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第十一話
斯別恩帝國東部,艾林達爾鎮上。
大馬路上有許多露天攤商,人來人往,熱鬧不已。
「噗哈!這一帶真的還是很熱,請小誠送我來真是送對了……啊,錢我放這裡嘍。」
攤商賣的是由新鮮水果現榨,再由魔道具降溫冰涼的鮮果汁,雷恩將果汁一飲而盡,放了一枚銅幣在桌上。
「好啦,該走啦。」
他拍拍腰上的黑色劍鞘,確認黑劍的份量,就邁步離開。
雷恩並不是正要去什麼危險場所,而是要去艾林達爾的領主大宅。
但是黑劍原本為誠二所有,雷恩見過誠二以它迎戰凶殘的魔物與魔族,打得天昏地暗。所以就算只是暫借掛在腰上,也讓他感覺如有神助。
「小誠真是的,竟然把這麼寶貝的劍借給我……搞不好小誠對我有愛?哈哈,挺害羞的。」
平時要是講這種鬼話,會被誠二狠狠吐槽,但是誠二目前不在。
「……感覺,挺孤單的。」
雷恩看來吊兒郎當,但是確實心懷感謝。
雷恩與誠二相識的時間並不算很長,誠二卻相信雷恩,還出借護身寶劍。誠二確實有時像孩子一樣任性,但是這個人很誠懇,感覺有股吸引人的特質。
「買個磨刀石組給他當禮物磨劍好了。」
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下腳步。
……這可怪了。
才剛到艾林達爾,他就在想回據點的事情。
艾林達爾是雷恩的故鄉,當他還是特務部隊的一員,隨時都希望能回到艾林達爾,現在則不同了。
「哈哈,我有這麼多愁善感啊?」
他又輕輕摸了黑劍的劍柄,再次邁開腳步。
在大馬路上走了一段,他看到小時候住過的大宅邸。
「不好意思,可以幫我找李格爾管家嗎?跟他說雷恩來了,他應該就懂。」
雷恩小小年紀就被徵兵前往帝都,即使他是領主的兒子,也不可能所有衛兵都記得他的長相。
雷恩這麼想,所以決定先找熟識的李格爾管家。
沒多久,親切的李格爾爺爺就像親孫子回來一樣開心地出來迎接。
「這不就是雷恩小少爺嗎?您真是好一陣子沒回來了。今天有什麼吩咐?」
「喔,也沒什麼事啦,只是上次回來,蕾伊姊激動到兵荒馬亂有沒有?所以我沒能跟里克哥聊到就是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可惜……里克大少爺現在不在艾林達爾呢。」
穿著合身管家服的李格爾,遺憾地將兩道白眉擺成八字形。
「平時大少爺出門閒晃都不會說要去哪,幸好這次有提過,說要去帝都格蘭貝倫。」
雷恩聽了就點頭,恍然大悟。
就是誠二說的皇帝訂婚典禮。
里克好歹也是統治一個地區的貴族,當然會受到邀請。
「是喔,也對啦。我說李格爾啊……里克大哥一直都是那樣嗎?不太可能吧,應該比之前更深思熟慮一點才對。」
「……小少爺言下之意是?」
「你這樣問,我也講不清楚……好吧,算了,我亂問一通,不好意思啊。」
「哪裡哪裡,小少爺難得回來一趟,請好好休息休息,我立刻去準備茶水。」
「好啊,那我能不能隨便在大宅裡逛逛?感覺挺懷念的。」
「當然可以。」
「那,就麻煩李格爾帶路好了?我想格局應該是沒有變,但是我離家的時候還很小,記不太清楚了。」
「當然,我樂意為小少爺帶路。」
「──是不是要開窗透個氣?」
李格爾拉開厚重窗簾,採光用的大窗立刻照亮室內。
這就看見了桌上成堆的文件,以及書架上的書背標題。
「這裡原本是父親的房間吧?我很難想像里克大哥在這間書房辦公的樣子。」
「小少爺說得沒錯,我也沒見過里克大少爺在這辦公室裡埋首辦公過。」
李格爾與其他人已經習慣里克的突發性失蹤,但還是為此頭大。
「哈哈,記得小時候父親不讓任何人進這間房,有人闖進來他就要生氣了。」
