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第七話

　　「銀毛狐的毛皮五張啊……總共算妳五千達拉，妳說好不好？」

　　「等一下啦，這張可是狐群頭頭的皮，比其他的還大，多算我一點也好吧？」

　　冒險者公會裡面收購材料的老伯很有威嚴，但是有人卻當面抱怨他估的價不好看，這位身材比小時候更加玲瓏有緻的美麗女子──正是阿麗莎。

　　「啊，喂，阿麗莎……算了啦，很丟臉的。」

　　「說這什麼話？都是拉哈爾夠拚，我們才沒讓獵物溜掉，收拾得乾乾淨淨。辛苦錢不拿不就虧本了？」

　　「……那這張毛皮，我就用一千五達拉跟妳買，行不行？」

　　阿麗莎笑著點頭，應該是滿意老伯提出的價碼。

　　亮閃閃的銀幣鏗鏘作響，阿麗莎與拉哈爾正在拆帳。

　　「等一下，我拿兩千五就好，拉高收購價格是阿麗莎的功勞吧？」

　　「沒關係啦，我剛剛就說了，這次辛苦的是拉哈爾，這一份你該拿的。」

　　阿麗莎硬是把銀幣塞到拉哈爾手裡，拉哈爾面紅耳赤，整個人倒退兩步。

　　「好啦好啦，我收，妳別靠那麼近。」

　　「對啦，一開始乖乖收下不就得了。哎呀？……那邊那個不就是里克嗎？」

　　離兩人不遠處，有個人正跟案件委託櫃檯的女員工親暱聊天，這人有著健康的古銅色皮膚，身穿金線刺繡的華服，正是里克。

　　「──其實我今天來冒險者公會，就是來見妳的。」

　　「呃，您在這種地方講這種話，我很傷腦筋的。」

　　「對不起啊，但是我見了妳的臉，就開心到忘了要客氣。能不能把妳犒賞冒險者的完美笑容給我看看？一次就好。」

　　一連串虛情假意的老套，但是說的人五官端正，還擺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看來是有點功用。

　　「呃──這個……等我下了班，是可以聊一聊啦。」

　　「好！我一定來接妳。」

　　里克順利約到人，笑得開心燦爛就要離開冒險者公會，此時被人喊住了。

　　「夠了喔～里克前陣子不是才在酒館把了一個妹？她怎麼啦？」

　　「哦，那個妹好像看到里克在酒館把另外一個妹，就狠狠賞里克一記巴掌了。」

　　阿麗莎發問，拉哈爾苦笑回答。

　　「喔喔！這不是阿麗莎跟拉哈爾嗎？嚇死我了。還有拉哈爾你啊！不要把客人的隱私拿來亂講！」

　　「這沒差吧？我也是聽酒館老闆講的，有進出那間酒館的人，八成都聽說啦。」

　　「什麼……？混帳，那個死老頭。」

　　拉哈爾從小在酒館打雜，過了這麼久的日子還是沒有辭職，而且最近還會接公會的委託來賺外快。

　　「啊！你們兩個自己接委託是吧？我不是說有委託要找我嗎？」

　　「我是有打算找你啊，可是今天不巧沒看到里克，我也沒辦法。」

　　阿麗莎的口氣像在安撫鬧脾氣的小孩。

　　「有了弟弟跟妹妹之後，我老爸說要狠狠教訓我，當弟妹的好榜樣，要開溜可不簡單呢。」

　　最近里克多了一對雙胞胎弟妹，父母肯定常常警告他要有兄長的自覺，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好不容易開溜了，就馬上來泡櫃檯妹妹啊？」

　　「唔……啊，那你們今天的成果如何？」

　　「幹掉了五隻銀毛狐，毛皮賣了五枚半的銀幣吧。」

　　「喔喔喔！銀毛狐的毛皮，不就可以做高級家具跟高級服裝的裝飾嗎？超強的吧！以前打倒小布就歡天喜地，現在賺得可多了。」

　　「小布……啊，小哥布林喔。講到這裡我才想起來，我第一次見到你們兩個，也是狠狠賞了里克一記耳光呢～」

　　阿麗莎回想起幾年前的往事，一臉懷舊樣。

　　「對啊，我被好多女人賞過巴掌，但是阿麗莎的最痛，我還以為臉要被打歪了。」

　　「我不是講過偷看我會生氣嗎！」

　　──三人打倒小哥布林之後，回到鎮上就慢慢變成好朋友。

　　拉哈爾有空檔就練匕首跟短劍，也經常跟阿麗莎一起去冒險者公會接委託。里克依舊是會甩開護衛隊跟這兩個人玩，晚上也更常去酒館露面了。

　　好了，話說阿麗莎是什麼樣的人物呢？是個開朗活潑的美麗女子。

　　她並未提過自己為何在艾林達爾當冒險者，不過似乎從小就接受弓箭訓練，再加上言行舉止頗為優雅，可能原本是個貴族千金。

　　里克與拉哈爾對阿麗莎說出自己的推測，阿麗莎只說隨便你們猜吧。

　　阿麗莎最近的女性魅力愈來愈強，也有其他冒險者前來邀阿麗莎一起接委託。

　　「哎，難得我們三個都在，要不要去吃個飯？我想吃頓好的來犒賞自己的辛勞，所以我請客喔！」

　　阿麗莎搖搖手心裡的銀幣袋。

　　「吃飯啊……不好意思，我得做點準備跟櫃檯妹妹談心。這次就阿麗莎跟拉哈爾你們兩個好好享受吧。」

　　「……是喔，一下說要找你一起混，一下又說很忙沒空吃飯，你變心變得真快啊。」

　　阿麗莎冷冷瞪了里克一眼，然後轉向拉哈爾露出溫暖的微笑。

　　「那，今天就是拉哈爾跟我兩個去吃飯嘍？」

　　拉哈爾臉上的微笑沒了，變得有點失望，這麼回答。

　　「呃──……阿麗莎，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我現在差不多該去酒館報到，準備開門做生意了。」

