!」
「我知道!機艙!將強化船當作最優先事項!剩下的送到主推進器!讓飛翔騎士也展開來!總之不要掉下去就好!!」
老大緊緊抱頭,艾德加高聲號令。出雲的船體比一般船艦大上一倍,承受風的影響自然也更大。儘管裝載著相應強力的推進器,卻也無法抵抗壓倒性的暴風。
飛翔騎士勇敢地附在船體上。然而,集結了隊伍全部力量的抵抗作戰卻不盡如人意。可以聽見船體發出不祥的摩擦聲響。
「……剛才的聲音很糟糕啊。是靠近中心的位置。」
「咿……舵好重……!!」
巴特森拚了命與船舵格鬥,即使他擁有矮人族的力氣,也陷入了苦戰。
「最好也思考棄船用飛翔騎士逃脫的方案比較好。」
老大緊張屏息,艾德加則是冷靜地吐出這句話。就在這時,有『聲音』通過船體本身響起。
「有人聽到嗎!?」
「!是少年嗎!?聲音從哪來的!」
即使相隔了一段時間,他們這輩子也一定不可能認錯那個聲音。銀鳳騎士團大團長艾爾涅斯帝如此宣告:
「我把執月之手聯接到船上了……接下來我將取得出雲的控制權。可能會做些亂來的事,還請大家忍耐一下。」
他單方面把話說完就安靜下來了。艦橋上的人們面面相覷。
「喂,少年剛才說亂來了嗎?」
「大團長都這麼命令了。大家就抱著必死決心抓緊周圍吧!!」
艾德加這麼對傳聲管怒吼完之後,自己也緊緊抱住扶手不放。
◆
艾爾涅斯帝和亞黛爾楚得知發生了暴風雨後,便馬上返回出雲。憑著災禍伊迦爾卡錦的推力,要在暴風雨中飛行這件事並不是那麼困難。
他們現在正把執月之手分別聯接到出雲和飛龍戰艦上。
「少爺,弗里德格殿下。現在開始由我來掌握飛龍戰艦的控制。可能會有點粗暴,還請你們忍耐一下!」
「你剛才說了什麼很可怕的話吧!?」
「在這種情況下,我是想讓你盡情放手去做,但你可得控制在不讓我們死掉的程度。」
「我會妥善處理。那麼,我要開始了!」
艾爾迅速結束通話,轉而回頭看去。
「亞蒂,要請妳幫個忙,全部收拾好。」
「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開始!」
「那麼……全騎投射!!」
伊迦爾卡發射執月之手,席爾斐亞涅三世則是將機動法擊終端(卡薩薩奇)全發射出去。它們以出雲和飛龍戰艦為目標飛翔,以貫穿裝甲的勢頭強行扎入,再通過銀線神經的聯接,從魔法層面將兩艘船和災禍伊迦爾卡錦聯繫起來。
「一口氣掌握了!」
「出雲這邊交給我!」
通過災禍伊迦爾卡錦,艾爾和亞蒂將兩艘船完全置於掌控之下。
從外部劫持飛空船實在不是正常人的行徑,但已經沒有任何人有餘力在意了。
艾爾先通過滲透伊迦爾卡強行強化了整艘船體。
並且通過飛龍戰艦的格鬥用龍腳強制聯接固定。這是一項只有詳細瞭解飛龍戰艦和出雲兩艘船體者才辦得到的力氣活。
「兩邊在一起真是幫了大忙。那麼,我們快逃出去吧!」
出雲和飛龍戰艦,各自象徵時代的巨大船艦動了起來。
燃燒剩餘的魔力轉變成推力,從狂風洶湧的絕境飛離出去。其他平安脫身的船隻也緊跟在兩艘船艦後面,那些幾乎都是由飛翔騎士或龍鬥騎支撐的船。
於是,所有船隻都脫離或者墜落了。當人類的氣息全部離開後,暴風雨就像開始時一樣突如其來地消失了。
失去了引起氣流的力量,風迅速平靜下來。留下的雲也隨著時間過去漸漸淡薄,顯露出對面的藍天。
解開的光柱再次纏繞起觸手,恢復成一根柱子的樣子。
不久一切就恢復原狀,飄浮大陸重回平靜——
◆
船隊在空中航行。有如幽靈船一般,每艘船都是破爛不堪的狀態。
在船隊中央行進的一個特別大的集團速度慢了下來。飛翼母船出雲和飛龍戰艦,當代首屈一指的巨大船艦也喪失了過去的威嚴。
「……真是悽慘。簡直是一群殘兵敗將。」
「跟戰敗也差不多了,埃姆里思船長。這片大陸上簡直沒有好事。最近總是感到心如刀割,真受不了。」
「因為你們繼『龍王』之後又要接著投入大戰對吧?弗里德格。現在來商量一下。下面有一艘叫作什麼出雲的巨船,好像是從我們國家來的。」
「……照理說這應該是要最先問的,但老實說我現在不感興趣。」
「我有同感,但不管怎麼說,我們還是先稍微合作一下吧。就算沒有親密到並肩而行,至少可以在受傷的時候互相幫助。」
「好吧,彼此彼此。」
弗里德格嘆了口氣,癱坐在船長席上。視線朝窗外望去,一架纏繞著虹彩圓環的幻晶騎士飛了起來。
「……怎麼辦?埃切貝里亞卿,這下就連你也沒辦法了吧?」
疲憊不堪的低語聲中,似乎流露出相反的期待。
◆
「嗯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這麼悽慘,啊啊真是令人愉快!痛快!爽快!!」
迎接好不容易才回到安全圈的船隊的,是一陣縱聲大笑。
『他』滿心歡喜。雖然因為人在機體中所以無法直接看見表情,但想必正露出十分愉悅的笑容吧。
「……小王(奧伯朗)?」
艾爾在災禍伊迦爾卡錦中,視著行徑古怪的『魔王』,甚至忘了警戒。
「咻~!怎麼樣怎麼樣?艾爾涅斯帝?自己也成了輸家的感覺如何?能不能好好悲號痛哭一番來聽聽?咿哈哈哈哈哈!!」
「敵人確實很強大,但我也不打算一直輸下去。話說回來,你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那是『魔王』,還有小王。作為與西方人敵對的哈耳庇厄的首領,他心中燃起了對艾爾涅斯帝的個人憎恨。在艾爾看來,對方明明就在眼前卻沒有開始廝殺,這是相當奇妙的事。
「……呵呵呵。我正想說給你聽呢,可是太麻煩了。你可以問問你那個囉嗦的部下。」
「唔。意思是有人說服你並且帶你過來的吧,我能想到的大概就是諾拉小姐了?」
『魔王』在空中轉了一圈,環視疲憊的船隊之後聳了聳肩。
「不過呢,早知道你們會變成這副慘狀,我就不會跟她約定了!這明明是個當場把你拿來血祭,端上『魔王』晚餐餐桌的絕佳機會!」
「你說約定?你竟然會遵守與西方人的約定,這讓我有點意外。」
「哼,西方人確實是無禮的侵略者,不過決定守約的正是我本人。我怎麼可能背叛自己?」
「原來如此。你說得對。」
「好了。這個餘興節目很不錯,今晚就看在小王我心滿意足的分上饒你一命。呵哈哈……」
『魔王』轉過身去。
「你接下來要去哪裡?小王。」
「當然是回到我的族群了……你們的失敗讓我理解了情況有多麼嚴重。感謝我吧,因為我把你的處刑暫時延後了。」
『魔王』沒有多說一句道別的話語就飛了起來。亞蒂朝著迅速飛走的背影大發牢騷。
「嗚——自己逞完威風以後就走掉了。」
「很有他的風格,不是嗎?」
「……艾爾為了和『魔王』戰鬥,明明還盡全力讓幻晶騎士自爆。但與其說話的時候態度就非~常普通呢。」
「如果是戰鬥的話,全心全力運用所有機能是一種禮貌,所以我不會手下留情,但如果只是說話就沒有必要了。就是這樣。」
「嗯嗚,雖然是你的事,可是我不懂~」
亞蒂依然歪著頭表示不解,但談話就此結束了。
災禍伊迦爾卡錦分離成兩架幻晶騎士,然後被收納到出雲裡面。
壯麗的船體上留下各種傷痕。船內也沒能安然無恙,物品四處散亂,也有一部分扭曲的地方。能夠在遭受致命傷之前脫離,都要多虧伊迦爾卡應用了強化魔法。
「大團長回來了!!」
一群熟面孔迎接登上艦橋的艾爾和亞蒂。
「白鷺騎士團及紅隼騎士團接到國王陛下保護埃姆里思殿下的命令,前來報到。」
艾德加和迪特里希神情莊重地跪下,後面的海薇輕輕眨了眨眼,掌舵的巴特森舉起手打了個招呼,而老大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坐鎮於船長席上——這是一如往常的景象。
「好,大家辛苦了!才剛抵達,就馬上接到了大工作呢。」
「嗨~大家好!」
「真是的,艾爾涅斯帝!你去的都是一些危機重重的地方!」
「那也不是艾爾涅斯帝的錯吧。出雲也受了不小的損害。」
打開話頭後,兩個人馬上就恢復平時的樣子,老大也從船長席上傾身向前。
「就是!你以為修好這個要費多少工夫!」
「唉——又要忙上一陣子了。」
「抱歉,總是給你們兩個添麻煩,但我想重頭戲恐怕還在後面……」
「嗄!?」
「咦?」
「不,沒什麼。話說回來,少爺正在聯接到那艘飛龍戰艦的『黃金鬣』號上指揮。」
「噢噢!我要說的就是這個!!少年你到底給我幹了什麼好事!那艘船雖說是克沙佩加製,但基本設計全是我們提出的絕對機密啊!結果你竟然裝到其他國家——而且還是飛龍戰艦上面,這是在搞什麼!?」
「話是這樣沒錯,但為了應對事態,我以銀鳳騎士團團長的職權予以許可了!」
「說起來,那個命令還是有效啊。」
「老爺……是時候該阻止少年了吧……」
先不管抱頭苦嘆的老大。無意中齊聚一堂的熟面孔們像往常一樣圍著桌子落座。
「我只知道大致上的事態。簡單來說,我們必須打倒那個魔獸嗎?」
「可惜我們只能從出雲上觀察。那是什麼魔獸?可以稱作魔獸嗎?不是什麼其他生物?」
「確實令人感到疑惑。沒想到我們會親眼目睹用魔法現象改變天氣的一幕。」
「我還是有點不確定,那果然是魔法現象,對吧?不是因為碰巧天氣變糟之類的。」
「很遺憾,那的確是魔獸所使用的力量。至少是會操作魔法術式的有意志生命體。雖然目前我們只能稱之為魔獸……」
艾爾似乎有什麼想法,但大家認為這不是正題,於是討論繼續下去。
「總之,大團長,我們有必要商量一下今後的方針。另外還有件事要先告訴你。諾拉,拜託了。」
「好的。」
看到原本在後方待命的諾拉走上前,艾爾點了點頭。
「我剛才和小王談過了。妳好像辦成了一件重大任務呢。」
「是我自作主張的決定,非常抱歉。」
「無妨。不管怎麼說,那個小王願意傾聽都是大功一件。妳看過剛才的戰鬥了吧。從現在開始,我們能用的東西愈多愈好。能夠借助『魔王』的力量,將是非常強大的一步棋!」
「另外有件事情一定要請您知悉,和此事也有關。」
聽過諾拉報告的艾爾涅斯帝罕見地嘆了口氣。
「……真是,事情變得愈來愈麻煩了。也難怪小王會改變心意。」
艾德加等人也點點頭。
「看來我們真的別無選擇了,沒有避開那根光柱的選項。」
「如果說那是魔獸,那麼這片大陸是……巢穴?還是相當於蛋或繭?」
「不管怎麼說,我們確實打擾了他的睡眠。必須想辦法讓它再度回到原本的沉眠之中。」
「讓它睡著?不是打倒嗎?」
即使是前所未有的強敵,但艾爾涅斯帝竟然會表現出難得的軟弱。迪特里希單純覺得很新奇。
以曾經擊敗粉碎陸皇龜、女皇殼獸,甚至『魔王』等各種魔獸的銀鳳騎士團大團長來說,這樣的發言可以說是非常保守了,而迪特里希的臉色也在聽到艾爾接下來的話之後為之一變。
「要打倒恐怕幾乎是不可能。在接近並短暫交手過後就能明白。我們稱那個為魔獸,但是它的本質和魔獸……不對,與我們所知的生命形態相去甚遠。甚至有可能連對死亡的定義都不一樣。」
「有那麼厲害嗎?」
「這下麻煩了。要消滅魔獸也不輕鬆啊。」
看來對弗雷梅維拉王國的騎士來說,也將是一場負擔沉重的戰鬥。
「但也不是完全束手無策,而且你們給我帶來了好消息。」
「我們?」
艾爾微笑著點頭。
「這裡有銀鳳騎士團、巨人族、哈耳庇厄,還有小王,甚至是帕維爾圖克軍。有這麼多的力量,絕不是赤手空拳上陣。只要團結大家的力量,就一定能做到。」
眾人在不寒而慄的同時也理解了。
這個地方確實有很多戰力,可是要把這些別說是所屬,就連種族也各不相同的集團都集中起來,按常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但他還是能辦到吧。如果是他們所知的艾爾涅斯帝·埃切貝里亞。
「那麼就召集所有人……來開會吧!」
如此這般,地獄之門就此開啟。所有人再過不久,便要迎來胃穿孔的現實。
第一百零一話 世界救濟會議
「第一號!紅隼騎士團團長迪特里希·庫尼茲!我要上了!!」
一抹緋紅色在蒼穹飛翔。
魔導噴射推進器發出高亢的噪音,古拉林德·獵鷹逼近,而光柱只是巍然不動地迎接。
「就算是巨大的魔獸,一旦碰上我的雙劍……喔哇——!?」
光柱只安靜到接近為止。柱子忽然解開形成觸手並向外伸展,天氣也開始急遽惡化。這是『天氣操作級魔法·招來颱風』的前兆。
被掀起的暴風捉住的古拉林德,可憐地旋轉著被甩飛出去。
「……呵,居然能把本大爺擊退,真是個難對付的對手。」
「那麼,請下一位上前。」
做好萬全準備的阿迪拉德坎伯有些不情願地動動脖子。
「什麼?我也要說……?咳!啊——第二號……白鷺騎士團團長艾德加·C·布蘭雪。我要上了……」
「慢走~」
在海薇的目送下,艾德加雖然看起來很提不起勁的樣子,但絲毫無損他飛翔的氣勢。阿迪拉德坎伯·白鷺向光柱衝去。
「來了嗎……!」
魔獸果然動了起來。在魔法現象前階段的積雨雲發生的時候,就因為無法忍受風而後退了。
「靠盾牌還是擋不住風啊!」
飛翼母船出雲與光柱拉開相當長的一段距離後停止。阿迪拉德回到了出雲號上。
「第三!請務必讓我作為第三號出征!!」
「就說你的座機是澤多林布爾了。給我老實待著。」
「太遺憾了……!」
——也不曉得有沒有過這樣的一幕。既然如此,正當他們接下來打算用『出雲』直接靠近的時候——
「喂,糟了!明明完全沒有靠近,魔法現象就已經開始了!」
「咦咦咦快回頭!我才不要剛修好的船體又被破壞!!」
「嗯嗯。對飛空船和幻晶騎士的捕捉距離完全不一樣呢。」
「現在不是冷靜分析的時候!動作快!溜之大吉!」
於是船就這麼載著吵吵鬧鬧的團員們,匆忙逃跑了。
經過幾次嘗試,艾爾涅斯帝終於滿意地點頭。
「謝謝各位的協助。原來是這樣,不僅是飛空船,就算幻晶騎士靠近也會引起魔法現象。」
「唉……我們可是差點因為這次協助被搞死啊,少年?」
「出雲好歹全身而退了……」
「但這是非常重要的資訊,我們的測試沒有白費!」
大團長不是那種被抱怨幾句就洩氣的人。老大和巴特森都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只發出一聲說不上是嘆息的呻吟就結束了。
「從無論什麼東西靠近都有相同反應來看,光柱恐怕不會詳細識別吧。但是如果擁有像『出雲』那麼大的體積,即使離得很遠也會做出反應。」
「也就是說,使用飛空船接近那個是自殺行為。」
「要去的話應該要用幻晶騎士,不過光靠飛翔騎士的性能又讓人有點不安。」
「而且不只有那一種類的魔獸吧。派出幻晶騎士迎戰的話,小型魔獸的能力也太可怕了。」
小型且外形有如蒼白繩子的魔獸擁有奪取幻晶騎士和其他魔獸的能力,在法擊無效且沒有有效攻擊手段的現狀下戰鬥,它們將是非常危險的對手。
「至少在對付小型魔獸上有了些頭緒。」
「哦,果然厲害。」
「所以才會被魔獸討厭吧~」
「看它身形那麼龐大,還真小心眼。」
「魔獸能理解那麼複雜的事情?」
「是說那也太誇張了。跟那個魔獸相比,幻晶騎士簡直就像螞蟻一樣。沒想到它竟然會為了趕走我們而改變天氣。」
「對我們來說,那個魔法現象確實是人類智慧無法企及的威脅……但在魔獸看來說不定是很普通的事情。倒不如說,它很有可能無法引起比那個還要小的魔法現象。」
「確實是這樣,體型太巨大在各方面也很不方便呢。」
「真是,被捲進去的我們可吃不消啊。」
出雲掉頭迴轉,這時大家也為了天氣漸漸恢復原狀而感到放心。
「這樣我們手裡的牌就湊齊了。之後就提到議程上吧!」
◆
在與光柱進行接觸的幾天後,某個會議即將召開。
「感謝各位前來參加今天的會議!」
會議發起人艾爾環視在場眾人,設置為會場的這個場所籠罩在至今為止最異常的氛圍中。在座的有——
神祕的船長——更正,是弗雷梅維拉王國第二王子『埃姆里思·耶爾·弗雷梅維拉』。
帕維爾圖克王國第一王女『弗里德格·亞萊達·帕維爾圖克』。
舒梅弗里克王國軍船團長『格拉西諾·里斯戈』。
『魔王軍』首領『魔王』,即『小王(奧伯朗)』。
哈耳庇厄一族的最前列·風切『索吉歐』。
此外,弗里德格背後還有龍騎士長『古斯塔夫·巴爾特』和鍛造師長『奧拉西歐·高加索』隨侍。埃姆里思的背後是首席騎操士『阿奇德·歐塔』,索吉歐身後則有霍加拉和安吉羅。
順帶一提,格拉西諾後面沒有人。因為太可怕,所有的部下都跑了。這裡只補上一句題外話,他吃的胃藥消耗量終於創下了歷史上的最高紀錄。
從獨自出席的意義上來說,小王也一樣,只不過這位展現出了目中無人的態度,看起來一點都不感到煩惱。
「今天的議題不是別的,我想談談降臨於飄浮大陸的災難,以及對付災難中心光柱的方法!」
面對如此出眾的成員們,銀鳳騎士團大團長『艾爾涅斯帝·埃切貝里亞』和平常完全一樣,帶著滿面笑容。在他的字典裡大概沒有膽怯這兩個字。
順帶一提,艾德加和迪特里希則是像助手一樣佇立在一旁,而海薇拒絕和他們站在一起。
幾名陌生的登場人物讓與會成員皺起眉頭,但也僅只於此。從旁來看,根本看不出來他們各自都是率領騎士團的人物。
「……埃切貝里亞卿,要談談是可以,不過……連『魔王』都混進來又是怎麼回事?」
一開口,弗里德格犀利的眼神就扎了過來,古斯塔夫等人的視線也像是要噴出火來一樣。如果不是在主人身後待命,大概就會當場拔劍了吧。
面對敵意的小王表情卻滿不在乎。如果神經不夠粗就不能擔任『魔王』,也不能和艾爾涅斯帝戰鬥了。
「就是這傢伙吧?是他指使那個叫什麼『龍王』的怪物對我們的飛龍造成重創,居然還敢大模大樣地出現在我們面前。」
「嗯?就算西方人再怎麼受暴風雨摧殘,也的確不關我的事,不過這片大地的將來對我們族群來說也很重要,所以我才大發慈悲地願意稍微忍耐一下你們的鬧劇。你們最好先感謝我。」
「你這……!」
帕維爾圖克王國方自然無法保持心平氣和,而小王對此毫不在意。會議從一開始就顯露出不穩的形勢——
「小王是我邀請來的。一方面也是考慮到他率領哈耳庇厄族最大族群的身分,今後在與『魔法生物』戰鬥時,我也想聽聽他作為『亞爾芙』的見解,所以特別請他來參加會議!」
這番話立刻引起了場上的議論。弗里德格首先詢問其中最陌生的詞語。
「什麼是『魔法生物』?我猜想是指那根光柱。卿,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不知道,那是我幫它取的名字!」
「……是喔。」
「光柱與普通魔獸截然不同,所以我想應該重新考慮相應的名稱。」
「魔法……生物。哎,以徒人的感性來說還算不錯。」
小王若有所思地瞪著天空。
「根據至今為止得到的資訊,我們認為『魔法生物』的身體大部分是由純粹的乙太所構成。目前確認有大型的光柱,以及小型的蒼白等兩個種類。各位也知道,乙太是這個世界上充滿魔力的起源。也就是說,牠們雖然是生物,但也可以說是魔力本身的存在。」
「活生生的魔法現象啊。我懂了,所以叫作『魔法生物』。」
「是的。」
艾爾突然轉過頭,看見奧拉西歐露出了皺眉的表情。
「奧拉西歐先生,怎麼樣?你應該很熟悉乙太的性質。你對『魔法生物』有什麼瞭解嗎?」
「就算把『純乙太作用論』翻遍了,也找不到哪裡有寫什麼乙太構成的生物!那上面只有源素浮揚器或是供人類使用的理論而已啦!」
「那就沒辦法了。」
「為什麼我要被你嫌棄……」
安靜地傾聽了一會兒的弗里德格終於抬起頭來。
「有個稱呼確實比較好,但我對詳細的定義不感興趣……站在我方立場,倒是有件事情必須事先聲明。」
她朝背後瞥了一眼,古斯塔夫只做了個微微頷首的動作。
「……對。事到如今也不用隱瞞我們的目的了,就是源素晶石。斟酌收穫與開支以後,以目前的收穫來看不至於產生損失。因此……撤退也在我們的考慮範圍。」
弗里德格——帕維爾圖克王國的發言在會場上留下嘆息般的餘音。第一個反應的是誰?是奇德。
「你們要就這樣棄這一切於不顧嗎!?」
「……若是光柱的威脅不大,我們還有方法應付,可是再多的話……不管是飛龍還是飛空船,都不是我一個人的東西。」
「就算是那樣……!」
埃姆里思用一隻手擋住了還想說下去的奇德。
「那麼,假如你們退場的話,飛龍戰艦怎麼辦?那有一半是我們的船,可不會跟著妳回到貴國去。」
「單翼雖不能正常活動,但至少可以拖航。只是帶回本國的話沒有問題。」
「哼。西方人果然不懂禮節。只是來翻找食物就回去的話,狗也能做到吧?」
弗里德格狠瞪了一眼從旁傳來的嘲笑聲者。
「……叫什麼奧伯朗的,我才想問你為什麼這麼執著?你自己是『亞爾芙』!應該和哈耳庇厄沒什麼關係才對。」
小王的長耳朵若隱若現。弗里德格自然很瞭解掌握了技能與魔法的亞爾芙民族,包括他們很少離開住處這點在內。
「也不見得。跟徒人相比,哈耳庇厄是更接近我們的存在。不僅如此。因為我是王。如果有人民願意追隨的話,我的職責就是引導。徒人的王女啊,妳又會怎麼做?」
「……當然會為了我國的利益思考行動。正因如此才要撤退。」
當氣氛愈來愈險惡的時候,艾爾突然介入了。
「原來如此,殿下的想法很有道理。您是為了國家利益著想,才會親自來到前線,不過正因如此,才需要您留在這裡戰鬥。」
「為什麼?你到底知道什麼?」
「等您聽過我的部下帶回來的情報之後,再做判斷也不遲……諾拉小姐,請把那個消息告訴大家。」
「是!」
一看到事先在旁邊待命的諾拉,小王的臉色便微微扭曲。畢竟他本來就是被她的花言巧語所騙才會待在這裡。
「我們曾經到大陸以外,前去和來自本國的戰力會合。當時我們詳細觀測大地的動向,並且確認大陸正在逐漸下沉……」
「事到如今那又怎樣!那種事情我們聽過很多次了!妳想說因為內部的乙太劇烈外洩!所以什麼時候浮揚力場支撐不住也不奇怪吧!但是,我們殿下的意思是沒有必要蹚這灘渾水!」
古斯塔夫的額頭上冒出青筋,如此怒吼,索吉歐則是瞇起眼睛。令人意外的是,小王的態度卻相當冷淡。在他的臉上看不到憤怒,嘴角反而露出了微笑。
他之所以擺出那種態度,原因就在諾拉接下來的話中。
「……同時,大地也在慢慢移動。」
眾人心生困惑,一時難以理解她的意思。
「妳說……移動,這是怎麼回事?」
「恐怕是形狀的問題。這片大陸愈是下沉,就會隨著風飄行而不斷移動。」
艾爾涅斯帝接口說道。到了這個地步,所有人的頭腦總算理解過來,同時想到了最關鍵的疑問。
「移動到哪裡……?」
就是目的地。
倘若是飄去海的另一端,那雖然也是重大事件,但並不需要特別擔心。既然諾拉這樣鄭重其事地提出問題,恐怕——
「我們沒有時間徹底進行調查,可是……那個方向確實是朝著西方諸國前進的。」
此時沒有一聲嘆息,每個人都害怕開口說話。彷彿一旦用語言表達,話語就會變成現實一般。
艾爾涅斯帝毫不客氣地打破那沉悶的寂靜。
「也就是說,如果就這樣置光柱不理並且繼續任由大陸下沉……這片大陸——『有如整塊源素晶石』的這片大陸,遲早會落到西方諸國的某個地方。」
「會引爆戰爭。」
弗里德格脫口而出的低語,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沒錯。那將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比大西域戰爭還要激烈,會將西方的所有國家都捲入其中……而且這場戰鬥八成沒有贏家。不僅是西方人,連哈耳庇厄也會被全部吞沒,颳起無止境的破壞風暴。當欲望燃燒殆盡之時,西方諸國大概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對於西方人來說,世界指的是西方諸國,因此這確實是可以用世界毀滅來形容的事態。
「對我來說,不論你們的國家毀滅得多嚴重都無所謂,只是不能把我的人民、把哈耳庇厄捲入其中。大陸下沉根本就是不可原諒的事!」
這就是小王忍著不找艾爾涅斯帝決鬥,甚至願意出席會議的原因。
世界毀滅——誰都沒有想像過的威脅漸漸帶著現實色彩滲入腦海。然而,只有艾爾涅斯帝一個人完全沒有沮喪的樣子。反而好似有些樂在其中。
「不必悲觀,這裡還有我們。在最壞的情況發生之前,我們就已經在這裡了,所以……」
他的臉上帶著意外燦爛的笑容,說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話。
「接下來我們大家要一起阻止大地墜落。那樣一來,所有問題都能圓滿解決!」
這傢伙為什麼這麼高興?當這個疑問掠過眾人腦中的時候,艾爾看了看周圍所有人的臉,然後倏地伸出手指過去。
「小王,還有各位哈耳庇厄!如果你們能像以前一樣生活在飄浮大陸就沒有問題了吧!?」
「啊?嗯?對吧?是這樣沒錯?」
「弗里德格殿下!就算直接逃回去,戰爭也會從你們身後追上。在這裡防患於未然不是更划算嗎!?」
「也、也許是這樣……」
「索吉歐先生!你不是也想保護大地嗎!?」
「當然,如果大地消失,適合築巢的森林也會消失。」
「格拉西諾先生!你……」
「咿!?我、我沒有異議!!」
「這樣啊!這表示大家都沒有問題!所有人一致通過!」
「喂,艾爾涅斯帝,你不問問我嗎?」
「既然來自本國的戰鬥力在我的指揮之下,就算少爺不願意,也要請您奉陪了。」
「天啊……」
當艾爾一個人心滿意足地達成結論時,小王(奧伯朗)平靜地詢問:
「哎呀哎呀,大家齊心協力,這不是很好嗎?不過你要怎麼做,艾爾涅斯帝?我確實想防止大地墜落,所以必須想辦法處理那個光柱……也就是你所說的『魔法生物』。」
差點被衝擊事態嚇倒的人們突然清醒過來。他們這才意識到,根本的問題還沒有解決。
「哪有什麼辦法!我們就連接近都做不到!!」
「是啊,就算靠近了,它們的身體也是乙太團塊,沒有有效的手段。」
「你明白嗎?敵人就是天。以往只被允許仰望的天象露出了獠牙,我們太過無力了。」
各式各樣的反駁冒了出來,但艾爾涅斯帝仍沒有一絲動搖。
「不用擔心!雖然成功與否算是一種賭博,但至少有對策。」
成員們為之譁然。當在場所有人都在膽顫心驚時,難道他一直獨自在考慮對抗方法嗎?
