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送到嘴邊不吃是男人之恥

  最終章 送到嘴邊不吃是男人之恥

  1

  海風從窗戶吹了進來,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海邊濃郁的氣味撲鼻而來,伴隨著頭頂上耀眼的陽光。

  「嗚喔喔喔,好舒服。」

  坐在副駕駛座的真晝感嘆道。

  「未夜,起來了。可以看見海囉。」

  「嗚嗯。」

  未夜和朝華坐在後座上,朝華叫醒了睡著的未夜。

  「嗯,到了嗎?」

  「快到了。」

  「呼啊。」

  我們正前往源道寺家位於湘南的別墅。朝華在夏日祭典那天晚上向大家發出邀請,這次竟然聚集了不少人。前方是父親的Supra,後方則是春山家的休旅車,兩車一前一後地把我們的車夾在中間,駛向目的地。

  首先是我、未夜、真晝和朝華四個人,加上我的父母、春山一家、下村母女倆還有芽衣,總共有十二個人,可以算得上是一個大隊伍了。朝華原本還邀請了其他人,但最終能參加的只有這十二個人。順帶一提,光、龍姬和芽衣三人乘坐的是春山家的休旅車。

  「好想快點去游泳~」

  真晝雙眼閃閃發光地看著旁邊的沙灘。

  這次要前往的別墅是一個半月前我曾經去過的地方。當時我和闊別十年未見的朝華重逢,再加上華吉先生,三個人一起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這樣啊,原來從那之後已經過去一個半月了。

  『向左轉,前方有彎道。』

  根據車用導航的指示,我轉向有森林的那一側。沿著被樹林夾在中間的曲折上坡行駛了幾分鐘後,視野終於開闊了起來。

  一棟別墅風格的高大兩層建築出現在眼前,迎接我們的到來。把車停進車庫後,我們便下了車。

  「終於到了。」

  真晝伸了個懶腰,T恤下襬隨之被拉了起來,露出了肚臍。

  周圍的樹林間傳來歡快的蟬鳴合唱,混合著森林裡清新豐富的氣息與海風的鹹味,給人一種彷彿身處異世界的感覺。

  「哇~好漂亮!」

  「剛才也看到海了。」

  「好漂亮的房子……」

  未空、龍姬和芽衣從休旅車中衝了出來。面對豪華的別墅,孩子們看起來心情超嗨,忍不住好奇地環顧四周。隨後,光和未來阿姨也下車了。

  「好熱啊。」

  「未來阿姨,謝謝妳的茶。」

  「不用客氣。」

  「哎呀,這地方真漂亮。」

  母親發出讚嘆聲。

  「俊哥,等一下去跑一圈吧。」

  「好啊。」

  「勇你也一起來。」

  阿太回頭對我說道。

  「咦?我也要去?」

  「各位先進去放行李,在裡面涼快一下吧。」

  一行人隨著朝華的指示陸續走進別墅。

  臥室在二樓,朝華帶著我們上去。在二樓的走廊兩側等距離排列著五扇門。也就是說,這裡最多可以接待十組客人入住。

  「請大家挑選自己喜歡的房間,每間房都有浴室和廁所。」

  朝華簡單地介紹。

  「那我要這一間──!」

  未空打開了左側的一扇門。

  「一個人住當然不行。妳要跟我一起住。」

  「咦咦!」

  「有意見嗎?」

  「跟姊一起住很麻煩欸──」

  「妳說什麼!」

  未夜吵吵鬧鬧地和未空走進了同一間房。

  「勇哥你還是住之前那間房嗎?」

  「嗯?哪間都行。」

  「那就這一間。」

  朝華領著我來到右側從裡面數來的第二間房。是我上次來過夜時住的房間。我進去放下行李,走到窗邊,一片翠綠的樹林馬上填滿了視野。

  「讓人感到很放鬆。」

  當我正在欣賞這片綠意時,未空突然出現在視野中。

  「哇!」

  「咦?勇先生。」

  「咦?未空妳……妳飄起來了?」

  「啊?你在說什麼?」

  「嗨~」

  「勇先生。」

  龍姬和芽衣隨後也過來了。這裡可是二樓──在我心生困惑的瞬間,就想起這裡有陽臺的事,而且各陽臺之間沒有隔板,整個側面的房間似乎都是相通的。

  她們大概是從某個房間的陽臺過來的吧。

  「我們在探險。」芽衣說。

  這個大別墅對孩子們來說無疑是絕佳的遊樂場。我想起以前未夜她們也組過探險隊的事情,不由得微笑起來。

  「好,我們走。」

  未空一聲令下,三人便繼續往後面的陽臺前進。

  「……要適可而止啊。」

  我坐在床邊,喝著已經變溫的瓶裝咖啡。

  「呼。」

  當我心不在焉地看著整理得整整齊齊的床單時,那時候的記憶忽然湧現。與朝華重逢的第二天早晨,她在這張床上睡得香甜,她的體溫、香氣以及柔軟的觸感都歷歷在目……

  「我、我在想什麼啊。」

  我猛然甩了甩頭,把腦海中浮現的那些桃色畫面驅逐出去。就算太久沒跟女人接觸,也不該對自己視為乾妹妹的朝華胡思亂想,這樣真是太差勁了。

  這時,門被輕輕敲響。

  「勇哥。」

  「喔哇!」

  進來的正是朝華本人。

  「不用這麼驚訝吧。」

  「抱歉抱歉。」

  她穿著黑色無袖襯衫和白色裙子。由於剛剛才在腦中重播那個早晨不純潔的記憶,讓我發出了一聲怪叫。

  「要不要喝點冰涼的茶?」

  「啊,好。」

  整理完行李後,大家都來到客廳稍作休息。

  「朝華,我來幫忙吧。」

  「我沒問題的。」

  「沒關係,沒關係啦。」

  「謝謝阿姨。」

  母親和朝華隨即走向廚房。

  「這裡很厲害哦~閣樓上有一個像祕密基地的地方。」

  「這樣啊,那真的很厲害。」

  龍姬正在向光報告她探險的成果。

  「咦?龍姬,未空和芽衣呢?」

  未夜在客廳裡東張西望地尋找孩子們的身影。

  「啊──她們兩個說還想再探險一下。」

  「什麼探險,果然還是小孩子……勇哥,怎麼了?」

  「沒什麼啦。」

  妳們以前不也是這樣嗎?而且還迷路了──我吞下了原本想吐槽的話。

  「讓大家久等了。」

  朝華和母親端來了飲料。儘管在室內吹著冷氣,感覺很舒適,可外面依然是超過三十度的酷暑。喝下冰涼的綠茶,喉嚨隨即感到無比舒爽。

  順帶一提,房間的分配如下:

  從右側裡面開始是朝華、我、真晝和春山夫妻;左側裡面開始是下村母女和芽衣、我的父母,還有未夜和未空姊妹倆。

  共七個房間。

  此外,朝華還提到這次別墅裡沒有請幫傭留下來,完全是一趟私人旅行。華吉先生似乎也會在晚上加入我們。

  和熟悉的親朋好友度過的三天兩夜小旅行。

  可以想見這會是一段非常愉快的時光,很適合當作夏天的收尾。


  算是順利通過第一關了。

  勇哥的父母能夠順利參加,真是太好了。我跟勇哥的房間也安排在相鄰的位置。

  有未空在的話,未夜就會想要擺出姊姊的架子,那她就不會無意識地展現出少根筋的一面了。老實說,這次最需要警戒的就是未夜。

  不能再像露營時那樣被她少根筋的舉動打亂計畫。因為不確定她會做出什麼事,這可能會讓整個作戰計畫徹底瓦解。

  不過,這次她們同住一間房,妹妹未空應該能夠好好穩住她……

  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他已經無處可逃了。

  責任感強烈的勇哥,最終一定會妥協。

  現在,就只需等待夜晚的到來。

  呵呵呵呵。

  2

  「哎呀~哎呀哎呀~」

  母親尖銳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太豐盛了。」

  「為了這次旅行,家裡準備了充足的食材。」

  朝華這麼說明。

  「還有很多酒哦。」

  「哎呀~」

  從零碎的對話中可以聽出來她們在談論食材的事情。源道寺家似乎為這次旅行準備了很多食材。

  「那麼,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開始準備做飯吧。」

  喝完果汁的小孩子們聽了,就直接往玄關方向走去。

  「好,龍姬,芽衣,探險隊再出發。」

  「好喔──」

  「好喔──」

  「未空,妳們要出去嗎?」

  我問道。

  「嗯。」

  這次她們好像要在別墅周圍進行探險活動。

  「啊!對了。未空,樹林深處那邊是懸崖,妳們要小心點。」

  這棟別墅蓋在半山腰上,前端就是懸崖。我想起一個半月前追著朝華跑到那個懸崖邊緣的事情,便提醒她們要多注意安全。

  「是嗎?我知道了。」

  未空回答得很樂觀。我記得那懸崖大約有近三十公尺高,萬一掉下去的話,即使是成年人也會很危險,對孩子們來說更是如此。我決定跟著一起去保護她們。

  「我也去。」

  「勇先生也想探險嗎?」

  龍姬回過頭問。

  「勇先生也要一起來探險嗎?」

  芽衣牽起了我的手。那小手似乎稍微用力一握就會折斷似的。

  「真拿你沒辦法。那你就當部下吧。」未空說。

  「是是。」

  未空走在最前面,為了躲避熾熱的陽光,我們迅速進入後面的樹林裡。這裡沒有明顯的小路,所以我們一邊撥開茂密的草叢一邊向前行進。

  「對了,以前未夜她們也組過探險隊呢。」

  「你說姊嗎?」

  「沒錯。她們還偷偷潛入一棟廢棄的空房子,結果走不出來,在裡面嚎啕大哭。」

  「噗噗,等一下去問問姊這件事。」

  「噢!發現了好東西。」

  龍姬突然蹲下。

  「那個真不錯。」未空說。

  龍姬撿到的是一根大小合適的樹枝。這不僅增添了探險的氛圍,還能用來撥開草木和蜘蛛網,是非常實用的工具。

  「我也來找找看。」

  未空開始注視著地面。

  我們爬上平緩的斜坡,孩子們天真無邪的模樣與大自然的美景使我的眼睛獲得撫慰。上次來這裡的時候我只顧著追趕朝華,還要拚命說服她,無暇欣賞這裡的景色。現在我才重新注意到從林木間隱約透出的海景,以及被海風和樹林的香氣包裹的舒適感受。