　　心目中豐盛的大餐消失無蹤，阿麗莎的心情明顯低落不少。

　　「啊，是喔，要上工也沒辦法了。」

　　「是說妳好久沒來我家酒館了，如何？我相信我們家的酒很好喝，端上桌的飯菜也不輸街坊的。我會盡量算妳便宜啦。」

　　「嗯──這應該也不錯吧。」

　　「啊！拉哈爾！你之前還跟我多收錢，說什麼找碴費的！」

　　「……對了，今天搞不好還能親眼看到里克被賞巴掌喔。」

　　「好！決定了，就去酒館！」

　　「你們喔……」

　　三人趣味橫生的友誼，似乎可以長長久久──

　　◆◆◆

　　──過了一段日子。

　　「妳要去帝都？怎麼這麼突然啊？」

　　在酒館架上重新整理酒瓶的拉哈爾，突然激動大喊。

　　里克與阿麗莎坐在酒客的座位上。原來是阿麗莎說有大事要報告，所以三個人聚集在開門之前的酒館裡。

　　「拉哈爾你冷靜點，先把話聽完吧。」

　　「……其實啊，我是帝都福布萊特家的孩子。」

　　「妳說福布萊特家……連我也知道那是名門貴族啊。」

　　「對喔，拉哈爾也說過你本來是貴族。福布萊特家確實是名門，不過我不是名正言順的家族一員啦。」

　　阿麗莎一手撐在桌上托腮，娓娓道來。

　　「聽說福布萊特家的老爺，跟夫人一直生不出小孩。我媽媽是在福布萊特家工作的女傭，她為人認真又開朗，看到老爺心煩就聽老爺訴苦，結果沒多久……媽媽就懷了我啦。」

　　「煩惱聽著聽著……就那個了是吧。」

　　里克說，阿麗莎老實點頭。

　　「聽說夫人知道了也沒特別說什麼，所以我就順利出生了。好像還討論過乾脆把我當家裡的親生小孩來養呢。」

　　可惜這沒有成真。

　　「結果夫人不負眾望，沒多久就懷了小孩，由我繼位的事情也就付諸流水啦。不過我也不是被突然趕走，至少還有好好受過教育，我挺感謝他們的。」

　　老爺與夫人的親生女兒──愛爾莎，跟阿麗莎的年歲相仿，所以當時就像姊妹一樣撫養。

　　但是愛爾莎體弱多病，阿麗莎活潑好動，兩人恰恰相反。

　　當兩人長大到一個年紀，事情有了變化。

　　皇室宣布，皇帝不久之後要迎娶福布萊特家的千金為皇妃。

　　雖然只是個妃子，也算跟皇帝有了姻親關係，福布萊特家肯定會飛黃騰達。

　　老爺選來嫁作皇妃的人選，當然是愛爾莎。

　　阿麗莎也清楚一定是親生的愛爾莎會獲選，所以沒什麼不滿。

　　「原來如此，那阿麗莎怎麼會變成冒險者？他們沒有趕妳出門吧？」

　　聽拉哈爾這麼一問，阿麗莎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愛爾莎把我當親姊姊看待，所以主動讓賢，認為應該由我這個身體硬朗的姊姊出嫁。老爺家對我跟媽媽有恩，我們不想把事情搞得更複雜，所以就離家出走了。畢竟也不能讓人家養一輩子，或許正是時候吧。」

　　阿麗莎說到這裡，對里克擺出拉弓的架式。

　　「幸好我的弓術可不輸給我師父，所以我想過當個獵人，但是機會難得，選個更能幫助弱者的工作不是更好？」

　　「還真直白，所以就當了冒險者？」

　　「是啊，里克，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我從小哥布林手裡救了你一命，是不是我記錯了？」

　　「……」

　　里克無言以對，只好舉杯喝光了酒，讓阿麗莎繼續說下去。

　　「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可是前陣子接到老爺的信，說愛爾莎當上皇妃之後就弄壞了身體，還發生了惱人的問題。」

　　「惱人的問題？」

　　里克與拉哈爾異口同聲，阿麗莎啜了一口酒才繼續說。

　　「愛爾莎跟我很好，所以她經常跟皇帝提起我，說我的肚量比她大，個性比她開朗，身體比她強壯……總之就是誇到不行啦。」

　　「她說的也沒錯，而且腦袋意外的好。」

　　「阿麗莎個性開朗，感覺跟妳在一起都被傳染了。」

　　阿麗莎聽里克與拉哈爾這麼說，難得臉紅。

　　「里克你等一下！什麼叫做腦袋意外好！」

　　好不容易才回了這一句。

　　「總、總之皇帝聽了就對我有興趣啦。皇帝通知老爺說想見我一面，老爺也沒辦法拒絕，所以寫信問我能不能回去。」

　　說到一個段落，開門前的酒館鴉雀無聲。

　　「這件事情……規模可真大啊。」

　　「皇帝，要見阿麗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