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第四話

　　「好，差不多就這樣了。」

　　我做了一面牆，把據點裡的澡堂從中一分為二，結束之後坐下來喘口氣。

　　牆壁的材料，是之前開墾樹林時留下的成堆木材，丟了也是可惜，所以就乾燥之後留下來備用。

　　別以為這些木材沒什麼大不了，我用了一大堆厚木板來做牆壁，感覺隔音性能是相當之好。

　　「唉……虧我做得這麼辛苦……太過分了。」

　　提議要將澡堂分為男用和女用兩邊的雷恩，如今卻跪倒在滿地的破碎木板之前，眺望遠方。

　　「原來小誠這個人……是破壞人家心血的惡魔啊。」

　　「喂，等等，別把我講得跟壞蛋一樣啊。」

　　我跟雷恩攜手合作，但雷恩經常跑去休息，我追問他到底跑去幹什麼，沒想到他在幹這種好事。

　　原來這些木板都鑽了直徑幾公分的小洞，用來滿足世間云云眾男年輕時的慾望。

　　而且這些木板還加裝了巧妙的小機關，可以藏起那些用心鑽好的小洞，但就在完工前一刻，被我鐵拳打碎。

　　雷恩嘆的這口氣之大，害我以為我做了什麼壞事，但你想想，一旦被抓到肯定被打個半死……不對，必死無疑，所以讓他懸崖勒馬也算是我的一份好意。

　　──如此這般，改裝結束之後又過了一陣子。

　　「噗哈！做完苦工洗個澡最棒啦！」

　　「雷恩，你這樣挺阿伯的。」

　　看著雷恩在浴池裡玩水嬉鬧，很難想像他剛才還是那麼失落。你翻臉真是比翻書還快。

　　「是說啊，其實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要跟小誠商量。」

　　「正經事我就跟你商量。」

　　……我認識雷恩也有段時間了。通常只有生意人會先商量一件不痛不癢的小事，觀察對方反應再切入主題……但雷恩天生就有這個本事。

　　看來這第二件事才是雷恩真正要找我商量的主題。

　　「我想蕾伊姊會反對，畢竟在這裡悠哉度日也不賴，不過我還是想再去一趟艾林達爾。」

　　「艾林達爾……所以你要去找你哥？」

　　「是啊，之前的狀況不適合慢慢聊。」

　　我聽說雷恩跟他哥哥感情很好，重逢之後肯定有很多話要聊，但蕾伊脾氣大愛吵架，這就不太好聊了。

　　「我是沒理由阻止你啦。」

　　蕾伊跟雷恩擔任我在斯別恩帝國的嚮導，所以特別獲准釋放，但這項任務已經完成。艾林達爾領主里克•夏歐所提供的情報，已經由黑子報告給利榭爾國王了。

　　如果雷恩想要自由，我沒理由綁著他。

　　「啊，難道你是希望我跟著一起去？」

　　或許他一個人膽子比較小，希望有人跟著他跑這一趟。

　　「我是沒有那麼閒啦，不過小小一趟我應該能跟你去。」

　　雷恩聽我這句話愣了一下，然後放聲大笑。

　　「喂……很好笑嗎？」

　　雷恩笑到一半喘不過氣，滿臉通紅，然後對我合掌鞠躬。

　　「哎喲，對不起啦，我是真的很感謝小誠的好意，只是我不習慣這種場面，一時不知道要怎麼應對啦。」

　　……我想你笑就行了。

　　是說你已經笑了。

　　「我感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一個人不要緊。只是要告訴你，我會離開一陣子。」

　　「是喔，那就好啦。機會難得，我送你去艾林達爾好了。現在盧克會飛，應該很快就到。」

　　或許盧克會生我的氣，但我真的想用交通工具來比喻，牠現在就像從小客車升級成私人飛機，行動範圍遠超過陸用騎獸。

　　「啊，這就真的要麻煩你啦。」

　　我跟雷恩談到一個段落，正好聽到有個腳步聲進來。

　　身形圓滾滾的獸人多雷先生，踩著啪答啪答的穩定節奏走來了。

　　「喔喔……這道牆蓋得真好，我能不能也來打擾一下？」

　　「請便請便。」

　　多雷先生先沖洗一下身體，然後緩緩泡進浴池。

　　「呼～爽快爽快……」