在那樣的艾爾身後,亞蒂等人正在竊竊私語。
「艾爾看起來很開心。」
「那是危險的徵兆呢。」
「看他那個表情,大概又在考慮新玩具~」
「老大又要大吼大叫了。」
艾爾涅斯帝·埃切貝里亞完全提起了『幹勁』。這對於銀鳳騎士團出身的人是司空見慣了,同時也喚起了眾人一種莫名恐懼卻又感到可靠的複雜感情。
「那麼我來為大家說明一下!請把黑板放在這裡!」
艾德加和迪特里希動作俐落地開始組裝不知從哪裡拿出來的黑板,艾爾隨即站到黑板前,以驚人的氣勢畫出圖形。
「想法很單純。大地的墜落是那隻魔獸……不對,是因為『魔法生物』脫離而使乙太從內部外洩,所以要阻止這個過程。為此只要把『魔法生物』推回原來的洞裡就可以了,因為『魔法生物』本身就是巨大的乙太!」
「難道你想說那就是作戰計畫!?只是動動嘴巴很簡單,但要付諸行動就難說了!我們本來就在說沒有辦法!!」
「錯了。只有一個方法。恐怕是唯一對『魔法生物』有效的攻擊方法。」
「什麼……?」
粉筆「喀」的一聲敲了敲黑板,被圈在圓圈裡的文字是——
「乙太,或者是源素晶石!正因為是和它們『魔法生物』的身體相同的素材,所以能夠最強烈地干涉它們。怎麼樣?小王。我想問問你身為亞爾芙的感覺。」
「……雖然很不爽,但是想法應該沒有錯。不過這終究是推測,缺乏根據可無法使人信服。」
小王思考片刻,然後這麼反問。
「有根據。是我在接近光柱時發生的事情。在小型『魔法生物』與乙太圓環相撞的時候,它們有一瞬間退縮了。還有另一點,就是這塊大陸本身。」
「……!哈哈,原來如此。源素晶石對它們來說是殼嗎?」
「大概很相似吧。」
兩人互相理解之後,回頭想想又冷靜下來的弗里德格開口了。
「既然說到這個分上,那就來說說具體的方案。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想了很多吧?」
「當然。我準備了全套方案!首先主要是同時進行三項工程。因為沒有時間,所以要全部一口氣做完。」
「三、三項……」
聽了之後再判斷的做法可能是錯的。弗里德格已經開始後悔自己說過的話了。
「第一是源素晶石的效果確認組!這是以小型的『魔法生物』為標的,進一步印證假說。另一個是『決戰兵器』建構組!必須建造能對那個最大的『魔法生物』發揮效果的特大『源素化兵裝』。」
對於『源素化兵裝』這個突然蹦出來的新概念,不再有人吐槽。因為有個比這更嚴重的問題引起了眾人的頭痛。
「我已經聽到了一席愚蠢荒謬的誇口大話。那個所謂『決戰兵器』難道是……」
「只能挪用目前這裡最大的魔導兵裝了吧。也就是飛龍戰艦(林德姆)的龍炎擊咆!!」
艾爾涅斯帝特意把帕維爾圖克王國拉進來的理由,這下就說得通了。他從一開始就絕不打算放過他們。
「……想說的話太多了……但在那之前,先把剩下的方案聽完吧。你說有三項工程。」
「是的!最後一個小組要思考讓飛龍戰艦衝進那個『魔法生物』根部的程序!不論製作什麼樣的武器,如果無法靠近就沒有意義了。」
「你……你說什麼!?說得那麼了不起,結果現在才要開始考慮嗎!」
古斯塔夫的臉色幾乎像煮熟了一樣通紅,旁邊的奧拉西歐按住耳朵拉開了一步距離。雖然那種程度擋不住大聲量就是了。
「你有勝算嗎?在我聽來,最後一項是最荒唐的。面對連天氣都能操縱的魔法現象的具現化,凡人製造的機器又如何抵抗得了?」
被瞥了一眼的奧拉西歐慌忙地用力搖頭。他根本想不出那麼剛好的方法。
「是的,是天氣。從魔法現象的角度來看是很驚人沒錯,可是引發的現象本身卻在已知範圍。也就是說,只要能穿過暴風雨就好了!各位不覺得可以做到嗎?」
「誰做得到啊!!」
他已經無言以對了。為什麼他能如此自信滿滿地斷言?真希望有人能把艾爾的話翻譯成普通人也能明白的語言——可惜周圍人們的願望落空,艾爾滔滔不絕地道:
「為此,請各方勢力提供所有的物資和人才。之後有必要完成詳細的人員分配,當前需要的是……」
艾爾回頭一看,視線前方的人們都畏縮了一下。
「奧拉西歐先生!請和我一起參與建造決戰兵器。我需要你的技術!」
「我要吐了。」
「小王!現在正需要你作為亞爾芙的智慧!請幫助我探討突入敵陣的方法!」
「我要吐了。」
小王忍無可忍地站起來,大步走來逼到艾爾面前。
「你明白嗎?艾爾涅斯帝,假如不是哈耳庇厄棲息的這片大地遭遇危機,我現在就要把你撕成碎片混入『魔王』的餌食。你怎麼還敢理所當然地指使別人?你那麼想現在就去死嗎?正合我意哦?我們乾脆馬上到外面去再打一場吧?」
「但是,你是真心想幫助哈耳庇厄對吧?所以你一定不會背叛,也不會引起無用的爭吵,因為你是他們的王。」
「等到事情!結束後!我絕對要!宰了你……!!」
艾爾大剌剌地拋下咬緊牙關、表情已經扭曲得不知該如何形容的小王,然後環視所有人並微微一笑。臉上和平常一樣帶著如同花開般燦爛,卻又極其令人不安的微笑這麼宣告:
「那麼,就靠我們大家來拯救世界吧!!」
能把這種事情這樣愉快地形容的,在這廣闊的世界上恐怕只有艾爾一個人了吧。證據就是在會議結束後,有好幾個人因為事態過於嚴重而吐了出來。
◆
「呼,工作完成後的飯果然很好吃。身體在尋求營養呢。」
「『出雲』和飛空船的修復終於全部完成~已經累慘了,肚子也餓扁了。不管來幾碗我都吃得下。」
「噢,那就好好吃飯吧,巴特少年。反正少年馬上就會過來,又要忙……」
「老大!老大在嗎?有個東西想請你盡快做出來!」
「……忙起來了。就像這樣。」
「……艾爾也太會使喚矮人族了吧。」
◆
「於是,我帶來了『源素化兵裝』的試製品!」
在帕維爾圖克王國的據點,騎士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堂而皇之地踏進來的艾爾涅斯帝。
「你看起來不太受歡迎喔,艾爾涅斯帝。」
一起跟來的迪特里希悄悄對他說。
「是啊。那麼,我去和對方的高層談一談。」
「在做事前毫不猶豫地先從上層開始搞定,我真的很佩服大團長的行動力。」
「平常不就是這樣嗎?」
「是沒錯,不過就算想模仿,實行起來也很困難。」
他追著熟門熟路地邁步向前的艾爾涅斯帝走去。因為艾爾有段時間為了修理飛龍戰艦而頻繁出入,所以肯定對這裡很熟悉,理所當然地同行的亞蒂也是如此。迪特里希對這樣的情況見怪不怪,只是聳了聳肩。
「你們……!這裡現在被視為帕維爾圖克王室的直轄地!是誰允許你們這些外國人隨便踏進來!?」
龍騎士長古斯塔夫出現在旁若無人地行進的一行人面前,彷彿化身為一堵厚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身後跟著一臉錯愕的天空騎士團左右兩名近衛長,伊格納茲和尤斯圖斯。
艾爾歪著頭開口:
「說到許可,只要是在飛龍戰艦和『黃金鬣』號連在一起的期間,我們應該都已經得到殿下的許可了。」
「哼!不管你自己怎樣,後面的人……是生面孔。這和他無關吧!」
古斯塔夫的態度似乎比平時更加強硬。迪特里希為了不被發現,偷偷問亞蒂:
「他明顯在找碴,你們做了什麼?」
「做了些自作主張的事情吧。」
「瞭解。」
原來是闖禍了啊。
艾爾涅斯帝這個人並非沒有常識和禮儀,只是有時候會為了目的而不擇手段。若是強行推動的話,也怪不得會有人心生排斥了。
「那麼,請你轉告殿下,因為我有事情要報告。」
「不行!殿下現在很忙……這都要怪你硬推來那些強人所難的提案!」
「唔,那沒辦法了。古斯塔夫龍騎士長,就改為通知你吧。」
「……哼,我就聽聽你怎麼說。」
「在前幾天的會議上列舉的工作項目中,源素化兵裝的試作完成了!所以我想請問貴國能不能也派出人員來驗證效果。」
「你這傢伙……!你以為我國的騎士是跑腿還是什麼!我們確實是結成了對抗光柱的共同戰線……但我不記得你連指揮權都拿到了!」
「可是不派人沒關係嗎?難得有測試新武器的機會哦?」
「囉嗦!」
「唔,我明白了。」
所謂無法溝通,指的就是這麼回事吧。艾爾看上去沒有特別沮喪的樣子,只是緩了口氣。這時,迪特里希提高了嗓門說:
「那麼,大團長!驗證效果就只在我國實施可以嗎!」
「本來是想請求共同進行,如果帕維爾圖克沒辦法協助,那就沒辦法了。」
「我明白了。馬上去進行準備!」
古斯塔夫額頭上冒出的血管增加了。他緊抿著嘴,不願被這種露骨的挑釁所迷惑。這時,伊格納茲下定了決心,往前踏出一步。
「……龍騎士長,請您三思。請交給我們檢驗效果的任務。」
「什麼!?你是說要去討好那傢伙嗎!」
伊格納茲一下子靠近,壓低了聲音說:
「但是古斯塔夫大人,這樣下去我們會失去源素化兵裝的資訊。再者,如果製造的是他們,也是由他們使用的話,恐怕會降低我國的話語權。」
「嗚……!那傢伙……」
古斯塔夫不是說不聽的人,但他額頭上浮現的青筋如實表現了他的憤怒和苦惱。
「……我會轉告殿下!伊格納茲,剩下就由你全權處理!」
「是!請放心將一切交給我。」
古斯塔夫留下話之後便迅速轉身離去。離開的時候,尤斯圖斯小聲嘀咕:
「幹得好,伊格納茲。等等再告訴我那是什麼東西。」
「你去做測試不就好了嗎……」
兩人猶如風暴般離去,伊格納茲不禁嘆了口氣。
「非常歡迎你願意幫忙!迪學長,請你按照程序來說明詳細的使用方法以及搬入裝備。」
「知道了。大團長,接下來由我進行指導。」
「拜託你了。」
艾爾點了點頭,接著就和亞蒂離開了。得到任務的伊格納茲和迪特里希就此正式面對面。
「那麼,我是率領天空騎士團右近衛隊的伊格納茲·阿溫穆勒。」
「我是銀鳳騎士團麾下的紅隼騎士團團長迪特里希·庫尼茲。按照大團長的命令與貴國代表進行合作。請多指教了。」
兩人以各自國家的形式行禮。既然是和其他國家接觸,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艾爾涅斯帝那樣自由。恢復放鬆姿勢的伊格納茲猶豫片刻之後,開口問:
「……恕我冒昧,但請容我確認一件事。」
「我會在知道的範圍內盡量回答。」
「大團長指的是那人……也就是對艾爾涅斯帝的稱呼,是嗎?」
「啊……沒錯。簡單來說,我們紅隼騎士團是從大團長率領的銀鳳騎士團裡面分出來,之後才成立的。」
「……真的……是騎士團長啊……那個人……」
看著不知為何一臉愕然的伊格納茲,迪特里希不得不領悟一個事實。
(這邊也被艾爾涅斯帝攻陷了。看來他們在帕維爾圖克這裡也幹了一票大的……)
關於完全被放任不管的大團長做了多少事情,迪特里希實在是怕得不敢問。
過了一會兒後,伊格納茲終於重新振作起來。
「咳咳。還有一件事……雖然對身為屬下的你詢問這種事情不太妥當……」
「反正只是順便,你儘管問。」
「你們為什麼要對我國提出測試源素化兵裝(這個)的邀請?若是戰力不足的時候就算了,現在你們不是都和本國的大部隊會合了嗎?」
「……啊,你的意思是『為什麼不獨佔?』是嗎?」
伊格納茲點頭。確實如此。目前紅隼騎士團和白鷺騎士團都到齊了,人手絕對足夠,沒有必要特意從外面借人。不論置身於多麼不正常的事態,將新武器的情報即時傳達給其他國家,本來就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儘管如此,艾爾涅斯帝邀請的理由只有一個——
「因為那樣更好玩。」
「………………啥?」
「因為測試新武器很開心,所以不邀請你們很失禮……哎,我猜差不多就是這樣。」
「那算什麼?是小孩子嗎?」
「這點我無法否定,不過正因為如此,大團長才會毫不猶豫地對抗世界的危機。很有意思吧?那麼,我們差不多該著手準備了。我們彼此應該都想帶著具體的成果回去。」
「一個個都這麼……我明白,既然要做,我就打算全力以赴。」
不久後,右近衛隊和紅隼騎士團的飛空船便集結到齊,向光柱出擊了。
◆
「奧拉西歐先生,你在嗎?」
這個時候,艾爾和亞蒂的身影出現在帕維爾圖克王國據點內的鍛造維修廠。兩人為了修復飛龍戰艦曾多次出入,可以說是他們在該據點內最熟悉的地方。
「……嘖!來了啊?有什麼事?」
負責指揮飛龍戰艦修復工程的奧拉西歐皺著眉走過來。畢竟艾爾每次出現都沒好事,而且這次也不例外。
「源素化兵裝的試製品做好了,所以我來請你一起檢驗效果。」
「!?什麼、已經做好了!你該不會很早以前就開始做了吧!?」
『源素化兵裝』——這本來就是艾爾涅斯帝所提出的概念,對奧拉西歐來說,使用乙太的武器也是未知的東西。雖然不認為他能在短時間內做出來,但艾爾涅斯帝還是做到了。
「坦白講也沒有那麼複雜,這次製作的源素化兵裝只是最基本的東西。」
「怎麼回事?說得詳細點。」
「這個嘛……」
◆
——兩艘飛空船朝著光柱前進。
其中一艘是帕維爾圖克王國右近衛旗艦『輝煌勝利』號,另一艘是紅隼騎士團的船艦。
「觀測班傳來報告!即將抵達與光柱的安全圈界限!」
「飛空船的存在差不多要被察覺了。讓船停下來。接下來出動龍鬥騎!船降低高度以防備暴風雨。我也會駕駛龍頭騎士出動!」
「是!」
天空騎士團在伊格納茲的帶領下出擊。以隊長機——龍頭騎士『修伯利希茨』為首,與龍鬥騎排列出整齊的楔形陣。
「那麼,叫迪特里希的……你說是紅隼騎士團?就讓我親眼瞧瞧那個笨蛋率領的騎操士有多少實力吧!」
沒過多久就能從紅隼騎士團的飛空船上看見幻晶騎士出擊的景象,用遠望鏡觀看情況的伊格納茲不禁開口讚嘆:
「前幾天沒能冷靜下來觀察……那不就是原本的幻晶騎士嗎?沒想到會以那個型態在空中飛翔。」
帕維爾圖克王國配備的飛行武器『龍鬥騎』能夠以高速飛行戰鬥,相對的則是放棄了人形姿態。
然而,紅隼騎士團的機體雖然下半身形狀像小船或是魚,上半身卻還是保持人形。乍看之下是半人半魚的奇怪形狀,可是與龍鬥騎相比,也足以納入幻晶騎士的範疇。
「那個笨蛋的幻晶騎士是靠魔導噴射推進器的力量強行飛起來的,這些機體飛行得更加穩定。不過,那樣的話機體不是很重?能跟上龍鬥騎的動作嗎?」
看了它們份量十足的重裝備,自然會產生那樣的感想。如果沒有牽扯到銀鳳騎士團,那他說的會是十分自然的道理。
「什麼!?」
一度離開船的飛翔騎士以驚人的加速接近。沉重的機體以毫不遜於龍鬥騎的速度飛行。
「……竟然能以那個型態飛行。要是太小看對方,恐怕會嘗到苦頭……是吧!?」
即便如此,半人半魚的機體也還在理解的範疇。相比那從正中間穿越而來、『原原本本的近戰特化型機』機體,還比較令人可以接受。
那是一台有如拂曉的鮮紅色機體。仔細地保留雙腿部分,從它揹著的誇張裝備中正噴出推進器的爆炎。
「唔,果然和那個笨蛋是一夥的!」
被蒼藍騎士隨心所欲地當作腳踏板的那一幕,他至今記憶猶新。
當伊格納茲陷入五味雜陳的情緒中時,緋紅機體用熟練的動作接近,抓住了龍頭騎士。
「……我是迪特里希!我們就按照事先商量的進行。目標是小型魔獸,不過一旦靠近,大型的就會引發暴風!被正面打中可是會被颳跑的!」
「……我!我知道!是要盡量沿著地面隱藏並前進對吧!我才要問你,要是你開著那麼沉重的機體慢吞吞地飛,我可不會等你!」
「……不用擔心,我不會遲到!」
古拉林德·獵鷹加速飛翔,從魔導噴射推進器拖曳著耀眼的尾巴,其速度與龍頭騎士相比毫不遜色,緊隨其後的飛翔騎士也排列出井然有序的陣形。
「唔……訓練得不錯,不容小覷。想要追隨那個笨蛋,需要那樣的實力嗎……!?」
龍騎士們也不落人後地逐漸加速。
隊伍控制高度往光柱靠近。如果是以前的話,柱子已經解開,天氣也要開始發生變化了。不過,這次的反應很微弱。
「不管再龐大,腳邊都有機可乘啊!」
儘管大型的動作很遲鈍,小型的『魔法生物』卻冒了出來,敏捷地做出反應。
「好,和預料的一樣。所有人準備『源素化兵裝』!……話是這麼說,又讓我們拿這種令人不安的東西啊!」
古拉林德舉起的武器——這個被稱為源素化兵裝模型的武器,從外觀來看只是個長度不上不下的金屬製圓柱,給人一種倉促趕造的印象。他接著用圓柱對準了蜂擁而至的蒼白『魔法生物』。
「要發揮作用啊,『乙太噴霧』!」
然後他半是自暴自棄地發動武器。
『乙太噴霧』的構造很簡單。只是把灌入的魔力直接還原為乙太,再與空氣操作魔法一起釋放出來而已。的確是無愧於噴霧之名的東西。
即使是那樣不可靠的武器,效果也很明顯。
「喔,真的退縮了。」
被虹彩光輝掃到的蒼白『魔法生物』突然像是被撞開一樣彈了出去。之前不論受到多強大的法擊都不以為意的狀態就像假的一樣。
「是說就算有效果,射程也太短了吧,艾爾涅斯帝!好,那麼再試試另一個……『乙太光標槍』!」
他這次拿出接近標槍形狀的武器。取下安裝在頂端的保護用遮蓋後,便露出了裡面的源素晶石刀刃。這也是如同外表所見的東西,把源素晶石加工成刀刃的形狀並安裝上去。只是為了防止溶解在空氣中,平時會用遮蓋物蓋上。
「被纏上就麻煩了。趕緊斬殺吧!」
由於蒼白『魔法生物』擁有侵入幻晶騎士內部的能力,所以近戰是非常危險的。
然而,迪特里希對此毫不介意。古拉林德一點一點地微幅移動推進器,維持安全距離的極限開始砍殺。源素晶石的刀刃深深劈開蒼白『魔法生物』。假如用的是普通刀刃,儘管可以驅趕,卻無法將之切斷。
「哦,果然還是塊狀的效果更好。那個噴霧果然是在開玩笑吧……嗯?」
在砍了幾隻『魔法生物』後,迪特里希檢查武器,發現用源素晶石做成的刀刃已出現崩口捲刃。
「多麼脆弱。不適合做成武器的結晶本來就是這樣,但效果的確是一目瞭然。」
不只古拉林德,飛翔騎士和龍鬥騎也各自拿起源素化兵裝展開戰鬥。
就在這時,迪特里希抬頭看著填滿視野的巨大『魔法生物』。作為事態核心的光柱,光是直徑就超過蒼白『魔法生物』數百倍有餘。
「艾爾涅斯帝,你想跟這傢伙交手的話,小噴霧和標槍可遠遠不夠啊。雖然你一定又想做什麼很誇張的武器就是了……」
迪特里希對大團長懷有堅定的信任。甚至認為超出自己的想像力之後才是重頭戲。
在他思考的期間,光柱突然動了起來。似乎終於注意到腳下的騷動。柱子解開來,空氣開始劇烈地移動。
「喔,被發現啦。各位,驗證結果很成功。接下來馬上逃跑吧!」
「噢噢!」
一傳出發光訊號,紅隼騎士團的成員們便一齊開始後退。那逃跑的模樣簡直可謂乾淨俐落。
「喂,暴風雨要來了!我們也撤退!」
右近衛隊有一瞬間看傻了眼,但很快又振作起來,跟著後撤了。
魔法現象開始後,急劇產生烏雲。騎士們將狂暴的天氣拋在身後,就這樣靈活迅速地逃了出來——
◆
「……事情就是這樣。」
「揭曉原理之後,的確沒什麼大不了的。」
聽艾爾涅斯帝說明源素化兵裝之後,奧拉西歐如此低吟。儘管取了個源素化兵裝這樣誇大的名稱,但其結構很單純。如果只是產生少量的乙太,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何況艾爾已經通過開放型源素浮揚器掌握了這項技術。至於標槍,在對付正常魔獸時更是沒什麼意義。
然而,單純並不意味著簡單。事實上,奧拉西歐就被『魔法生物』的生存樣態所震懾了,完全沒能想出那樣的方法。
(是不是到了改寫純乙太理論的時候了?)
