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第十四話
「等一下!」
妥芬先生拆開信紙封蠟,正要確認內容的時候,突然有人舉手阻止了他。
「我們接到的委託只有把信轉交給你,可不想知道裡面寫了些什麼。」
啊,喔。蕾伊說得真是有道理,不過我還真有點好奇信裡面寫了什麼。
原本這封信是要由杜朗本人,或者杜朗的使者轉交給妥芬,由於杜朗暴斃而無法如願,皇帝竟然設法親自轉交,裡面究竟寫了些什麼?
「快點把轉交的報酬拿來,然後我們馬上走。」
蕾伊口氣強硬,妥芬老實點頭。
「我當然是這個打算,因為杜朗大人事先已經給了我一筆資金。但是我沒看過信紙內容,怎麼能給你們報酬呢?」
就算封蠟是真的,沒看過內容也不能付錢,天經地義。
妥芬先生將信紙讀過一遍,立刻將看完的信紙抵在蠟燭火上燒掉,然後默默坐上沙發,從懷中掏出一只小袋子放在桌上。
「這就是報酬,收下吧。」
袋子裡裝著幾十枚耀眼的金幣。
怎麼說呢?如果真的只是轉交一封信就拿這麼一大筆錢,反而有點抖。
「……給你們一個忠告,如果不想扯上麻煩事,就該聰明點。」
妥芬先生坐在沙發上,低聲說了個危險發言。
「……唉,老實說我挺好奇信上寫了什麼呢。」
「如果只是好奇,最好別插手。蜜哈撒陛下只請你們把信交給我吧?想想你接受委託的狀況,也讓我挺擔心的。」
皇帝本人趁著婚宴空檔,從窗戶攀爬下來,確實令人擔心。
這件事情讓我再次體認皇帝與大臣關係不好,如果皇帝又跟大臣的兒子結婚,發言權肯定會更薄弱。
「嗯,你這麼想也沒錯。」
妥芬先生也老實點頭。
「呃,蜜哈撒陛下沒有權力解除大臣的職務嗎?」
莉姆拋出既和平又大膽的建議。如果皇帝確實擁有絕對權力,應該是辦得到。
「這可不容易,因為大臣從先帝還在位就開始鞏固權勢,可說是位高權重。蜜哈撒陛下固然聰穎,在宮廷裡卻沒什麼同伴。剛才你說的沒錯,要是陛下與大臣的兒子安德爾成婚,權力就更難發揮。總之,接下來就不是你們這些冒險者能插手的事情了。」
妥芬先生伸手指著門,示意送客。
「好了,事情已經辦妥,你們最好忘了今天的事情。」
他說得這麼斬釘截鐵,我們也無話可說。
「哎,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你都不懷疑我們是大臣的手下嗎?看你還挺信任我們的。」
嗯──本來應該是我來指謫這件事的吧?
現在我卻把一切都交給女孩子辦,自己都嚇一跳。
得振作點才行。
「封蠟是貨真價實。再說你們要真是大臣手下的人,也沒必要特地送信來。真的要收拾掉我這種礙眼的餘孽,何必聽我多說?直接宰掉或綁走就是了。」
「……是喔。」
蕾伊看來也不想多說。
「告辭。」
我們與妥芬先生告別之後,離開酒館。
『主人,您在煩惱什麼呢?』
夜晚的大街靜悄悄,原本悶不吭聲假裝帽子的萊姆,突然伸長了柔軟的身軀,移動到我肩膀上。
──我手裡拿著皇帝賞賜的天綠石首飾,打量一陣子。
仔細想想,當初那個從天而降的少女,可真是硬吞了我的無理要求。
要說她走投無路,也就不用深究了。
可是所謂對等的報酬,是要符合工作的內容,光是我腰上滿滿一袋的金幣,完全足夠換得我送信的服務。
我也沒有那麼貪心。
「這是不是拿太多了呢……」
我不會說要解決皇帝所有的問題,但應該能再多做一點事。
話又說回來,不知道對方的隱情,想做事也沒得做。
我不是完全不愛看熱鬧的人,所以就看熱鬧的角度來說,我也想再多了解一點。
不過妥芬先生跟蕾伊說了,不要插手多管閒事,他們應該是對的。
「如果你在意,我就奉陪嘍?」
當我煩惱不已的時候,走在身邊的莉姆對我開了口。
那真心的笑容好刺眼,我差點就要點頭,但還是盡量不要害莉姆身陷險境比較好。
就算她已經獲得大罪技能,戰力大幅提升,也是一樣。
