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第九話

　　「原來如此，沒想到你認識我兒子達利歐，還認識我孫子……天底下真是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啊。」

　　高斯老伯把廚房用的圍裙遞給我，笑得一臉皺巴巴。

　　高斯老伯的全名是──高斯•佛特。

　　……看來我跟佛特家的人真的很有緣。

　　在梅爾貝爾城照顧過我的達利歐先生，就是高斯老伯的兒子；而在王都赫倫關照過我的烏蘭先生，則是他的孫子。

　　我跟佛特家祖孫三代都扯上關係……只能說是天註定。

　　「你是在達利歐的客棧裡住過的客人吧？說要替我們做菜是大恩大德……但是真的可以嗎？」

　　高斯老伯會擔心也是難免，就算是兒子的朋友，讓素昧平生的人來幫忙掌廚也有點那個。

　　對方可是蠻橫的貴族，上桌的菜不合胃口，肯定大發雷霆。

　　正常來說高斯老伯應該要拒絕。

　　但是他卻帶我進了廚房。

　　雖然餐廳已經關門，廚房還是擦得閃閃發亮，鍋碗瓢盆也都擺得整整齊齊，乾淨如新。

　　「沒問題。另外如果高斯老伯方便，請把拿手好菜教給我吧。」

　　我卸下盔甲與劍，改穿廚房用的圍裙，上面還印著風趣的鬍子商標。手裡拿著由燐龍晶鍛造而成的最強水果刀，無意義地甩弄幾圈，收進刀鞘裡（※我是砍過不少東西，但是真的要做菜還是會用菜刀）。