  真是個好地方。

  我們流著舒暢的汗水,同時爬上坡道,眼前的綠意隨即轉換成蔚藍色。

  「噢噢,好壯觀。」

  未空充滿成就感地大聲讚嘆。我們已經到達了坡道頂端的懸崖邊。

  天空與大海的藍色在眼前擴展開來,兩者在水平線處相接。黑色鳥兒朝著在天際飄浮的雲朵翱翔而去。往西邊一看,就能俯瞰到源道寺家的私人海灘的全貌。

  「哇──好高──」

  「啊!龍姬,那樣很危險。」

  「知道啦~」

  這裡沒有任何圍欄,若是腳下一滑就完蛋了。芽衣握住我的手的力道變得更緊。

  「好可怕……」

  我把芽衣抱到身邊。

  「嗚──哇,從這裡掉下去一定會死。」

  未空聲音顫抖地說。

  一個半月前,朝華曾經站在那個懸崖邊緣。

  朝華曾經以回憶作為寄託,而距離我承諾要成為她心靈上的依靠,已經過了一個半月。

  在這個暑假期間,至少在我的觀察中,朝華每天都過得很開心,但這次暑假也即將結束了。再過不久,她就要返回神奈川。

  朝華的心是否已經恢復到足以自立的程度了?不論是想要克服對已故母親的心結,或是正視童年回憶再也回不去的事實,都不是簡單的事。作為她的哥哥,我只為此感到擔憂。

  「差不多該回去了。」

  「嗯。」

  「也對。」

  「好的。」

  回到別墅後,一陣香噴噴的氣味飄了過來。看來午餐已經準備好了。

  「啊,回來了。勇哥,還有大家,來吃午餐囉。」

  朝華瞥了一眼我和芽衣牽著的手,微笑著說了一句:

  「你們感情真好呢。」

  餐桌上擺滿了各種海鮮料理,有生魚片、半敲燒、炸魚排等等。主菜是放入大量魚貝類的海鮮義大利麵,那股番茄的酸香氣味令人垂涎三尺。

  另外還有一個裝滿了冰塊的容器,裡面漂浮著一些骰子大小的方塊,不知道是什麼料理。

  我來到桌邊坐下,朝華則是坐在我右邊。

  溫馨的午餐時光開始了。

  「──然後啊,我們走到盡頭,發現那裡是懸崖。」

  孩子們滔滔不絕地向家長報告她們剛才的探險成果。

  「勇哥,蝦子給你。」

  坐在對面的未夜把蝦子挪到我的盤子裡。

  「這又不是沒有剝殼。」

  「哎,最近就是不太喜歡吃蝦。」

  「勇哥,生蠔也來一個吧。」

  朝華把帶殼的生蠔分給大家。

  「喂喂,這是生的嗎?」

  我從剛才就有點在意,夏天吃生蠔不太妙吧。

  「這是岩生蠔。是產地直送的新鮮貨喔。」

  「我也吃過了。真的很好吃。」

  真晝在一旁附和道。

  「我想也是啦,不過真的沒問題嗎?」

  我想起高中時吃生蠔中毒的經歷。當時水分不停地從全身的孔洞流出來,讓我飽受地獄般的折磨。

  「我看看,岩生蠔正好是夏天的當季食材,所以沒問題。」

  未夜用手機幫我查到了資料。這時,坐在遠處位子上的未空說:

  「姊,吃飯的時候不可以玩手機。」

  「要、要妳管。」

  兩人的對話引來了一陣哄笑。

  「來,勇哥,請你鼓起勇氣。」

  「喔,好。」

  我擠了一點檸檬汁,然後戰戰兢兢地用筷子夾起岩生蠔。

  「……好吃!」

  一股濃郁的鮮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生蠔被稱為海洋牛奶,營養豐富,還有滋補強身的效果哦。」

  朝華溫柔地微笑著補充道。


  呵呵,請用海洋的恩賜好好補充營養和精力吧。

  3

  吃完飯後,我們下午決定去海邊玩。我正在換泳衣時,門被敲響了。

  「勇哥。」

  「是妳啊。」

  穿著黑色比基尼的朝華來到門口。在白皙肌膚的襯托下,黑色的泳衣十分美麗。

  「我的防曬乳液用完了。勇哥你這邊有多的嗎?」

  「有。」

  「謝謝。」

  「……!」

  朝華一接過防曬乳液,竟然就當場塗了起來。

  她織細的手輕柔地撫過肌膚,在頸部、胸前的溝壑以及大腿內側等部位塗抹著防曬乳液。當著我的面展示如此煽情的動作──雖然她本人可能是無意的──逼得我不得不想像父親和阿太穿泳衣的樣子來扼殺那股亢奮的情緒。

  以為她總算塗完了,結果她突然轉過身背對著我。

  「可以請勇哥幫我塗背後嗎?」

  「啊?」

  「拜託了,我的手伸不到背後。」

  「不不、那怎麼行,妳去找未夜還是真晝幫妳塗……」

  「……來。」

  朝華根本不聽我說,直接把防曬乳液遞給我,然後就默默地面向牆壁。

  白皙的後頸、肩胛骨以及腰部的線條是那麼美麗。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該翹的地方翹,簡直如同藝術品般完美。

  「我、我要塗了。」

  「好的。」

  觸感很柔滑……

  (塗抹塗抹)

  「……」

  (塗抹塗抹)

  「……」

  (塗抹塗抹)

  「呀!」

  朝華的身體猛地一顫。

  「真是的,勇哥。好癢喔。」

  「我可沒碰不該碰的地方!」

  (塗抹塗抹)

  「……」

  我只能努力想像油光發亮的男人們在相撲大賽中競技的場景,才勉強完成了任務。

  「塗好了。」

  「謝謝。那我們走吧。」

  在朝華的帶領下,我們來到了海邊。

  藍天,白雲,又熱又燙的沙灘以及一片廣闊的海。這裡位於別墅所在的山丘旁,是源道寺家的私人海灘。

  「真漂亮。」

  未夜踏入海中,每次蹦跳著踩水時,那被淡藍色比基尼包裹的隆起就會隨之晃動,簡直太過耀眼了。

  「好舒服──」

  「真是的,姊玩得那麼開心,像個小孩子一樣。」

  未空嘆了口氣。她身穿藍白格紋的連身泳衣,平常梳成低雙馬尾的長髮,今天則紮成了馬尾。

  「嘿,未空。」

  未夜彎下腰朝妹妹潑水,飛舞的水花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哇!妳來這招。」

  未空也不甘示弱地跳進海裡,全力開始朝她嘩嘩潑水。

  「呀!」

  「喝啊──」

  「等、未空妳別總是對著臉潑!」

  多麼和諧的景象。

  我們一邊望著春山姊妹在海中互相潑水,一邊開始在沙灘上設置遮陽傘。

  「看她們那樣,真不曉得誰才是妹妹。」

  真晝說。被白色交叉繫帶比基尼所收攏的雙峰幾乎就要隨著她的動作掉出來了,讓人看得心驚膽戰。她開始和朝華一起準備網子,看來她們要玩沙灘排球。

  我的父母則躺在沙灘椅上曬太陽。

  「度假果然還是要來海邊呢。」

  「……是啊。」

  話說,我沒想到這個年紀了還會看見母親穿比基尼的樣子……

  「這道浪很不錯。」阿太說。

  「孩子的爸,小心點哦。」未來阿姨提醒道。

  「好。」

  未來阿姨穿著巴西風的比基尼,胸部和臀部的尺寸幾乎一樣大,就好像是繩文時代的土偶。真是令人驚嘆的火辣身材。

  「我去去就回。」

  阿太拿著衝浪板衝向大海。

  「太一叔叔會衝浪嗎?」

  聽光這麼問起,未來阿姨就有些困擾地皺起眉頭,回答道:

