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第十七話
「哎呀……是說夜鳴之梟好歹也算盜賊團喔?」
「嗯……算啊。」
「難道這一帶的竊盜案……」
「我幹的啊。」
一口就招了!
「哎喲,你這麼老實也我很頭大的。」
團長沒有要逃的意思,後背倚在附近的樹幹上。
「要抓我啊?你把那種魔族怪物都給打爆了,真要動手,我也只能認命嘍。」
看來他是說我跟迪諾的一戰。
「呃……」
「我確實在附近的城鎮搶馬車,你知道馬車上運些什麼嗎?」
「不就是,錢財糧食之類的嗎?」
「是奴隸……亞人奴隸啦。你也知道這個國家對亞人殘忍得很,講話難聽倒還好,要是犯個小罪,三兩下就把人貶成奴隸。要是那個獸人小姑娘走在街上,不小心撞了貴族一下就被貶成奴隸,你怎麼看?」
「我喔,肯定賞貴族臉上一記鐵拳吧……」
不過現在的莉姆可能輪不到我來幫忙。
「是吧?所以我才搶馬車解放奴隸,就這樣了。」
聽說馬車上都是些倒楣的亞人。
「但是你被人懸賞喔?」
「喔,所以你才會找到這裡來啊。嘿……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懸賞,早知道那些王公貴族看我不順眼了。」
夜鳴之梟是個神出鬼沒的盜賊團。
每次在帝國境內某處活動一陣子,就會將據點換到別處。
聽說該團的目標是搜刮油水中飽私囊的王公貴族,搶來的錢財就分給貧困的村莊。
「我們做事也是有一定的理念啦,沒差。那……你打算怎樣?」
我打算怎樣?
「我可是這位小姑娘她媽媽的救命恩人,你打算為了區區一筆賞金就把我綁去領賞?」
米蕾失去記憶倒在路邊是被這位團長所救,對莉姆來說確實是感激不盡的大恩人。
「那件事情真是太感謝您了。」
團長的口氣是半開玩笑,不過像他這麼光明正大討人情,我也覺得挺了不起的。
莉姆還真心道謝呢。
「不用講得那麼嚴肅,我沒打算抓你啦。」
當迪諾攻擊據點的時候,團長也有拔刀相助,我可是挺感謝他的。
「你應該也知道我根本不會抓你,所以才這麼悠哉吧?」
「哈哈,或許吧。」
團長點頭,從倚著的樹幹上起身。
「話說這裡離你們當據點的遺跡可遠了……難道你們已經不住那裡?那乾脆換我來……」
團長雙眼炯炯有神。
看來這人有時還挺幼稚的。
畢竟那座遺跡確實很像森林深處的祕密基地。
「不行喔,那座遺跡是我們的據點。」
我告訴他前陣子接受公會委託來到帝都,並決定這陣子要在帝都接委託。
我是沒把皇帝從天而降的事情說出來,但若無其事地問問皇帝與大臣的關係。
我認為團長四海為家,應該會拿到各種情報,可以問到不少消息。
「嗯?你怎麼會想知道這個?喔……難不成又插手什麼麻煩事了?」
一點都沒有若無其事。
「好吧,我知道多少就告訴你多少,你問吧。」
「啊,是,那個……大臣吉爾巴朗是掌權已久的重臣,我可以理解就連皇帝也不能不把他當回事。」
「是啊,目前皇帝的權力愈來愈弱,而且又跟大臣的兒子安德爾成婚,那個混帳大臣肯定會比現在更濫用權力啦。」
「但是不管大臣權力多大,應該不至於大到能強迫皇帝成婚吧?」
蜜哈撒本人說過,要與毫不中意的人成婚,也是心不甘情不願。
究竟是什麼原因,逼她與毫不喜歡的人成婚呢?
「我不要跟你結婚!……不能這樣拒絕掉嗎?」
莉姆嘀咕一句話,雖然不是對我說,但嚇得我心臟差點麻痺,感覺全身血液循環都要停了。
我的天,現在要談正事好嗎。
不是對情愛過敏的時候。
我立刻轉換心情。
「皇帝蜜哈撒的母親……是一位名叫阿麗莎的女子。」
團長隔了片刻才娓娓道來。
「阿麗莎原本是福布萊特家的千金,聽說美若天仙。過世的先皇納過幾任妃子,但就只生下一個女兒蜜哈撒而已。」
喔喔……就那個一夫多妻是吧。
我知道偉人很重視傳宗接代,不過都討了一堆老婆還生不出孩子,應該是男方的問題吧?
是說我這輩子都還沒有增產報國過,抱怨人家老婆多聽來就像酸葡萄,所以真的連想都不敢偷想一下下。
「然而阿麗莎生下蜜哈撒之後就下落不明,大概就在先皇駕崩的那個時候。」
……原來如此。
有了這些情報,我也能推敲個幾分。
「……所以,是被大臣怎樣了?」
「不能肯定,不過很有可能。」
那名女孩笑得溫柔婉約,將信紙交給只有一面之緣的我。
肯定是因為她母親被當成人質,才不得不從。
她說自己無法離開皇宮,也是因為一旦逃走,就會害了母親的關係。
被迫與不中意的人成婚,不是沒有膽量以皇帝的身分拒絕……而是不敢害了母親。
原來皇帝的母親從小就被抓走當人質,一直威脅皇帝到現在啊……
「感覺火氣上來了。」
「……同感。」
身邊的莉姆,也散發出一股怒氣。
「好啦,我知道的大概就這些了。」
團長說完,輕嘆一口氣。
「團長怎麼會這麼清楚?」
我問問看,難道盜賊團的情報網真的這麼了不起?