　　「是說多雷先生真的打算在這裡做生意嗎？我是很高興啦，這樣就不擔心物資了。」

　　「要是誠二你點頭，我當然想在這裡做一陣子生意。我在西方群島各國做生意，都是走陸路跟海路，根本沒有自己的舖子，孑然一身啊。」

　　多雷先生笑了笑，又接著說下去。

　　「亞諾爾德，米蕾……還有我，我們三個從以前關係就很好，跟他們兩個在一起不會無聊啦。」

　　「這樣啊，但是斯別恩帝國對獸人比較那個……」

　　我含糊其辭，多雷先生也苦笑。

　　「你想說生意可能不好做？我當然知道，但是誠二你聽著，我對你真的是感激不盡，如果在這個據點做生意能幫到你的忙，務必要讓我效勞。其實我也想拜託亞諾爾德跟賽西爾來護衛馬車，而且已經取得他們的同意啦。」

　　工作模式下的多雷先生果然快手快腳。

　　我記得賽西爾沒有投靠要收手續費的冒險者公會，而是當個傭兵討生活，難道她直接跟多雷先生簽約了？

　　「多雷先生，你覺得要在新的土地上做生意，最辛苦的是什麼？」

　　雷恩或許是昨天那一餐跟多雷先生套上了交情，半途插嘴發問。

　　「嗯……應該是建立一個可靠的情報網吧。比方說我來這裡的路上，朋友給我一則消息，說這陣子皇帝蜜哈撒殿下要跟大臣的兒子在帝都舉行訂婚典禮，所以帝都會產生很多貴族用飾品跟送禮用奢侈品的需求。當然啦，愈靠近帝都的地方，民眾就愈排斥亞人，我應該很難在那裡賺到錢就是了。」

　　原來如此，做生意就看供給與需求，最重要的正是掌握哪些地方需要什麼貨品。

　　記得皇帝蜜哈撒是個十六歲的女孩子，這年紀要結婚感覺有點早，但在這個世界或許很正常。好像蜜哈撒還在襁褓裡的時候，前一代皇帝就駕崩，由大臣吉爾巴朗代行政務。

　　這個大臣的兒子要跟皇帝結婚？嗯──真是簡單明瞭的狀況。

　　不過這些人對我來說遠在天邊，應該扯不上關係就是了。

　　──隔天。

　　我跟雷恩騎在元龍盧克的背上，前往艾林達爾。

　　「哇喔！超高的！人跟螞蟻一樣小，是說風好強喔……小誠，我可以捉住你的背嗎？」

　　「別想，打死都別想。你就抓緊盧克，免得摔下去了。」

　　「好狠喔！可是我才不會輸！」

　　盧克的飛行速度相當快，一眨眼就到了目的地。

　　在天上的景觀真是無比暢快。

　　就好像在高海拔的山頂上眺望地平線，可以感受到世界的壯大，就好像自己站在世界的頂點一樣。

　　與盧克來一趟飛天之旅，就是自由巡航這個世界頂點的高度。

　　真是一句名言啊。

　　要說有什麼缺點，就是飛在天上的時候風很強，會變得像剛才的雷恩一樣。

　　只要使用風魔法啥的來製造空氣牆，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但持續使用魔法會疲勞，我也不打算為了雷恩費這個工，所以就算了。

　　「得救啦，謝謝小誠送我一程啊。」

　　雷恩縱身從盧克的背上跳下來，解開綁在騎獸身上的行李，確認內容物。

　　「對了雷恩，這個你拿去。」

　　我扔給雷恩一個袋子，他用手心接住，發出清脆的叮噹響。

　　「這是……」

　　「盤纏啦。你要留在這裡總要花錢住宿，我也不打算特地來接你回去喔。」

　　「原來如此啊──小誠這麼好心，我都要哭了。」

　　我看雷恩刻意擦拭自己的眼角，接著發現他腰上佩的雙劍帶著傷痕。

　　雷恩跟我一樣佩戴雙劍，一長一短的雙劍可以攻守兼備，但長劍的劍柄已經傷痕累累了。

　　「雷恩，你的劍給我瞧瞧。」

　　從他劍鞘中拔出長劍，仔細一看，連劍刃也是殘破不堪。

　　我不記得他是買了這樣的便宜貨，但回想起來，他來到斯別恩帝國之後就經歷了多次激烈的戰鬥，尤其是與迪諾那場大戰的戰況之慘烈，一般武器打到毀損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沒關係啊，這傢伙還能繼續用呢。」