  「那個人在玩樂方面總是全力以赴,明明年紀也不小了。」

  「啊哈哈。」

  光穿著緊身的兩件式泳衣,外面套著防曬衣。纖瘦的身材令人回想起學生時代。

  「勇先生,我想蓋沙堡。」

  芽衣說道。

  她穿著有可愛荷葉邊的白色兩件式泳衣。

  「那我們就在浪打不到的地方蓋吧。」

  我們決定在遮陽傘旁建造沙堡。

  「我也要玩~」

  龍姬也加入我們了。穿著紅色比基尼泳衣的她只有身體中間部分沒曬黑,白皙的腹部格外顯眼。

  「我贏了~姊妳好弱。」

  「唉唉,真是的,突然就被弄得全身濕透。」

  未夜她們上了岸。

  「蓋沙堡?我也要蓋──」

  未空也加入了沙堡的建造隊伍。

  未夜來到我旁邊坐下,開口道:

  「話說,跟大家一起來玩真的很開心呢。」

  「對啊。」

  頭頂上豔陽高照,彷彿在激發大家的活力一般。

  「好──再插上旗子就完成了!」

  從開始建造到現在大約十五分鐘,沙堡終於完工了。這是一座擁有雙塔的U字形城堡,豎立在城牆上的紅色旗幟迎著海風飄揚。

  「大家要記得補充水分。」

  光和未來阿姨從保冷箱裡拿出運動飲料分給孩子們。在這麼強的陽光下,只要在沙灘上待一會兒就會不停地流汗。必須補充足夠的水分和礦物質,否則恐怕會中暑。

  「來,有月同學你也喝點。」

  「嗯,謝了。」

  我拍掉手中的沙子,接過飲料。

  「喂──勇哥,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

  真晝拿著橡膠球朝我們喊道。看來那邊也已經完成了沙灘排球的準備。

  「要打沙灘排球嗎?」

  龍姬看見沙灘上架好的球網和白色繩子拉起來的長方形場地,眼睛閃閃發亮地問。

  「阿姨他們呢?」

  「去海邊散步了。」

  真是的,爸媽都這把年紀了還那麼恩愛。

  「要怎麼分隊呢?」

  未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因為有小孩子,還是要平衡一下隊伍吧。未夜妳就跟未空一隊怎麼樣?」

  朝華提議道。

  「咦──跟姊一隊?她很累贅欸。」

  未夜這麼抱怨著。

  「妳說什麼?」

  「我不想跟姊一隊,想跟真晝一隊。因為她最強。」

  「跟我?可以啊。」

  「好耶。」

  「勇哥你想跟誰組隊呢?」

  朝華剛問完就朝我這邊踏出一步,而幾乎是與此同時,芽衣抓住了我的手。

  「我想和勇先生一隊。」

  「嗯?跟我?」

  「可以嗎?」

  「可以啊。」

  「太好了。」

  「芽衣真黏勇哥呢。」

  朝華蹲下來,對芽衣露出微笑。

  「因為勇先生很溫柔。」

  「勇哥很喜歡小孩子嘛。」

  真晝嘆了口氣說。

  「喂,別說這種會引人誤會的話!」

  「啊哈哈哈哈。」

  場面頓時被笑聲包圍。

  我確實喜歡照顧小孩子,但這絕不是因為什麼性癖好。我喜歡的可是前凸後翹的傲人身材!!

  「那我和朝華一隊~」

  「嗯,好呀。」

  龍姬抱住了朝華的腰。

  「光小姐和未來阿姨要不要也一起來玩?」

  「我穿這件泳衣不方便做激烈運動,我就在這裡為你們加油吧。」

  未來阿姨遺憾地表示。

  「媽媽也來玩嘛。」

  「好好好。」

  說完,光就脫下了防曬衣,纖瘦的身體顯露出來。

  「那未夜就和下村一隊了。」

  「咦?兩個大人也可以組隊嗎?」

  「完全沒問題。未夜的戰鬥力頂多是小學生水準。」

  「真沒禮貌!」

  於是,隊伍分配如下:

  我和芽衣。

  真晝和未空。

  朝華和龍姬。

  未夜和光。


  沙灘上飛舞著數顆豐滿的球。每當橡膠球在球網上方來回穿梭時,真晝和朝華自己的球也隨之劇烈搖晃。真的是──搖晃得很劇烈。

  這是真晝、未空VS朝華、龍姬的對決。我們四個隊伍將進行淘汰賽,先得五分的隊伍獲勝。

  「喝!」

  真晝猛力擊出一球時,衝擊力使胸部劇烈搖晃,飛濺在空中的汗水閃閃發光。

  「嘿呀!」

  這一擊瞄準了後方界線的邊緣,但朝華勉強撲救成功。她的胸部陷入了沙子裡,在柔軟的沙面上留下明顯的兩顆球印。

  「來。」

  龍姬勉強把朝華墊起的球回擊到敵方陣地。她穩穩地放低重心,動作非常標準。

  「真晝,給妳。」

  未空也蹲下身子,迅速將球托起。

  「漂亮!來了!」

  真晝再次打出一記犀利的扣球。不過,她們使用的球並非正式比賽中用的人造皮革製排球,而是遊戲用的柔軟橡膠球。由於有小孩子參賽,所以真晝也有手下留情,球速並不算快。

  雙方來回拉鋸了一段時間。

  我唯一擔心的是,她們這麼激烈地動來動去,泳衣不會歪掉嗎?

  順帶一提,我跟芽衣的組合最終還是敗給了光和未夜。雖然未夜不出所料地有點笨拙,但光的運動神經和支援能力超乎預期,足以彌補她的失誤。無論是多麼難接的球,光都能及時接住並且打回來。

  明明跟我同樣年近三十了,動作居然還那麼靈活……

  曾經在運動社團打進全國大賽的人,動起來就是不一樣。

  「哇,那球來不及了。」

  這邊的比賽也終於迎來結局。

  真晝打出的扣球在網前被朝華攔下,反彈的球順勢回到真晝她們的陣地,未空也沒能接住。跳得太高的真晝還沒著地,球就已經先落地了。

  「好耶。」

  「朝華,攔得好。」

  「嘿嘿。」

  朝華和龍姬互相擊掌慶祝。這對組合贏了比賽。

  「唉呀──輸了。」

  未空在場上屈膝跪下,不甘心地抱著頭。這時,未夜走到她身邊,把手放在妹妹的肩膀上。

  「……姊?」

  「喂喂,輸的人要趕快離開場地。」

  「好氣人。」

  未空的額角冒出青筋。

  「因為決賽就要開始了呢。」

  「姊妳別太得意了。還不都是光阿姨幫的忙。」

  「反正贏了就是贏了~」

  「唔唔。」

  「妳們兩個別吵架。」

  姊妹倆的母親未來阿姨介入調停,決賽即將展開,而那起事件也是在決賽中發生的。

  比賽進入了白熱化階段。目前的比數是四比四,雙方勢均力敵。順便說一句,未夜和光這一隊的失分全都要算在未夜頭上。

  「嘿!」

  朝華的扣球直直飛向場地角落。

  「呀!」

  光拚命接住了球。

  「未夜,剩下的交給妳了。」

  「欸欸!?」

  球在空中劃過,八成會在靠近網子的地方落下,而光已經倒在沙灘上了,沒有時間重新站起來。這一球只能靠未夜來回擊。

  「啊哇哇哇哇。」

  「姊,到了這個地步就要好好把握,擊球得分。」

  「嗯、嗯。」

  受到未空的聲援鼓舞,未夜在預測到球的落點後用力一躍而起。然而,對於運動神經幾乎為零的她來說,要準確預測球的落點並及時跳起來,實在是太難了。

  未夜太靠近網子,又不小心往斜前方起跳,雖然成功擊出扣球,胸部卻在落地時碰到了網子,覆蓋胸部的淺藍色布料因此被掀開,連繩子也鬆開了,泳衣直接飛了出去。也就是說,她毫無防備的雙峰完全暴露在盛夏的天空之下。

  「啊!」

  她驚呼一聲,雖然笨拙地把球打向朝華和龍姬的場地,但沒有人對此做出反應。

  龍姬、朝華,以及現場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事件嚇到了,僵在原地。

  「呀啊啊啊啊!」

  未夜的尖叫聲被藍天吞沒。

  「未、未夜妳在幹嘛?勇哥,不准看這邊。」

  「嗚喔!」

  我立刻把頭轉到另一邊。

  「勾到了。」

  「姊妳是笨、笨、笨蛋嗎!?」

  「勇、勇哥你看到了嗎?」

  未夜雙手捂著胸口,臉上一副要哭的表情轉過頭來。

  「沒有,從我們這邊只能看到背後。」

  這是事實。我只看見了她的背後,還有隔著背影露出來的部分。

  「真的?」

  「真的啦。對吧?芽衣。」

  「嗯,放心。」

  「那、那就好。」

  就這樣,第一屆沙灘排球大賽在尷尬的氣氛中以未夜&光隊的勝利告終。

  4

  假如未夜不是故意那麼做的,那她真的是個不可小覷的強敵。

  或許還是應該讓她和未空一組才對,那樣她就不會做出那麼冒險的舉動T。話說回來,她到底是怎麼做到讓泳衣剛好被勾住的?