乙太中還隱藏著很多謎團。這次的事件似乎是個解謎的好機會。
「對了。要裝在飛龍戰艦上的難道就是那個乙太噴霧?」
「不是的。源素化兵裝的試製品只是測試,正式上場的時候會投入目前所能想到最大最強、能夠一擊必殺的武器!」
「這樣喔。」
他胸口湧起某種說不上是鬆了口氣或是感到頭痛的心情。
「接下來要等待驗證結果。我想趁現在總結一下龍炎擊咆的變更方案……但是有幾個問題。為了進一步確定效果,我想借用奧拉西歐先生的智慧。」
「呼……來了啊。」
奧拉西歐擦掉不經意間冒出來的汗,他的戰役現在才要開始。
◆
「首先請看這裡。我做了一份簡單的規格說明書。」
「我瞧瞧……嗚!」
只瞄了一眼,奧拉西歐就被嚇到了。飛龍戰艦(林德姆)的內部構造圖描繪得極為詳細,加上寫得密密麻麻的內容,也不知道艾爾是什麼時候製作的。
大略看了一遍後,奧拉西歐表情扭曲了。
「……喂,這是什麼玩意兒?龍炎擊咆的紋章術式幾乎都被改寫了吧!」
「也許你不相信,但我姑且把可以挪用的部分都挪用了。」
「~!你說挪用也只是留下一點空氣操作的部分而已吧!至少要留下一半!」
「但是用作源素化兵裝的時候,不能使用爆炎系統的魔法,所以我全部替換成乙太的生成部了。」
「原本的龍炎擊咆的確無法對『魔法生物』造成傷害,但就算這樣……」
身為飛龍戰艦的設計者,想必奧拉西歐心裡也是五味雜陳。他搔著腦袋發出呻吟,同時看著說明書,接著突然停止了動作。
「喂。這個乙太生成部……是你運用了浮揚器在外側收集乙太的概念嗎?」
「沒錯,你看得真仔細。」
「如果能如實發揮上面所寫的效能,這樣……不就會把飛龍戰艦的魔力儲蓄量完全變成乙太嗎!?」
奧拉西歐大吃一驚地問,出現在眼前的是艾爾涅斯帝平靜的笑容,於是他確信,這傢伙是明知故犯。
奧拉西歐試著先整理思緒。投入飛龍戰艦所有力量的必殺武器,當然也伴隨著許多危險。
「原來如此,確實是不折不扣的最大輸出動力,不過這裡面還有很多問題。」
「願聞其詳。」
「飛龍戰艦的魔力儲蓄量本來就無人能及,雖然我能理解你希望投注全力的想法,但要是產生那麼大量的乙太,就會形成驚人強大的浮揚力場。」
需要收集一定程度的乙太,才能把它當作源素化兵裝使用,而收集到一定程度之後,就會發揮出類似源素浮揚器的功能。
「你注意到了嗎?不愧是乙太的權威·奧拉西歐先生。」
「少瞧不起人。」
飛龍戰艦由於自己的攻擊餘力而往上浮起——一想到這樣的畫面就覺得非常滑稽。
「只能靠飛龍的推力壓制了。」
「想要對抗浮力就只有這個辦法了……所以要把魔導噴射推進器朝著正上方噴出,是這個意思嗎?」
「……哎,是這樣沒錯。」
就連艾爾也支支吾吾起來。
只要稍微想像一下就好:接近光柱的飛龍戰艦,在即將準備攻擊的同時突然浮起,然後拚命往上噴射推進器,掙扎著攻擊——
「好遜啊。」
「……唔,不行嗎?」
(啊,因為太遜了,艾爾是打算退回提案吧。)
艾爾涅斯帝的堅持往往有如天馬行空,與旁人有很大的偏差,可是『帥氣』無疑佔據了主要位置,但為此感到傷腦筋的艾爾也好可愛呢——亞蒂心裡悠哉地這麼想著。
「如果是幻晶騎士手裡拿著的大小,那幾乎沒有影響吧。但到了飛龍全力以赴的規模就不能無視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在手邊寫著各種算式的奧拉西歐抬起視線這麼說。
「將大部分魔力儲蓄量換成乙太,並且以不合理的姿勢衝入敵陣,那麼飛龍肯定是有去無回。」
奧拉西歐姑且也頂著鍛造師長的頭銜,十分清楚魔力耗盡的危險性。
「因為不是你自己的東西,你打算用過就扔嗎?」
「我才不會那麼糟蹋船艦!不如說這是我認真考慮『全力以赴』的結果,而且從犧牲的意義上來說,我方與飛龍戰艦相連的飛空船也一樣。」
(……嘖,這傢伙真是有夠瘋狂。)
只要能盡全力的話,即使回不來也沒關係——會這麼認真考慮並付諸實行的人,大概很難說是正常的吧。奧拉西歐轉換思維,接著說:
「雖然不好,但暫且可以接受。我也不想無視使用者的要求。退一百步講,假如要做捨身攻擊……那就意味著完全不能失敗。至少不可能再準備一艘飛龍了,龍炎擊咆也一樣。」
要想運用像龍炎擊咆那樣巨大的魔導兵裝,就不能缺少飛龍戰艦級的軀體。再怎麼把功能簡化縮小,也不可能重建。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對方是『魔法生物』……是至今尚未瞭解全貌的超常存在。現在不是猶豫或斟酌餘力的時候,本來就只能靠蠻幹拚一把了。」
「唉唉,可惡,反正只能靠近那根光柱了。這表示不管怎麼掙扎,飛龍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飛龍戰艦是極為強大的武器,可即便如此也有其限度。奧拉西歐從未設想過在飄浮大陸上駕駛飛龍朝『魔法生物』衝撞這樣的用途。不管怎樣,在實行的同時就不可能安然脫身了。
「愈聽愈覺得荒唐!你真以為那樣行得通!?」
「我十分清楚這很困難。至少我從一開始就不認為沒有犧牲就能解決,可正因為如此,我們現在才會像這樣討論絕對要達成目標的方法。」
奧拉西歐直盯著艾爾的眼睛。他的眼中毫無動搖,展現出來的氣魄也足以令人相信他這番話確實發自內心。
「……這塊大陸一旦墜落,我的雇主就麻煩了,我也很為難。就是這麼回事。雖然很不爽,但我會為你魯莽的賭注出一份力。」
「謝謝。當然了,就算你說不願意,我也打算逼你工作。」
「你是魔鬼嗎?」
奧拉西歐聽天由命地翻閱說明書,開始進行計算。他接著若有所思地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讓人頭痛的是不知道打倒『魔法生物』需要多大威力。既然無法計算,就只能追求上限了。現在能做到什麼程度?」
「我計畫將源素晶石裝到飛龍其他多餘空間的極限,魔力儲蓄量和源素晶石就是全部了。」
奧拉西歐仍一臉為難的煩惱。他不情願地看了一眼艾爾之後,終於開口:
「應用這個開放型源素浮揚器收集更大量的乙太……還有這麼一個方法。」
「?如果是還原成乙太的話,目前已經在使用了。」
對於艾爾的疑問,奧拉西歐用抬頭向上看的姿勢回答。艾爾也像被吸引一樣抬起頭來。
——上面。他睜大眼睛回頭看奧拉西歐。
「不會吧!你打算直接收集上空的濃乙太!?」
「……哎,你果然是怪物,這麼快就發現了嗎?那你也該明白問題出在哪裡,那就是我們到不了那個高度。」
這個世界的天空,只要愈往上攀升,空氣中的乙太濃度就愈高,這是根據經驗法則判明的。若是能應用開放型源素浮揚器的技術抽取周圍的乙太,就可以收集比地上更大量的乙太。
「問題點……是在於源素浮揚器的極限,對吧。」
說起來,要攀升到能抽取乙太的高度原本就是很困難的事。
源素浮揚器的基本原理在於通過乙太的濃度差形成浮揚力場。周圍的乙太濃度愈高,力場就愈弱,所以現行的浮揚器存在可能抵達的高度極限。
飛龍戰艦擁有相應巨大且高性能的浮揚器,可惜仍遠遠不夠。光是想像發揮所需效能的浮揚器有多大規模,就快要頭暈了。
「而且就算順利收集到乙太,也還有其他問題沒有解決。最後只會卡在高空帶不下來。」
與抱著頭癱坐在椅子上的奧拉西歐相反,艾爾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但是,這是非常有趣的方案。如果能以某種形式實現,威力的問題好像就可以解決了。」
「喂喂,那麼做只能解決威力的問題,問題本身反而會增加。」
「這個嘛……碰到這種時候,就來請幫手吧!」
「什麼?」
奧拉西歐對突然站起來的艾爾投以驚訝的視線。
「沒有必要在這裡解決所有問題。等一下我會去跟幫手打聲招呼,明天再集合討論吧!先走一步!」
「喔、好……」
艾爾說完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亞蒂當然也緊隨其後。
在一下子恢復寂靜的空間,只有表情呆滯的奧拉西歐留在原地。
◆
第二天。
同樣在帕維爾圖克王國據點內的鍛造維修廠裡,與昨天不同的面孔齊聚一堂。
「所以你才突然把我找來?」
毫不掩飾不爽情緒的小王(奧伯朗)盤起雙臂,直挺挺地站著。
「是的!我想請教另一個專家的意見。」
「你、真的、把我當成跑腿使喚是吧?你那顆不可靠的腦袋完全忘了我們是敵人嗎?很好,我會馬上幫你想起來,給我到外頭去吧?『魔王』會隨時給予你熱烈歡迎。」
「那個下次有機會再說。首先要保護飄浮大陸。」
「唔唔噫噫噫……早知道就不做那種約定……」
小王咬緊牙關的時候,注意到杵在一邊的西方人的存在。他是本應主掌這個地方的奧拉西歐。
「啊——你是駕駛『魔王』的亞爾芙?聽說你還是哈耳庇厄的老大?」
「你的理解沒有錯,再補充一點,我和那個艾爾涅斯帝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真是太巧了,那我大概也是。」
總覺得兩人之間似乎產生了某種共識。大概是心理作用吧。
「哎,沒想到會被帶來其他國家的鍛造場。」
某個矮人族沒有理會互相理解的他們,迅速佔好了座位。
「哦。我是銀鳳騎士團所屬的鍛造師隊隊長達維·霍普肯,跟那裡的少年是老相識了。你們把我當成將少年的胡鬧想法變成現實的工匠就好。」
「這次也請多多關照,老大!」
「現在還跟我客氣什麼,我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因為一些事情大驚小怪了。結果沒想到會被帶來完完全全的敵區。」
「因為我得到了王女殿下的許可,所以不是敵區。雖然是他國領土就是了。」
「你啊……」
從他國鍛造場的意義上來說,達維曾經在克沙佩加王國受過照顧。話雖如此,那畢竟是友好國家的情況。
老大內心嘆息道,如果要就這樣在既非友亦非敵的地方工作,還不如使用『出雲』的設備來得輕鬆。
「好了好了,反正大家這樣聚在一起也不是為了喝茶。」
「有~我有準備艾爾的飲料唷。」
「謝謝妳,亞蒂,那麼!為了完成裝在飛龍戰艦上的大型源素化兵裝……希望大家能助我一臂之力!」
艾爾啪地在牆上貼出說明書。奧拉西歐揉了揉眼睛,他在短短一兩天內又寫得更多了。
「就是那個衝撞『魔法生物』的計畫吧?」
「是的。我事先和奧拉西歐先生商量過之後,出現了一些棘手的問題……」
艾爾一開始說明源素化兵裝的規格,連小王都被勾起了興趣而默默地聽著。不知為什麼還增加了奧拉西歐也沒聽過的內容,讓他的臉頰抽搐起來。
「……就是這樣。這是追求現階段最大威力的源素化兵裝,但同時也浮現出不容忽視的缺點。」
小王和老大沉默片刻,然後一齊開口說:
「你們是笨蛋嗎?」
「我有同感,你這笨蛋少年。」
「我們明明很努力了,還被罵得這麼過分。」
「喂,你剛才是把我算進去了嗎?」
奧拉西歐的抗議理所當然地被忽視了。
「囉嗦!!這什麼『飛到高高度收集乙太然後跳下來』的爛計畫!想到這種東西的人如果不是笨蛋,那誰才叫笨蛋啊!?」
「順帶一提,要往上攀升很辛苦,可是收集愈多乙太,就會產生愈強大的浮揚力場,所以要降低高度也很辛苦。」
「問題不是『很辛苦』吧!?」
「喂,矮人,他是你們那邊的笨蛋吧,給我用繩子繫在他脖子上,好好拴住。」
「如果用繩子就能阻止少年,事情就不會變這樣啦!!」
「……也對。」
小王不由得點頭接受了這個說法,連回嘴都忘了。
「對了,說起來,你不是說過有個大源素晶石塊嗎?」
「目前正在進行探索,一旦有發現,我們會立即請人進行回收。」
「就算不做這麼磨磨蹭蹭的事,直接用那塊石頭去撞不就好了嗎?」
「既然出現『魔法生物』的洞口正在擴大,那只有源素晶石塊是不夠的。若想萬無一失,我認為最好也要完成源素化兵裝。」
「就算是這樣……」
老大抱著手臂沉思。如果叫他做的話,不管是什麼,他都有把握做出來,但是要他思考就很難了,畢竟乙太技術不是他的專業。
他絞盡腦汁地胡亂戳著說明書,奧拉西歐突然露出苦澀的表情舉起手來。
「呃——我剛才算了一下……看起來會發生更糟的情況。」
奧拉西歐稱得上是乙太的專家,而這位專家甚至說了『更糟的情況』。周圍的人已經隱藏不住疲憊的氣息了。
「以這個規模集中的乙太會產生浮揚力場,但也會對乙太自身產生作用。總之,我想說的就是射出的乙太彈也會浮起來。」
「這……」
這又是一件麻煩事。如果往水平方向射出,乙太彈就會嚴重向上偏離軌道。為了防止這種情況,只能從垂直方向以強大威力投射了。
「也就是說,得要確保乙太量,但愈是增強威力,勢頭就會被削弱。唔,真的很不好辦呢。」
產生浮揚力場的性質是浮揚器的關鍵,但也成為阻礙其應用於其他用途的原因。假如能以魔力的形式使用,那絕對更為便利,可是這次連這一點也很難達成。
所有人頓時陷入沉思,在場面安靜下來的時候,小王喃喃自語道:
「這麼說來,源素晶石倒是不會浮起來。」
艾爾和奧拉西歐同時以幾乎要發出「咻」聲的氣勢回頭看了過去,甚至讓發言的小王忍不住仰倒身子避開。
「你……剛才說什麼?」
「怎麼了?因為你們剛才就一直在討論收集乙太會產生浮揚力場的問題。那個源素晶石就是乙太團塊吧?」
所謂源素晶石就是結晶化的乙太,若是放入源素供給器內溶解的話,只會產生乙太而消失得無影無蹤,從這一點也能證實。
「沒錯……明明是同樣的乙太,卻沒聽說過源素晶石會自動浮起來……這是盲點!」
艾爾的表情發生了鮮明的變化。
「換句話說,只要做成源素晶石就可以了!只要能將收集到的乙太結晶化,就不用煩惱浮揚力場的問題,可以全部轉化為攻擊力!」
「慢著,喂,等一下!」
奧拉西歐忍不住想上前抓住他,又被亞蒂的威嚇得退後了。
「不,事情不會就此結束!」
得到契機的思考,開始朝著「會發生什麼,以及能做的事情會波及到什麼」的方向加速。
艾爾果斷地抬起頭,老大則是嘆著氣做好了心理準備。因為他知道接下來大概要被迫協助艾爾做最背離常識的事情。
「小王,你知道西方人以此地為目標到底是為了什麼吧。」
「你瞧不起人嗎?我當然知道,就是來找源素晶石的吧。我也不懂什麼船不船的,真會給人添麻煩。」
「沒錯。那如果能從周圍的乙太生成源素晶石的話……你覺得會怎麼樣?」
「……就不必特意大老遠跑來這裡挖掘,你是想這麼說嗎?」
「很可能。」
「嗯,你偶爾也會說些有趣的話,詳細說來聽聽。」
「啊——等一下等一下喂喂喂喂喂!!如果!如果能做到那種事……!!」
小王突然傾身向前,對比之下,奧拉西歐則是激動地追問。他這次沒有做出撲上去的動作讓亞蒂警戒。儘管兩人的反應不同,但那副熱衷的態度是相似的。艾爾涅斯帝偏著頭問:
「奧拉西歐先生。假設能生成源素晶石……有什麼問題嗎?對飛空船並沒有不良影響,反而還解除了其中一個限制。」
「那還用問……!?嗯?對喔,就是這樣!一下子就沒有了晶石的載重限制!很好,就這麼做吧。一定要做!」
接著,艾爾轉向剩下的人——老大。像往常一樣得到一聲特大的嘆息後,他笑容滿面地點頭。
「看來大家都同意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
艾爾啪地敲了敲說明書。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一起合作,以完成源素晶石生成型的源素化兵裝為目標努力吧!」
「好啊……如果能直接回收乙太的話,不就更接近『真空』了嗎?哈哈哈哈,這可真是想都沒想過的效果!」
暫且不談熱烈地互相擊掌的艾爾和奧拉西歐,老大對陷入沉思的小王提問。
「唉,事情愈來愈不得了了,不過這才是銀色少年,我們的大團長,銀鳳騎士團的頭頭。那麼,你是叫小王?你要怎麼做?」
「我還是看艾爾涅斯帝不順眼。何況我根本還沒把上次『魔王』的帳給討回來……不過,現在要把哈耳庇厄族民的福祉當作第一位……呵呵,而且呢,西方人好像會發生混亂,這不是很好嗎!」
「這傢伙挺壞心眼的啊。」
大家各自熱烈地抒發之後,又不分先後地聚集在一起。
「話說回來,還是有堆積如山的難題在等著我們。就算說要生成源素晶石,我們依然不瞭解它的原理,至今也毫無頭緒,加上事態還有時間限制。」
艾爾環視所有人,接著說:
「但是我們會做到的。一直以來,源素晶石引發了許多無聊爭鬥,甚至惹來『魔法生物』,但是從現在開始,我們將要支配遊戲盤面……不,是要改寫『遊戲規則本身』,拯救飄浮大陸,也要排除威脅哈耳庇厄棲息地的因素。這些全部都要做到。」

「嗚嘻嘻。不需要補充乙太……必須做出新型的浮揚器!」
「一想到吵鬧的西方人會消失,心裡就痛快多了。之後再打倒艾爾涅斯帝就更可喜可賀了。」
「又有好一陣子吃不上美味飯菜了啊……」
雖然每人的想法不同,但目標方向是一致的。
「長話短說,我想請各位就源素晶石的生成條件發表意見……」
艾爾涅斯帝話說到一半,一陣從腳下衝上來的搖晃突然襲來。
「什麼!?」
然後是轟鳴聲響起。視野中所有東西都被搖動,沒有固定好的幻晶騎士隨之倒下。眼前的事態以強震來形容也不為過。
不久後,當搖晃停止時,所有人都跑到了外面。叫住那些被混亂包圍的騎士們。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光、光柱!」
不用回頭就能理解了。因為藍天逐漸被烏雲籠罩,同時伴隨著雷鳴。這種沒有前兆的異常現象,除了『天氣操作級魔法』的行使以外沒有其他可能性。
光柱解了開來,許多觸手搖搖晃晃地飄浮。不久之後,它們就在狂風大作的風雨中變得模糊。
「怎麼回事!今天有接近光柱的計畫嗎!?我可沒聽說!」
「不,這是……我們恐怕已經沒有時間了。」
表情嚴肅的艾爾涅斯帝喃喃自語道。
第一百零二話 異形們的蠢動
聳立在飄浮大陸的光柱——『魔法生物』。其根部有個巨大坑洞,一直延伸到大地深處。
洞口噴出的乙太以高濃度瀰漫四周,成為連魔獸都無法輕易靠近的地方。曾經的綠意盎然已經發生了變化,四處散落著各種不同的殘骸。它們曾經是幻晶騎士,或者是魔獸——混合獸的一部分。
從光柱中湧現的蒼白『魔法生物』出現了,成群結隊的『魔法生物』在柱子周圍洄游了一段時間,不久便降落到地上,被吸入散落的殘骸中消失了。
——然後開始活動。
失去生命或者魔力而停止活動的物體,沉入再也醒不來的死亡睡眠中的物體紛紛甦醒。它們並沒有重獲新生,只不過是被作為萬物根源的乙太侵蝕,而被強行操縱而已。
以蹣跚步伐行走的幻晶騎士,伏地蠢動爬行的魔獸。它們漸漸聚集,形成了一個新的群體。血肉和鋼鐵相互纏繞,生物和物體融合在一起,胡亂揉搓並且強行聯接,最後製成一套有著馬賽克圖案的畸形服裝。
那個東西開始動了起來。為了保護作為本體的光柱,為了攔阻一切妨礙。
當異形群體飛走後,光柱靜靜地動了起來。從一根柱子的形狀鬆解開,向周圍展開它數不清的觸手。
無聲的咆哮宛如雷鳴,被『魔法生物』喚醒的烏雲逐漸遮蔽天空。驟雨淋濕大地,狂風吹襲樹木。
暴風雨來了。
決定飄浮大陸和西方諸國命運的猛烈暴風雨籠罩了天空——
◆
從那天起,藍天就消失了。
日復一日的暴風雨不厭其煩地呼嘯,而且似乎有一天比一天增強的趨勢。
「我對『魔法生物』也不是很瞭解,不過這大概是代表『魔法生物』離巢的日子愈來愈近了。」
艾爾平靜地告訴聚在一起的人們。這已經是所有人共有的擔憂,即使是那些把艾爾視為眼中釘的人,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出異議。
「從那以後經常發生地震,有時甚至會產生奇怪的飄浮感。隨著『魔法生物』的活躍,大地下降的速度恐怕也正在上升,同時也愈來愈接近西方諸國。情勢已經刻不容緩。」
「……你的作戰來得及嗎?」
「準備工作正在進行,已經確立應對方式,正在穩步地邁向最後階段……但我必須承認時間還遠遠不夠。」
屏住氣息的緊張氣氛在現場蔓延開來。埃姆里思摸著下巴問道:
「銀色團長,就不能用你擅長的強行推動想想辦法嗎?」
「我不記得自己擅長那種事情,但情況發展到這個地步,確實有必要採取一些強硬的手段。」
艾爾終於把「那個」張貼出來了,這是與奧拉西歐、小王(奧伯朗)一起構思寫成的作戰計畫書。
「……這是什麼?上面只寫了笑話啊?」
「全都是認真的。」
弗里德格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太陽穴,然後才重讀一遍內容。
「源素化兵裝裝載型,讓改飛龍戰艦(林德姆)上升到高高度。藉此越過暴風雨,收集乙太,並將該乙太轉換為源素晶石……之後斷然實行對『魔法生物』的攻擊……如果這不是玩笑,那會是什麼!?」
也難怪她的聲調稍微提高了。這份計畫書上所寫的語句沒有一句是正常的。
相對的,埃姆里思則多少習慣艾爾涅斯帝的作風了。儘管他所提出的方案遠遠超出想像,埃姆里思卻也能理解他的言出必行。即便如此,還是有個疑問尚未得到解釋。
「艾爾涅斯帝,你什麼時候能用乙太做出源素晶石了?」
「現在要開始研究能不能做出來。」
「嗄?」
這下連埃姆里思也變得啞口無言了。不管怎麼看都是計畫中最關鍵的要素,竟然還要憑藉運氣。
「你果然很擅長強行推進嘛。」
艾爾非常自然地無視了這句確認的話。
「鍛造師隊目前正全力進行飛龍戰艦的改裝。與此同時,我也在進行源素晶石的生成實驗。一旦有了目標就會合出擊。即便如此,請做好一定程度上需要臨場發揮的心理準備。」
龍騎士長古斯塔夫此時終於忍不住咆哮:
「你……你這傢伙!這算什麼!?怎麼看都是要讓飛龍戰艦去做自殺式攻擊吧!!你把我們的旗艦當成什麼了!?」
「喂。也就是說,『黃金鬣』號也會壞掉吧!」
就連埃姆里思也不悅地緊盯著艾爾。『黃金鬣』號與他們一路同甘共苦走來,是他最喜歡的飛空船。用完就隨便扔掉的做法令他感到抗拒。
「在西方諸國生死存亡之際,為了擊退即將降臨的巨大災厄,我們沒有選擇手段的餘地。沒有犧牲當然是最好……但為了確保這一點,有時必須做好犧牲的覺悟。」
「你還敢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在氣氛要變得過於激烈之前,一道冷靜的發言潑下了冷水。
「……古斯塔夫,夠了。」
「殿下!?您剛才說什……!」
「想要得到一切也太過一廂情願了。回想起來,沉醉於飛龍的武威而輕率地踏上這片土地就是錯誤的開始。事情已經不是我們……甚至不是我們祖國能處理的能力範圍。要想平息事態,現在正是展現破釜沉舟之決心的時刻。不過……」
弗里德格的視線中充滿力量。欲言又止的古斯塔夫屏住氣息閉上嘴。
「如果採用這樣的攻擊方法,乘坐者會怎麼樣?即使我認可飛龍本身的犧牲,但我也不會派我們的騎士去送命。」
飛龍戰艦再怎麼強大都只是工具。即使失去以後重建即使很困難,也依然是可能的。
但是騎士——死去的人則再也無法回來。弗里德格心中確實存在著這樣一條不可踰越的底線。
「啊——殿下。恕我冒昧……可是我想上船。」
一句有氣無力的話和客氣的舉手打破了緊張的氣氛。
視線一齊集中起來。只見奧拉西歐和往常一樣,掛著沒什麼幹勁的表情舉起手。
「高加索卿……!?為什麼?你應該是鍛造師吧。你到底在想什麼?」
「哎,有多少條命大概都不夠吧。但這傢伙說不定值得賭上我的鍛造師人生……而且您別看我這樣,我有自信比任何人都要熟悉飛龍戰艦,也能夠處理必要的事情。」