　　為何我會這樣胸有成竹？

　　那是當然。

　　因為高斯老伯「原本」有的烹飪技能已經達到LV4，而且熟練度不是普通的高。

　　我具備的技能之中，「原本」只有劍術技能達到LV4，現在這項烹飪技能的熟練度還遠高於劍術。

　　這個，也就是說呢，目前的狀態如下。

　　Result！

　　【收入技能球之技能】

　　▶蓄力Lv2（44／50）

　　【新獲得之技能】

　　烹飪LV4（255／500）

　　我成功向高斯老伯借用了烹飪技能，所以有點志得意滿，是的。

　　即使我請老伯拿菜刀，他差點手滑掉刀，我還是能看見他的烹飪技能，真是奇妙了。

　　總之這樣我就能代替身體不適的高斯老伯做菜了。

　　只要高斯老伯傳授我詳細食譜，應該就能做出相同的口味。

　　「……好吧，我決定相信你，把私房菜食譜交到你手上。好了……瑪莎跟你的同伴，應該也要把材料買回來了。」

　　當我對高斯老伯說明我們這一行人的身分，瑪莎太太跟莉姆就趁機去買材料。

　　因為莉姆主動要求幫忙扛重物。

　　「我們回來嘍。」

　　門口傳來聲音，扛著大包小包的莉姆回來了。

　　廚房調理桌上擺滿了新鮮的魚肉和蔬菜。

　　「看不出來莉姆小妹這麼有力氣，我就只是挑了要買的貨，東西全都給她扛了。真是謝天謝地啊。」

　　柔弱的人類女子要扛這些重物肯定很辛苦，而莉姆扮裝成人類，讓人刮目相看也是理所當然。

　　但是對獸人莉姆來說，這點東西就像羽毛一樣輕，要是再用上大罪技能「食魔武裝鬥衣」，別說重物，搬起一兩間房子都有可能。

　　「……你是不是在想些沒禮貌的事情？」

　　莉姆似乎發現我在看她，也瞪著我嘟噥一句。

　　「沒、沒有喔？我只是覺得材料這麼多，真想知道高斯老伯要教我什麼好菜有沒有？」

　　危險危險，想像現在的莉姆可以在三秒內拆了這間館子，對女孩子來說真是沒禮貌。

　　「那我也來幫忙。」

　　她說了就穿上圍裙，往灶裡擺柴火，俐落地用火種生起火來。

　　「好啊，有勞了。」

　　我在鍋裡裝水，放上大灶。

　　當我彎腰，頭上的萊姆可能會不小心下鍋川燙，所以我要牠在做菜期間先下來。我是有點想知道萊姆川燙會變成怎樣，但是川燙遊戲對小朋友來說還太早。

　　高斯老伯給了我食譜，我就依序烹調起來。

　　•北拉圖雷產 毛依海龜清湯凍

　　•寒菜西莫雷亞炸嫩芽

　　•特古爾產 紅綠雙色蔬菜沙拉

　　•萊拉克鳥風味洋蔥湯

　　•百分百利榭爾產小麥鬆軟麵包

　　•卡基尼亞湖產 蒸烤湖底安卡雷拉

　　•猛羊梅梅 紅酒燉肉

　　從開胃菜到主菜一應俱全。

　　堆積如山的陌生食材，加上第一次聽到的各項料理。

　　但是我緊握菜刀的手簡直行雲流水，就像幾十年來都在做這些菜。

　　──這真是全新體驗，想必是等級高到難以置信的烹飪技能，加上長年累積的熟練度，反過來支配了我的腦神經。一股異常高昂的注意力撲向我來。

　　首先出現在視覺上。只要我用心看，無論新鮮蔬菜的細胞，或是剛收成的菜葉葉脈裡的微微水流，都看得一清二楚。

　　……嗯，我太誇張了點，總之活動起來確實是行雲流水。

　　我將巴掌大小的小毛依海龜泡在冷水裡，趁牠嚇得伸出脖子就一刀兩斷，對準龜殼上的小小縫隙，用菜刀將龜殼剖成兩半，再將龜肉切丁。

　　龜殼與龜肉之間含有大量膠原蛋白，只要燉過就會變成膠狀的湯凍。

　　我將蔬菜拋了起來，耍菜刀凌空切菜（※一直很想試一次看看），然後用沙拉碗輕巧接住切好的蔬菜。

　　萊拉克鳥的軀幹清除內臟之後填入香料，淡水魚安卡雷拉則是先浸牛奶去腥味。

　　猛羊梅梅去骨留肉，骨頭周邊的美味筋肉也不放過，之後要搗碎做肉醬。

　　「哦哦……了不起啊。」

　　有了身體能力強化技能，我能做出超乎常人的動作，才會有如此順暢的表現。

　　至於調味，我邊試吃邊調整，完成之後給高斯老伯確認。老伯是有告訴我調味料的大概份量，但是口味這東西相當敏感，當天材料的鮮度和生物個體之間的差異，都會造成小小的影響。