  不對,即使是故意為之,像那樣擦過網子而導致比基尼移位的高難度動作,也沒有那麼容易成功。

  露營的時候也是這樣,對於她出乎意料的少根筋舉動,我實在無計可施,真是讓人傷腦筋。

  現在還好,但一想到如果她晚上又突然做出什麼驚人之舉,我的背脊就一陣發冷。

  話說,芽衣那孩子似乎很喜歡勇哥。

  我也得不動聲色地確認一下她是否會影響計畫。

  之後,我們重新組隊,繼續享受沙灘排球的樂趣。比賽結束後,大家又跑到海裡玩耍。烈日下的沙灘排球讓身體發燙,而涼爽的海水彷彿滲透進體內,令人身心舒暢。

  我們游泳、潛水,然後互相潑水。

  一番玩鬧之後,當我們返回別墅時,時間已經接近四點了。我們先沖了個澡,洗去身上海水的黏膩,接著在晚餐前各自悠閒地打發時間。

  我試著加入在客廳喝果汁的孩子們的圈子。

  「可以加入妳們嗎?」

  我在芽衣的旁邊坐下。

  「啊,朝華。可以呀。」

  「可以喔。」

  「嗯──」

  「妳們剛剛在聊什麼?」

  「就是前幾天我們去爬富士山的時候──」

  未空拿出了手機,打開相簿的應用程式,然後自信滿滿地開始講述她們的經歷。

  「──我們還在富士山最高的地方,一邊看日出一邊喝了咖啡。」

  「好想再去一次啊。」

  龍姬一臉陶醉地說。

  未空的手機螢幕上展示著閃耀的朝陽。原來是這樣,和勇哥一起在富士山山頂喝咖啡,那真是最棒的場景了。

  「但是真的好累。」芽衣補充道。

  「妳的體力也太差了。幾乎都是勇先生揹著妳走的吧。」

  未空說道。

  「嘿嘿。」

  「是這樣啊。」

  「芽衣太依賴勇先生了。」

  我心想,這話題的走向正中下懷。

  「芽衣妳和勇哥這麼親近,妳該不會很喜歡勇哥?」

  我直接開口問她。

  「咦?」

  這孩子讓我感覺到某種和我小時候相似的地方。這不是說表面的個性或是長相,如果硬是要以言語來形容的話,應該是一種氣質吧。就是身為女人會感覺到的那種相似氣味。

  芽衣有些困惑地歪著頭說:

  「也不是喜歡……啊,不是討厭的意思,但怎麼說呢……」

  「?」

  「感覺他很像爸爸。」

  「爸爸?」

  「爸爸?」

  「爸爸?」

  從她的語氣和表情推測,她這麼說並不是在掩飾害羞。

  「和勇先生在一起會讓我感覺很安心……」

  「啊──我好像懂了。」

  「龍姬妳也是這樣?」

  「因為我和芽衣都沒有爸爸,勇先生是願意陪我們玩的大人,所以我也不知不覺就會向他撒嬌。」

  「嗯,對,可能就是那種感覺。」

  芽衣表示認同。

  原來是這樣。爸爸啊。

  勇哥確實很喜歡照顧小孩子,也不會輕易生氣,是個寬宏大量的男人。小時候不管我們做了多麼過分的惡作劇,他也大多都會原諒我們。

  據說芽衣的父母不常在她身邊,這也許讓她更加渴望那種父愛。

  仔細想想,這幾個孩子的年齡對勇哥來說也太小了。

  不是戀愛對象這一點雖然很值得慶幸,但她那麼黏著勇哥,也會影響我的計畫。假如芽衣說想要跟勇哥睡同一個房間的話,整個計畫就泡湯了。

  那麼,該怎麼做呢……

  5

  沖完澡後,我用吹風機吹乾濕漉漉的頭髮。

  「呼啊~」

  全身感到十分倦怠。

  今天從早上就坐著勇哥的車前往別墅長時間移動,後來在海邊盡情玩耍,打了沙灘排球,在海裡游泳,也在沙灘上散了步,結果才到傍晚就已經筋疲力竭了。

  我趴在床上,打開筆電。

  和勇哥共同創作的推理小說已經寫到尾聲,接下來只剩下偵探解謎的部分和結尾而已。順利的話,應該可以在這次別墅之行中完成。

  「呵呵。」

  話說回來,在海邊的別墅裡寫小說,感覺自己就像是文豪一樣。正當我沉浸在寫作中時,窗外傳來了暮蟬的鳴叫聲。伏了伏了伏了……齊鳴聲中透著一絲寂寥。

  夏天也即將結束了。

  今年的夏天真是漫長。

  多虧了勇哥,這個暑假每天都過得很充實,也非常快樂。

  「呼啊。」

  我有點睏。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喂,未夜。」

  出現在門口的竟然是勇哥,我頓時睡意全消。

  「什麼事?」

  「華吉先生說等他來了以後,大家一起去中餐館吃飯。」

  「知道了。」

  「喔,妳在寫小說?」

  「嗯。」

  勇哥在床邊坐下,探頭看向我的電腦螢幕。我的臉和勇哥的臉自然而然地靠得很近,讓我心跳加快起來。

  我的臉有沒有變紅呢?

  之前朝華才提醒過我不要做容易引起誤會的事情,現在的距離好像有點太近了……話說,我也是個高中女生,勇哥可以多在意我一點吧。

  「現在寫到哪了?」

  「現在啊──寫到偵探展示他的推理的地方。」

  「已經到結尾了啊。」

  「應該能在這次旅行期間完成。」

  「那真令人期待。」

  「對了,勇哥。這部小說寫完以後可以拿去參加比賽嗎?正好有個九月截止的推理小說創作比賽。」

  「可以是可以,不過妳根本不用特地來問我吧。」

  「但是這個主線詭計是你想出來的啊。如果得獎了怎麼辦?」

  要是以美少女高中生推理小說作家的身分出道的話,那要怎麼辦?到時候肯定少不了電視臺的採訪,還會被邀請參加頒獎典禮。對於害怕社交的我來說,在眾多陌生人面前露面發表得獎感言根本就是折磨。

  好,還是先以蒙面作家的身分活動吧。

  「妳……這種事還是得獎了再說吧。」

  「嘿嘿。」

  我喜歡勇哥,可是他心裡是怎麼看我的呢?我老是幹蠢事,給他添麻煩,他是不是還只是把我當作妹妹看待?

  能夠像這樣隨意地聊天,我就覺得很幸福了。不過,總有一天我會向勇哥表達我的心意。雖然這只是一種模糊的預感,但我確信我們最終會成為那種關係。

  只是……不知道那一天會在何時到來罷了。


  五點半左右,華吉先生抵達了別墅。

  「除了勇,其他人都很久沒見了吧。」

  「華哥,今天的海浪很不錯喔。」

  阿太拍了拍華吉先生的肩膀。

  「那太好了。」

  在我離開的這十年間,各家之間的連繫好像更加緊密了,似乎都成了世交。這可能也和家裡的小孩子們是同學有關。

  「源道寺先生,我們也跟著沾光了,真是不好意思。」

  光有些客氣地說道。

  「人多點才熱鬧嘛。大家隨意放鬆吧。」

  「謝謝您。」

  之後,我們就搭乘計程車前往中餐館。

  源道寺家好像是這間餐館的常客。上次來湘南時,我也曾經和華吉先生、朝華他們一起來過。雖然不是特別高級的店,但這家以紅色為主要色調的別緻餐館與一般街頭的中餐館截然不同,屬於那種內行人才知道的隱藏名店。

  芽衣還是第一次來中餐館,看著轉動的圓桌,她瞪大了眼睛。

  「芽衣要不要吃炸春捲?」

  「嗯。」

  坐在芽衣身旁的朝華熱心地照顧孩子,不知道她們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親近了。

  包括母親在內的大人們則是一邊品嚐中國菜,一邊喝著紹興酒。我沒有特別喜歡那種獨特的香氣和味道,所以選擇了更保險的啤酒。

  「這道紅燒肉真不錯。」

  真晝很快就把一大盤紅燒肉吃個精光。

  「不好意思,再來一份一樣的。」

  「真晝妳還要吃啊。」

  「這才吃了一分飽呢。」

  口味這麼重又油膩的東西能吃下兩盤,運動系高中女生的胃真是太可怕了。我之前就很懷疑,她那麼纖瘦的肚子裡到底是怎麼裝下那麼多食物的啊?