弗里德格無話可說,不由得看向艾爾。
「直接駕駛由我來負責,另外我想請奧拉西歐先生在各方面提供協助。我會盡己所能保障他的人身安全。」
「看來你們已經自行決定了。」
弗里德格發出嘆息。從一開始就不需要擔心。即使身處險境,這兩個瘋子也只是貫徹自我風格罷了。
「……唉,能辦到嗎?」
「我會拚盡全力。」
艾爾帶著莫名充滿自信的笑容點頭。弗里德格很想用力擰一下他的臉頰,但因為後面的亞蒂太可怕,所以還是沒動手。
「你說沒有時間了,那就把你們需要的東西都說出來吧。我國將會盡全力予以支援。」
「殿、殿下……!?」
弗里德格站起身來環視眾人,然後露出沒有一絲不安的大膽笑容說:
「我們要擔負起拯救世界的重任。在這裡偷工減料也沒意思。既然要做,就要貫徹到底。」
「遵命……!」
補充說一句,在大家跪地領命的後方,兩個笨蛋偷偷對彼此豎起了大拇指。
◆
另一方面,那時候在停駐飛龍戰艦的帕維爾圖克王國軍維修廠內,有個集團突然走了進來。
「好——大夥兒,工作時間到了!那個大團長又提出亂七八糟的要求!叫我們在幾天內修理這艘飛龍戰艦(大傢伙)!!」
「反對重體力勞動!」
「他老是讓青梅竹馬很辛苦耶。」
「噢噢,有規格說明書嗎?」
「放心吧。少年精心編寫的說明書有這麼厚厚一大本。」
「哇。每次都沒有退路欸……」
帕維爾圖克王國的鍛造師們目瞪口呆地杵在一旁。因為這群突然闖進來的人全都穿戴著巨大的全身甲冑。
「那、那是什麼……小型幻晶騎士!?」
像幻晶騎士一樣的東西發出沉重的腳步聲。身穿專用幻晶甲冑——重機動工房的老大咧嘴笑了笑。
「喂喂!讓開讓開!現在開始可沒有時間一個個仔細做了!即使是粗製濫造也要拚命趕出來!」
「好好好,僭越啦——」
當他們迅速佔據維修廠,連插嘴的時間都不給,就以猛烈的氣勢著手開工了。眼看那些帕維爾圖克王國的鍛造師們還在愣愣觀望,老大不禁大聲嚷嚷道:
「你們還想傻站到什麼時候。在修好這傢伙之前根本不能休息。給我拚了命提起精神幹活!!」
「是、是……!?」
帕維爾圖克王國的鍛造師們被不知為何開始主導場面的老大所震懾,同樣一頭栽進了修復工程。多虧他們不眠不休的趕工,飛龍戰艦穩步地逐漸轉變為新的姿態。
在那之後不久,艾爾這邊就收到了在作戰執行中不可欠缺的重要情報。
事先為了調查而出擊的藍鷹騎士團返回了。
「大團長,屬下諾拉·弗克貝里回來了。」
「我已經等不及了。請妳馬上報告吧。」
「是。我們已經鎖定之前一直尚未發現的巨大源素晶石塊位置。」
「果然厲害,在這樣的暴風雨中還能找到。」
平時姑且不論,現在外頭暴風雨肆虐的惡劣天氣毫不停歇,可以想見藍鷹騎士團付出了多少勞力。
「地點離『魔法生物』出現的地方很近。在山體表面稍微往下一點的地方,應該是『魔法生物』出現時,噴飛滾到那裡的。」
「這樣啊,到這邊為止都沒問題,之後就是回收的方法……」
即使是艾爾涅斯帝,也苦惱地抱著雙臂靠在椅背上。
「如果是在暴風雨開始之前,就可以用飛空船收拾了。」
現在這裡有最大的飛空船『出雲』。雖然有必要注意『魔法生物』的動向,但如果只是回收,不管怎樣都會有辦法。
「『魔法生物』帶來的暴風雨一刻也沒有停息,用飛空船已經很難接近了。剩下的手段就是讓幻晶騎士從陸路運輸……屬下認為那麼做需要和時間賽跑。」
「我們姑且有澤多林布爾,但數量還是不夠。」
人馬騎士澤多林布爾是擁有驚人運輸能力的半人半馬幻晶騎士,而且因為是走陸路,不太受暴風雨的影響,在這種情況下是很可靠的機體。
但源素晶石塊非常巨大,不是一、兩架機體能應付的吧。即使如此,到了緊要關頭也別無選擇了。現場開始籠罩那種毅然決然的氣氛時——
「能把那個任務交給我們嗎?」
「……迪學長,偷聽可不是好習慣喔。」
「沒啊。我來找你商量一下布署的事情,然後就聽到很有意思的消息。」
紅隼騎士團團長迪特里希·庫尼茲笑著說。
「你有什麼對策嗎?」
「有。為了這個時候,我們騎士團特意帶了一艘人馬騎士專用的飛空船過來!」
迪特里希自信滿滿拍了拍胸口。諾拉有些佩服地點頭問:
「難道你早已預料到這樣的事態?」
「沒錯!……我是想這麼說啦,但其實是有一群堅持要駕駛人馬騎士的團員。因為太麻煩了,我們就直接帶著它們來了。哎,凡事都有嘗試的價值啊!」
「…………」
雖然說起來很不體面,但那些人的頑固終究是立了功。理由之類的都是小事了。
「那麼,我命令紅隼騎士團人馬騎士隊出擊。請你們確保源素晶石塊,並且將之運送到據點。」
「明白!那我們馬上去準備。」
「對了,路上也請跟奇德說一聲,因為需要他的澤多林布爾。」
「哦。那麼『其中一側』就交給奇德吧。」
艾爾目送意氣風發的迪特里希離開。
「問題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解決了,之後我可以專注完成自己的任務。」
他正打算立刻朝伊迦爾卡走去,就在這時——
有什麼東西彈開了狂風暴雨,扎入據點的正中間。建築物碎裂的轟鳴聲和碎片迸散到周圍。在突發事件所引起的騷動中,附近執行警戒的施尼亞利茲小隊趕到了。
「怎麼了!難道是『魔法生物』的攻擊嗎!?」
疑慮很快便揭曉了。有隻巨大的野獸踩踏著建築物碎片,慢慢出現在眾人面前。
「嗚……又是魔獸!是叫混合獸的傢伙!」
「提高警戒,說不定是那個被『魔法生物』附身的……不對!?」
魔獸站了起來。隨著牠的全貌愈來愈清晰,一陣顫慄在施尼亞利茲的騎操士之間散播開來。
「這個怪物是……什麼!?」
乍看之下的確像是混合獸,卻有好幾處極為異常:一具『幻晶騎士的軀體』分開三顆頭從身體上長了出來,還有如同縫線般在身體之間穿梭爬行的蒼白魔獸,散發出的微弱光芒更襯托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再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它全身都是由幻晶騎士和混合獸摻雜組成的。然而,面對這恐怖的怪異魔物,沒有人能保持冷靜察覺到這點。
「唔……!該死的怪物,真令人作嘔!不能讓你繼續踏入我國領土!」
沒有猶豫的餘地了。正當施尼亞利茲隊準備攻擊的瞬間,新的衝擊降臨。那是第二隻魔獸,緊接著又一隻。還有更多,更多——
異形魔獸成群結隊襲來。從獅子口中吐出的爆炎魔法,宣告戰鬥就此開始。
◆
儘管是在暴風雨之中,仍然噴發出魔法現象產生的火焰,異形的身影在人們逃竄的一片混亂中跳躍。
一切皆起源於由乙太強行聯接起來的魔物,擁有幻晶騎士的上半身和混合獸下半身的異形存在。其名為『幻魔獸』。
「骯髒的野獸!消失吧!」
帕維爾圖克王國的制式機施尼亞利茲開始行動,討伐破壞領土的災難。
變成幻魔獸一部分的幻晶騎士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動了起來。那些機體雖然保留了人型,但明顯不是由人的意志所操控,做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舉動。突然,長在背上的輔助腕架起了魔導兵裝並射擊。
「什麼……法擊!?」
即使已經習慣了魔獸操縱魔法現象,可是人們卻想都沒想過淪為異形的幻晶騎士會使用背面武裝。
雖然防禦成功了,勢頭卻也因此受挫,使得機體一下子失去平衡,混合獸的身體乘機壓了上來。被施加重量的裝甲癟下去,接著被銳利的爪子撕裂,獅子的臉更進一步張開大口、噴出火焰。
一架施尼亞利茲為了救出陷入困境的同伴而介入,隨即被一道側面放出的雷擊魔法轟上半空。只見幻魔獸一隻接一隻地飛來,數量不斷增加。
「多麼強大的魔獸!而且數量很多,我們需要更多戰力!」
「飛空船不能在暴風雨中飛行!幻晶騎士自行前往會合!」
「這邊也需要支援……!快點!」
帕維爾圖克王國的據點陷入嚴重混亂。幻魔獸沒有區分攻擊對象,牠們破壞建築物、襲擊人、打倒幻晶騎士,確實是抓到什麼就攻擊什麼。
施尼亞利茲隊陷入苦戰,一部分固然是他們缺乏與魔獸的戰鬥經驗,但幻魔獸非常強力也是原因之一,何況暴風雨又讓飛空船動彈不得。這些都使形勢對他們極其不利。
一支新出現的幻晶騎士集團便是在這時候猛然展開反擊。
畫著純白十字符號的機體組成的隊伍。它們裝備著用輔助腕支撐的特殊追加裝甲,正面抵抗幻魔獸的猛攻。
「什麼,不是施尼亞利茲……!?」
帕維爾圖克王國的騎士面露訝異之情。這些機體很陌生,但它們的強大實力也是一目瞭然。無論如何,現在要把對抗幻魔獸放在第一位。強大援軍的到來只令他們感到十分慶幸。
◆
魔獸橫行肆虐的打鬥聲甚至傳播到內部。雖然情況很混亂,但也有仍然沒失去控制的部隊。
「沒想到魔獸會襲擊這邊的陣地。」
「深深覺得『魔法生物』和我們所知的魔獸很不一樣。」
「就是這種地方讓人覺得牠們也有點像人啊。」
在降落到地上當作機庫運用的出雲船艙裡,艾爾涅斯帝、艾德加和海薇正在對話。
住在弗雷梅維拉王國的人們從經驗中知道,大多數魔獸都有自己的地盤。雖然魔獸也經常主動攻擊,但基本上都和捕食或繁殖引起的地盤變化有關。純粹為了攻擊而發起襲擊的情況其實非常罕見。
「我會駕駛伊迦爾卡出動,因為我不想在這個時期遭到妨礙。」
「不行。還剩下很多事情只有你這個大團長才能做到吧。這裡就交給我們。」
艾德加挽留正要前往座機的艾爾。
「艾德加學長,可是……」
「我們是盾,擅長守護。這點你很清楚吧?」
「是呀。你以為我們是為了什麼來到這裡的?」
「……呵呵,也是。那我就把本據點的防衛任務交給白鷺騎士團了!」
「明白了。就請大團長瞧瞧我們的盾有多厲害吧。」
「讓人躍躍欲試呢!」
「真可靠。我也會專心做自己的工作。只要挺過這一戰的話,反擊就在眼前了。」
「我很期待,我們不會允許魔獸繼續撒野。」
艾德加和海薇直接走到船艙一隅。白鷺騎士團的團員們和準備萬全的幻晶騎士部隊已經到齊了。
「我長話短說,目前整體情況仍不明朗。可以肯定的是魔獸正在向這個據點發動攻擊,而大團長正在為決戰進行準備!」
「噢噢!」
團員們的臉上浮現出大膽無畏的笑容。既然大團長正在行動,關於決戰應該就沒有問題吧。
「那麼,我們的任務就是保護這個據點!不讓魔獸繼續傷害任何東西。展現我們身為盾牌的驕傲!白鷺騎士團出擊!!」
「是!!」
白銀色的卡迪托雷開始奔跑。四處都在發生戰鬥,馬上就與敵人短兵相接了。
「騎士團前進!」
卡迪托雷舉起可動式追加裝甲向前進。幻魔獸放出的魔法現象強大且變化多端,但白鷺騎士團仍以堅固的防禦力對抗。
「下一步,攻擊開始!」
騎士團趁機反擊。法擊的光芒閃爍,爆焰在雨中綻放。
「……果然是這樣。」
確認過法擊的效果後,艾德加撇了撇嘴角。
蒼白的『魔法生物』在幻魔獸的身體表面蜿蜒,它們令大部分法擊都無效化了。魔獸本身也足夠堅韌,挨了幾發法擊也毫不動搖。
「對手被『魔法生物』附身!各小隊都配備一架擁有源素化兵裝的機體!接下來進行複合攻擊!」
在艾德加的號令下,源素化兵裝持有者準備好武器。這種武裝只對『魔法生物』才能發揮效果,只可惜有個有效射程非常短的缺點。
「正在接近!注意『魔法生物』的動作!我方機體有可能會被捕獲!」
白鷺騎士團縮短距離。幻魔獸從所有臉孔和魔導兵裝中放出法擊,恣意作惡為禍。
「再不想想辦法阻止牠們的行動,麻煩就大了。」
面對幻魔獸的狂暴行徑,白鷺騎士團一時也是束手無策,尤其『魔法生物』阻擋法擊的特性使情況更為嚴峻。儘管如此,白鷺騎士團還算是奮戰得比較久的了。
另一方面,施尼亞利茲隊的苦戰還在持續。幻魔獸本來就相當難以應付,但現在還有更多戰力接踵而至。儘管施尼亞利茲隊繼續拚命抵抗,還是陷入了隨時都有可能崩潰的絕境。
在他們屈居下風時,偏偏又接到了更多壞消息。
「確認魔獸有更多後援!不久就會到達據點!」
「還來啊!看來『魔法生物』終於也要拿出全力了。」
艾德加駕駛的阿迪拉德坎伯的眼球水晶在暴風雨中捕捉到蠢動的黑影。擁有強大魔法能力的幻魔獸群無視呼嘯的風雨,在空中飛翔行進。
「如果出現更多增援,先不說我們,帕維爾圖克那邊很有可能會垮掉。」
施尼亞利茲隊就連現在都在勉強苦撐,根本沒有餘力應付增援。
「讓飛翔騎士起飛!不用打倒魔獸,先防止它們集中戰力!」
艾德加做出決斷。憑藉飛翔騎士的能力,要在暴風雨中戰鬥也不是不可能。儘管心知那麼做會使戰鬥力下降,不過他的主要目的是爭取時間。
「不夠的部分我來頂上。這邊就交給你們大家了!」
「放心吧!喂!把牠們推回去!」
卡迪托雷隊的防禦有如銅牆鐵壁。艾德加估計他們還能在幻魔獸的猛攻下抵擋一陣子,於是轉移了戰場。
艾斯奎爾·白鷺提高了浮揚力場的輸出動力。呼嘯的狂風試圖抓住阿迪拉德坎伯,卻還是被它用魔導噴射推進器的推力強行突破了。
「果然厲害,海薇。動作很快啊!」
飛翔騎士已經升空了。雖然受到暴風吹襲,也能看出他們巧妙躲閃的樣子。
「這種程度不算什麼!我們可是累積了不少對抗暴風雨的訓練!」
海薇機在飛翔騎士隊的前端帶頭,那是一架在兩側具備可動式追加裝甲的機體,在飛翔騎士中也算是重裝備了。
「話是這麼說,也不是完全沒有影響……爭取時間才是主要目標,大家要盡量避免近身搏鬥!」
「瞭解!」
飛翔騎士衝向襲來的幻魔獸群,在錯身而過的同時射出魔導短槍並迅速撤離,那流暢的一擊脫離堪稱模範。幻魔獸們立刻發出咆哮並鎖定飛翔騎士,開始追趕。
「真是坦率的乖孩子!就這樣跟過來吧!」
要是能夠直接將它們引開就再好不過了——可惜敵人似乎也沒有她想的那麼天真。幻魔獸在身上纏繞著風抵擋暴風,一口氣加速咬上了飛翔騎士。凶猛的獅子臉孔低吼出聲,露出嘴裡排列不齊的牙齒。
「哎呀,還挺有兩下子的嘛?唷!」
海薇機從幻魔獸發射的法彈、撲咬而來的獠牙,以及撕裂的利爪中穿梭而過。雖然幻魔獸仍緊追不捨,卻被突然從側面飛來的法擊擊中而不耐煩地咧嘴露出獠牙,法擊本身則是被蒼白『魔法生物』擋下來了。
「海薇,發動聯合突擊解決它們!」
「哎呀,艾德加你來啦。好,我載你一程!」
發射法擊的阿迪拉德坎伯·白鷺飛了過來,海薇機則前去會合。
「抓好囉!」
海薇機背上增設的把手升起,從背後接近的阿迪拉德坎伯抓住那個把手後便以強化魔法滲透。如此一來,兩架機體就能在牢固聯結的狀態下一起行動了。
「好,聯結完成!展開四連全面裝甲!」
阿迪拉德坎伯與海薇機各自展開了可動式追加裝甲。朝前方聚集起來的追加裝甲像貝殼一樣合攏起來。形狀經過計算的追加裝甲緊密地咬合,將兩架機體完全掩蓋。
「四連全面裝甲已經移動至突擊位置了。強化魔法的覆蓋也沒問題!」
從前面的角度來看,裝甲剛好合攏成四角錐的形狀,兩架機體因此化為一個槍尖。
「我們上,聯合突擊!!」
阿迪拉德坎伯與海薇機的推力合在一起,催起爆發性的速度。兩架機體完全不把疾風暴雨放在眼中,化為一支在天上飛馳的長槍,對準幻魔獸直衝過去。
幻魔獸的身體中很快冒出蒼白『魔法生物』迎擊,看來是打算抵禦並進行侵入,可惜它們的企圖將會落空。同時突擊的勢頭銳不可擋,即使是幻魔堅韌的身軀也根本抵擋不住。
衝擊威力過於強大,兩架機體在剜除幻魔獸肉體的同時翱翔離去。將飛行路徑上的魔獸一一撞飛,長槍徑直貫穿到魔獸群的後方。
「魔獸的動作亂了。再次發動突擊!」
「瞭解!我會奉陪到把它們全部打倒!」
掉頭迴旋的兩架機體再次毅然實行突擊。縱橫翱翔的槍尖在幻魔獸群中四處撕咬。
由於艾德加他們的奮戰,敵方增援的壓力一口氣減弱了。
可是地面上的戰況發展卻不甚樂觀,在某個角落終於出現了破裂的局面。
「嗚啊……!?」
頻頻遭受攻擊、瀕臨極限的施尼亞利茲終於開始倒下。幻魔獸看準了時機,朝著防衛陣被突破的缺口蜂擁而入。
「別放跑它們了!我們可再也無法後撤……!」
背後有據點。施尼亞利茲舉起盾牌拚命抵抗,但這麼做也不保證能撐到什麼時候。
「已經不行了。盾、手臂要斷了!」
施尼亞利茲隊甚至做好全滅的心理準備——
這時,忽地颳起一陣狂風。不是由『魔法生物』所引起的犀利風勢,給予了幻魔獸痛擊。
巨大身軀揮動翅膀,三個腦袋發出尖銳的嘶叫。忽然現身的三頭鷲獸不顧風雨飛馳而來。運用其高強的魔法能力喚起風保護自己的身體。
「嘎啊啊!!」
三頭鷲獸一口氣縮短距離,從極近距離施加魔法現象,並且在『魔法生物』擋下那一波攻擊後縱身躍起,再用銳利的爪子剜入幻魔獸的身體。這使得原本在場上橫行肆虐的幻魔獸第一次顯露出膽怯之色。
「你們……!」
加入戰鬥的不僅是三頭鷲獸。連鷲頭獸,甚至『魔王軍』的混合獸也出現了。牠們成群結隊,開始對幻魔獸進行猛攻。
「多麼……驚人。」
儘管施尼亞利茲隊暫時屈居下風,但他們很快就重新振作起來,開始支援。
在一段距離以外的建築物上方,有一群哈耳庇厄聚集。他們被雨淋濕,注視著人們與幻魔獸的戰鬥。
風切索吉歐環視聚集在周圍的哈耳庇厄們。
「『魔王軍』,這裡本來就是我們的土地。不由我們的翅膀覆蓋而全部託付給『地趾』,難道不是等同鳥喙折斷的屈辱嗎?」
「說得沒錯!」
清晰的振翅聲沒有被雨聲蓋過,紛紛回以同意。
與幻魔獸戰鬥的鷲頭獸中混入一隻特別年輕的個體。載著安吉羅的瓦多向幻魔獸衝去,幻魔獸的三顆頭隨即張開嘴巴迎擊——
「巨大的人!」
「交給吾!銘刻於汝等的眼睛裡吧!」
巨人疾馳上前。
趁著幻魔獸被瓦多引開注意的時候,從死角接近的小魔導師放出了魔法。蒼白『魔法生物』立即出現並予以防禦,接著輪到瓦多接替發起衝鋒,用利爪一掃,深深將之撕裂開來。
「就這樣把它壓制住。能行吧,小小的翅膀!」
「包在我身上——!」
目睹那場奮戰的索吉歐,嘴角浮現出小小的笑容。
「現在正是展現利爪的時候,起風咆哮吧!這片天空屬於我們哈耳庇厄!」
哈耳庇厄們奮力加強了攻勢。
艾德加一邊在上空盤旋,一邊確認周圍的狀況。
「『我方』正在英勇奮戰。再加把勁,大概就能打回去了……」
只是那一把勁很艱難。
哈耳庇厄們的參戰看似一度挽回了局面,但幻魔獸的粗暴威勢再次抬頭。除了牠們本來所具有的實力強度之外,還要加上『魔法生物』的能力,總之就是很難對付。要想打退獸群,還需要更壓倒性的攻擊力。
「海薇,妳繼續這樣壓制空中的幻魔獸!」
「你要去支援地上的戰力對吧?」
「嗯,能用的東西就得善盡其用。只可惜『那個』不能在空中使用。」
「我明白了。那你路上小心!」
「好!」
阿迪拉德坎伯停止強化魔法並放開把手,就這麼直接空降到白鷺騎士團戰鬥場地的正中央去了。
「團長回來了!」
「各位,辛苦你們撐到現在了!空中有飛翔騎士進行壓制,只要在這邊打退敵人,局勢就對我們有利!」
「噢噢!」
白鷺騎士團頓時士氣高漲。阿迪拉德坎伯環顧四周,緊盯著四處撒野的幻魔獸。
「至今為止看過各種不同的魔獸,以強悍程度來說算是首屈一指吧!」
幻魔獸發出吼叫。勉強留下幻晶騎士原型的上半身做出奇怪的動作,從異樣角度突出的魔導兵裝開始射擊法彈,然後被阿迪拉德坎伯的可動式追加裝甲毫不費力地彈開了。
「雖然海薇不在這裡,但可別因為只有我一個人就太小看我了!」
艾德加緊接著使用魔導噴射推進器回以高速突擊。
他發起一招關閉可動式追加裝甲的衝撞,給予充分加速的一擊甚至撼動了幻魔獸的龐大身軀。畢竟裝備了艾斯奎爾的阿迪拉德坎伯在近戰特化型機中也是尤其沉重的機型,若是加上魔導噴射推進器的推力強行催動,其衝擊的程度可想而知。
但是幻魔獸也並非尋常魔獸,即使對肉體施加衝擊,內部的『魔法生物』也安然無恙。蠕動著爬出來的蒼白『魔法生物』立刻襲向阿迪拉德。
「我早就預料到了。」
艾德加抓起置於可動式裝甲內側的源素化兵裝,遭受乙太噴射的『魔法生物』明顯地表現出畏懼,馬上縮回了魔獸的肉體中。源素化兵裝對『魔法生物』很有效,可是對魔獸卻十分無力。
「雖是魔獸,頭腦卻還挺靈活,但是太天真了。阿迪拉德可不會因為這點程度動搖!」
幻魔獸再次開始行動。阿迪拉德坎伯則是把手搭在艾斯奎爾所安裝的巨大劍上。
「魔導劍,拔鞘!」
那是與古拉林德成對、僅有兩把的魔劍。鞘往左右裂開,露出扭曲的劍身。
被命令啟動的劍身上打開了細微的溝槽,隨著魔力的流入響起了進氣聲。
「接下我這一擊看看吧!」
阿迪拉德坎伯使出渾身力氣揮動魔導劍。與此同時,從所有的溝槽裡噴出了爆炎。
——魔導劍的劍身就是由小型魔導噴射推進器的集合體所組成的。
它在轉眼間爆炸性地加速,這樣的攻擊已經無關乎技巧不技巧了,只是把轟炸方向對準幻魔獸而已。
成為爆炎團塊的魔導劍帶著轟鳴聲猛力擲向幻魔獸。這與是不是金屬裝甲、是不是魔獸的肉體,或者是不是『魔法生物』都沒有關係。瘋狂加速力所產生的驚人威力,使一半劍身都陷入幻魔獸的肉體中。
但也只刺入一半就停止了,幻魔獸的軀體實現了這般堅韌的防禦。
瀕死的幻魔獸咆哮著。無論肉體受到多麼嚴重的損傷,只要有『魔法生物』的力量就可以活動。它們認定對自己造成深刻打擊的敵人非常危險,打算至少要把對方拖到你死我亡的地步。
「……結束了。起爆!」
魔導劍還隱藏著另一個功能,也就是從劍身放射出強烈的爆炎魔法,這點與執月之手很相似。
狂暴的火焰伴隨著轟鳴聲,將幻魔獸的肉體炸飛出去。
「好厲害……那是什麼?」
「魔獸被轟成渣了欸。」
「咦?這些傢伙沒那麼脆弱吧?」
由於情況太超出想像,就連本應是同伴的白鷺騎士團團員們也嚇了一跳。
「哎,威力是很驚人沒錯,可是用起來太不方便了。艾爾涅斯帝……」
阿迪拉德坎伯揮了揮魔導劍,然後將之收進鞘裡。
這時候,蒼白『魔法生物』從飛散的幻魔獸肉體中鑽出。失去了附身肉體後,『魔法生物』不能長期存在於乙太稀薄的大氣中。即使如此,它們還是發起攻擊、撲上前來,無論如何都要排除阿迪拉德坎伯以保護本體。
「到此為止了。」
然而,阿迪拉德坎伯持有源素化兵裝。不可靠的乙太噴射把『魔法生物』彈飛出去。
徹底葬送幻魔獸的艾德加發出了號召:
「雖然魔獸很強韌,但也不是無敵的!各自持續攻擊火力!徹底攻擊直到排除威脅為止!」
「噢、噢……!」
白鷺騎士團的士氣多少提升了一些。
「那麼,就一隻隻確實打倒吧。」
艾德加一邊讓阿迪拉德坎伯的魔力儲存量恢復,一邊走向新的獵物。
◆
在與幻魔獸展開激戰的過程中,紅隼騎士團也在行動。
「團長閣下!我們也前去支援吧!」
「慢著,我們有我們的職責。」
迪特里希一邊安撫心急的團員們,一邊環視聚集的眾人。
「據點的防衛已經有艾德加他們負責,我們也會很快加入,不過在那之前,大團長親自對我們下達了任務!」
「!!」
團員們板起臉來,他們是一群訓練精良的戰士。
「我們將前往回收巨大的源素晶石塊。這將是在即將到來的決戰中用來對付『魔法生物』的王牌。也就是說,我們的任務才會決定這場戰鬥的趨勢!」
「是!是!!」
「但是由於這場風暴,我們不能使用飛空船,因此編成以人馬騎士為中心的陸上運輸部隊!剩下的人先行回援艾德加他們!」
「嘖……!」
「噢————!!」
留下來的隊伍不爽地咂舌,人馬騎士們則是大聲發出了吶喊。
「終於輪到我們出場了!人馬騎士興奮得嘶鳴不已啊!」
「真是,你們的執念算是實現了吧。不過目標幾乎就在光柱正下方,這不是一項容易完成的任務,要多加小心!」
「正合我意!……那麼,這位到底是誰?」
人馬騎士隊的視線聚集到一名姑且排在隊伍末端的陌生人物身上。奇德尷尬地搔了搔頭。
