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第六話

　　斯別恩帝國東部的艾林達爾有住著哪些人類呢？包括自古就住在特古爾地方的人，以及從帝國領土移居過來的人，人口算不少。

　　有名金髮男孩從巷子裡直盯著馬路上成排的攤販瞧，他皮膚雪白，自古住在特古爾地方的人不會有這種白皮膚。然後他五官端莊，身上穿的衣服應該也很高級，可惜現在真的是破爛又骯髒。

　　「喲，你在這裡幹什麼啊？」

　　「嚇，是誰？」

　　對金髮男孩搭話的另一名男孩，有著特古爾地方居民獨特的棕色皮膚，服儀還算小康，但口氣與態度顯示並非上流階級的人。

　　「你管我是誰，我告訴你，你盯上的那個攤子，老闆火起來很恐怖的。如果不想死，最好別去偷啊。」

　　突如其來的忠告，嚇得金髮男孩抖了一下。

　　「你、你怎麼知道啦？」

　　「挺老實的嘛。你不是一直從這條巷子裡盯著攤販看？只要仔細觀察，就知道你打什麼主意啦。」

　　「……話講清楚，我還沒動手喔。」

　　「我知道，你肚子餓了對吧？其實我也是，我只是想說，兩個人聯手比單獨下手更容易成功啦。」

　　棕皮膚男孩邀約，金髮男孩想了想，點頭答應。

　　「……好吧，我的名字是拉哈爾。」

　　「我叫里克，多指教啊。」

　　這兩人臨時想到的戰術，就是由里克先去吸引攤販老闆的注意，再由拉哈爾偷取食物。

　　當里克找老闆講話，拉哈爾照計畫抓了幾樣吃的就全速逃走。

　　身後傳來憤怒的吼聲，拉哈爾渾身發抖，卻還是拚命擺動雙腿逃離現場。

　　「呼……呼……呼，他，還好吧？」

　　氣喘如牛的拉哈爾來到事先決定的會合點，慢慢調整呼吸。

　　擔心歸擔心，拉哈爾看著偷來的食物，肚子咕嚕叫不停，好幾次想伸手拿來吃，卻又縮了回去。

　　「──喂喂，別先吃啊，好歹我們也是一夥的吧？」

　　里克總算趕到會合點，拉哈爾聽見他的聲音，喜出望外。

　　「你沒事啊？太好啦。」

　　為了慶祝里克平安脫逃，兩人立刻平分偷來的食物大快朵頤。咬一口水亮的蘋果，嘴裡滿是酸酸甜甜的滋味。

　　「……噗哈，又活過來啦。」

　　「嗯，這蘋果挺好吃的，甜度比去年要甜，感覺不錯。」

　　里克把蘋果啃到沒有肉可以啃，隨手扔了蘋果核就說了。

　　「去年……對喔，所以里克在這裡住很久了。」

　　「嗯？喔，也是啦。拉哈爾是最近才搬來這裡？看起來挺陌生的。」

　　「嗯，有很多苦衷啦……是說里克怎麼逃出來的？我有聽到老闆大吼大叫。」

　　「這哪還要解釋啊，很正常吧。」

　　里克從懷裡掏出硬幣，用指頭彈了起來。

　　「我有付錢給老闆啊。」

　　「啊？嗄？怎麼回事啊？」

　　「老闆賣東西，客人付錢，很正常吧？」

　　這確實是很正常。

　　「我講的不是這個！你到底是……」

　　拉哈爾有點激動，里克的口氣依舊冷靜。

　　「忘了告訴你，我是艾林達爾領主的兒子啦。我運氣比較好，不必為錢煩惱，也不必偷東西過日子。」

　　拉哈爾仔細咀嚼里克的話，理解之後無奈地笑笑。

　　「哈哈哈……原來如此，有錢人對窮人施恩，感覺很爽快吧？竟然還說要幫我偷東西，拐彎抹角的！」

　　「那我一開始就給你錢會比較好嗎？」

　　「少鬼扯！」

　　「別那麼生氣，我也是有想很多好嗎？我身為領主的兒子，也不能坐視有人在大街上行竊。可是落魄貴族啊，自尊心通常都高得莫名呢。」

　　「你、你怎麼知道我之前是貴族？我沒告訴你吧！」

　　「喔，我猜對啦？」

　　拉哈爾身上的衣服雖然髒，但是作工十分精美。

　　只有貴族或富商，才能讓小孩穿得起這樣昂貴的衣服。

　　然後從服裝的特色來看，拉哈爾很可能屬於前者。

　　落魄貴族逃到艾林達爾這種偏鄉，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原來拉哈爾的父親犯下大錯，貴族地位遭到剝奪，才只好搬到遙遠的艾林達爾來。