雷恩睹物思情,四處瀏覽幾乎記不清楚的書房景物。
「哎呀……這幅畫是?」
牆上掛了一幅畫,畫中有三個人。
原以為是全家福,但不是。
正中央的是里克沒錯,但旁邊兩個人雷恩就沒見過。
「哦,這是里克大少爺新掛上的畫,聽說是跟兩位好朋友一起畫的。」
畫中三人看起來年紀與現在的雷恩相仿,或者再小一點。
「里克大少爺旁邊的先生應該是……拉哈爾先生,小姐則叫做阿麗莎小姐。」
「哦,所以,我應該沒見過。」
「我也沒有當面見過,但可真是高貴的青年和可愛的小姐啊。當時里克大少爺整天溜出大宅,上街玩耍,想必是交遊廣闊。其中關係最好的,就是這兩位了。」
「拉哈爾哥,跟阿麗莎姊啊……」
此時有人輕輕敲了辦公室的門。
「哎呀,看來茶水是準備好了。」
「好像是。李格爾,多謝你幫我帶路啊。」
「哪裡,有什麼事情請儘管吩咐。」
◆◆◆
──帝都格蘭貝倫。
皇宮的門廳就大到可以辦舞會,從門廳走上宏偉的階梯,更是豪華的大殿。
平時大殿是關門隔絕起來,但是今晚邀請眾多貴族前來慶賀皇帝成婚,因此大殿裡擺滿了山珍海味。
門廳與大殿也是擠得人山人海。
皇宮裡面某間稍微遠離宴席的房間,裡面有對男女正在靜靜交談。
「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怎麼心情這麼差?」
「那當然,一看到那個大臣的不肖子安德爾……心情能不差嗎?」
貌美的女子聽了男子的話,吃吃地笑了起來。男子表情還算平穩,但口氣明顯十分煩躁。
「哎呀,對安德爾大人說這種話可不好喔。話說回來,這件事情確實對你沒好處就是了。」
「要是有機會,我真想收拾掉安德爾,他老爸吉爾巴朗……還有我眼前這個女人。是不是啊海拉?」
「哎喲,別嚇唬人了,你嘴上這麼說,但是一個人也殺不到。因為你絕對不會拋棄她呀。」
名叫海拉的女子說了,用手指輕撫男子的臉頰。
「我知道你暗地裡為她做了不少事,而且沒有我的幫忙還不行,是吧?唉……拉哈爾啊,心愛的人不愛你,你卻對她掏心掏肺,我真愛死這樣的你了。」
名叫拉哈爾的男子,揮開女子貼在臉上的指頭,站起身來。
「……心愛的人不愛我?那妳還不是一樣?省省吧,別再跟我互舔傷口了。」
「呵呵……你嘴上說得難聽,沒有我還是不行吧?逞強沒用的。你欺騙愛人,出賣摯友,究竟還剩下什麼?就只有我明白你所有的痛,你說是不是?」
拉哈爾沉默不語,伸手摸了身邊女子的臉龐。
「……夠了,別再說了。」
男子離開房間,海拉遺憾地目送他離去。
但是海拉隨即露出開心愉悅的笑容。
「啊哈,哈哈哈……我覺得互舔傷口很輕鬆,很舒服啊……這有什麼不好?」
拉哈爾離去,房裡只剩海拉自己的聲音,悄悄迴盪。
◆◆◆
「好一場盛大的典禮啊。」
皇宮裡的大廳不夠用,山珍海味還擺到外面的巨大庭園來,內外都成了宴會場。
皇宮內有剽悍的衛兵在警戒,所以貴族的隨身衛兵,還有我這種受聘的冒險者,只能窩在角落吃別人送來的飯菜,但光是這樣就夠豪華了。
只是宣布訂婚就這麼大陣仗,肯定是想耀武揚威。
上大街遊行,或許也是要提醒民眾好好尊崇自己的皇帝。
對了,蕾伊不用說,盧克與萊姆當然也是在客棧裡留守。
「來,我拿飲料來了。」
「喔,謝啦。」
如此這般,我跟莉姆兩個人正在待命中。
堤雅莫人在皇宮內,目前我沒事可做。就算我是地下警衛,要真的沒事,那也是挺閒的。
──年輕氣盛的我曾經這麼想過。
附近似乎傳出吵雜聲,我走上前去。
「……護衛的水準果然跟飼主差不多。手底下只有這批軟腳蝦,真令人感慨啊。」
「你不僅鄙視我們,還鄙視堤雅莫大人……」
唉喲不要啦。
梵恩帶了幾個士兵,正在找堤雅莫護衛隊的麻煩啦──
……在這個喜洋洋的場合,能不能相親相愛啊?