「呃,我是突然被迪學長抓來的。總之,只要用澤多林布爾搬東西就可以了吧?」
他的發言頓時引起一陣議論。
說是搬運東西確實也沒錯,但是從『魔法生物』腳下運載巨大源素晶石塊這種最重要且極其困難的任務,實在不好那樣輕描淡寫地看待。何況他還隨意稱呼身為團長的迪特里希,這點更是惹火了年輕團員們。
岡薩斯從人馬騎士隊的年輕團員中向前走了一步。
「我不曉得你是哪位……但你想得那麼輕鬆似乎不太妥當吧。我們是光榮的人馬騎士!可不能被當成普通的搬運工!」
「是、是那樣嗎?」
奇德被一個身形格外魁梧禿頭壯漢威嚇,不由得後退一步。
第一中隊其他當然熟悉內情的老鳥們都笑嘻嘻地觀望事情的發展。這些傢伙不可能伸出援手。一個個都這麼愛看熱鬧,令迪特里希不禁抱頭。
「喂,等一下,岡薩斯。對奇德來說,這種任務的確只是『普通的搬運』而已啊。」
「怎麼會。為什麼?團長閣下!我們人馬騎士……」
「沒有為什麼。因為他是銀鳳騎士團團長的其中一位輔佐,是身經百戰、資歷最深的人馬騎士駕駛。跟他以前經歷的諸多激戰比起來,這點程度還算不上困難。」
「我是不會說到那種程度啦,但再聽一遍也覺得很誇張……」
年輕的團員們瞪大眼睛,尤其岡薩斯連嘴都張開了,露出震驚的表情。
「唷,奇德,好久不見了~」
「從克沙佩加歸來的美男子!男子氣概又提升了嗎~?」
「你們饒了我吧……」
期間奇德一直被第一中隊鼓譟起鬨,露骨地擺出討厭的表情。
「……奇德閣下!」
岡薩斯的禿頭突然冒出來,嚇得奇德上半身向後仰。岡薩斯額頭上浮現出血管,微微顫抖著好一會兒,然後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本書,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您就是第一個在克沙佩加戰役英勇奔馳的人馬騎士!鄙人竟然有眼不識泰山!請容我為之前的無禮道歉!……另外,再三冒犯實在非常抱歉!請務必!幫我在這本書上簽名……!!」
「迪學長!迪學長救救我!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啊——他好像是因為太喜歡銀鳳騎士團才會加入我們。簽個名而已,你就給他吧。我也簽了。」
「簡直莫名其妙!?」
順帶一提,岡薩斯在得到簽名之前都頑固地不肯離開,所以最終奇德還是妥協了。
雖然曾有過這樣的一幕,但奇德也順利與他們會合,紅隼騎士團各自開始準備出擊。
「你們有特殊的職責,要鼓足幹勁啊。」
「請放心交給我們!我會賭上性命完成!!」
「你到底打算幹什麼?」
「敬請期待囉。」
在迪特里希的帶領下,一行人登上紅隼騎士團專屬的飛空船——『緋紅之劍』號。奇德很驚訝,不知道這艘在暴風雨中被牢牢拴住的船上有什麼。
「請看,這就是我們的秘計。」
「咦……迪學長,你把這種東西帶出來了喔!?」
「你在說什麼?我說過其中一側是你吧,奇德。」
「啊,原來是這樣。」
「團長閣下!我們走吧。今晚的人馬騎士愈發情緒高漲!」
「別那麼心急。各自乘上機體。準備好就完全開放船底!」
於是,『緋紅之劍』號打開了船腹。
具有載運幻晶騎士功能的飛空船通常可以打開船底投下機體。其中『緋紅之劍』號更是罕見地設計成船底幾乎整個左右對開的形式。這是因為貨物太巨大了——
「浮揚起重腕機,開始乙太的空氣稀釋。請注意下降速度!」
被許多鎖鏈懸吊的貨物逐漸下降。由於重量太大,使通常的設備不足以應付,所以這是安裝了小型源素浮揚器的特製品。
「落地!浮揚力場完全消失。完成分離!團長,祝武運昌隆!」
「好,多謝了!」
人馬騎士踏上大地。站在那裡的不僅是人馬騎士,後面還連著一輛馬車。
「好,開始戰鬥展開!」
迪特里希從停在馬車裡的古拉林德·獵鷹上進行操作。周圍的裝甲隨即躁動起來,通過輔助腕聯接的可動式裝甲便開始移動了。
裝甲布署在保護古拉林德的部位,內建的兩具魔導兵裝舉了起來。被命名為『轟炎騎槍』的武器飽含威脅性地突出槍尖,車身左右更出現了閃耀黯淡色澤的厚重刀刃。
那是一輛由兩匹人馬騎士牽引的巨大戰鬥馬車。被漆成鮮紅色的裝甲包圍的古拉林德發出號令:
「那麼,我們出征……『三式裝備改·戰馬車紅』!!從現在起由我們做前導!全軍在後方跟上!」
「是!」
人馬騎士隊追隨戰車跑了起來。紅隼騎士團的最終兵器背負著飄浮大陸的命運,就此出擊。
◆
穿過雲層,不斷上升。能聽見的只有推進器發出的轟鳴聲。
不久之後,視野乍然開闊,機體沐浴在陽光下。
「嗯——抗乙太裝備還能勉強支撐,但要長時間待在高處還是很困難。」
「是的,但也足夠爭取必要的時間了。還有……」
災禍伊迦爾卡錦伸出手掌,它手上握著小小的結晶。那是一顆在光芒中閃耀著虹彩的石頭——
「我抓住了。這就是通往勝利的路標!」
第一百零三話 決戰機,這將成為傳說——
『三式裝備改·戰馬車紅』在飄浮大陸的森林中奔馳。時而粉碎障礙物,時而強行突破難以通行的路段,那奔馳的姿態使人感受到強大的力量。
奇德一邊駕駛牽引著馬車的澤多林布爾,一邊嘀咕:
「話說我也好久沒看到戰馬車了。是從上次戰爭以來?之前到底放在哪裡啊?」
「哈哈哈!因為從大團長坐上伊迦爾卡之後就沒在用,所以我就借用……更正,是接收了存放在倉庫裡的馬車!放心,我已經把灰塵掃乾淨了!」
「嗯——你會想用,艾爾一定很高興啦。這玩意兒比普通運貨馬車重,操作起來很困難……」
奇德這麼說著,同時人馬騎士仍平平穩穩地奔跑。雖說是在地面上,還是有不小的暴風正在吹襲,但奇德跑起來的樣子有如身在晴天的平地。
人馬騎士機體裝甲的一部分為可動式,由此控制重心位置。即使明白是裝備運作使然,仍不得不為其動作的流暢性心生感嘆。
岡薩斯跑在旁邊,連滴下來的汗都顧不得擦掉,緊握著控制桿不放。自從心儀的人馬騎士成為自己的座機以來,一路也積累了不少刻苦的訓練。他原本有自信在任何環境下都能靈活自如地駕駛人馬騎士,結果正式上場卻是這樣,他必須費盡心力才能勉強跟上奇德的步伐。
最老練的人馬騎士,其實力無庸置疑。
(這才是……!這才是銀鳳騎士團!能夠並肩奔馳可是你的光榮,岡薩斯!要傾注全身的力量奔跑……!)
岡薩斯就這麼鞭策自己,持續發揮超出實力的力量。畢竟最好的榜樣就跑在隔壁,怎麼能不趁機模仿學習?他咬緊牙關,嘴角在不知不覺間露出了笑容。
部隊的前進速度快得嚇人。大地的狀態不好,暴風雨依舊持續吹襲,但也沒有出現什麼妨礙。
「看來『魔法生物』的戰力幾乎都跑到據點那邊了。」
「這表示本體腳下沒人看家啊。」
「雖然還是不能大意,但只要進展順利就好。」
穿過森林,登上山體表面,起初還有段距離的光柱也感覺很接近了。
「好,現在進行最終確認。別忘了啟動抗乙太裝備。柱子周圍的乙太濃度可不是開玩笑的。要記住不能長時間行動。」
所謂抗乙太裝備,就是簡單應用了『暴風外衣』原理的物品——幻晶騎士用的『風防』,簡單來說是通過在機體周圍形成空氣層,隔離過剩的乙太以保護內部,藉此幫助騎操士呼吸還有魔力轉換爐的進氣。
但也因為是後來追加的簡易裝備,所以效果是有限的。光柱周圍至今仍不斷噴出高純度的乙太。他們原本就沒有計畫要闖進那種地方。紅隼騎士團的機體雖然臨時湊合著強化了功能,但確實存在時間限制。
「有戰馬車的力量,總會有辦法啦。」
「正是!正是!團長閣下和源素晶石塊我都會成功送達目的地!」
在閒聊的期間,從樹林間隙已經可以看見目標的源素晶石塊了。像冰柱一樣的尖端深深扎入地面。似乎是相當豪邁地被颳飛了出來。
「好,先確保周邊安全!之後再設置牽引索……」
在迪特里希說完指示之前,戰馬車突然開動,一發飛來的火焰彈緊接著扎入地面,噴出盛大的爆炸火焰。
「好險!」
「真是,話才說完!馬上就大駕光臨了啊!」
戰馬車紅跑了起來,跟在後頭的人馬騎士隊也各自擺好戰鬥陣形。發出奇怪咆哮聲飛來的果然是幻魔獸。從魔導兵裝中溢出魔法現象特有的光,好幾張獸臉也正積蓄著力量,眼看就要發射法擊。
「和在據點出現的很像……但是更巨大!」
出現的幻魔獸大多前去襲擊據點了,但並不是沒有剩下的戰力。
擋住去路的幻魔獸簡直就像在守護源素晶石塊一樣。那是個特別奇怪的個體,恐怖龐大的身軀由多個幻晶騎士和多個混合獸所組成。
機器零件胡亂融合在一起,身體膨脹起來,那副醜陋可怕的模樣就像孩子們胡亂混合的黏土作品。
「盡是些看了就令人作嘔的傢伙,真讓人鬱悶,不過為了拿到想要的東西,就得想辦法解決啊!」
巨大幻魔獸不知為何緊緊守在源素晶石塊的周圍。乍看之下好像在保護,但『魔法生物』總不可能知道我方的作戰內容。
「唉,沒時間想不明白的事情了!」
當『戰馬車紅』轉了個彎,朝巨大幻魔獸瞄準的時候——
「咯嘰嘰嘰——……不……不讓……!」
聽見意料之外的『聲音』,迪特里希的表情一下子扭曲了。
「可能是我聽錯了……剛才是不是有像是人說話的聲音?」
四周的暴風雨如今也仍未停歇,也可能是風聲聽起來比較奇怪的緣故。
「這是……這是!!我的!我的利益!不會交給你們——!!」
從巨大幻魔獸中突出的幻晶騎士軀體轉過頭來,那視線緊追著戰馬車。
「難道那個幻晶騎士裡面有人!?……是人嗎?」
奇德的疑問並不奇怪。這裡是光柱的根部附近,在飄浮大陸上處於很高的位置,噴出的乙太更嚴重影響了環境。不論準備多少防禦裝備,都不是人能長久生存的地方。
「咯嘰嘰嘰……更多、再拿更多源素晶石過來!咯哈哈哈哈哈,發大財啦……!!」
可以聽到人說話的聲音,這一點本身是毋庸置疑的,可是——迪特里希想了想,然後喃喃自語道:
「……應該用活著來形容嗎?」
化為巨大幻魔獸的一部分血肉的幻晶騎士,即使內部還留著人類,迪特里希實在不認為對方還處於正常的狀態。聽到的話語也是支離破碎的。
「團長閣下!雖然不知道那傢伙是什麼東西,但事已至此,立刻給他一個痛快才是騎士之道!」
「我有同感。」
「不管怎麼說,所有阻擋去路的人都要排除,所以我們才帶上了戰馬車!」
人馬騎士踢起腳下的泥土飛奔而出。古拉林德·獵鷹抓住魔導兵裝『轟炎騎槍』,將之瞄準了巨大幻魔獸。
「不必手下留情!開始法擊!」
騎槍熊熊燃燒,挾帶著耀眼的光芒射出。
『轟炎騎槍』——這是一種強力的爆炎系魔導兵裝,也是伊迦爾卡的銃裝劍的原型。其缺點在於因威力強大所需要耗費的大量魔力,但如果是現在這台聯接了艾斯奎爾的古拉林德就可以使用。
近乎無堅不摧的強力一擊發射出去,但看到那一幕的迪特里希卻繃緊了臉。
「原來是這樣。真麻煩啊……」
那是『魔法生物』。由乙太形成的它們可以抵禦任何法擊。
「這下不妙。好不容易帶上了戰馬車,但想要操縱源素化兵裝就有點不方便了。」
源素化兵裝是為了慎重起見帶來的,可是對於身纏裝甲的古拉林德來說,使用起來並不順手。
「離我的利益!遠點!!」
擋下法擊的巨大幻魔獸也顯露出敵意發起突擊,在衝上來的同時還有蒼白『魔法生物』在身上爬來爬去,有些則是伸在外面飄揚。
「要打格鬥戰喔!」
「只能硬著頭皮上了……獸斬劍,準備!!」
從戰馬車紅兩側突出的厚重大劍——即獸斬劍。它無疑是強而有力的格鬥用武裝,但是對幻魔獸能有多大效果,尚未得到證實。
「突擊!先交手再考慮下一步!」
「又來了,迪學長的壞習慣。總覺得艾爾也是那樣欸!」
『戰馬車紅』一邊奔馳一邊發射法擊,儘管法彈依然被擋下,古拉林德還是以此作為障眼法繼續接近。
「加速斬擊!」
古拉林德啟動了魔導噴射推進器,隨著人馬騎士往前踏進而產生爆炸性地加速,又在與幻魔獸錯身而過的同時狠狠揮下獸斬劍。
「這也太硬了吧!?」
這理應是速度最快的攻擊才對,能承受這一擊的魔獸屈指可數——現在則加入了幻魔獸的名字。
膨脹起來的身體被獸斬劍砍入,卻還是抵擋下來了。蒼白的『魔法生物』隨即纏繞在劍身上。
「不打算放我們走嗎!?」
「放開!」
奇德的人馬騎士揮舞騎槍,卻還是無法擺脫『魔法生物』和魔獸的身體。
「嘰嘰嘎嘎嘎……全部、全部、所有的利益……只屬於我一個人!!」
幻魔獸的幻晶騎士部分動了起來,它握住刀刃損壞的劍並舉起扭曲的背面武裝,目標是乘坐戰馬車的古拉林德。
「你這……!」
古拉林德啟動推進器試著抵抗,但幻魔獸肉體擁有壓倒性的強韌,『魔法生物』更是不容許法擊通過——
這時候,掀起一陣劍風。
正當他們以為突然颳起一陣狂風的瞬間,扭動著的蒼白『魔法生物』從一端開始變得細碎並散落了。
「嘰嘰?」
施加於獸斬劍上的壓力頓時減輕,迪特里希沒有錯過這個機會,猛然行動起來。
「好機會!只要沒有『魔法生物』就好啦!」
『轟炎騎槍』對準了幻魔獸,從觸手可及的距離發射,被放出的熊熊燃燒的法彈在幻魔獸的肉體上剜出一個大洞。
「嘰噫——你這該死的——!!」
衝擊撞開了幻魔獸,拉開一段距離。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至少能給你個痛快!你就大方收下吧!」
古拉林德·獵鷹最大限度地運轉魔力轉換爐。『轟炎騎槍』一邊吸收源源不絕產生的充裕魔力,一邊接連發射法擊。
「啊嘎————!我、我的,利益……」
混合獸的臉孔、肉體、幻晶騎士的零件以及魔導兵裝,全都被熾烈的火焰轟成殘渣碎片。
終於,幻晶騎士的軀體也被直接命中而碎裂四散,乘坐在裡面的某人恐怕也是同樣的下場。
巨大幻魔獸爆散的同時,『魔法生物』也從迸散的肉片中出現了。它伸出薄膜,在空中游曳著逼近戰馬車。
「還有剩下的嗎!」
「要、要衝了!岡薩斯!」
「明白!」
在戰馬車準備緊急出發的瞬間,於空中游動的『魔法生物』全部被砍得細碎。曾經是『魔法生物』的物體四處飛散,只留下暴風雨颳過。
「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但那並非我們的攻擊!我們做不到這樣的……!」
乘坐馬車的古拉林德就不用說了,即便是人馬騎士澤多林布爾也做不到這樣的攻擊。如果是這樣的話,這裡除了他們以外,還有其他砍殺了『魔法生物』的存在——
劈啪!
加工成刀刃形狀的源素晶石因損壞太嚴重而碎裂,來者在現身的同時扔掉了剩下的握柄。
「唉——!別把這種容易壞的東西叫作劍啊!所謂的劍應該要更強大、更鋒利,更閃亮刺眼才行!!」
那是一架黑色的幻晶騎士。彷彿融入暴風雨夜色中的暗黑色,帶有血紅色的鑲邊。
「你不這麼認為嗎?雙劍?」
幻晶騎士『斷折之劍』——其駕駛者『古斯塔沃·馬多尼斯』一開口就抓起一把新的刀劍。
「不會吧……什麼……是連劍……!!」
「啊哈哈哈!沒想到還能見到你!我感動得都把劍拔出來了!!話說,你坐著的玩具還真有意思!」
劍術狂人在『戰馬車紅』面前全然沒有表現出一絲提防,兀自喋喋不休地說著。
「團長閣下,他是……?」
「是以前戰鬥過的對手。記得名字叫古斯塔沃……『黑色狂劍』這個別稱應該比較有名吧。」

岡薩斯沒聽明白,但如果有帕維爾圖克王國的人在場,想必會驚訝得表情扭曲吧。『黑色狂劍』的大名就是如此為人所懼且敵視。
「我有聽說過你在這裡……但是為什麼?」
「是問出手幫忙的理由?哎,也不是那麼複雜。」
斷折之劍在手中來回把玩著武器。
「我先猜猜看。你們打算用那個巨大的源素晶石撞到光柱上,沒錯吧?」
「……那又怎樣?」
「好——我幫你帶路,搬運就由你來負責。因為那匹馬搬得動,所以你們才會過來的吧?」
迪特里希驚訝地皺起眉頭。
「你竟然跟我說要合作,那真是天要下紅雨了。」
「囉嗦。我可是知道內情的。這樣下去的話,這塊大陸就會掉到我們自己國家的院子裡去吧!別開玩笑了,我不允許那種事發生!」
「……嗯,你說得沒錯。」
雖然飄浮大陸的墜落地點並不明確,但可以肯定是西方諸國的某個地方。對於在之前的戰爭中國力凋敝的甲羅武德王國而言,更是迫切希望迴避那樣的事態。
正因為如此,迪特里希才會對到此為止的發展抱有疑問。
(他知道得還挺詳細。我們這邊恐怕有內鬼。)
弗雷梅維拉王國內部有間諜潛入的可能性很低,因為他不認為有人能越過藍鷹騎士團的結界。剩下的就是帕維爾圖克王國、舒梅弗里克王國,也說不定是哈耳庇厄。不管怎樣,要查明目標也很困難,現在也沒空揪出內鬼了。
「那麼,暫時聯手就行了嗎?」
「唉——雖然!很無聊!可是沒辦法。只有這一次比我自己去做更快。」
斷折之劍走上前。全身裝備的劍和鞘隨著它的動作鏗鏗作響,他又從增設的劍鞘中抽出一把裝有源素晶石刀刃的短劍。
「嘿!所以啊,馬兒得跑俐落點!不加把勁的話可是會被甩在後頭的!」
「真敢說。奇德,岡薩斯,讓他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
「下官當然明白!請仔細看好人馬騎士疾馳的英姿!!」
「沒想到那傢伙會幫忙。」
『黑色狂劍』奔跑起來,戰馬車和人馬騎士部隊在其背後追趕。不久之後,幻魔獸出現了。雖然不清楚緣由,但每一隻都對源素晶石塊表現出強烈執著,對一行人懷有強烈的敵意。
然而這卻毫無意義。
「啊——好煩!好煩!真沒勁!好不容易碰到雙劍,結果竟然只能砍殺那些無聊的傢伙!難道是企圖用無聊殺死我嗎!?做得到的話就來試試看!!」
劍風片刻也不停歇。
即使嘴裡發著牢騷,古斯塔沃的劍法仍顯示出可怕的凌厲。
蒼白『魔法生物』在一探出頭來的瞬間就遭到剷除,不容許它們抵抗和逃跑。
在縱橫馳騁的刀刃狂人的保護下,『戰馬車紅』向前猛衝。
只要『魔法生物』消失就能充分發揮出火力,『轟炎騎槍』將幻魔獸的肉體一個接一個地轟飛出去。
「那傢伙簡直強得不像話。迪學長,你真的打敗過他一次喔?」
「居然懷疑我的勝利,這學弟真過分啊。其實那時候幾乎打得不分勝負就是了。」
「和、和團長閣下……!?!?」
古斯塔沃的身手恐怕比那時更厲害了。若是再一次交手,究竟——
「我也不打算得到同樣的結果。」
魔劍開道,戰車擊穿。如此粉碎了撲上來的幻魔獸之後,一行人終於抵達源素晶石塊的基部附近。
「唉——!累積好多壓力~什麼都好,讓我砍幾架幻晶騎士吧~現在就算要我去割雜草,我也會高高興興地去割~」
「這人說的話有夠危險。」
眾人放著古斯塔沃不管,抬頭看向源素晶石塊。
「還真巨大。雖然不是搬不動,但一定很吃力……」
接著,斷折之劍收劍入鞘,快速地旋過了身。
「那就這樣!之後要努力工作啊,雙劍!」
「唔。好歹還有回程吧?」
迪特里希對黑色機體發出詢問,它卻只是停下腳步,微微回頭說:
「繼續待在這裡的話,我大概快忍不住了。」
黑色狂劍沒有再多說什麼,就那樣消失在暴風雨中。
「也有這麼可怕的傢伙啊。」
岡薩斯擦了擦汗,一旁的奇德盤起雙臂。
「總之,那傢伙自以為了不起地胡亂逞威風,然後就拍拍屁股回去了。」
「我們得到幫助也是事實,這次算對彼此都有利。先繼續剩下的工作吧。可沒有多餘時間開心閒聊了。」
「說得也對。」
人馬騎士隊把牽引索掛到源素晶石塊上。所有人一起使勁將它從地上拔出後,源素晶石塊便發出地鳴聲橫倒在地面上。
隊伍以最強大的『戰馬車紅』為中心組成陣形。
「好!就這樣一路跑到據點!在有魔獸妨礙的情況下,以甩掉敵人為優先!現在正是展現人馬騎士腳程的時候!!」
「是!是!!」
就這樣,紅隼騎士團朝據點奔跑起來。
◆
與迪特里希等人分別的古斯塔沃在那之後來到了山體表面稍微往下一點的地方,他那些身穿防護服的部下們正忙著準備出航。
「隊長!你回來了!」
「嗯。那些傢伙真讓人不省心。」
古斯塔沃從斷折之劍下來,然後朝飛空船走去。
「可是,隊長,就這麼眼睜睜的送走那個源素晶石塊好嗎?還不知道到底值多少錢啊?」
「可惜歸可惜,但要是這塊大陸會掉到國門前,我也敬謝不敏。」
部下不情不願地退下。古斯塔沃則是用下巴示意道:
「這樣不是很好嗎?畢竟……」
他所指的是佔據了飛空船船艙的巨大源素晶石塊碎片。
「只是切了點根部下來,船就載滿了吧。我們根本搬不了全部。」
他們已經挑戰過了。要搬動整個石塊實在是不可能,因此他才做出「當作順便送人情就好了」的決定。
「只要有了這些,本國也能喘口氣了。雖然他們好像又在搞什麼大事,但是要蔓延到這裡來也還需要一段時間吧。」
部下們回到位置準備出航。留在原處的副隊長忽然低語:
「隊長(老大)說得乾脆,看起來倒是有些不滿的樣子。」
「啊?……是啊,因為放過那些傢伙了。嘿嘿,他們可是比以前更厲害了,是這片大陸最美味的獵物。」
古斯塔沃咧嘴露出獰笑。實際上他險些控制不住自己。要是再揮劍砍些無聊玩意兒的話,說不定他會把理性和利害得失的算計全都拋棄。
「只殺一個人也沒關係吧。」
「算啦。只要還活著,遲早會在某個地方碰上那群吵鬧的傢伙。不用著急。」
古斯塔沃邁步向前,表示這話題到此為止。
「好了,你們等暴風雨一停就馬上回去本國。我去處理完剩下的一件小事再走。」
「是,您說的小事是指……」
回過頭的古斯塔沃笑了笑。
「因為我還沒去找某人打招呼。我可是隊長,總不能忘了所謂的禮貌吧。」
◆
由『戰馬車紅』帶頭領著人馬騎士隊奔跑。幸好路上沒有遇到什麼艱難的妨礙,一行人順利把貨物運送到據點附近。
「!團長閣下,前方有黑影……!」
暴風雨對面隱約可見線條洗鍊的巨大黑影,但是只有一側膨脹成奇怪的形狀。不會錯,那是飛龍戰艦(林德姆)。
「那是飛龍戰艦……不,是『決戰機』嗎!艾爾涅斯帝那傢伙竟然會來迎接,看來是相當著急啊。」
「幸好能趕上!必須盡快向大團長閣下獻上我們的成果!」
飛龍戰艦沒有輸給風暴,在低空奮力前行,它以人馬騎士發射的發光法彈為標記,慢慢地靠近。
「好,各自分開後,從貨物旁離開!」
人馬騎士依言放開牽引索,與貨物拉開距離,飛龍戰艦隨即朝著巨大的源素晶石塊降落。
修復後的格鬥用龍腳伸出並緊抓住源素晶石塊。即使身處暴風雨中,那一連串動作仍然沒有一絲動搖。只憑這點,一眼就能知道是誰在駕駛那條飛龍。
「艾爾!哈耳庇厄們的大地就拜託你了!」
推進器發出的轟鳴聲愈發高亢,飛龍戰艦開始強力加速,接下來他們將要前往那片決戰的天空。
「好。那我們就加入據點的防衛!和留下來的人會合吧。」
「明白了!」
目送『決戰機』升起後,人馬騎士部隊為了支援防衛,便奮力奔馳而出。
◆
「……這樣就做好最低限度的準備了。還沒結束的部分就要靠臨場發揮!」
「嗚……結果到最後都被捲入其中!如果不是為了哈耳庇厄,就不必承受這樣的屈辱……!」
「啊——真受不了。用沒測試過的機能直接上場一招決勝負,根本不是正常人所為。這是對鍛造師的冒犯,是褻瀆。」
聽見艾爾涅斯帝的通知,同乘者們異口同聲地嚷嚷著。不論他們怎麼抱怨嘆息,決戰機都已經開始行動了,事到如今也停不下來。
艾爾涅斯帝笑咪咪地敲打操鍵盤,啟動了增設的功能。
「那麼,小王(奧伯朗)!我要借用『魔王』的力量了!」
「你這……唔啊啊!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會拒絕!趕緊動手!」
通過銀線神經與『魔王』進行魔法性質的聯接,伊迦爾卡便可藉此傳送指令,還能間接使用『魔王』的能力『耳語詩篇』。
『耳語詩篇』所產生的不可見波動逐漸擴大——
「啟動凌駕聯結!各輔助機,轉移到控制下!」
在地上待命的龍鬥騎和飛翔騎士陸續甦醒過來,有如魚群般聚集,火速飛到飛龍戰艦的身邊。
『耳語詩篇』可以干預魔法演算回路和魔導演算機來傳遞資訊。那麼,不就也可以控制聯接的機體嗎?