　　「喲，你現在可別給我不食嗟來食啊。都已經吃進肚子裡了，不好好攝取營養，可是會遭天譴的啊。」

　　「哼……」

　　拉哈爾差點飆氣話，硬是吞了回去，最後只問了個問題。

　　「那，你為什麼特地跟我說實話？」

　　里克可以選擇保密，沒必要特地惹拉哈爾生氣。

　　還是他打算等吃完了再破哏，心裡嘲笑拉哈爾？

　　「等等，我沒那種興趣……我倒是想問你個問題喔？你怎麼也這麼老實，乖乖來會合地點等我？」

　　「……當然是因為我們說好，要在這裡會合啊。」

　　「那個攤販老闆看到你偷東西跑走的時候，氣得臉紅脖子粗喔。你不是也有聽到他大吼大叫？你不覺得我這個共犯會被老闆抓到，還被迫供出會合地點嗎？不管怎麼想，都是自己逃走比較安全吧。」

　　「你剛才不是也說過，我們好歹是一夥的？不過你全都在說謊就是了。」

　　坐在地上的拉哈爾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沙塵就準備離開。

　　「等等，換我回答你剛才的問題。」

　　為什麼要在這時候說出實情呢？

　　里克使勁蹦跳起身，對拉哈爾伸出手。

　　「因為我想交一個朋友，就不希望有事瞞著他。」

　　「……嗄？」

　　──這就是里克•夏歐與拉哈爾•佛連的邂逅。

　　◆◆◆

　　幸好拉哈爾的父親很快就找到工作，拉哈爾自己也找到酒館的打雜工，不必再靠偷竊討生活了。

　　但這些是否有里克插手，拉哈爾就忍住不問了。

　　「喂喂，聽說附近森林裡出現大量的綠毛蟲，要不要去看看？」

　　「你知道我在幹什麼嗎？削馬鈴薯皮啊。你這麼閒要看毛毛蟲，自己去看就好。」

　　拉哈爾正在酒館後場，使著一雙巧手替堆積如山的馬鈴薯削皮，一口回絕眼前里克的邀約。

　　「是說護衛隊哪裡去了？里克好歹也算領主的兒子吧？」

　　「那群傻蛋，照常被我給甩開啦。」

　　「受不了……等這些馬鈴薯削完我就能休息，你等等吧。」

　　「真的？那我也來幫忙。」

　　里克一屁股坐在地上，靈巧地替馬鈴薯削皮。

　　「……拜託，領主大爺看你這樣會哭的吧。」

　　──艾林達爾附近的某座森林裡。

　　「喔喔！沒想到綠毛蟲這麼凶啊！」

　　里克一腳踹開飛撲而來的綠毛蟲，拔出護身用的劍。

　　「我只有匕首啊！混帳！」

　　兩人碰到幾隻綠毛蟲，勉強成功擊退，然後東張西望。

　　「呼……好累，回家吧。你這下該滿意了吧？」

　　如果只是滿足好奇心，也該夠了。

　　「也對，走吧……啊，拉哈爾不好意思……看來要回去沒那麼簡單。」

　　草叢裡傳來沙沙的大聲響，里克與拉哈爾神情緊張，握緊武器。

　　「咕嘎！嘎嘎嘎！」

　　「牠們哪時候來的？」

　　「一、二、三……不妙喔。」

　　有東西從四面包夾過來──是四隻小哥布林。

　　哥布林的綠色身軀包著破爛的布條，長相特徵是一顆大鼻子，一嘴不規則的尖牙，牙縫間還流出邋遢的口水。手裡拿著小短劍，劍刃缺損生鏽，一旦被砍傷應該會化膿。

　　「被包圍了。」

　　「早知道就別來了，酒館晚上才要開始忙啊。要是趕不及上工都是里克害的啦。」

　　「我來吸引牠們的注意，拉哈爾趁機快逃。」

　　「……哈哈，這些傢伙拿到錢也不會開心喔。」

　　兩人苦笑鬥嘴。

　　──說時遲那時快。

　　「趴下！」

　　遠方傳來宏亮的一聲吼。