  「媽媽,幫我夾乾燒蝦仁。」

  「好好。」

  「啊,我還是自己轉吧。」

  龍姬轉動了回轉桌,把裝著乾燒蝦仁的盤子轉到兒童組面前。

  「說起來,姊妳為什麼討厭蝦子?」

  未空一邊大口吃著裹滿了鮮紅辣醬的蝦子一邊問。

  「我並不是討厭,只是沒把蝦子當成食物而已。」

  那不就是討厭的意思嗎?我心裡忍不住吐槽。

  「明明這麼好吃。」

  「對呀。」

  「對呀。」

  孩子們笑容滿面地吃著乾燒蝦仁,而未夜則是苦著臉看著這一幕,辯解道:

  「我以前也能吃的,但是帶殼的蝦看起來就跟蟲子一模一樣吧?感覺就像在解剖蟲子來吃……」

  「確實,蝦子在陸地上看起來就像是蟲子嘛。」

  朝華也附和著說。

  「哎,只要好吃,怎樣都無所謂。」

  真晝說。

  不知不覺中,第二盤也被吃得乾乾淨淨。

  「妳、妳已經吃完了?」

  「因為今天動得很多,肚子也餓扁了。」

  我們邊聊天邊享用美食,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才回到別墅。


  「有露天浴池,請大家輪流去泡。」

  我們決定分成男女兩組使用露天浴池。由女性先泡,於是我匆忙跑回房間拿換洗衣物。

  「好大──」

  豪華的露天浴池讓孩子們興奮不已。

  寬闊的空間鋪著白色小石頭,巨大的浴池裡熱氣蒸騰。天色還沒有完全變暗,星星在藍紫色的夜空中閃爍著光芒。前方的樹林間有一處缺口,從那邊傳來了靜謐的海浪聲。

  「呼,感覺沁透了全身呢。」

  沙耶香阿姨用滿足的聲音說道。浴池非常寬敞,就算九個人同時入浴也綽綽有餘。大家泡在溫泉裡,一邊仰望星空。突然,坐在旁邊的未來阿姨開口了。

  「對了,我聽明日香說妳被熊本的企業隊看中了?」

  「咦?嗯,對啊。」

  「那不是很厲害,恭喜妳!」

  沙耶香阿姨拍起手來,大家也紛紛跟著祝賀。

  「咦──真晝妳要去熊本嗎?」

  未夜站了起來。

  「不,還沒確定呢。」

  「只要在企業隊取得好成績,進入日本代表隊也不是夢呢。哎呀,我是不是該趁現在跟妳要個簽名?」

  沙耶香阿姨興奮得就像在談論自己的事情一樣。

  「真晝妳會參加奧運嗎?」

  龍姬喊道。

  「好厲害──」

  「好厲害。」

  未空和芽衣也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注視著我。

  「真晝,恭喜妳。」

  朝華則露出溫柔的微笑。

  「……哈哈,謝謝。不過,其實還沒確定啦。」

  傷腦筋。大家完全沉浸在祝福的氛圍裡了。

  「不要──我不想跟真晝分開。」

  未夜抱住我不放。

  「都說好幾次了,這件事還不確定啦。」

  「熊本的哪一支球隊?」

  光對我問道。

  「呃,我記得是熊本Empress。」

  「是嗎!?我有個朋友也在那裡。」

  「真的嗎?」

  「她是我的高中學妹,叫華山小春,妳聽過嗎?」

  「嗯,有聽過。」

  「咦!?華山小春是那個華山小春?啊,對喔。她的確是妳們那一屆的學妹。」

  未來阿姨一臉驚訝地表示。

  「我高三的時候,她就是高一的學生。」

  「哦。」

  世界真小啊。人與人總是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產生連繫。光以前也是全國級別的選手,這倒也不奇怪。

  「我會叮囑她別欺負學妹的,妳可以放心。」

  「哈哈……」

  嗯──在這樣的氛圍中,我實在說不出:「其實我想拒絕這個邀請,因為我不想和勇哥分開。」這種話。將人生奉獻給排球,當作未來的選擇之一也有其道理,如果是去年的我,一定會欣然接受球探的挖掘。

  畢竟這種機會很難得。

  可是,今年的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了。

  拋下與勇哥相處的日常去追逐夢想,這真的是正確的嗎?

  我仰望天空,看著那美麗的月亮陷入了沉思。


  「呼,真是一場折磨。」

  男子組洗完澡了。

  我被迫幫三個大叔搓背,完全沒有放鬆到。晚點自己再去泡一遍吧。客廳裡,先洗完澡的女子組已經幫大家準備好晚上要喝的酒了。為了不掃興,就別去吐槽她們還要繼續喝了。我也喝了泡完澡後的啤酒。

  「哈──」

  大家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宴會開始了。被打開的電視也沒人在看,眾人放鬆地享受酒和悠閒的時光。小孩子們則是聚在一起,玩著四人對戰的遊戲,而大人們輪流擔任第四個玩家。

  「未空,差不多該睡了。」

  未來阿姨提醒道。

  「好──姊,我們走吧。」

  未夜靠在沙發上打瞌睡,可能是因為白天的沙灘排球讓她消耗了不少體力吧。姊妹倆搖搖晃晃地往房間走去。

  「龍姬和芽衣,妳們也到睡覺的時間了。」

  光的語氣。

  「嗯。」

  「好的。」

  龍姬和芽衣也揉著眼睛,而芽衣踩著搖搖晃晃的步伐朝我走近。

  「勇先生。」

  一旁的朝華馬上走了過來說:

  「芽衣妳想跟勇哥一起睡嗎?」

  「嗯。」

  「那麼,勇哥,芽衣她們今天睡在光小姐的房間,你去幫忙哄她們睡吧。」

  「我、我嗎?」

  「你看,她們都很睏了。」

  兩個孩子都像電源被關掉一樣安靜了下來。

  「那就交給有月同學了。」

  「真拿妳們沒辦法。」

  「啊,記得讓她們刷牙哦。」

  「好好。」

  我帶著兩個孩子走向光的房間,記得是在左邊最靠裡面的那間。我坐到床邊的椅子上,等待龍姬和芽衣入睡。兩個孩子感情很好地手牽著手,安靜地躺在床上。

  不久後,我聽到她們發出平穩的呼吸聲,於是小心翼翼地起身,儘量不驚動她們,然後離開了房間。


  贏了。

  到了這一步,勝利就是我的了。怎麼辦?我好像開始緊張了。果然會痛嗎?等一下再去沖個澡吧。

  腦中交織著喜悅與不安。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是誰呢?這個時間不太可能有客人來訪,今天除了我們應該也沒有其他人會來。

  我心裡覺得奇怪,便去查看視訊對講機的螢幕。

  「噫!」

  一股寒意從背脊蔓延開來。

  「是誰來了?」

  父親從我肩膀後方瞥了螢幕一眼。

  「怎麼,結果還是來了啊。」

  「爸、爸爸,你該不會告訴她今天的事了?」

  「對啊,因為妳說人多了更熱鬧……怎麼了?告訴她不好嗎?」

  「……沒有。」

  螢幕上映出了燈華姊姊那邪惡的笑容。

  「有人來了嗎?」

  真晝也湊過來看著對講機的螢幕。

  「啊,該不會是燈華姊?」

  「嗯、嗯。」

  「哦,我們有幾年沒見面了吧。」

  「真晝妳們應該有三年沒見到她了……」

  源道寺家次女──源道寺燈華是個我行我素的人。

  她常用家裡的錢到世界各地遊玩,回日本的次數少之又少。雖然她總是會在母親的忌日回來,但其他時候基本上都是憑感覺和一時的心血來潮行動,因此有時我一年只能見到她一次。

  由於在海外生活多年,燈華姊姊非常擅長與人打交道。即使是第一次見面的人,她也能迅速打成一片,因此她是這次聚會中活躍氣氛的最佳人選。只不過……

  她有一個壞毛病,那就是做事從不深思熟慮,通常都是憑一時興起行事,所以常常惹出不必要的麻煩。她和未夜是不同類型的問題人物。現在,作為監督者的另一個姊姊──鏡華姊姊不在場,她肯定會攪局。

  今天絕對不允許出錯。必須狠下心來把她打發走……

  我急忙趕向玄關。

  「小朝,好久不見~」

  「呀!」

  結果燈華姊姊已經進來了,並且立刻朝我撲過來。她的皮膚曬得黝黑,短髮還染成金色,讓她看起來像是早些年的辣妹。

  「姊、姊姊妳怎麼會在這裡?」

  「今年夏天我本來在沖繩待著,結果老爸就問我說既然妳在日本,要不要回來露個臉。他還說什麼大家要聚一聚。既然聽說了,我總得來一趟吧。」

  「沖繩嗎?真難得。」

  「我偶爾也會想體驗一下日本的情懷,畢竟流淌在我體內的還是日本人的血脈。」

  「……這樣啊。」

  「啊,對了對了。我還帶了禮物。」

  不好,我完全被帶進了姊姊的節奏。

  「那、那個,姊姊,今天──」

  「噢噢,燈華妳來啦。」

  就在這時,父親從我背後走過來。

  「!喂,妳怎麼這副打扮,簡直就是古早的辣妹。」

  「啊──煩人的傢伙來了。先跑先贏。」

  說完,燈華姊姊就飛快地跑向走廊深處。

  「哦,有熟面孔,也有不熟的面孔。」

  突然闖入的她引起了一陣騷動,不過大多數人已經喝了酒,所以並沒有引起太大的反應。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光小姐、現在已經入睡的孩子們,還有勇哥應該都沒有見過我這位姊姊。