艾爾涅斯帝這樣玩笑似的想法成為現實,通過名為『魔王』的繼電器,把無人狀態下的機體們歸入伊迦爾卡——艾爾的麾下。
「這真是……控制的負擔很重呢。亞蒂,可以把飛龍戰艦那邊交給妳嗎?」
「包在我身上,艾爾!來,俐落地行動起來吧!」
「咿……要適可而止啊。」
亞蒂沒有理會膽戰心驚的奧拉西歐,快速操縱著飛龍戰艦。
「那麼,就到作戰開始位置那邊去吧。」
率領部隊的飛龍戰艦繼續朝著與光柱相反的方向前進。離開飄浮大地,然後終於脫離暴風雨的範圍。飛龍在此時迴轉掉頭,瞪著天空中聚集的烏雲。
追在後頭的龍鬥騎和飛翔騎士聚集到飛龍戰艦後方。使用龍腳和手腳把自己固定到飛龍戰艦上。更藉由覆蓋強化魔法來鞏固聯接——
「全機就定位!現在開始『流星槍作戰』!」
晴朗的天空下,『決戰機』的全貌呈現出來了。
主體是聯接了『黃金鬣』號的飛龍戰艦,下方用格鬥用龍腳牢牢抓著巨大源素晶石塊。其背上有作為主操縱機的災禍伊迦爾卡錦,後方甚至還有『魔王』的身影。這些全都用魔法聯接成一體,成為人類所能擁有的終極武器——
艾爾涅斯帝的聲音通過『耳語詩篇』傳達給全軍。
「飛龍戰艦改!決戰機『魔龍鬼神』!!全速前進!出擊!!」
順帶一提,命名的當然是艾爾。
◆
雨紛紛落下。天空烏雲密佈,狂風無止境地將雨點撲打到人身上。
西方諸國南部。這個平日氣候溫和的地區突然發生了神祕的暴風雨。在雨勢不斷增強的過程中,人們注意到那個奇怪的存在。
「那是……到底是什麼?」
巨大陸地飄浮在空中,而且在那古怪可怕的陸塊中心,有一根向天延伸的神祕光柱。
陽光被遮蔽,變成漆黑影子的巨大陸塊慢慢橫越天空,而暴風雨本身就像跟隨著神祕大地一樣移動著。
眼前的異樣景象前所未見,人們對此束手無策,只能緊閉門戶,祈禱異常趕快過去。
——他們很快會知道,那就是傳說的開始。
◆
火焰燃起。
相當於魔龍鬼神主推進器的魔導噴射推進器啟動,使其巨大的身軀顫抖。離開飄浮大陸的行動結束了,他們接下來逕直朝著烏雲中心前進。
「全源素浮揚器,將乙太濃度提升到最大!」
「來了!」
純乙太被提供給裝在每個騎機上的源素浮揚器,以形成強大的浮揚力場。開始將抓著源素晶石塊的魔龍鬼神、龍鬥騎,以及空戰特化型機的集合體這一超重物體向天空抬起。
「確保上升姿勢!」
魔龍鬼神將機首向上抬起。目標是遙遠的高處。艾爾涅斯帝坐在伊迦爾卡的駕駛座上,加深了嘴角的笑意。
盯著儀器的奧拉西歐發出了因緊張而變尖的聲音。
「差不多了……突破第一目標高度,即將到浮揚器的上升極限!浮揚力場要開始衰減了!」
「要走囉!全體人員請做好加速準備。咬到舌頭我可不管!」
「我、我知道啦!」
「唉,吵吵鬧鬧的……」
奧拉西歐慌忙檢查把自己固定在船長席上的裝置。小王(奧伯朗)自不必說,他在『魔王』的內部被牢牢固定著,所以沒有問題,艾爾和亞蒂則是無論發生什麼情況,基本上都能夠應對。
駕駛者本來就會受到機體的強化魔法保護,但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恐怕會脫離那個範疇。
「全機推力提升到最大!要衝了!!」
應用『魔王』的能力『耳語詩篇』而達成的同時多數無人機操作——艾爾在順手完成這前所未聞的荒唐成就時,又對全機下達了指令。
所有的魔導噴射推進器一齊噴吐出耀眼的光。
由於源素浮揚器需要利用乙太的關係,能夠上升的高度有其極限。若是想要衝到更高處,之後就只能全部依賴推力了。
龍拖曳著宛如彗星般的火焰尾羽向天空升起,不考慮後果地強行加速。奧拉西歐咬緊牙關,連小王都扭曲了表情,亞蒂也緊緊抓住駕駛座。只有一個人——只有艾爾臉上掛著凶猛的笑容,激動興奮不已。
「艾……爾涅斯……帝!就是、現在……把源素增壓器……提到最大!!」
「知道了!要上了!」
『源素增壓器』——這是龍鬥騎安裝的特殊功能,也是奧拉西歐以前開發的對魔力轉換爐的乙太供給功能『源素供給器』的改良品,其功能是使空氣中進入爐內的乙太稍微增長。目的是防止源素供給器對爐造成的急劇劣化,可以一邊抑制負荷一邊增加魔力流量。可是——
艾爾理所當然地完全消除了那個限制。
灌入高純度的乙太後,龍鬥騎產生的魔力量激增。為此付出的代價是爐急劇劣化,不過這沒有任何問題。因為——
「龍鬥騎群,超限驅動!」
接到指令的魔導噴射推進器開始驅動直至超過其容許極限,流入的魔力簡直有如濁流奔騰,產生的爆炎已遠遠超出了安全範圍,使難以承受的推進器變得赤熱。
龍鬥騎放出紅色的光輝,背後拖曳著一道淡淡的煙霧。
「突破第二目標高度!已經很危險了!」
每個步驟都是基於冷靜而透徹的計算,與奧拉西歐焦急的聲音正相反,艾爾只在一瞬間靜靜低垂眼簾。
「謝謝你們送我們到這裡……龍鬥騎分離!」
龍鬥騎停止強化魔法的固定,同時放開龍腳。
他們紛紛以魔龍鬼神為中心散落離去,服從命令直到最後一刻。然而,魔導噴射推進器已超過了耐久極限而失控,使機體被自己產生的爆炎吞噬而碎裂散落。
小飛龍們的獻身引領魔龍鬼神衝向更高的高度。穿過重重雲層,前往更遠、更遠的盡頭。
「第二階段!空戰特化型機,進入超限驅動!」
第二幕的主角是飛翔騎士們。把推力提高到超越極限,全騎支撐著魔龍鬼神繼續上升。
不久之後,天空的顏色開始變了。漫無邊際的蒼藍天空逐漸顯露出黑暗。
「突破……第三目標高度!」
飛翔騎士們至此也到了極限。即使身上裝甲因承受不了熾熱高溫而不斷剝離,機體們仍持續支撐魔龍鬼神。
「……分離!」
艾爾暗自祈禱,下達了最後的命令,飛翔騎士們一齊拉開距離。然而它們依舊逼近了極限,在離開後的下一秒就炸毀消失了。
「飛翔騎士……!」
「在心裡想念也可以,可是不能回頭看,亞蒂。機器他們竭盡全力,完美地回應了我們的要求。那麼接下來就輪到我們了!!」
「……嗯!」
所有的無人機都離開後,艾爾的運算能力被釋放出來。暴力的運算能力壓制了魔龍鬼神的每個角落,所有施加的限制全都開放了。
「最終加速……!魔龍鬼神!出征!!」
由於眾多珍貴的犧牲,魔龍鬼神的魔導噴射推進器得以一直保存到最後。如今,它即將做出超越極限的運轉。
「咕唔……哇!?」
「多麼……強大的!力量!」
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加速撲向乘坐者,那股壓力即使應用強化魔法也無法抵抗,讓人感覺身體內部都發出了討厭的擠壓聲。
忍耐的時間不會持續太久,因為繼續這樣過度使用的話,魔導噴射推進器馬上就會到達極限。
「來了……來了!來了!來了啊——!艾爾涅斯帝!到達目標高度!周圍的乙太濃度反轉!這裡已經是乙太的天空了!」
從傳聲管傳來了奧拉西歐的歡呼聲。
終於到了。最終目標高度。被濃密乙太所填滿的地方。源素浮揚器早已派不上用場,魔龍鬼神僅憑推力就攀升到了這裡。
「將推進器轉到正常狀態!機首要逐漸下降!」
在這個沒有浮揚力場幫助的高度,倒回推力遲早會往下墜落。魔龍鬼神的形狀以空氣動力來說並不適合飛行,何況其腹部還抱著巨大的貨物。
根據事先進行的周密計算,在速度下降、轉移到墜落之前還有一些時間。在此期間,必須進入下一個階段——
就在這時,奧拉西歐看見了。看見那幅在頭頂上展開的景色。
「那是……『盡頭』……是『真空』的樣子嗎……!?」
出現在眼前的是被無止境的黑暗籠罩的天空,其中飄盪著好幾束淡淡的光帶,流淌在無底的黑色中。
那很接近被稱為極光的自然現象,但也不可能是一般的極光。因為極光原本是在天體的極區附近才能看到的現象,這八成也是乙太的作用所形成的吧。
奧拉西歐被虹彩的光帶吸引,意識攀升到了天上。
「哈哈、哈哈哈……好美啊……好,是在歡迎我們吧……!」
然而,令人目眩神迷的景色卻突然過去了,之後只有一片黯然的黑暗延伸開來。奧拉西歐慌慌張張地探出身子,想要鬆開固定裝置。
「別走!讓我、再讓我看一眼!」
「奧拉西歐先生!請冷靜,我們正在作戰途中!」
「那又怎樣!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裡……!」
「喂,鍛造師!別分散注意力,這可是關係到哈耳庇厄的命運啊!繼艾爾涅斯帝之後,可別連你都失心瘋了!」
「……小王?」
旁人的提醒也傳不進奧拉西歐耳中,一道冷冷的嗓音抓住了已經把一隻腳伸進錯亂區域的奧拉西歐。
「奧拉西歐先生,難道你忘了來這裡之前付出了多少犧牲嗎?我可不允許你浪費更多機械們爭取來的寶貴時間。」
「……!」
那個警告的聲音十分尖銳,足以讓欣喜若狂的奧拉西歐清醒過來。
沒錯,至少這不是靠奧拉西歐一個人的力量到達這裡的。是集結了人類史上最強的力量,聚集了人類史上最好的駕駛,並且累積了許多犧牲才終於觸手可及的地方。
「……呼。我會回來的……我一定會回到這裡!然後再抵達更高更遠的盡頭!」
是的,再來就好了。這次要憑自己的力量完成——奧拉西歐如此下定決心,然後立刻撲向控制盤。
「喂,艾爾涅斯帝!現在馬上把飛龍戰艦的控制移轉過來!接下來由我來開!」
「……我知道了。就是那種氣勢!」
魔龍鬼神只不過是在往下墜落前的短暫時間裡飄浮著而已。幾乎沒有必要進行複雜的操縱。
「那我要開始了。部分停止『暴風外衣』!」
「來了!魔力轉換爐全開!你們來吧!來吧!來吧!!」
奧拉西歐不是騎操士。雖然不能自如地『操縱』機體戰鬥,但如果只是『操作』,其技術不會落於人後。因為沒有人比他更瞭解飛龍戰艦。
神速的操作使飛龍戰艦的最後機能覺醒了。
至今為止保護機體周圍的『暴風外衣』減弱,使飛龍戰艦的進氣口暴露在濃密的天外乙太之中。
然後,在飛龍戰艦上裝載的生命中的十二架——法擊戰特化型機開始吸入濃厚的乙太空氣。當然,這樣做會大幅削減魔力轉換爐的壽命。它們在付出巨大的代價的同時抽取出龐大的魔力,而後通過再轉換收集了大量乙太。
「魔力轉換爐的劣化率提高到嚇死人的程度!不過,乙太的提取很順利,反而遠遠超過預估!!這下我們就像泡在乙太裡一樣了!」
「一旦接觸到外界空氣就會立即死亡呢。乙太足夠了……那麼,啟動開放型源素浮揚器!」
飛龍戰艦不惜削減生命提取的乙太,藉開放型源素浮揚器來保持。
魔龍鬼神周圍產生虹彩圓環。被注入龐大乙太的圓環擴展至超過機體大小後仍在繼續擴大。
「繼第一圓環之後,進一步多重展開!!」
產生的圓環不止一個,而是層層疊疊。虹彩圓環重疊在一起擴展開來。這些全都充滿了大量乙太的圓環,終於開始超過飄浮大陸的範圍——
◆
人們不約而同地仰望天空。
神祕大地挾帶著暴風雨橫穿天空。它慢慢加快速度,像要吞沒西方的土地一般縱橫肆虐。
暴雨擊打大地,暴風陣陣吹襲。正當人們為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變而顫抖時,那個奇蹟顯現了出來。
虹彩光芒傾瀉而下,穿透了覆蓋西方諸國的烏雲。天上蕩漾開來的好幾層光圈照亮了世界,正要為天空重新塗抹新的顏色。
烏雲仍然在湧動起伏,風雨繼續破壞地面,可是人們感受到了最後的時刻即將到來。
在他們屏息觀望中,圓環開始收縮——
◆
奧拉西歐緊緊抓住儀器,嚇得目瞪口呆。
「好……好厲害的浮揚力場……在這種滿是乙太的地方,力場開始穩定了!開玩笑的吧!這樣下去大概會先衝到盡頭!要上路嗎!」
「你這傢伙還沒死心!」
「聽起來很有意思,但我認為機體撐不到那個地方。」
「我不想去那種奇怪的地方~」
「妳說什麼!?」
由飛龍戰艦汲取、被開放型源素浮揚器製造出的虹彩圓環,已經成長到比颱風本身還要寬廣的程度。
「乙太的吸入量下降。爐已經到極限了吧……」
吸入那麼多乙太的爐正瀕臨死亡,飛龍戰艦所具有的十三具生命中的十二具即將燃燒殆盡。
不久之後,魔力轉換爐便完全劣化,停止了它們的生命樂章。
「魔力輸出停止!!所有的爐都死絕了!哈哈、哈哈哈!可惡!這下飛龍就完啦!」
「還沒有結束!之後交棒給災禍伊迦爾卡錦。魔獸之皇,展現你的力量給大家瞧瞧!!」
在艾爾的操縱下,災禍伊迦爾卡錦的動力爐『皇之心臟』與『女皇之冠』發出咆哮,以支撐這架史上最糟糕的大胃王機體伊迦爾卡的輸出動力,強行維持飛龍戰艦快要崩解的軀體。
「唉——真是幹了件意想不到的大事。」
「單機就能提供如此強大的魔力。難怪『魔王』也會陷入苦戰。」
「雖然沒辦法撐很長時間就是了。」
嚴格來說,在單一幻晶騎士的輸出動力竟能完全支撐著飛龍戰艦的時候,就已經非常奇怪了。話雖如此,也不能否認運行得極為勉強的事實,很難長時間維持現狀。
「我要改寫強化魔法的範圍。主要保護驅動部和魔導兵裝,耗盡魔力的裝甲在這種情況下已經是次要了!」
為了節約魔力,艾爾毫不留情地縮小強化的部位。由於失去了強化魔法的保護,連魔力儲蓄量也用盡了的魔力儲存式裝甲便一個接一個地剝落了。
「呼——雖說中樞完好無損,船體還是破破爛爛的。這次我們變成屍龍了嗎?」
「咦,那樣我有點想看……不對。差不多該開始生成源素晶石了,但是我還想看一下……」
「艾爾不能把伊迦爾卡分開喔?飛龍會崩潰的。」
「我……明白……?」
「真的明白吧……?可別走到這一步卻功虧一簣,讓我多了一個殺掉你的理由。雖然殺你的理由已經多到厭煩了。」
魔龍鬼神承載著一絲不安飄浮著,很快就在眼前發現了『那個』。
放眼望去是一片翻騰起伏的烏雲。成長為無邊無際的颱風——在其中心區域突然開了個洞,也就是『颱風眼』。
「哦,那裡有光柱啊。」
「原來是這樣。為了不讓自己捲入其中而掀起旋風,只有中心是無風的狀態。真的是很周密的魔法術式。」
「我不懂『魔法生物』在想什麼,但是從結果來看,這是唯一的突破口。」
「與其說突破口,更像衝進去的入口呢~」
由浮揚力場支撐的魔龍鬼神,終於到達了『颱風眼』正上方。
「到達最終目標地點!!」
「我要進入收工階段了。亞蒂,小王,你們準備好了吧?」
「準備充分唷,艾爾!」
「隨時可以開始,讓我們趕快結束吧。」
「那麼……讓全乙太收斂!!大家開始努力運算!」
艾爾涅斯帝、亞黛爾楚以及小王同時運算一個魔法術式。
將擴展到覆蓋整片大地的乙太圓盤集中到一點——強行用運算能力克服了這本身就近乎天地異變的超規模魔法現象。
這是因為他們實在來不及實際安裝,為此才需要靠人力突破,為此不得不集結最強大的魔法能力持有者。
以飛龍的生命為代價而汲取的乙太,逐漸聚斂到被改造過的龍炎擊咆內部。
「……!……唔!」
「呼嗯……嗚!」
「效率有點低呢。稍微改良一下,之後再用回路移動……」
在異常壓力下聚斂的乙太開始引起變質。奧拉西歐捕捉到那個瞬間,發動了某個功能。
「來吧!源素聚斂式龍擊咆!刀身展開!!」
——改·龍炎擊咆級魔導兵裝『源素聚斂式龍擊咆』。
最後一推施加到被過度聚斂、眼看就要爆炸的乙太之上,飛龍戰艦(林德姆)張開下顎,朝之前一直珍重地抱著的源素晶石塊發射——
剎那間,乙太變成結晶迸散開來。
從氣體狀的乙太變成固體源素晶石,以源素晶石塊為核心,源素晶石以爆炸性的勢頭向四面八方無差別地不斷增長。
要控制增長簡直是不可能的事,結晶尖端成為無數的刺,貫穿飛龍戰艦的船體。結晶從腹部穿到背後,盡情侵噬變得更加脆弱的船體並持續生成膨脹。原本就很巨大的源素晶石塊又膨脹了好幾倍。
短暫片刻後,一個吞噬了整艘飛龍戰艦的超巨大源素晶石塊呈現在眼前。
「嘻嘻嘻!嘻!好、好險!差點把這邊也捲進去了!」
千鈞一髮之際退避到龍騎士像的奧拉西歐擦了擦冷汗。
源素晶石的生成將會導致飛龍戰艦的船體被侵蝕——到這裡還在預料之中,他們就是為此才把船體當成盾牌的。即使如此,艦橋還是被那股破壞力吞沒,變得亂七八糟的。
「喔,開始往下掉了!」
在一瞬間的踉蹌之後,魔龍鬼神開始下落。這是將所有的乙太源素晶石化後造成浮揚力場消失,因此失去了支撐。
「小王!進入最後的收尾階段!!請開始控制姿勢!!」
在組成魔龍鬼神的三架機體之中,飛龍戰艦已經全身死絕。連控制落下姿勢都做不到。能夠令其轉換到適當姿勢的是剩下兩架——災禍伊迦爾卡錦和『魔王』的任務。
「推進器全開!機首朝正下方!」
「交給我!竭盡全力去吧——!」
「可別在重要的收尾階段失敗了!尾部不是在搖晃嗎!」
把飛龍撐得四分五裂的巨大源素晶石塊往下墜落。固定在其背上的災禍伊迦爾卡錦以最大輸出動力驅動推進器,將鋒利的尖端朝下,而在後方的『魔王』也按住了失控的尾部。
終於,源素晶石形成的巨大刀刃把刀尖對準了『魔法生物』。
位於前進方向的光柱張開了觸手,艾爾感覺自己似乎和光柱中心湧出的『眼睛』對上了視線,高喊道:
「『魔法生物』……我跟你無冤無仇,但這也是為了世人!還有為了我的伊迦爾卡!!我們要拯救世界,所以請你現在再次回歸沉睡吧!!」
◆
在那一瞬間,人們跪下祈禱。
儘管各自祈禱的對象不同,但他們的願望卻是共通的。只一心祈求這場逐步逼近的可怕災難結束。
——然後,他們親眼看見那幅景象。
從天而降的流星,虹彩圓環聚集而產生的巨大力量。
刀刃劈開烏雲,吞噬暴風雨並無情地持續落下,一邊撕裂光柱一邊刺了進去——
◆
切斷暴風雨的巨大源素晶石塊出現了。
魔龍鬼神穿過雲層,從與真空觸手可及的高度轉而落下,彷彿化為一顆流星。
「來吧!吶喊!!」
魔龍啟動了勉強倖存下來的魔導噴射推進器,給予下落的勢頭進一步加速。
「嗯!咿啊——!慘了慘了要掉下去!?」
「那還用說,我要直接俯衝了。」
從傳聲管裡響起奧拉西歐的慘叫聲,畢竟他所在的位置是飛龍戰艦的龍騎士像,也就是設置在飛龍的機首上,也因此被迫在最前排看著墜落的景象。當然不可能保持平靜了。
景色瞬息萬變地流逝過去。伴隨著從心底湧出的令人不快的飄浮感,張開觸手的光柱一下子靠近了。為了攀升高度費了那麼大的勁,結果墜落只在轉眼之間。
「煩死啦!!我還有『盡頭』這個目標呢!可不能死在這種地方,先走一步了!!」
既然只剩下墜落這一步驟,那就沒有對飛龍戰艦進行操作的必要了,更不可能在最後與它共赴黃泉。
奧拉西歐在龍騎士像中執行某個操作。下一秒,龍騎士像周圍的裝甲迸裂飛散開來,從內部出現一對小型翅膀。
「龍騎士像,緊急逃脫!!」
緊急逃生功能——內建源素浮揚器的小型船體與飛龍機首分離。飛龍戰艦的最後一具生命便是因此得以保存下來。
擁有人形上半身,下半身像小船一樣的外觀,一眼看去很像飛翔騎士,但這個技術是奧拉西歐自己以龍頭騎士為原型所開發的。
「嗚喔——!?我不會操縱啊!?!?」
目送龍騎士像以笨拙慌張的姿勢落下之後,又傳來小王的聲音。
「來吧,骰子扔出去了,我也在這邊退場吧。接下來就讓我慢慢觀賞這個被貫穿的景象。」
小王解開了固定『魔王』的裝置,隨即脫離飛龍戰艦。展開散發出虹彩光芒的翅膀,拉開距離以免被捲入源素晶石塊的攻擊中。
於是,構成魔龍鬼神的機體只剩下災禍伊迦爾卡錦了。
「……一直加速到極限!亞蒂?」
「我會一直跟著你!」
「回答得好!」
災禍伊迦爾卡錦高聲咆哮。飛龍戰艦的魔導噴射推進器因為與船體分開設置,所以沒有被源素晶石的作用所波及,繼續這也許是最後一次的噴射。
穿透雲層,劈開大氣。化為一道流星的巨大源素晶石塊逕直朝著颱風眼中心下落。
面對急速迫近的槍尖,『魔法生物』——光柱發出了無聲的喊叫。
「到此為止!要脫離了!」
「瞭解~!」
留到最後一刻的災禍伊迦爾卡錦離開了飛龍戰艦。它馬上啟動自己的開放型源素浮揚器,將浮揚力場當作制動器緊急減速。
失去魔力供給、結束噴射的源素晶石塊從一旁落下。抱著飛龍的殘骸,往張開觸手的光柱逼近——
「這樣就!將軍了!」
——扎進去了。
銳利突出的尖端部位貫穿出現了的『眼睛』,深深侵入到魔法生物的體內。沒有噴出血液的跡象,因為由乙太構成的身體中不存在液體。
已經比柱子本身還要巨大的超巨大源素晶石塊充分釋放出被賦予的力學能量,光柱隨即被撕裂切斷,衝擊甚至吹散了周圍的雨雲——
◆
從帕維爾圖克王國的據點,也能看到魔龍鬼神最後的景象。
在周圍散落著無數幻魔獸的殘骸當中,西方人和哈耳庇厄都屏氣凝神地關注著結果。
終於,流星長槍貫穿了光柱。
「……太好了!」
雨雲因衝擊而散去,陽光灑落在突然敞開的空間。流星長槍背著陽光深深嵌入柱子,一邊向四周撕裂,一邊繼續落下。
「樣子不太對勁……!」
突然有人這麼喃喃自語著。不只是他,注視那副景象的人們都抱有同樣的疑問。
來自天上的流星長槍。那樣的力量用在討伐前所未有的怪異『魔法生物』上十分相稱,勢頭卻眼看著愈來愈弱了。每個人都懷著難以置信的想法,杵在原地啞口無言。然而,他們的絕望才剛剛開始。
本應被流星長槍撕裂的光柱突然蠢動起來,那並非是因為受到攻擊而被摧毀的緣故。柱子自行分裂並形成了無數的觸手,緊接著一齊纏繞到巨大源素晶石塊上。
「騙人!它還在反抗嗎!?」
「用源素晶石不是能打倒它嗎!」
「我們的全力……被擋下來了……」
超巨大的源素晶石塊被光柱所阻擋。
傾注人們全部希望的一擊,眼看就要屈服於『魔法生物』的力量面前。
◆
從上空也能看見流星長槍停止的樣子。
「不會吧!艾爾,這樣下去的話……」
從席爾斐亞涅三世傳來亞蒂語帶焦慮的聲音,可是艾爾沒有反應,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幻象投影機上的景色。
「不行……」
「咦?」
可以聽見他在嘀咕著什麼。亞蒂靜靜傾聽。在狂風呼號聲中,她集中精神以免漏聽。
「這怎麼行?絕不允許失敗。包含了許多機械們的念想和靈魂的這一擊!如果無法奏效……就由我來貫徹到底!!」
「啊——艾爾完全鼓起幹勁了。」
艾爾的手指在操鍵盤上飛舞。災禍伊迦爾卡錦一口氣提高了輸出動力,跟在超巨大源素晶石塊的後頭衝了過去。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這樣都還行不通就沒救啦。」