　　里克與拉哈爾直覺趴倒，接著聽見小哥布林的眉心傳出「咚」一聲悶響。有根棒子刺穿了小哥布林的腦袋，尾端有箭羽，兩人這才明白是有人拉弓放箭。

　　第二箭緊接射來，精準射中小哥布林的喉頭。

　　「好厲害，一下就收拾兩隻了。」

　　「咕、咕嘎！」

　　剩下的小哥布林心生恐懼，對著趴在地上的里克就要揮下短劍。

　　「你休想……！」

　　拉哈爾用手上的匕首刺進小哥布林的腿，刺下去的手感頗為噁心，還噴出大量體液。

　　「哇哩……這把匕首以後不能削馬鈴薯了。」

　　「抱歉啊拉哈爾。」

　　里克起身，手裡長劍奮力一揮，漂亮地砍斷了小哥布林的脖子。

　　「嘎啊啊啊！」

　　最後一隻小哥布林看到夥伴的頭顱掉落在地，邊哀號邊逃進森林裡。

　　里克與拉哈爾逃過一劫，大大喘了口氣，然後慢慢調整呼吸，安撫狂跳不停的心臟。

　　慢慢吸進空氣，突然發現身後傳出一股芬芳，這股香味實在搭不上小哥布林血濺五步的現場。

　　「……你們是鎮上的人？小朋友在森林裡幹什麼？」

　　放箭相助的人物慢慢走向兩人，開口這麼問。

　　從聲音聽來知道是女性，但里克與拉哈爾回頭一看，都愣住了。

　　原來對方是與兩人年齡相仿的女孩，而且有雙令人印象深刻的翠綠眼睛，長得美若天仙。

　　「剛、剛才多謝妳啦。不過……妳應該跟我們差不多大吧？」

　　拉哈爾面紅耳赤，緊張兮兮地說。

　　里克也想道謝，眼角卻發現腳邊有東西在動。

　　「咕……嘰～！」

　　──剛才被射中喉頭的小哥布林竟然起身，衝向女孩打算報一箭之仇。

　　「啊……」

　　事出突然，女孩急忙要拔出腰間短劍，可惜來不及。

　　……但是小哥布林也沒能傷到女孩。

　　因為里克砍斷了魔物的手臂，並流暢地一劍刺穿魔物心窩。

　　「嘎嘎……咕咯。」

　　小哥布林倒地，口吐鮮血斷了氣。

　　「好驚險啊，這下應該算還妳一點人情了吧？」

　　「是啊……不過我的衣服都髒掉了。」

　　「咦？……啊。」

　　里克一劍穿心，腥臭的血液噴濺而出，弄髒了女孩的衣服。

　　「啊，抱歉，這個……衣服就由我來賠吧。小哥布林血是很難洗掉的。」

　　「……」

　　女孩默默盯著自己的衣服。

　　「喂，拉哈爾你也講個話啊。」

　　「你、你就只有這時候會想到我！是說……我也沒幾個錢，我一定會把衣服洗乾淨之後還妳，妳就等等脫下來給我好了？啊，沒有，我沒亂想喔。」

　　「……拉哈爾，你比較奇怪吧。」

　　女孩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禁失笑。

　　「噗……啊哈哈哈哈！我挺喜歡這件衣服，所以愣了一下，不過沒差啦。畢竟剛才你們也是幫了我一把。」

　　兩人看到女孩笑逐顏開，總算放心了。

　　「還沒自我介紹喔。我叫阿麗莎，你們呢？」

　　里克與拉哈爾報上自己的名字，阿麗莎點點頭，從腰間的布袋裡掏出一套衣服來。

　　「那就不好意思啦，你們兩個先轉身過去吧？我穿這一身髒衣服回鎮上也不舒服，打算在這裡換上備用的。」

　　阿麗莎說到這裡，舉起食指警告。

　　「要是偷看……我會生氣喔。」

　　「我、我哪會偷看！」

　　「沒錯，肯定不會，相信我吧。」

　　──不用說，後來里克回到鎮上，臉是又紅又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