　　看著笑嘻嘻的雷恩，我解開了佩在自己腰上的黑色長劍。

　　……迪諾那件事，我自己也有在反省。

　　迪諾是主動打過來的沒錯，但也是因為我跟魔族有了瓜葛才會這樣。

　　戰過之後，我也感謝各位夥伴在我抵達之前拚死奮戰，但是讓據點遭遇危險，可不是呵呵抱歉就可以抵銷的事情。

　　我解開腰上的黑劍漆黑──「潛伏於漆黑的赤脈」交給雷恩。

　　「咦，等等？這不是小誠的寶貝長劍嗎？怎麼……」

　　「別誤會啦，這不是給你，只是借你，你事情辦完了就要回來對吧？」

　　「嗯，也是啦。」

　　「雷恩的劍我會送去鐵匠那邊磨過，所以黑劍一定要還我喔。」

　　雷恩從劍鞘中抽出黑劍漆黑，盯著漆黑的劍身瞧，我又提醒他一次。

　　「這超厲害的，我記得……這把劍砍愈多人就會愈鋒利對吧？這樣的魔劍不適合小誠啦。」

　　正確來說，持劍人要砍殺同種族的人才會發生這種事，記得之前好像對雷恩提過了？

　　「這應該給我用比較合適吧？這一定要還你嗎？」

　　「……那我現在就要讓它變得更鋒利了，行嗎？」

　　「啊，開玩笑的啦，小誠真討厭。」

　　雷恩連忙將長劍收回劍鞘，我向他告別之後就跳上盧克的背。

　　「好吧，你只是找家人聊個天應該也用不上，求個心安而已啦。」

　　──回程路上我就用上風魔法，可以說是享受了一趟愉快的飛行。

　　經過阿莫法斯上空的時候抬頭一看，閃耀的太陽又掛在天上。

　　機會難得，我開始降低高度，打算去一趟阿莫法斯的公會。

　　目前我的公會級別是A－，接下來如果還要升級，就得讓公會承認我的功績。

　　之前較低的階級只要完成十件委託就可以升級，像從E到D、從D到C這些升級階段有升級考試，但是從A級開始就不看委託件數，而是分別審查委託的內容。

　　沒錯，要是公會接到一堆A級委託，代表那個鎮應該撐不了多久就毀了。高階的委託數量很少，所以不會評估完成幾件，而是研究委託內容來評估品質，這我可以理解。

　　──盧克沉沉地降落在地面上，穿過城鎮大門走向公會。

　　就算盧克能飛了，突然在城鎮裡落地也是很沒禮貌。

　　我叫盧克在公會旁邊的空地上等著，自己進入公會。

　　冒險者們看著盧克驚呼連連，想必大家都知道我是個高階冒險者，不會有人對我的騎獸出手。是說如果有人要欺負盧克，九成九會被盧克揍個半死。

　　「外面好像挺吵的……唉呀，這不是誠二嗎？」

　　我在公會門口碰到了一位矮小的金髮少女從公會裡面出來。

　　她正是這鎮上的小小領主堤雅莫•路得華，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戴起眼鏡真是好看。

　　「這可真巧，我跑公會這一趟，就是有件委託務必要請誠二先生接下來。」

　　「找我是嗎？」

　　我決定帶她前往公會裡比較安靜的角落，繼續聽她要說些什麼。

　　「您知道蜜哈撒殿下預計要在帝都進行訂婚典禮嗎？」

　　「啊，知道。」

　　「我也打算要出席典禮，所以想請誠二先生擔任我的貼身護衛。」

　　貼身護衛是吧。

　　但是這種事情也不必特地委託冒險者，正常來說應該派堤雅莫手下的士兵就好了吧？不過我也有聽公會說明過，當上高階冒險者，地位會比菜鳥士兵更高就是了。

　　「我自己當然也會帶上幾個人，但是典禮上有很多人要出席，我哥哥梵恩應該也會出席。考慮到之前發生的事情，應該是要提高警戒，但是爭得太過明顯，家醜外揚就不好了。」

　　……原來如此。

　　就這麼回事啊。

　　「檯面上的貼身護衛交給手下的士兵，私底下的警備交給我這個冒險者，發生什麼問題就悄悄處理掉，不要洩漏路得華家的名字。」

　　「是，您能了解真是太好了。」

　　堤雅莫笑盈盈的，絲毫不覺得尷尬。

　　我還挺喜歡她這種個性的。

　　……帝都啊。

　　好久沒接到這麼有挑戰性的委託了。

　　事情愈來愈有意思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