在龍騎士像中,貼在幻象投影機上的奧拉西歐發出了吶喊。這個孤注一擲的作戰沒有下一步對策,因此萬一失敗了,之後等著他們的就只有毀滅。
「該死!我恨不得馬上以『盡頭』為目標!才沒有時間打無聊的戰爭……嗯?」
然後他注意到了,注意到有一道光朝著超巨大源素晶石塊飛去。
「那是……艾爾涅斯帝嗎!」
在『魔王』裡面的小王不禁抱住了頭。
「唉,艾爾涅斯帝那個愛胡鬧的傢伙!……可別死了啊。死了的話就不能殺你了!你給了我這麼大的屈辱!要是隨隨便便死掉,我可絕不饒你!!」
或許該說是幸運吧,小王這不講理的要求沒有傳達給伊迦爾卡。
災禍伊迦爾卡錦根本不顧旁人的想法,只是筆直地猛衝。
「艾爾!細細的要來了!」
『魔法生物』也不想默默地任由他們靠近。從光柱裡一下子湧現大量的蒼白『魔法生物』。為了不再讓本體受到威脅,它們打算迎擊所有靠近的物體。
「不會讓你妨礙!全機投射!生成乙太圓環!」
「喝呀——!」
執月之手和機動法擊終端裝置(卡薩薩奇)從災禍伊迦爾卡錦的全身射出。飛在本體之前的終端群分別生成了小規模的乙太圓環。不是拿來當作浮揚器,而是以攻擊為目的。
「請讓開!!」
執月之手和機動法擊終端裝置大肆活躍,驅散了聚集猛撲而來的蒼白『魔法生物』。無論擁有怎樣的異能,只要不讓它靠近就不構成威脅了。
通過終端群撬開的空間,災禍伊迦爾卡錦以幾乎是衝撞到飛龍戰艦的殘骸上的方式降落了。
「用執月之手聯接!亞蒂負責排除小型的!」
「嗯!這裡由我們來保護!」
亞蒂的幹勁通過銀線神經逐漸充滿。機動法擊終端急速發射,以剛才增長的氣勢驅散蒼白『魔法生物』。
在亞蒂努力奮戰、不讓『魔法生物』們靠近的期間,艾爾讓執月之手潛入飛龍戰艦的屍骸中。
「不行嗎……衝擊讓內部的銀線神經變得亂七八糟。既然如此,就只能直接聯接了!」
於是他拔出執月之手,再打入飛龍戰艦的魔導噴射推進器,以及『黃金鬣』號的船體中。
「呵呵。還活著!幸好有把推進器做成脫離本體的構造。有了伊迦爾卡的力量就還能活動!!」
『皇之心臟』與『女皇之冠』發出咆哮,流入的魔力再次點燃了等待將死時刻的魔導噴射推進器。
推進器發出隆隆吼聲。火焰尾羽伸向天空,不顧纏繞上來的觸手。
甦醒過來的推力將源素晶石塊壓向大地,一直纏繞著觸手的光柱抵抗這股重壓。
首先移動的是光柱一方。它一鬆開纏繞在超巨大源素晶石塊上的觸手,便朝著停在飛龍戰艦上的災禍伊迦爾卡錦揮下。
「觸手瞄準這邊了!靠卡薩薩奇他們可能沒辦法……!」
「交給我吧!我還留了後手!」
艾爾的手指在操鍵盤上敲入新的命令。下一秒,『黃金鬣』號上裝載的兩個單側十六連發,共計三十二個投射裝置同時打開了蓋子。
從內藏式多連發投槍器飛出的三十二支魔導飛槍一齊撲向觸手。這種長槍為了最終決戰而在前端安裝了源素晶石,是對抗『魔法生物』的特製規格。
被亂槍刺傷的觸手明顯退縮了,痛苦地翻騰扭動著逃離。在這期間,超巨大的源素晶石塊仍然不斷壓向光柱。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不考慮後果了!!」
艾爾的操作解除了魔導噴射推進器的限制。貪婪地吞噬伊迦爾卡所產生的龐大魔力,將之全部轉化為推力。
流星的尾巴伸向天空。噴射的轟鳴聲不僅響徹了飄浮大陸,甚至傳達到西方諸國。
推進器迅速變得炙熱起來,幾乎承受不了自身產生的推力和熱量。
「請……撐住……!」
艾爾懷著祈求的心情繼續盯著幻象投影機。光柱一直被推著陷進去,但看上去也沒有什麼變化。再這樣下去,推進器會先到極限——
變化就發生在艾爾的臉頰上滑落一滴汗的時候。
那是在事態外側,在據點的人們先注意到的。
「風……停了?」
暴風雨突然止息。急驟拍打地面的大雨停了,狂風也在轉眼間減弱了勢頭。
這場風暴不是單純的氣象現象,而是魔法現象。也就是說,作為發動者的『魔法生物』停止了『天氣操作級魔法』。
「這次真的成功了嗎……!?」
這表示『魔法生物』已經虛弱到無法使用魔法的程度,強大到連天氣都能控制的威脅已經過去了,之後只要把它壓進地裡就好。
「去吧!還差一點!」
「西方諸國萬歲!!」
據點裡響起了歡呼聲。超巨大源素晶石塊像是最後加了把勁一樣釋放出格外猛烈的火焰,像是被他們的吶喊助威推了一把。
緊接著,推進器完全沉默下來,到達了極限。
魔龍鬼神引以為傲的兩具大型推進器都燒焦了,變得破爛不堪,已看不出原本的功能。
——動了起來。眼看超巨大源素晶石塊的壓力消失,光柱就馬上鬆開了纏繞在源素晶石塊上的觸手,然後大大伸展開來。長長的觸手投下巨大的影子,從地上發出動搖的聲音。
「只差一步嗎……」
艾爾像是擠出肺裡的空氣般低嘆道。
這時觸手根部的部分像沸騰冒泡一樣膨脹起來,其形狀猶如果實結滿枝頭般,出現了一個有許多球體擠在一起的部位,那是『魔法生物』的眼睛。自從『眼睛』出現的那一瞬間,艾爾就感覺到了貫穿伊迦爾卡的視線。
「它在看這邊……是在辨識我們嗎?」
不知為什麼,艾爾總覺得那些擠在一起的『眼睛』愉快地晃動了一下。
下一秒,陽光突然暗了下來。隨著魔法現象停止,遮蔽天空的烏雲漸漸散去,明明已經沒有遮擋陽光的東西了。
只是失去光輝,夜幕降臨世界。
「看那個!光……要下來了!」
那是一條搖曳飄盪的光帶。是由七色光芒編織而成的極光。
在漆黑的空中搖曳的光帶穿過大氣延伸到地上,然後灑落在張開觸手的光柱上。
「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已經沒有人能正確理解事態了。大家只能在那副幻般想的光景前顫抖。
「咦咦——!艾爾,我記得那個是在真空中的東西吧?雖然很漂亮,可是為什麼?」
「……應該是想補充乙太吧。」
沒錯,這種極光是由乙太的作用而產生的,其本身便是由大量的乙太組成。
從真空汲取乙太的光柱使觸手嘩啦嘩啦蠢動。它再次收起張開的觸手。途中,觸手上長出了大量的巨大尖刺。那些是由帶有虹彩的結晶物體——源素晶石所組成。
集結了最強機體和最優秀的騎操士,竭盡全力才終於完成的奇蹟,『魔法生物』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還有那樣的——!?」
「乙太方面果然還是對方略勝一籌。」
「現在才不是佩服敵人的時候!」
尖刺繼續生長,很快便開始相互纏繞結合,像是編織籠子一樣將超巨大源素晶石塊包圍起來,站在飛龍戰艦上的災禍伊迦爾卡錦也面臨著逐漸逼近的源素晶石刺。
「卡薩薩奇!把它們全部收拾掉!」
機動法擊終端(卡薩薩奇)飛舞起來。如果是源素晶石,法擊就能奏效。火焰彈亂飛掃射,將逼近的一切悉數粉碎。
「艾爾!這樣就只能清除周圍的地方了!」
「不,請等一下。情況有點奇怪……」
從觸手伸出的源素晶石尖刺接二連三地刺入超巨大源素晶石塊,從刺入的一端開始結合後,化為一個又一個源素晶石。
「它簡直像……是想要吸收源素晶石塊。」
使用觸手和源素晶石,形成固定成一塊的形狀,接著風再次湧現,在光柱周圍產生劇烈的空氣流動。
「它還想用風暴!」
「總覺得風向不一樣。這個……不如說是在吸入……?」
如果是暴風雨發生的前兆,應該會引起上升氣流,但這次卻完全相反,空氣一個勁地往光柱流入。
在這期間,從天上灑落的極光仍然不間斷地持續。不久之後,風就變成與乙太交雜的激流被吸入光柱。
「這下糟了……『暴風外衣』變得不穩定了!」
搖動的『暴風外衣』不僅保護著艾爾他們的生命,更是魔力轉換爐的生命線。狂暴的乙太激流成為可怕的壓力,威脅著風的保護罩。
「還是逃跑比較好!」
「我同意。」
亞蒂的話讓艾爾也點頭表示贊成。然而,在災禍伊迦爾卡錦開始行動之前,『魔法生物』就展開了行動。
——光柱開始下沉。
光柱漸漸下沉,同時在飄浮大陸上呼喚前所未有的強烈地震。鬆開晃動的觸手,陸續又結合成一個柱子。當然,因尖刺而與觸手黏結在一起的源素晶石塊也被帶著下沉。在飛龍戰艦殘骸上的災禍伊迦爾卡錦拚命掙扎著。
「竟然被搶先一步……!那個視線的意思就是這個!」
在周圍流動的乙太的量隨著時間過去,甚至還在不斷增加。即使是災禍伊迦爾卡錦,要突破這樣的包圍也無比困難。
「既然上面不行,破壞正側面就好了!」
只要避開觸手就可以破壞源素晶石,伊迦爾卡一舉起銃裝劍,就猛地射出法擊。
本應貫穿任何事物的轟炎騎槍,卻被乙太激流吞噬,瞬間就融化消失了。
「騙人的吧!?」
「銃裝劍居然也撐不住……」
銃裝劍作為幻晶騎士攜帶的魔導兵裝,擁有最高的威力,卻在乙太的干涉面前也毫無招架之力。
「還沒輸!只要能接近的話,就算用身體衝撞也可以!」
災禍伊迦爾卡錦踢了飛龍的背一腳縱身躍起。下一秒,乙太的激流就抓住了伊迦爾卡。
「多麼強大的壓力!無法前進……!?」
「干涉太嚴重了,推進器的輸出動力無法提升!」
機體被洪流沖走,就這麼遭到吞沒了。
在乙太激流中掙扎的時候,艾爾的視線與前方的『魔法生物』的『眼睛』對上了,一顆顆不斷湧出的球形部位靜靜注視著伊迦爾卡。
「……原來如此。」
艾爾在這時靈光一閃,可是連他自己都不能肯定這這到底能不能稱為突破口,只是他也確實沒有其他辦法了。
「亞蒂。往上行不通,橫向突破也有困難。妳覺得這種時候該怎麼辦?」
「嗯——要往前走嗎?」
「沒錯!」
向前——就是朝著『魔法生物』等待的下方加速。如果不抵抗乙太的流動而順勢向下的話,反而可以抑制干涉。一瞬間就逼到『魔法生物』的『眼睛』前。
「『魔法生物』!機會難得,我們就在你回歸大地之前親自來問候你了!」
伊迦爾卡打開銃裝劍的劍身。將露出來的魔導兵裝進行轉用後,執行了某個魔法術式。
「源素化塗層!!」
沒錯,災禍伊迦爾卡錦憑一己之力就成功生成了源素晶石!而且周圍有多到滿溢而出的乙太,沒有道理不去利用。

但是生成的量很少,不可靠的結晶只覆蓋上劍身尖端。
「艾爾!卡薩薩奇也要一起!」
「我要用全機投射了!」
執月之手和機動法擊終端裝置(卡薩薩奇)分離,一形成乙太圓環就與伊迦爾卡並行發射出去。於是,災禍伊迦爾卡錦到達了『眼睛』前。
「我是銀鳳騎士團團長,艾爾涅斯帝·埃切貝里亞!!請讓這一刀深深斬下,然後回到土裡去吧!!」
伊迦爾卡跳入『眼睛』裡面,用銃裝劍直刺而去。執月之手和機動法擊終端裝置(卡薩薩奇)也及時瞄準了周圍的『眼睛』扎入。
衝擊使『眼睛』的表面泛起波動。緊接著,『魔法生物』全身震動起來。
『眼睛』急速地膨脹,把伊迦爾卡吞沒了一半且脹大約一倍的『眼睛』突然繃開了。
「……!?」
一股超出想像的衝擊襲來,威力強大到連在周圍流動的乙太激流都有一瞬間完全變成逆向。災禍伊迦爾卡錦當場被衝擊吞沒,呈旋轉下降的狀態被掀了出去。
「哇啊————!?」
在被狂暴氣流推動而翻滾顛簸,不知道自己會被吹跑到哪裡的途中,遠處似乎傳來了長長的咆哮——
◆
——光柱回歸大地。
猛烈的乙太激流至今仍繼續流入。在補充了超出之前所流失的乙太量後,觸手的前端終於也縮回去了。
剎那間,從天上流入的極光帶突然消失,飄浮的殘留乙太則隨著爆炸性的衝擊波被颳走。
當大地的激震平息之後,人們才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他們抬頭望向一切都過去之後的景象——
一塊巨大的源素晶石塊矗立在眼前。巨大無比的源素晶石塊將飛龍殘骸吞入內部,形成了直徑比之前更加粗大的石塊出現在飄浮大陸中心的景象。
就這樣,『魔法生物』再次陷入沉睡。
目擊了全部經過的所有西方人與哈耳庇厄切身體會到一點:所謂『魔法生物』實在不是能以人身控制的存在,只能在它選擇沉睡的意念之上繼續過日子。
◆
「嗯——總算是得救了!」
「最後與其說是賭博,不如說是豁出去了呢~」
「只要結果是好的,怎樣都好。」
在伊迦爾卡的駕駛座上,艾爾從上下顛倒的狀態直起身體。從傳聲管可以聽見亞蒂精神十足的吐槽。看來兩人都安然無恙。
「話說回來,真是一場災難啊。總之先爬起來吧!」
攻擊『魔法生物』的眼睛並被突如其來的乙太爆炸波及後,他們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拋到這裡來的了。當時被胡亂揉搓著拋飛出去,等到回過神來時,機體就衝進了這個地方。
災禍伊迦爾卡錦發出擠壓的嘎吱嘎吱聲響起身,裝甲上到處都是壓扁扭曲的痕跡,可動式追加裝甲等外置裝備更是全都被颳走了。不過基本功能沒有問題,也仍維持著合體狀態。可以說是平安活下來了吧。
「回到大家那邊吧。我很在意據點變成什麼樣了。」
伊迦爾卡抬起頭,仰望晴朗的天空,遠處高聳的超巨大源素晶石塊顯得有些朦朧。
「而且,接下來最辛苦的大概就是收拾善後了。」
第一百零四話 尾聲——建國宣言
「啊。總算解決了……就說我是鍛造師,不是騎操士了……」
大地上被劃出一道傷痕,奧拉西歐狼狽不堪地從剛才豪邁地在地面上滑行而過的龍騎士像中爬出來,接著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只見晴空萬里,這段時間的暴風雨彷彿就像假的一樣。呼嘯吹襲的濃密乙太完全變得稀薄,呼吸也完全沒有問題了。
「話說回來,沒想到最後會做出那樣的東西。」
在飄浮大陸的中心,曾經被稱為『禁忌之地』的地方,現在有根新的源素晶石塊高聳直立,像源素晶石一樣散發出淡淡虹彩光芒的特性和往常一樣。不同之處在於它不僅比以前長大一圈以上,還能隱約看見被吞入內部的飛龍戰艦(林德姆)。
「挺過來了啊。雖然這次荒唐胡鬧的突擊工程稱不上作戰,但我們還是挺過來了。噢噢,好可怕好可怕。世界和平果然是最好的。」
他既是飛空船的發明者,也是飛龍戰艦與龍鬥騎的設計者,是現時最有能力的技術人員之一。一旦發生戰爭,肯定會被要求參與武器的設計。如果是出資者提出的要求,即使不願意也必須接受,而這並不是他所希望的。
順帶一提,這並不表示奧拉西歐酷愛和平,他只是不想做那樣麻煩的事情罷了。
為了踏上他本來希望的『探索盡頭』的征途,武器開發就成了阻礙。在『流星槍作戰』途中瞥見的『盡頭』景色至今仍烙印在腦海裡。在它消失之前,自己必須再次抵達並超越那個地方。
「首先是改良源素浮揚器……要爬升到那樣的高度,必須進行相當程度的改動才行啊。」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各種各樣的試製方案,又接著消失。『流星槍作戰』完全是靠蠻力硬上。坦白講,絲毫沒有重現的可能性。要想再次到達盡頭,想必需要進行大幅度的技術革新,但這並非不可能。光是想到這一點,他就抑制不住激動的顫抖。
「問題是如何讓他們掏出錢來……好,就去誇大吹噓『魔法生物』的威脅之類的吧!」
從背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奧拉西歐回頭看了看。
「嗯?終於有人來接了……」
出現在那裡的是一架幻晶騎士——全身都佩帶著劍,裝備形式極為異常的黑色機體。
奧拉西歐認識他。他在西方諸國擁有首屈一指的知名度和危險度,是個劍術狂人——
「……欸欸!?你是馬多尼斯的養子!?」
「答得漂亮!好久不見了,鍛造師!!」
斷折之劍胸前的裝甲隨即打開,古斯塔沃從駕駛座上一躍而出。他從幻晶騎士胸甲的高度輕而易舉地跳下來,然後用彷彿是在和朋友說話一樣的爽快態度走過來。
「嗨,叛徒,等很久了嗎?自從聽說你還在這塊大陸上,我就一直在找你啊。」
奧拉西歐一邊流汗一邊後退。
『古斯塔沃·馬多尼斯』——從先前的大西域戰爭直到現在。都是屢屢在逸聞中登場的人物。據說他是極度衰弱的甲羅武德王國唯一擁有的利刃,也是最強之劍。擁有放眼西方諸國都能引以為傲的最高強本領,可惜他本人的性格卻與本領相反,可說是十分凶惡。簡直是個為劍著迷,只為了揮舞劍而活著的狂人。
奧拉西歐曾經受僱於甲羅武德王國。在先前的戰役中,將飛空船實用化的正是甲羅武德王國,可以說正因為那個國家的力量,才讓他打響了名號。儘管如此,他一見戰敗的結局已定,馬上就放棄逃走了,這是無法掩飾的背叛行為。
因此奧拉西歐才會投奔另一個大國以求庇護,可是黑色刀刃卻在不知不覺間悄悄靠近了背後。
奧拉西歐有一瞬間想過乾脆逃跑吧,可是又馬上放棄了。抵抗沒有意義。如果是古斯塔沃,恐怕會在走三步的距離以內把自己砍成肉泥。
「……你是來殺我的嗎?真是奢侈啊,黑之狂劍啊。竟然派出你這樣的好手來當刺客。」
「這沒什麼,也不是國家派我來的,因為我只是來這裡撿個石頭。」
「什麼?那你為什麼來找我?」
「老實說,只是順便看看……也不能忘了問候一下舊同事啊。」
「問候?」
「沒錯。那你好好收下吧。這就是……老爸要送給你的一句問候!!」
奧拉西歐始終沒有注意到古斯塔沃是什麼時候開始行動的,因為一記使出全力的拳頭就在下一秒狠狠砸在臉上,讓他整個人翻滾旋轉著飛了出去。
古斯塔沃望著啪地摔在地上的奧拉西歐哆哆嗦嗦地抽搐著的樣子,滿意地擦了擦額頭。
「呼~哎呀~真痛快~!!你放心,我不會殺你。你現在有雇主對吧?現在還不到挑釁的時候。我會留到緊要關頭再斬了你,敬請期待吧。」
不過徹底昏厥的奧拉西歐也聽不見就是了。古斯塔沃爽快地做了個深呼吸,感覺空氣十分清新。
「好啦。天空好像也放晴了,找個合適的地方扔掉以後就回去吧!這次幹了不少活兒,回到本國後得請他們給我準備新戰場了!真想砍些精力旺盛的對手啊!」
古斯塔沃隨手抓住奧拉西歐的腳踝,然後粗暴地拖拉著他走掉了。
過了一會兒。
搜索奧拉西歐行蹤的帕維爾圖克王國的騎士們,在據點附近的森林裡發現了身上被爬山虎纏繞並倒吊著的他。他似乎是用力撞到了臉頰,所以腫得很厲害,但是在恢復意識後,他只說是逃跑時的意外事故,並沒有詳細解釋——
◆
「……我無法接受。」
埃姆里思·耶爾·弗雷梅維拉如此抱怨,托住臉頰的手掌陷了進去。與他高大的體格不相稱的桌子上被堆滿了大量的文件檔案,擠得連手臂都伸不直。
他不懂政治。不對,雖然在國內和留學地都接受過專人指導並灌輸相關知識,但他還是認為自己不合適。比起做什麼事務工作,還是在前線揮劍更合他的性子。
閒話休提,他還是不能接受這份工作。至於原因——
「說起來,胡鬧的幾乎都是艾爾涅斯帝吧!為什麼我們就得和堆積如山的文件搏鬥!?」
「那還用說,事情的起因不就是我們跑出來了嗎?」
「奇德啊,你是站在誰那邊的?」
「只要負責收拾善後,那些人對於很多問題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還是請您老實努力吧……」
在弗雷梅維拉王國和克沙佩加王國雙方的同意下,埃姆里思和奇德被賦予了名為事後處理的腦力勞動工作。也許是考慮到與其懲罰他們犯的錯,不如積累善後經驗吧。
不過這起事件引發的問題太大了,想要收拾善後的話,人手少得簡直令人絕望,因此兩人這幾天一直處於閉關不出的狀態。
「這種麻煩事也該讓銀色團長幫忙。好,就這麼辦!」
埃姆里思隨手扔出筆刺入牆面,然後把椅子踢開站了起來。奇德則是皺著眉頭瞪了過來。
「請不要逃跑,您要是偷懶,我也會被罵的。」
「總會有辦法的!而且就算埃莉諾(艾莉)生氣,應該也會手下留情吧?」
「艾莉一生氣就會默默露出悲傷的表情,比她隨便罵人還要讓人難受……」
「……是、是嗎?總之先抓住銀色團長,我馬上就回來。有他在的話,這種程度的行政工作馬上就能收拾好吧!」
「唉。您如果出去太久,我可是會向老爺報告的。」
「你用的手段也愈來愈無情了啊……」
埃姆里思好不容易拉攏了奇德,然後就一邊轉動肩膀一邊去找艾爾涅斯帝了。
飛翼母船出雲,中央船艙。現在這艘船降落到地上,被當成銀鳳騎士團的臨時據點發揮著作用。
艾爾、亞蒂、老大、迪特里希、艾德加和海薇等主要幹部在這裡齊聚一堂,再加上中隊長和傳令兵也在一旁待命。若是選在艦橋開會會顯得很狹窄,所以最近主要都是佔據一部分船艙當成工作場所。
「哎,結果飛船是沒有損失,可是消耗甚鉅;飛翔騎士包含損失的機體以外,還有相當慘重的損壞。」
「不過倒是沒有人員方面的損失,以拯救西方世界的代價來說算是很輕微了。」
「是這樣嗎……?」
「不愧是開著飛龍衝進敵陣的大團長,說的話就是不一樣。」
老大把報告捲起來扔到面前,開始覺得像這樣認真分析探討的自己很愚蠢。
「從累積經驗方面來說,算是個絕佳機會就是了。」
「那還真是意料之外的積極觀點。」
與其他國家攜手合作,與未知的『魔法生物』戰鬥,而且還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天氣操作級魔法·招來颱風』等等,在短時間內就經歷了這一連串過於危險的激烈戰場。
紅隼、白鷺騎士團的新人們應該也被逼得有所成長了吧。說起來,世界上到底有多少騎士經歷過這樣的事件?他們已經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優秀騎士了。今後每次發生重大事件,都一定會被派往最前線。
「問題是,這個飄浮大陸的存在已經在西方諸國廣為人知。如果讓他們在『魔法生物』長眠的危險地帶貿然出手,那就麻煩了。」
「……那就請少爺努力處理吧。至少這不是鍛造師的工作。」
「我贊成~」
老大連鎚子都不握,擺出一副大剌剌地推卸責任的態度,巴特森則是拿起零食大口吃起來。
包括返回的災禍伊迦爾卡錦的修復工作在內,老大是以「可以累積經驗」為由扔給了德西蕾雅。他們才剛從準備『流星槍作戰』的突擊改造那樣的重體力勞動中解放,因此現在可以盡情歌頌自由——以上是本人的說法。
說了半天,亞蒂一下子抱住艾爾。