　　「這……真是令我驚訝。老實說，我沒想到只教你一次，你就能完全重現我的食譜。嗯──這真是……」

　　高斯老伯的感嘆之中帶著喜悅，也有一點不甘。

　　但是說穿了，這都多虧高斯老伯的烹飪技能等級夠高。

　　「這邊也烤好了。」

　　莉姆負責麵包與湯，戴厚手套從磚造烤爐裡拿出熱騰騰的麵包。

　　「那我們就上菜吧。」

　　瑪莎太太開心地將一盤盤好菜端出去。

　　趁客人享受開胃菜與主菜的期間，接著要做甜點。

　　甜點預計是擺盤精美的當季水果，而我又加了點功夫。

　　我不用長期保存的乾燥白銀桃，而是鮮嫩多汁的新鮮白銀桃，削去雪白的外皮，將鮮嫩果肉裝在容器裡，使出風魔法使勁攪拌。

　　接著加入發酵過的猛羊梅梅羊奶，繼續攪拌。

　　攪拌成糊狀之後，利用水魔法急速冷凍。

　　高斯老伯也對成品充滿興趣，一完成就伸手要試吃。

　　清脆的口感，白銀桃的甜嫩，發酵乳的微酸，三位一體成為一道簡單的冰優格。

　　「這可真好吃。」

　　「這好好吃喔，下次我也來做做看。」

　　「老伯，莉姆，你們再試吃下去就沒啦。」

　　『啊，主人，我也可以試吃一口嗎？』

　　「……啊，喔，嗯……材料是還有，那這份就大家吃了吧。」

　　「哎呀，真不好意思。不過……我看光靠這甜點，就夠再做一陣子生意嘍。」

　　高斯老伯笑得靦腆，這麼說了。

　　這次我是借用了高斯老伯的烹飪技能，但是如果有機會取得烹飪技能呢？或許從打打殺殺的冒險者，轉行當個取悅饕客的廚師，也是不錯。

　　不對不對，我這年紀還想繼續耍刀弄槍啊。

　　……嗯？剛才這句話聽起來好像我挺危險的。

　　總之等我冒險者當膩了再來拿菜刀就好。我也想當鐵匠看看，真是一輩子都不夠用了。

　　我想東想西，順便再做一份甜點，此時上菜的瑪莎太太回來了。

　　「多虧有你們，客人非常滿意呢。吃得心滿意足，一點都不生氣了。」

　　「那真是太好啦。」

　　我本來有點心驚膽跳，但是客人吃得開心就好。

　　就連哭鬧的小孩，吃了好東西也會笑逐顏開，我想成年人也不例外。

　　好菜就是人與人之間的橋梁！

　　精心烹調的好菜，也會在廚師與饕客之間創造肉眼看不見的濃密交情。

　　「那最後就上甜點和紅茶吧。」

　　呼……看來是平安過關了。

　　用過烹飪技能的感想，就是原本以為這樣那樣可以成功的一股直覺，現在變得更為精準。

　　做菜很開心，好事一樁。

　　「嗯──感覺有點不甘心，有點啦。」

　　身邊的莉姆鬆了口氣，嘀咕一聲。

　　「如果你突然變得很會做菜，我的立場就尷尬了……沒有啦。」

　　莉姆像是在說笑，但其實真的有點不甘心。

　　看來她可能是個輸不起的人，應該說就是輸不起。

　　沒錯，一路掌廚到現在的莉姆，看了是會不甘心。

　　但是莉姆放心吧，妳不是還有三秒鐘夷平豪宅的神力嗎？

　　……要是我說這種話，被夷平的就會是我的臉。

　　別說笑了，我預計事情搞定之後要將技能還給高斯老伯，所以莉姆不肯做好菜，我就傷腦筋了。

　　「……嗯？」

　　「──啊，客人，請不要進廚房來！」

　　瑪莎太太在門口呼喊，但是有個一身花花綠綠飾品，騎士扮相的男人大搖大擺走進廚房。仔細一看，那些飾品應該是勳章。

　　看他趾高氣昂，好像要問是誰做了這些菜，不過倒是掛了張笑臉。

　　這人的五官應該可以算是美男子，但是那一雙尖尖的鳳眼，看來有點像爬蟲類。

　　「有何不可？我只是來稱讚廚師的。」

　　啊，原來如此，就是對主廚說飯菜很好吃這樣。

　　蕾伊告訴過我別惹麻煩，所以我盡量避免露面，但是人家找上門也沒辦法。反正對方也沒在生氣，聽人家讚美幾句也沒什麼不好。

　　「嗯，今天做菜的就是這位老爺子？」

　　「不是……剛才您光臨的時候已經解釋過，我弄壞了身子，今天掌廚的是那邊那兩位。」

　　貴族轉頭望向我和莉姆，把我們從頭打量到尾。

　　「原來如此……年紀輕輕真是好身手。」

　　「多謝您的賞識。」

　　我和莉姆鞠躬回禮，免得傷了和氣。

　　──就是這個時候。

　　莉姆原本用頭髮巧妙蓋住耳朵，卻因為鞠躬動了髮型，耳朵突然蹦了出來。

　　貴族一看到那對耳朵立刻僵住，確實搬出爬蟲類一般的眼神瞪著莉姆。

　　「這、這真是荒唐，眼前的不就是獸人女孩嗎？呃……野獸做的飯菜，我竟然吃得津津有味！」

　　貴族一翻臉變得激動莫名，廚房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夫妻發現莉姆是獸人確實有點驚訝，但沒有這位貴族這樣驚呆了。

　　「喝！真不舒服！一想到吃了野獸做的飯菜就是噁心！」

　　貴族大呼小叫，突然扯了附近的湯鍋就往莉姆扔去。

　　事出突然，我有點愣住，但還是勉強在湯鍋砸到莉姆之前挺身擋了下來……可惜鍋裡的熱湯我擋不完。

　　燙啊～～！

　　熱騰騰的湯喝到嘴裡很舒爽，但是潑到身上就變酷刑啦！

　　「……哼，竟然護著一隻野獸，你這小子可真愛管閒事。」

　　「今天的飯菜幾乎都是我做的……這樣，就夠了吧？」

　　我忍著皮肉燙傷發出的疼痛，以及心中燃起的怒火，勉強擠出這句話。

　　「……也好，看在一桌好菜的份上，這裡的事情就算了。」

　　不對不對，這是我要說的吧？

　　「感謝我這梵恩•路得華的好心腸吧！」

　　這男的說了，又趾高氣昂地離開了餐廳。

　　……呃──

　　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幸好黑劍漆黑寄放在人家手上，不然差點就要變得更鋒利了。

　　哎喲，我覺得我很努力啊。

　　努力忍住了。

　　烹飪是人與人之間的橋梁？

　　──年輕氣盛的我是有這麼想過啦。

　　……那張臉我是忘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