  「大家好久不見啦。」

  燈華姊姊毫不猶豫地在酒宴中找了個位子坐下來。

  「哎呀,那邊那位美女是第一次見面吧?」

  姊姊看向光小姐。

  「初次見面,妳是朝華的姊姊嗎?」

  「Yes,謝謝妳一直照顧我妹妹。嗯嗯?你是誰?」

  這次她又看向勇哥。

  「呃,我叫有月勇──」

  幾乎在勇哥報上姓名的同時,燈華姊姊就站起身來,然後──

  「是你啊!你就是把小朝弄哭的那傢伙!」

  「咦?」

  「小朝一直哭著說想見你,哭了好幾次啊!」

  她對勇哥使出了鎖喉技。

  「對、對不起。」

  「等等,燈華姊姊。」

  我急忙上前阻止。

  「投、投降投降。」

  勇哥臉色發青,被牢牢箝制的他只能連連拍打姊姊的手臂求饒。

  「開玩笑的,社會人總是有很多難處嘛。」

  姊姊乾脆地解開了鎖喉,爽朗地笑著說。

  「咳、咳咳!」

  「重要的是現在。過去的事情再怎麼在意也是浪費時間。」

  「是……」

  「啊哈哈。」

  太、太我行我素了。

  燈華姊姊一下子就掌握了現場的主導權。

  「喔──真晝妳又長大了呢。」

  「妳是在說我的身高吧?」

  「啊……當然啦。啊哈哈。」

  「燈華姊,妳曬得好黑喔。」

  「我去了沖繩啊。與那國島的陽光真是太猛烈了。對了,我有帶禮物回來。」

  她從腳邊的紙袋裡拿出一瓶酒。

  「你們看──」

  「哎呀,是渡難酒。」

  沙耶香阿姨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姊姊,那是什麼?」

  「這是沖繩的酒,味道可好了。來來,大家把杯子空出來。」

  燈華姊姊一一在大家的杯子裡倒入渡難這種酒。

  「啊,對了。今晚我要睡在小朝的房間。」

  「咦?」

  「好久沒一起睡了嘛。」

  「不不,我們都已經是大人了,何況還有空著的房間。」

  「我不要。」

  「不能說不要。」

  就在兩人這樣拌嘴的時候,勇哥已經不知不覺地癱倒在一旁。

  「勇哥你沒事吧?」

  真晝幫他輕撫著背。

  「來,喝點水。」

  勇哥接過沙耶香阿姨遞過來的水,然後一口氣喝乾。

  「哎,勇哥你怎麼了?」

  「嗚嗚,這、這酒到底是……」

  勇哥盯著眼前的杯子,用沙啞的聲音低聲抱怨。

  「勇,你這樣喝可不行。這種酒有六十度呢,你得慢慢喝。」

  沙耶香阿姨說著,輕輕抿了一口酒。

  「六、六十度……」

  勇哥的臉變得通紅,嘟囔了幾句後,就整個人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勇、勇哥?」

  我搖了搖勇哥的肩膀,但回應我的只有平穩的呼吸聲。

  「看樣子他要睡到明天早上了。」沙耶香阿姨說道。

  「!」

  怎麼會這樣?

  燈華姊姊闖進來後還不到十五分鐘,勇哥就被灌倒了。畢竟他的酒量不太好。他今晚八成是醒不過來了,所以原本的計畫只能推遲到明天。

  等等。

  假如姊姊明晚還打算賴在這裡,我就得想想辦法應對。不如向鏡華姊姊透露消息,讓她提前把燈華姊姊帶走好了。

  首先──

  「啊,對了,我跟寧寧約好要一起喝酒。」

  燈華姊姊突然這麼說了一句,接著就站起來。

  「咦?姊姊?」

  「小朝,抱歉~我要走了。」

  只見她雙手合十,臉上露出歉疚的表情。

  「啊?」

  「難得大家聚在一起,可惜這次我先跟人約好了,差點都忘了。不過,還是很高興能見到很久沒見面的大家。」

  「等、等等,姊姊妳剛剛不是喝酒了嗎?」

  「我沒喝,只是幫大家倒酒而已。下次見面大概就是過年了吧。大家再見啦──壞菌掰掰~」

  屋裡一下子變得像暴風雨過後般的寂靜。

  大家都愣愣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先跟人約好了?

  那她一開始就應該去那邊啊。眼看一切都準備好了,她卻偏偏挑這個時候跑來打擾……我

  瞥了勇哥一眼。他已經陷入沉睡,看來今晚是不會醒了。

  「燈華姊真是個自由奔放的人啊。」

  真晝頻頻點頭表示佩服。

  「真是的,一點都不穩重。」

  父親皺起眉頭說道。

  「唉。」

  而我則是嘆了口氣。

  6

  「嗚嗚,頭、好痛。」

  當我醒來時──應該說是恢復意識的時候,首先看見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看來我是在別墅的房間裡,在自己的床上躺著,不過……

  「奇怪?」

  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睡著的,記憶一片空白。感覺就像接受了全身麻醉一樣,意識突然就中斷了。

  「呃──」

  記得我昨晚在酒宴上開心地飲酒聊天,然後去哄孩子們睡覺,之後好像……

  「對了,朝華的姊姊來了,之後呢?」

  到這裡我還記得,或者應該說,記憶到這裡就中斷了。我試著努力回想,但接下來的情景卻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還有,腦中那種鈍痛和反胃想吐的感受正是宿醉的典型症狀。話說回來,我居然會喝到失去記憶,就算是跟熟識的親朋好友們一起旅行,也不該這麼放縱啊。

  看了一眼時鐘,已經上午九點多了。

  我按著沉重的腦袋,慢慢站了起來。

  先沖了個澡,再把冷水灌進胃裡,接著走到陽臺上曬曬夏天的陽光,這才感覺好了一點。

  「勇哥你醒了。」

  這時,朝華走了過來。

  「喔,朝華。早安。」

  「早安,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呢。」

  「有點宿醉,不過已經好多了。」

  「……這樣啊。」

  「妳姊姊已經回去了嗎?」

  「嗯,昨晚就回去了。」

  「是嗎?因為昨晚喝了酒,其實我有很多事情都不太記得了。我真的有喝那麼多?」

  「與其說是喝了很多,不如說是灌了不少酒……」

  朝華有些難以啟齒地別過臉。從她的反應來看,昨晚的確是我喝太多,結果失控了。

  「……今天我得注意點,不要再喝太多了。」

  「說的對。勇哥你的酒量不太好,今天還是適可而止吧。」

  「知道了。」

  這時,不知從哪裡傳來了低沉的排氣聲。那是父親的Supra,他要出門嗎?

  「勇哥你吃得下早餐嗎?」

  「嗯,我要吃。」

  接著,我朝客廳走去。我好像是最後一個起床的。

  「爸出門了嗎?」

  我邊吃早餐邊向母親詢問。

  「他跟太一一起出去了。」

  「和阿太?」

  「他們說要去見『湘南的閃電』。」

  「?」

  「勇,給你咖啡。」

  未來阿姨為我端來了咖啡。

  「謝謝您。對了,未夜呢?」

  「她在房間裡寫小說。」

  「是喔。」

  「真晝跟小孩子們去海邊了。勇哥你也要去游泳嗎?」

  「不了,我還有一點宿醉。我要去曬曬太陽,清醒一下。」

  吃完早餐後,我獨自一人在別墅周圍散步。走在樹林裡,蟬鳴聲不斷在耳邊迴響。夏天都快要結束了,這些蟬還這麼活躍。往下走到海邊,我看見孩子們和真晝在海裡玩耍的身影。

  「啊,勇哥。」

  真晝穿著前綁帶式的比基尼朝我這邊跑了過來。

  「妳們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啊。」

  「勇哥你也要下水嗎?」

  「不,我還有點宿醉,就在這裡看著妳們玩。」

  四個人趴在游泳圈上開始玩耍,而我則是在海灘上散步,雙腳被拍打上岸的波浪沾濕了。儘管有沙子鑽進涼鞋和腳底之間,我卻一點都不覺得不快。

  隨後我在沙灘上坐下,看著玩得不亦樂乎的真晝她們,以及延伸到遠處的海景。

  「呼。」

  真是平和的景象。

  從早上開始就什麼也不做,呆呆地眺望大海,這是多麼奢侈的時光啊。換作平時的話,我已經在忙著打掃店裡和準備食材了。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生命的洗滌」?偶爾像這樣放空腦袋發呆也不錯。當我望著海面發呆了一會兒後,視野突然被碩大的胸部完全擋住了。

  「勇哥?你還活著嗎?」

  「嗯?喔哇!」

  原來她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面前。她彎著腰,俯身看著我的臉,所以我的視野中滿滿都是她超大的胸部。

  「別嚇我。」

  「抱歉抱歉,我叫你你也沒反應,所以有點擔心。」

  她那被海水浸濕的健康身軀,宛如夏日豔陽般閃閃發光。

  「……那個,勇哥。」

  真晝的視線偏向斜下方,囁嚅著開口。

  「什麼事?」

  「……啊,沒有,還是算了。」

  「啊?」

  「就說沒什麼了。」

  真晝自顧自地結束話題,然後便轉身跑向海邊。

  「那傢伙是怎麼了?」

  身體狀態已經完全恢復,酒意也散去了。我決定也去游個泳,便走回別墅去換上泳衣。


  如果告訴勇哥我被企業球隊看中並挖掘了,他會怎麼說呢?搞不好會驚訝得跌倒吧。

  他會支持我嗎?還是會說不想跟我分開……不對,這不可能。

  因為勇哥很溫柔,所以他一定會像對待自己的事情一樣為我高興。我可以輕易想像出他笑著對我說:「真晝,太好了。」的樣子。

  ……勇哥不介意我離他遠去嗎?訓練和比賽會占據我大部分的時間,而且靜岡距離熊本也很遠。

  我不想再和勇哥分開了。

  我到底該怎麼辦?