「艾爾,我也很努力了,所以想要獎勵。」
「也對。妳總是幫了我很多忙,如果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嗯嗯,做得到做得到,所以今天一整天,我會好好享受艾爾。」
「……呃——」
「嘻呵呵呵……要盡情地蹭蹭、捏捏,還有艾爾艾爾……」
「親密關係也要注意禮貌之類的……」
「因為我們是夫婦,所以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
雖然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沒關係,亞蒂卻異常地緊緊地抓住艾爾不放。可怕的是,她沒有使用強化魔法之類的輔助就發揮出了這樣的臂力,看來不管再怎麼勸也沒用了。
艾爾就這麼被亞蒂抱著,慢慢開始往房間移動,他連忙開口制止:
「請冷靜下來,亞蒂。可能還有剩下的工作……」
他四處張望求救。
「這邊沒有少年也沒關係。應該說,你不在的話工作還比較少。」
「你就放一百個心,交給我們吧。」
「因為在與『魔法生物』的戰鬥中沒能幫上忙,就讓我在這裡努力吧。」
「亞蒂,慢走。」
「……嗯,真是可靠……」
「呵呵~謝謝大家~那麼待會見了!」
艾爾臉上掛著仍無法接受的表情,最後還是被帶走了。
當心情愉快的亞蒂朝房間走去時,遇見一個從擺放的貨物對面走來的高大人物。那是埃姆里思。
「銀色團長,你來得正好!我們整理文件遇到了一點困難,能不能幫——不是!沒什麼!打擾你們了!!」
「…………」
他一和亞蒂對上視線,就以飛快的速度轉身走開了。
後來他如此陳述——假如當時再晚一秒鐘撤退,我恐怕會以尤為悽慘的死狀曝屍街頭——
結果,埃姆里思和奇德拚命完成了工作。
◆
「怎麼了?弗雷梅維拉的王子,你看起來很憔悴。」
「……別放在心上,只是最近一直不眠不休地處理事情,有點太累了而已。」
弗里德格點了點頭。她自己也不得不處理堆積如山的善後事務,因此非常能夠感同身受。
「明明是依次處理問題,卻感覺怎麼做都做不完。」
「我有同感。」
「埃切貝里亞卿這種時候在做什麼?如果有他在的話,我想應該會更快結束。」
「…………珍惜性命的話,就不要和現在的那傢伙扯上關係。」
他拚命的樣子讓弗里德格有點驚訝,但並沒有深入詢問。不管怎麼說,艾爾涅斯帝都是其他國家的人,或許有什麼內情吧。
「雖說如此,但我們的辛勞沒有白費,這樣草案就完成了。」
埃姆里思隨手把厚厚一疊紙扔到桌子上,他自己也參與了主要製作,內容幾乎都裝在腦子裡了。討厭的記憶也連帶浮現出來,所以他盡量不去重看一遍。
「這是決定飄浮大陸未來的標記?讓我們安排這些好嗎?」
他對另一個人物——而不是弗里德格——發話。小王(奧伯朗)一個人優雅地喝著玻璃杯中的飲品,被問到後緩緩點了點頭。
「沒什麼好不好的。這是做給西方人看的東西。難道你們想讓哈耳庇厄或是我來安排嗎?那不是太冷淡了嗎?」
儘管他高聲笑著回答,但只有眼睛完全沒有笑意。
「因為知道這片大地存在的人確實增加了不少。」
這是無可避免的情況。
這是在『魔法生物』——光柱回到大地之後的事情。持續下沉的飄浮大陸突然轉為上浮,不久之後便恢復到原來的高度,隨之而來的是一些移動。雖然在某種程度上接近了原來的地方,但最終還是卡在西方諸國的南方位置。
這片大地已經不是大海彼端的祕密了。
「聽說『流星槍作戰』的全部經過都被目擊到了。」
「那一定是很令人愉快的演出節目吧。」
小王的臉上終於忍不住綻開笑容。
在神祕的飄浮大陸上呼喚暴風雨的光柱,接著是巨大結晶化為流星從天上掉下來,沒有比這更精彩的演出節目了吧。他們這些知情人除了笑也不能怎麼辦了。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我也因此不得不慌張地研擬對策。」
弗里德格厭煩地嘀咕。
就這樣,這片大陸的存在被傳得人盡皆知,愈是招搖愈會引起強烈好奇的目光。正因如此,他們才必須在大地周圍被飛空船堵住之前採取行動。
「呵呵呵……今後造訪的不可能是明智的客人。要是不小心打擾『魔法生物』的長眠,那可傷腦筋了。」
費盡千辛萬苦,而且付出了無數的犧牲後才終於讓它回到地下。一定要避免重蹈覆轍。
「到頭來,指望源素晶石自由生成依然是無法實現的夢想……」
對他們來說,有一件事的預測落空了——就是本應成為殺手鐧的源素晶石生成技術,結果卻以失敗收場。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不共戴天的仇敵艾爾涅斯帝。沒想到他居然能完成連我這個亞爾芙都無法使用的術式。他的腦袋還好嗎?」
「……那傢伙平常就是那種感覺啦。」
失敗的原因非常簡單,就是因為沒有人類能夠使用。連魔法能力高強的亞爾芙都不能使用的話,對大多數人類種族來說就更是遙不可及了。
「這也是令人無法容忍的事情,所以我當然會繼續研究下去,遲早會把生成技術放到『魔王』上,不過……在你們的壽命結束之前可能完成不了啊。」
「真不愧是亞爾芙,真是慢性子。可惜的是我們正在討論緊迫的問題。」
順帶一提,如果構築該術式的艾爾涅斯帝本人和伊迦爾卡到齊,那就可以付諸實行。
但是僅僅因為源素晶石就讓他專門從事製造工作,未免太大材小用了。於是所有人達成了共識,同意這項技術在現階段並不實用。
「埋藏在這個大地上的源素晶石遲早也會傳得人盡皆知。如果秘而不宣反而會招致爆發。只能穩步處理了。」
「交易嗎?」
「到頭來還是像舒梅弗里克說的那樣啊。」
在與西方諸國的來往上,源素晶石的問題是繞不過去的,而容許各國自由開採也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因此要通過與哈耳庇厄交易讓源素晶石流通出去,這就是要廣泛應用舒梅弗里克王國以前所做的事情。
「……為了這個目的,所有國家都禁止在飄浮大陸上擁有領土,是嗎?話說帕維爾圖克竟然有意撤退。但恕我冒犯,考慮到貴國的投資,我實在不認為你們本國能夠接受。」
「你是叫我挖掘地底下埋著那種怪物的地方嗎?那簡直就像在酒桶裡點火來喝一樣。我國沒有那種在失去飛龍戰艦後仍學不到教訓的人……就是這麼回事。」
其中可能有過許多爭論吧,雖然弗里德格的表情談不上愉快,但也能感受到某種確實的滿足。
忽然,埃姆里思朝在小王身後待命的哈耳庇厄看去。
「那麼,索吉歐,你的族群也決定投到『魔王』麾下了嗎?」
「我們並沒有以利爪交鋒,只是偶爾風向不一致而已。風是反覆無常的,時而吹往同一個方向,時而也會並肩飛翔。」
在板著臉的索吉歐旁邊,小王揚起嘴角滿意的笑了笑。
「你們憑自己的羽翼奮戰到最後,是有著堅強羽翼的族群,而且你們好像原本就和西方人有來往,讓在前方引領飛行的我感到很放心。」
既然西方國家已開始行動,哈耳庇厄也不得不改變。不論是好是壞都避免不了接觸,這麼一來,就需要更多能夠與西方人打交道的族人了。因此,在這一連串的事件中與埃姆里思等人一起行動的索吉歐他們才會被選中。
「小王。我還是有些好奇……身為亞爾芙的你為什麼要做到這個程度?若是擁有『魔王』的力量,加上你的智慧,要潛入西方諸國明明也不是難事。」
原本傾聽他們交談的埃姆里思突然這麼問道。小王——出身自被隱匿的亞爾芙一族,能夠驅使『魔王』,卻又為了哈耳庇厄而賭上生命挑戰『魔法生物』。他實在想不通他這樣做的理由。
「我說過了吧。我是為了同胞而行動。」
「可是……」
「再說,哈耳庇厄原本就是與我們亞爾芙血脈相連的民族。在遙遠的過去分離,之後各自獲得了適合不同土地的型態,所以他們的魔法能力擅長在空中飛翔……經歷那場敗北之後,我在漫無目的地徘徊時發現了這塊土地。雖然我絕不願和西方人扯上關係,但如果是為了遠親,就沒有道理不同意了。」
「這樣啊……原來如此,我懂了!不管親疏遠近,血緣就是血緣,這很重要啊!」
埃姆里思對小王的話用力點頭表示同意。畢竟他自己就曾經為了拯救親人而插手鄰國的戰爭。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找出了兩人行動的相似之處,所以非常有共鳴。
「雖說要舉辦貿易……但是絕對會有不速之客接踵而至。為了今後考慮,哈耳庇厄們也必須增強戰鬥能力。畢竟『魔王』和我並非長生不老,而且在這片大地上還有那個麻煩的『魔法生物』繼續沉睡。呵呵呵……」
他們在保護自己的同時,也被賦予了必須監視『魔法生物』睡眠的使命。這與西方國家無關,而是為了保護他們自己的棲息地。想必會成為代代相傳的重大使命吧。
「唉。該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之所以要趕著處理這些堆積如山的工作,其實是有原因的。其中之一就是——
「對了,『魔王陛下』,加冕儀式什麼時候舉行?」
◆
——正當神祕的飄浮大陸的傳聞在西方諸國之間甚囂塵上之時。
有一封信突如其來地寄送到各國,使檢視過信中內容的國家都受到了衝擊。因為發寄書信的來源是『魔王國』,發信者的名字則是『初代魔王』。至於內容——
其一,『初代魔王』將以飄浮大陸為領土,宣布建立『魔王國』。
其二,『魔王國』的居民只有哈耳庇厄族。
其三,『魔王國』不會侵犯西方大地,也不接受任何國家的統治。
其四,『魔王國』只會通過交易與西方各國接觸往來。
雖然飄浮大陸與那場華麗的大事件一同受到各國關注,可是突然傳出有個從未聽說過的『魔王』建立了國家的消息,想當然也在各國多多少少引起了混亂。
稍微詳細調查之後,很快就能知道那片大地擁有豐富的源素晶石礦藏。目前正是競相建造飛空船的時期,有不少國家立刻就活躍起來了。
這樣的建國宣言等於是對那些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單方面收到通知的國家莫不為之憤怒,卻又在看到聯名參與的國家名單後瞪大了眼睛。
『帕維爾圖克王國』
『舒梅弗里克王國』
『克沙佩加王國』
『弗雷梅維拉王國』
這些國家承認了『魔王國』的建國,並且基於尊重交易與互不干涉的原則予以守護——宣言中做了這樣的補充。
一旦與之為敵,面對這些成員肯定是死路一條。不用說,所有的國家都以神速藏起了高舉的拳頭。
如果是在甲羅武德王國還健全完好的時期,想必會很熱鬧吧。令人意外的是,他們卻大方地發表承認。順帶一提,該國最近因景氣突然好轉而活躍起來,不斷有傳言說他們打算運用重建的飛空船隊飛越被蠶食鯨吞的領土。
說到意外,那就是另一個國家——以貪婪頑固而聞名的『孤獨十一國』也贊同的事了吧。該國一向以對任何條約都胡攪蠻纏到底而出名,不知為何這次卻異常地老實。
只要是稍微瞭解內情的人都能聽說。最近十一支旗——指的是組成邦聯的都市國家群——之中的某幾個國家發生了嚴重政變,所以現在都拚命地平息本國內的混亂,也許自顧不暇才是他們的真心話吧。
如此這般,『魔王國』以少有的強硬態度向西方諸國展示了它的存在。
◆
以最快速度建立『魔王國』,散布可疑書信到世界各國,竭盡全力收拾各種不同的問題。
雖然還留下很多細微處需要調整,但參與善後工作的人可以說非常努力了,需要緊急處置的部分都已經先強行解決了。
飛空船陸續升空。那些幾乎都是帕維爾圖克王國的船。他們將按照約定,從這片大地完全撤離。
『魔王國』是哈耳庇厄的國家,西方人不可踏入此地——弗雷梅維拉王國的人們當然也不例外。
出雲正在進行出發的準備。雖然騎士團的飛空船大多沒有損壞,但幻晶騎士的損失卻相當顯眼(也不曉得到底是誰的錯),他們的撤退工作因此遇到了一些困難。
在騎士團員們匆忙往來穿梭時,也聽到了惜別的聲音。
「……你也要……回巢穴嗎?」
「對啊,大家都會回國。」
在其中的某個角落,哈耳庇厄的風切次列——霍加拉和奇德正在說話。奇德好不容易才從這段時間的行政工作中解放出來,整個人看起來神清氣爽。相對的,霍加拉的臉色就不太好了。
「話說回來,雖然我這次是陪著少爺出來冒險,卻沒想到會演變成這麼嚴重的事件。」
他們擅自踏上『冒險之旅』就是這次事件的起因,原本只是想在未知的大地來場探險,結果一回神就發現自己投身於拯救世界的戰鬥,真是一場災難啊。
「你就那樣隨便出現又隨便地消失嗎?連風都抓不住你的翅膀呢。」
「哎,可能是有點多管閒事啦,但是幸好我們自作主張的行動有幫到霍加拉你們。這麼一想,就覺得這場冒險也不壞。」
——假如埃姆里思沒有跑出來冒險。
——假如艾爾涅斯帝沒有追上來。
西方世界恐怕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迎來毀滅性的結局。除此之外,哈耳庇厄們也會流更多的血吧。
「……哼,我還是討厭西方人。」
「喂喂。雖然也有討厭的傢伙,但應該也有值得並列雙翼的夥伴吧?」
就像自己一樣。看到奇德自信滿滿的樣子,霍加拉噘起嘴。
「你都不知道被擅自幫助的人的心情……」
「咦咦……就算妳這麼說,一般遇到有困難的人都會幫忙啊。」
霍加拉的眼角逐漸挑起陡峭的角度。雖然兩人認識不久,但奇德非常清楚,那是她心情不好的表情。
「……我……不要!!」
「咦!」
「我不要。你是我們族群的人!我不准你擅自回去!」
「咦咦~!?妳還在說那個!我已經告訴索吉歐先生,那不算數了啦!」
其實也可以無視霍加拉的入族聲明,但奇德還是姑且通知了一下。從這點來看,奇德在某些奇怪的地方也很守規矩。
聽到他說風切已經知道了,霍加拉也不能拿出強硬的態度。她垂下頭好一會兒,然後突然抬起臉,說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話:
「既然這樣!那我跟你走!」
「咦!……」
「我跟著你們的船走!要加入你的族群是我的自由吧!」
「慢、慢著,霍加拉小姐請妳冷靜點!?妳想想,『魔王國』和西方諸國是不能互相干涉的……」
「沒有關係!我的翅膀要前往何方由我來決定!只要去找風切商量就行了吧!」
「嗚噢噢噢霍加拉小姐,等一下!好快!用飛的犯規啦!?」
奇德慌張地追趕在展翅飛到空中的霍加拉後面。
「我——不要——!!」
當聽見刺耳的叫喊聲傳來,霍加拉不由得停下了揮動的翅膀。
「巨大的人!不要回去,不要嘛,再一起玩嘛,一起玩一起玩一起玩~!!」
安吉羅拍打著翅膀,黏在小魔導師的手臂上哇哇地大聲哭著。一臉不知所措的瓦多用鳥喙輕啄著安慰她,卻絲毫沒有平息的跡象。
最感到困擾的應該是被黏著的小魔導師本人吧。她瞥了拿布一眼想要求救,卻被理所當然地用力搖頭拒絕了。於是,她下定決心面對哭喊的小鳥兒說:
「小小的翅膀,吾也捨不得離別,但如果有新的相遇,總有一天就會有離別。百眼神正守望著所有的道路,為了得到御眼看顧,汝要竭盡全力……」
「我不管——!!不要妳走——!!不要不要不——要——!」
「……唔。」
總不能把啼叫的小鳥硬扯下來。小魔導師和其他巨人族一樣,也不擅長拿捏力道。
當兩個巨人和瓦多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有人伸出了援手。
「安吉羅,妳要叫到什麼時候?小魔導師也必須回她自己的巢穴。」
那是霍加拉。她自己似乎也有些心慌意亂的痕跡,只是誰都沒發現。
「因為、因為……聽說巨大的人的巢穴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靠我的翅膀飛不過去……」
「……是啊,而且我們今後還有保護巢穴、保護這片大地的職責。沒辦法隨心所欲地乘風飛去。」
霍加拉想起了『魔王國』的規定,與西方諸國互不干涉是為了避免喚醒在大地沉睡的『魔法生物』。一旦小魔導師他們離開飄浮大地返國,想要再見面就是非常困難的事了。
不過,那些事情和年幼的安吉羅沒有關係。
「小小的翅膀,等到汝的翅膀再大一點的時候,就來吾等的村子吧。屆時便讓汝看看吾等的氏族。」
雖然想辦法約好以後再見面,安吉羅還是抽抽嗒嗒地吸著鼻子指向瓦多。
「……那我就騎著瓦多跟你們走。」
咕耶!?傳來的一聲悲痛鳴叫被所有人忽略了。
「瓦多也還年輕。待汝等一起長大,翅膀變得更大的時候再來。屆時吾也會成長得更大吧。」
安吉羅頓時停止哭泣,瞪大了眼睛。
「巨大的人,妳還會長大嗎?」
「當然,因為吾還不成熟。」
小魔導師和拿布在巨人族中很年輕,可以說是成人之前的階段,留有充分的成長空間。
「如果我的翅膀再大一點……我能飛到任何地方嗎?」
「一定能飛向更廣闊的天空。好了,問題已經得到了答案。想必百眼神也會給予汝祝福。」
「但是我現在就想和你們一起去——!」
「……唔。」
結果話題並沒有乾脆地結束,小魔導師又好說歹說地開導她,最後才好不容易得到解放。說服安吉羅一事因此成為小魔導師人生史上最困難的問題,令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與其再說服一次小小的翅膀,赤手空拳衝進獸群還更輕鬆……」
她甚至說出了這樣的感想。
好不容易安撫了撒嬌耍賴的安吉羅後,奇德提心吊膽地向愣愣站在原地的霍加拉搭話:
「啊——霍加拉小姐,妳剛才說到還有守護大地的職責。」
「……我明白。那些事情我都知道。我也還是很討厭你,要回哪裡都隨便你吧。」
「好過分。喂,霍加拉,妳放心啦。就算現在沒辦法留下,總有一天我也一定會到這裡來的。下次我會先學會怎麼駕駛那個飛翔騎士,到時候我們再一起飛吧!」
「……哼,笨蛋。不管飛多少次,贏的人都是我。」
直到最後,奇德都沒發現從霍加拉的臉頰上滑落的淚水。
◆
「你來了,艾爾涅斯帝。」
離開撤收工作中的嘈雜後,艾爾涅斯帝被人找了過來。等在那裡的是小王(奧伯朗)。
沒有外人在場,只有這兩個人。小王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分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好似格外興奮雀躍的樣子。
「來做個了結吧。你我之間的宿怨沒那麼簡單就能一筆勾消。」
對於單刀直入的小王,艾爾嘆了口氣回應:
「有必要嗎?我們不是曾經一起駕駛魔龍鬼神的夥伴嗎?」
「那是兩碼子事。只是在重大事件面前稍微擱置了一下。既然現在全都結束了,那就沒有任何理由放棄了吧?」
小王像往常一樣笑得灑脫,但是在笑容的深處能清楚感受到沸騰的怒火。
「……既然你那麼堅持,那就沒辦法了。魔龍鬼神今天就解散吧。」
「那個從一開始就是暫時的隊伍。」
如果要做個了結,只需全力以赴。艾爾正想朝伊迦爾卡走去——
「不過在那之前!我身為統治哈耳庇厄的『魔王』……有件事情必須對你說清楚。」
從背後傳來了小王的聲音。
「這次你阻止了飄浮大陸墜落,實在是大功一件!我身為『魔王』,要對竭盡全力保護哈耳庇厄巢穴的你表示感謝!」
一臉厭惡的小王對驚訝回頭的艾爾這麼說道。
「然後!我以第一代『魔王』的身分命令你!艾爾涅斯帝·埃切貝里亞將被永遠從這個『魔王國』領土驅逐出境!盡速離開,以後再也不准你踏上這片大地!!」
一口氣說完的小王緩了口氣。對於這番話的含意,艾爾涅斯帝思考了一會兒。
「你可別再出現了,艾爾涅斯帝。我無意輕忽你拯救了哈耳庇厄的大恩……但我也一點都不想原諒你!」
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小王便迅速轉身離開了。艾爾判斷他已經無意戰鬥,於是主動朝他的背後喊道:
「如果那是你的決定,我會遵從,所以在驅逐之前先告訴你一件事……你的父母親已經從『魔王』裡面被帶出來,並且順利送到森都了。由大老綺里迎入並收殮。」
「……是嗎?大老她……如果能融入廣大洪流就好了。他們就該像亞爾芙一樣正確地沉眠,而非作為什麼『魔王』的核。看來我又多了一件要感謝你的事了……雖然我不可能因此原諒你。」
「真是遺憾,小王……不,『魔王陛下』,我並不討厭你。」
「我!最討厭!你!討厭得要命!!」
◆
終於結束了漫長的撤收工作後,出雲往上浮起。他們是最後一批留在此地的西方人。
「結果這次的新婚旅行好長呢,亞蒂。」
「感覺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什麼事情都會變得很嚴重~」
「絕對不是我的錯,只是我去的地方總是有重大事件在等著我而已。」
這絕對不是創造出魔龍鬼神的人該說的話。
亞蒂很快地抱緊了艾爾。
「回家以後我想悠~閒地休息一段時間。悠閒地享受艾爾……」
「又在說那種話……不管怎樣,的確也有很多需要研究的事情。久違地在奧維西要塞工作也不錯吧。」
『魔法生物』加上『盡頭的世界』,甚至是『魔龍鬼神』,當一切結束後再來回顧這趟旅行,會發現他們有了很豐富的收穫。
既然說過要和奧拉西歐對抗,就有必要思考前往盡頭的方法。看來今後還會有更多采多姿的日子等著他。
「那麼,我們回家吧。」
「好~」
於是,銀鳳騎士團離開了飄浮大陸。
後來,事情的來龍去脈又被人們加油添醋地傳播開來,在越過歐比涅山地的時候已經成了一首宏大的敘事詩,而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接續《騎士&魔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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