「……也沒有啊,這不是你們非知道不可的情報吧?」
姆……沒錯,至少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是說……一直跟你們混的那兩個人去哪裡了?我看今天不在啊。」
兩個人……那就是說雙胞胎姊弟蕾伊跟雷恩嘍。
「雷恩去了艾林達爾,好像有話要跟他哥聊。蕾伊有跟我們來帝都一趟……只是前不久先回去了。」
「……是喔。」
「有什麼事嗎?」
「沒事,只是沒看到人有點在意。」
──於是我們騎上盧克,向團長告別。
「麻煩團長低調點,別把賞金拉高啊。」
「你才不要隨便插手麻煩事啊。」
盧克的翅膀拍出強風。
我們飛上半空,途中不經意回頭一看──團長已經不見蹤影了。
◆◆◆
──我懂事的時候,就已經沒有父親跟母親了。
小時候,身邊照顧我的侍女們表面上都非常和善,但心底似乎把我當毒瘤來看,就連年幼的我也能感覺到不對勁。
可能是因為她們心裡沒有父母對小孩的親愛之情吧。
我就只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過著高雅優渥的日子。
後來有人說我是皇帝,我也沒什麼事情好做。每天只能聽文官畢恭畢敬地讀奏摺,然後點頭同意……真是無趣。
直到某一天,我的人生才有了變化。
「──下官將擔任蜜哈撒陛下的教師,還請陛下多多指教。」
這人名叫杜朗,外表看來相當和善,但是教起課來卻十分嚴格。
一國之君所需的學識,真是怎麼學都學不完。
我被罵的次數多到數不清,小時候真的動氣想過要逃走。
但是每次我對他說出自己的擔憂,他總會靜靜聆聽到最後。途中他只會答腔,卻絕對不會打斷我,默默聽我說完。
對當時的我來說,那真是開心的事情。
畢竟會教訓我的人,就只有他一個。
於是某天,我試著問問杜朗。
「我知道父皇去世了,那母后呢?」
他並沒有馬上回答。
「……下官無可奉告,但是有一點千真萬確,阿麗莎皇后是真心愛著蜜哈撒陛下。」
母親失蹤之前就已經認識杜朗,所以杜朗經常分享他所認識的母親給我知道。
透過他人的描述來想像自己的母親輪廓,真是個奇妙的感覺,但是他談到母親的時候總是開開心心,連我也高興起來了。
「我無論如何都想見母后一面。」
杜朗臉色有點為難,但隨即溫柔微笑,點點頭。
「……下官明白,下官不保證能提供多少協助,但會盡力尋找阿麗莎皇后的下落。」
「杜朗,謝謝你。」
「呼……」
蜜哈撒在皇宮的書房裡看公文,嘆了一口氣。
她不時會像這樣想起往事。
「要是我沒拜託他這件事……」
有人輕輕敲們,敲醒了蜜哈撒。
「請進。」
蜜哈撒沉穩地應門,開門進來的正是大臣吉爾巴朗。
「哎呀?臣斗膽,只是看陛下氣色欠佳,難道有事心煩?還請陛下與臣商量。」
大臣說得一派輕鬆,蜜哈撒則是拚命掩飾內心的煩躁。眼前這人就是萬惡淵藪,自己卻無力裁處,實在惱人。
「不必操心,我是有事才傳你過來。」
「敢問何事?」
「最近周遭村莊紛紛要求帝都驅除魔物,我應該是下令盡早派兵了,這裡的奏摺上卻說派兵有困難……這是怎麼回事?」
「臣必須確實掌握狀況,挑選必須人員,這得花上不少時間。」
說得冠冕堂皇,但蜜哈撒知道都是場面話。
因為每次派兵都要支付龐大的軍費。
但是小村莊上繳的稅金卻很少。
也就是……這麼回事了。
「同胞有難便互相幫忙,這不就是國家嗎?」
「蜜哈撒陛下曾有良師指導,想必清楚光靠一份理想是治理不了國家。哎呀……想來那人已經不在人世了,遺憾,遺憾啊。」
「……」
大臣臉不紅氣不喘地貓哭耗子假慈悲,蜜哈撒悔恨交加,咬牙切齒。
「你趁我年幼就將母后帶走,往後恣意掌控政務,想必是如魚得水吧。再加上你兒子與我成婚,你便能取得更大的權力。」
蜜哈撒說到這裡,稍微加重語氣撂話。
「……夠了吧?還不將母后還來?」
「哎喲……?臣不清楚蜜哈撒陛下說些什麼,但想必有太多事情心煩了。蜜哈撒陛下既是皇帝,又是小犬重要的未婚妻,還請多做休息,別弄壞身子了。」
大臣擺出有如器皿一般冷硬的笑容,卻也帶著幾分愉悅,然後恭敬地鞠躬就要離去。
「臣先告退,請陛下見諒。」
「好吧……下去。」
「遵命。」
吉爾巴朗離去之際,若無其事地又補了一句話。
「若陛下如此掛心皇后,臣只要掌握了情報,必定告知蜜哈撒陛下。好比說……捎一封『信紙』給陛下如何?」
「你、你難不成……」
「臣,告退。」
門輕輕地關上了。
蜜哈撒在原地愣了一陣子,等室內鴉雀無聲,緩緩走到床邊,整個人崩倒下去。
想必堂堂一位皇帝,是不該說這樣的喪氣話。
但她卻無法阻止自己脫口而出。
「來人……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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