  第二天晚上,我們決定在海邊烤肉。上次只有我、朝華和華吉先生三個人,而這次總共有十三人。烤肉果然還是人多更熱鬧。

  夜晚寂靜的海灘上,迴響著火焰劈劈啪啪的爆裂聲,天上幾乎沒有雲,所以能看見大大小小的星星散布在天際,發出微弱的光芒。

  「好了,烤好了。」

  母親開始往孩子們的盤子裡分烤肉。

  「好好吃。」

  未空笑著說。

  「嗯。」

  芽衣滿臉笑容地大口吃著肉。

  「媽媽,這個給妳。」

  龍姬把南瓜放到光的盤子裡。

  「喂,也得吃點蔬菜啊。真是的。」

  「嘿嘿~」

  龍姬繞過烤架,跑到未夜她們那邊去了。

  「這是我第一次烤肉呢。」

  芽衣來到我身邊這麼說。她的嘴角還沾到了醬汁,真可愛。

  「是嗎?感覺怎麼樣?開心嗎?」

  「嗯。」

  「那太好了。」

  「嘿嘿。」

  「芽衣,妳的臉頰上沾到醬汁了。」

  「咦?」

  「我來幫妳擦掉吧。」

  朝華從我身後走過來,用手帕擦了擦芽衣的臉。

  「好,擦乾淨了。」

  「謝謝姊姊。」

  「不客氣。勇哥,為了不再像昨天那樣醉倒,你最好少喝點酒哦。」

  「也對。這罐喝完我就不喝了。」

  我輕輕搖了搖手中的第二罐啤酒。

  「還有無酒精的啤酒。」

  「好。」

  聽說我昨晚醉倒,是因為喝了朝華的姊姊──好像是叫燈華──帶來的那種度數高達六十度的酒。這個世界上竟然有這麼高度數的酒,而且竟然還有人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真是世間之大,無奇不有。

  朝華也提醒過我,今天還是適量飲酒就好。

  「對了,未夜,小說寫完了嗎?」

  「嗯?」

  未夜喝了一口綠茶,回答道:

  「還差個結尾,明天就能寫完了。」

  「是嗎?我好期待。完成之後先給我看看。」

  「知道啦──」

  「你們在聊什麼,聊得那麼開心?」真晝問道。

  「在聊我跟未夜一起創作的小說。」

  「什麼啊。那我不聽了。」

  「呵呵呵,也給妳看看吧。」

  「不用。那種全是字的書,我光看一頁都會頭痛。」

  「妳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海邊的烤肉會結束後,我們開始玩事先買好的煙火。夜幕下,各種不同顏色的光在空中飛舞。

  「好美啊。」

  朝華喃喃低語。

  「對啊。」

  「我真的玩得很開心……」

  「我也是。」

  這次的旅行真的很愉快,為夏天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乾脆以後每年都定期舉辦這樣的旅行吧。」

  「喂喂,沒問題嗎?」

  「嗯。我會跟父親說的。」

  說完,朝華微微一笑。

  「好,要放囉。」

  阿太點燃了筒狀的煙火。很快的,夜空中綻放出巨大的花朵。

  之後,盡情享受了煙火大會的我們依次去洗澡,最後各自回到了臥室。

  「呼。」

  我從露天溫泉出來後,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泡完溫泉後那種暖洋洋的感覺與酒意結合在一起,令人感到無比舒適。

  明天,這次旅行就要結束了。

  吃吃喝喝,盡情玩樂,這真的是一段非常愉快的時光。明天晚上我就得回到自己狹小的房間,睡在那張床上了。雖然有點寂寞,但我也開始想念靜岡的空氣了。

  反正以後還可以再來。

  朝華也說過,想把這次旅行變成每年夏天的慣例活動,所以這並不是最後一次。

  「嗯──」

  睡意漸漸襲來。

  視野開始變得模糊。

  而我就這樣進入了夢鄉。

  7

  「嗯、嗯?」

  我感覺腹部有壓迫感,因而逐漸清醒過來,卻發現原本關掉的燈又亮了。

  從入睡到現在,感覺才過了不到一小時,我也不是因為尿意而醒來的。

  「怎麼回事?」

  這種感覺……好像有人騎在我身上?

  我順著身體的方向轉動視線一看,頓時睡意全無。

  「朝、朝華。」

  「勇哥。」

  朝華正跨坐在我的腰上。

  令我驚訝的是她的穿著──她只穿著一件有蕾絲點綴的淺紅色連身睡裙和內褲,而且材質還是半透明的。可以透過布料隱約看見朝華豐滿的胸部和頂端凸起……

  「朝華,妳、妳做什麼……」

  「還需要問嗎?夜深人靜,房間裡只有男女兩人,要做的也只有一件事了吧。」

  「啊、啊!?」

  「我已經知道囉。」

  朝華用陶醉的語氣繼續說道:

  「小寶寶是怎麼來的。」

  「妳在說什麼──」

  那一瞬間,某個遙遠的回憶從腦海深處浮現。

  『小寶寶是怎麼做出來的呢?』

  我想起了小時候的朝華,眼神天真無邪的她曾經這麼問過。

  那是我們在思考暑假的自由研究主題時發生的事情。對小孩子來說,日常生活總是充滿了各種疑問,所以即使提出這樣的問題也不奇怪。

  男女交合,孕育出一個新生命的行為。

  當時的我認為她還太小,不適合瞭解這些事情,所以盡量敷衍過去了。然而,現在的她已經是高中三年級學生,該知道的她也已經知道了。沒錯,她知道這些並不奇怪……

  知道小寶寶是怎麼來的。

  知道為此需要做什麼。

  「朝華,妳……」

  「呵呵。」

  她白嫩的手指輕輕撫摸我的肚子。

  「妳這是什麼意思?」

  「還需要問嗎?我剛才不是說了,現在我們一男一女可是單獨待在這間密室裡,你覺得這種時候該做什麼呢?」

  「別開這種玩笑。」

  「我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哦。」

  她用炙熱的目光俯視我。

  「勇哥,我喜歡你。」

  「啊、啊?」

  她脫口而出一句意料之外的表白。朝華喜歡我?

  「我最喜歡你了。我愛你。」

  「……!?」

  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的確,朝華對我表現得非常親暱,有時候甚至會像戀人一樣與我接觸,但我以為那只是她和小時候一樣在對我撒嬌而已。以回憶為心靈支柱的朝華偶爾做出像童年時期那樣的行為,也不是什麼怪事。

  所以,我以為朝華對我的感情只是從小孩子對大人的仰慕而衍生的好感,絕不是愛戀之情。一定是朝華自己誤解了。

  我避開朝華的目光說道:

  「……別傻了。妳、妳只是誤會了而已。」

  「誤會?」

  朝華因為害怕失去回憶,於是對我產生了依賴,並且認定這種對兄長的仰慕之情為戀愛感情。一定是這樣沒錯。

  「妳應該多看看這個世界。妳現在只是停滯不前罷了。如果妳能重新振作起來,勇於獨立面對的話,妳所看到的世界也會有所不同。那時,妳會遇到妳真正打從心底喜歡的男人──」

  「唉。」

  朝華嘆了口氣。

  「勇哥你真的很遲鈍,所以這次我就直說了。我根本沒把你當成哥哥。」

  「咦?」

  朝華把手放在胸前,接著說:

  「我是把你當成一個男人喜歡的。」

  「就跟妳說……」

  「這份感情不是最近才有的,我從十年前就喜歡你了。」

  「!」

  「雖然沒有特別明確的契機,但是在和你分別的那一天,我就己經愛上你了。你討厭我嗎?」

  「我、我怎麼可能討厭妳。可是……」

  「可是?」

  「我們又沒有在交往,這、這種事……」

  「你在這方面還真是古板呢。」

  朝華輕笑道:

  「就把這一切歸咎於酒精和夏夜的氣氛吧。趁著氣氛正好發生了點什麼,這種事不是很常見嗎?」

  「其、其他人也都在啊。」

  現在在這個別墅裡的不只我們兩個人。

  「也是,如果我們兩個人在同一個房間裡一起迎接清晨,大家也會猜到我們昨晚#做了什麼吧#。」

  要是讓大家知道我只是被氣氛所左右就和高中女生發生了關係,那可就大事不好了。畢竟華吉先生和我的父母都在這裡。

  「那、那樣的話,妳打算怎麼辦?」

  「要是真成了那樣,你可要負責哦。」

  朝華整個人倒在我身上。

  「別、別說傻話。」

  一股令人眩暈的誘人香氣從鼻腔直沖腦海,她柔軟的身軀倒伏在我身上。慾望如同火上澆油般猛烈燃燒,我只能拚命回憶跟父親、阿太還有華吉先生一起泡露天溫泉的景象,試圖抑制這股衝動。

  「唔!」

  然而,所有的努力似乎都無濟於事,我感覺全身的血液仍在朝下半身湧去。

  「我是第一次,請溫柔一點。」

  朝華將臉埋進我的脖頸處,輕聲低語。髮絲的氣味從鼻腔中輕輕拂過,連我自己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胸口傳來的怦怦心跳聲。對我來說,這種事也是第一次。

  「……」

  她的呼吸彷彿滲透進我的頸部。

  她的頭髮散發著甜美的香氣。

  她的重量和體溫透過接觸而傳遞到全身。

  既柔軟,又溫暖。

  「……」

  我、我該怎麼辦?只要伸手,就能摸到朝華的屁股了。不對,這種事根本不需要多想。

  要把她推開。

  對方是朝華啊。從她還小的時候我就把她當成妹妹照顧,我一個年近三十的大叔怎麼能對這樣的女孩子下手?