「我先講,我絕對不會再插手下去,打死都不要喔。」
蕾伊會這麼說也是難免。
因為她整天耳提面命,叫我不要插手麻煩事。
「我什麼都沒講吧?」
「那就不要看著我啊。」
喔……怎麼看看也要挨罵啊。
好吧,明天還是訂婚典禮第二天,本來就要繼續護衛堤雅莫。護衛結束之後,堤雅莫預計要帶著手下士兵回到阿莫法斯,到時候再決定後續行程也可以。
──經歷皇帝從天而降的驚奇狀況之後,這天總算是平安落幕了。
◆◆◆
誠二一行人離開酒館之後,妥芬也走到夜路上。
「那個冒險者感覺不像在說謊……要是皇帝從天而降,肯定會大吃一驚吧。唉……這也就證明皇帝有多麼走投無路了。」
杜朗遇害,按照杜朗命令辦事的妥芬,生命可能也已經受到大臣勢力的威脅。
這麼看來,他也不能太過悠哉。
妥芬小心翼翼地走著,突然聽見陰暗角落傳出一個聲音。
「……妥芬,找到你啦。」
說完,一名女子悠然現身,雙手各拿一柄短劍。
「真嚇人啊。」
對方殺氣騰騰毫不遮掩,妥芬也抽出腰上長劍。
「妳要的應該不只是我的命,那就可惜妳晚一步了。」
「混帳!」
女子握緊短劍,一個箭步上前迅速貼近妥芬。
金屬撞擊聲。
劍招之迅速俐落,難以想像出自纖細的女子手臂。
「哎喲喂……」
女子這招擦過妥芬的頸子,妥芬勉強閃開,差點跌倒在地,總算撐過了對方的猛攻。
「真是韌命啊……」
「那當然,我也不想死……怎麼能不拚命!」
妥芬說了,向對方拋出一支長針。
「呃……!」
女子出手擋掉飛來暗器,露出些許破綻,妥芬抓準機會衝向女子。
劍刃稍稍劃破女子的皮膚,腳底的石板濺了幾滴血。
「這點小傷……」
「錯……這就結束了。」
女子魄力十足,不在乎皮肉小傷,但卻立刻開始全身抽搐,然後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跌坐在地。
「……這是我特地調配的麻藥,妳一時之間無法動彈,勉強能說話罷了。」
妥芬用長劍抵住跪地女子的喉頭。
女子怒瞪妥芬,氣若游絲地說了。
「為什麼?」
「嗯……?」
「為什麼……要出賣我們?你害杜朗大人──」
──剎那的寂靜。
刺耳的嘎喳一聲。
尖銳的劍刃穿透皮膚,割破喉頭。
女子喉頭血流不止,雙眼泛淚,就這麼斷了氣。妥芬靜靜地低頭看著。
「……我沒有出賣,只是一開始就不同陣營罷了。」
原來妥芬是要前往帝都中央的皇宮,突然想起那批冒險者送信過來時所說的話。
「皇帝的同伴不多……說得不錯。」
他硬是從女子的屍體上抽回長劍,擦擦血收回劍鞘。
那群年輕人,不可能是大臣的手下。
因為──
「好了……該去稟報『吉爾巴朗大人』啦。」
──皇宮,大臣廂房。
大廳裡還是人山人海,但角落的廂房相當安靜。
「……幹得好。這個傀儡皇帝乖乖聽話不就得了?早點認清事實吧,無論做什麼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啊。」
房裡的妥芬跪地鞠躬,他面前正是斯別恩帝國的吉爾巴朗大臣。
廂房內可說是金碧輝煌,璀璨奪目,可能是要滿足主人無盡的虛榮。
吉爾巴朗也是一副腦滿腸肥的醜樣……倒不至於,應該說是個野心勃勃的長者。
「那……說到這群幫助皇帝的冒險者,又是什麼來頭?」
「小的看過公會卡,他們是高級別冒險者,只是碰巧接受了皇帝的委託……敢問如何是好?」
「杜朗已經不在人世,我兒安德爾與皇帝的訂婚典禮也是按部就班,萬事如意實在樂不可支啊。」
吉爾巴朗心滿意足地捻著嘴邊鬍鬚,吩咐妥芬。
「……暫時別管他們。」
冒險者,不過是一群拿錢辦事的傢伙。
只要拿了滿意的金錢就不多過問,這樣也好。
但如果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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