好唄……
記得堤雅莫的委託內容,包括不要把路得華家的家醜公諸於世……要是雙方手下的士兵打架鬧事,會傷了路得華家的名聲。
嗯──是有點老套,不過就出那招吧。
「難得莉姆拿飲料來給我,看來是喝不成啦。不好意思,我要稍微離開一下,妳就在這裡待命喔。」
「嗯,交給我。」
我對莉姆說完,就走向吵鬧現場。
「我,我看各位吵吵鬧鬧的,究竟是怎麼……啊哇哩?」
假裝第三者,若無其事地──
將我手上的飲料,整個灑在梵恩手下士兵們的頭頂上。
士兵們的頭髮全被灑得濕淋淋。
「……你給我過來一下。」
這批激動的士兵們被我澆了一頭冷飲,口氣也冰冷不少,然後拉著我的手就要走。
唉喲,好怕。
「啊,各位請等等,我不是故意的。」
要是我光明正大上來當和事佬,一定會被逼問身分對吧?
所以我覺得這是最佳選項,沒錯。
傷心的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出來要救我,所以他們帶著我沿著皇宮庭園的外牆走啊走,走到一個杳無人煙的陰暗角落。
「你……冒險者啊?你以為對我們幹那種事情可以──」
「……哎呀,看來士兵的水準真的跟雇主差不多喔。」
「你在講什……嘎呼!」
「你想幹啥……嘔噗!」
「臭小……嗚噁!」
三個士兵各賞一拳搞定,我左顧右盼。
嗯,沒被人發現,沒問題。
是說吉格先生做給我的特製指虎真是了不起,隔著盔甲一樣威力驚人。
「嗯……?」
這裡是皇宮底下,或許皇宮太過高聳,連月光都看不到。
但是不經意抬頭一看,皇宮牆上的窗戶透出溫暖的黃光。
「好好喔……裡面一定在開豪華大宴會吧。」
砰!
「咦……」
突然,有扇窗打開來,一樣東西被拋出窗外。
看起來像是一條粗繩,定睛一看原來是捲成一條的窗簾。
難不成是那招?用窗簾代替繩索,跳出窗戶逃走的那個有沒有?
我靜觀其變,這不就有個小個子沿著窗簾往下爬了嗎?
……啊,可是這窗簾長度不夠呢。
爬下來的人爬到窗簾底部,才發現自己出包,但可能手臂累了爬不回去,就這麼停著不動。
我繼續靜觀其變,這小個子開始微微發抖,然後理所當然──掉下來。
我也是不忍心看人家摔扁扁,縱身一躍接住了這個從高處掉下來的小個子。
個子雖小,接起來還是挺沉的。
「好重……」
「哪!放肆!」
我抱住的人聽我脫口而出,隨即脫口大罵,看來頗生氣的。
「快把我放下,你打算碰我碰到什麼時候?」
「好啦好啦,抱歉喔,下次請確認窗簾的長度好嗎?」
窗戶對夜空透出光線,微微照亮這人的臉。
「咦……」
我啞口無言。
眼前這人的長相,我有見過。
一對清澈動人的翠綠眼眸。
白天遊行隊伍的核心人物。
──蜜哈撒•莉亞•斯別德尼亞。
喂,等等啊……皇帝怎麼會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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