  必須把她推開!

  我們的年齡相差十歲以上,而且她還在念高中。

  推開她。

  快推開她!

  在錯誤發生之前!

  「朝華,快放開我!」

  「啊,硬了。」

  我的本能已經蓄勢待發。前所未有的亢奮全都集中到下半身去了。

  「朝華,真的不行……」

  「嘴上這麼說,身體卻很誠實呢。」

  「嗚嗚……」

  「硬邦邦的,而且好大。」

  「混蛋。」

  一股難以抑制的自我厭惡感向我襲來。

  太差勁了。竟然對自己的乾妹妹產生慾望,真該為此感到羞恥。不過,與此同等──甚至更加強烈的興奮感卻在我的體內蔓延開來。

  朝華高雅誘人的體香、甜美的嗓音,以及兩人緊密相貼的柔軟肌膚,都讓我的大腦逐漸麻痺。如果能順從這股慾望,那該有多輕鬆啊。

  「呼、呼。」

  「勇哥,我喜歡你。」

  朝華改變了姿勢,當我以為她要坐起身時,她就用自己的胸部壓到我的臉上,又一次緊緊抱住我。

  我的臉埋進那深谷之間,愈陷愈深。

  柔軟又有彈性,還帶著香氣的溫暖感覺,令人沉醉。

  「呵呵,你喜歡這樣嗎?」

  雖然很喜歡,但是不行,必須忍住。

  「你可以摸哦。」

  面對惡魔的誘惑,我的理智逐漸崩潰。

  「唔……」

  朝華的左手仍抱著我的頭,另一隻手則隔著褲子開始撫摸我最關鍵的部位。

  「不用忍耐也可以。」

  輕輕地、輕輕地撫摸著……

  「唔唔唔。」

  我要忍耐。

  「一起快活一下吧。」

  「朝、朝華。」

  唯有那條底線,絕不能跨越。


  「嗯──」

  睡不著。

  無論嘗試什麼姿勢,睡意始終沒有來臨。我躺在床上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左右了。

  從以前就是這樣。每當遇到討厭的事情或者有煩惱時,我總是很難入睡。即使閉著眼睛,腦海深處依然活躍,種種無關緊要的念頭浮現又消散,完全沒有一絲睏意。

  愈是著急地想要入睡,就愈是讓大腦活躍起來,陷入了惡性循環。

  「勇哥……」

  結果還是沒能把球探挖掘的事情告訴勇哥。

  但不管怎樣,我還是覺得必須告訴勇哥。反正他早晚會從沙耶香阿姨那裡聽說,那還不如我親口告訴他。

  勇哥肯定會勸我去熊本,其他人也都認定了我會接受邀請並且對此充滿期待。

  可是,我只想一直待在勇哥身邊。不管別人怎麼反對,我都不願失去這好不容易才得來、四個人在一起的日常生活。

  不過,以這樣的理由拒絕大好機會,顯然很不合常理,所以我沒辦法把自己打算拒絕的事告訴別人,至少現在還說不出口。

  「勇哥還醒著嗎?」

  我並不急著得到答案,心裡也還沒有做出明確的決定,但我覺得,如果能跟勇哥談談,心情或許會輕鬆一些。

  看了看時鐘,已經凌晨一點了。

  我從床上下來。

  剛來到走廊,就幾乎同時聽到了關門的聲音。聲音來自隔壁的勇哥的房間。

  他似乎也還沒睡。

  剛從露天浴池那邊回來嗎?還是下樓去吃了點東西?

  過了一會兒,昏暗的走廊裡響起清脆的咔噠一聲。

  那是鎖門的聲音。

  「?」

  為什麼要鎖門?

  在這棟別墅裡,除了熟人就沒別人了……

  某種不自然的感覺在腦海中盤旋。

  這時,我注意到走廊盡頭的房門是開著的,那是朝華的房間。我的腦中閃過不祥的預感。

  不,不會吧。

  在寂靜的昏暗中,我慢慢地走著。明明只有幾公尺的距離,卻感覺非常漫長。

  「朝華?」

  當我探頭往朝華的房間裡面看時,裡面空無一人。

  她在哪裡?

  我接著前往客廳、廚房、閣樓、露天浴池、廁所和儲藏室,把別墅的每個角落都找遍了,仍然沒能找到她的身影。

  除了一個地方。

  剩下的只有勇哥的房間了。我能想到的只有那裡。

  我懷疑剛才進房間鎖門的並不是勇哥,而是朝華。

  但如果是她,為什麼要特意鎖門呢……?

  不祥的猜想在我腦海中不斷膨脹,心像要裂開一樣。

  其實我早就想問問她了。在露營的時候,在宮舞祭的時候,我都差一點就要問了,結果還是沒能開口。

  朝華妳喜歡勇哥嗎?──這種問題根本不可能問出口啊。

  假設朝華真的喜歡勇哥,那他們此刻在深夜幽會,兩個人在房間裡會不會……

  我用力搖了搖頭。

  不,不會的。

  他們還沒到那種關係。

  「……」

  好想去確認。

  但是勇哥的房門上鎖了,進不去……對了。

  我記得陽臺好像是連通所有房間的。我立刻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從窗戶走上陽臺。

  外面颳起強風,林間的樹木在風中劇烈搖晃,彷彿反映出我此時的心境。

  月亮被烏雲遮掩,四周盡是朦朧的黑暗景象。

  我輕手輕腳地走到勇哥的房間外,幸運的是,窗簾沒有完全拉上,而是留出了一道縫隙。有光從裡面透了出來。

  不會有事的。

  不用擔心。

  他們可能只是在聊天。

  我打算偷看一下,如果什麼都沒發生,就從走廊那邊進去,然後跟他們商量有關未來發展的問題──

  於是,我湊近往房間裡面看去。

  「……!」

  我透過窗簾縫隙往房間裡看去,看見的景象讓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麼可能?朝華。」

  大受打擊的我思緒一片混亂。

  兩個人都在床上,而朝華正趴在勇哥身上緊緊抱著他。

  我的不安成了現實。

  朝華果然是喜歡勇哥的。她不再把勇哥看作小時候陪自己玩耍的哥哥,而是把他當作一個男人來喜歡。

  但我從來沒聽說過他們在交往,從兩人平時的相處中也看不出他們是那種關係。如果真的發展到那個程度,憑我們之間的交情,朝華也一定會告訴我們。

  從室內傳出的隻字片語可以聽出,這似乎只是朝華一廂情願地在夜裡偷偷潛入勇哥的房間。

  可是,照這樣下去,勇哥的理性遲早會崩潰。畢竟即使從我這個女生的角度來看,朝華也是個很可愛又有魅力的美少女。

  要是我從陽臺闖進去,朝華或許會退讓,但我怎麼能這麼做呢?

  朝華跟我不一樣,她已經鼓起勇氣向勇哥表達了自己的心意,身為朋友的我不能妨礙她。但是、但是,我也喜歡勇哥啊。

  就這樣默默看著他們結為親密關係,我又怎麼能接受……?

  該怎麼辦才好?

  風吹在臉上感覺有些涼意,我才發現淚水已經滑落了下來。


  「呼、呼。」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

  「嗚!」

  無意識間,雙手已經靠近朝華的背後。

  好、好危險。

  如果就這樣順勢抱住她的話,就真的再也無法回頭了。

  「再繼續下去、就不能、當作玩笑帶過了。」

  「我從一開始就是認真的。」

  「……朝華。」

  「真是拿你沒辦法。」

  說完,朝華便起身從我身上離開。

  太好了,她終於明白了。

  她的離開令我有些不捨,但這至少避免了發生無法挽回的錯誤。

  「勇哥你也起來吧。」

  「喔,好。」

  然而,朝華這次立刻躺到了我剛才躺著的地方。

  「咦?朝華?」

  她收起下巴,食指抵在粉色的櫻脣前,仰視我的目光充滿了炙熱的情感,幾乎令我灼傷。從連身睡裙下透出的凹凸有致的身軀,一瞬間就奪走了我的注意力。

  即使我想移開視線,卻依然被她牢牢吸引。

  下半身的昂然不僅沒有減退,反而更加惡化了。呼吸也變得更沉重,慾望的火焰愈發熾熱。這種壓抑的痛苦迫切需要釋放!

  難以忍受的渴望正在逐漸侵蝕我的理智。

  「請,你想怎麼做都可以。」

  朝華好像也很緊張。她的胸口劇烈起伏,一層薄薄的汗水浮現在鎖骨上,她寂寞又渴望地輕輕磨蹭、扭動著大腿。

  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黑髮,豐滿的胸部,緊致的纖腰還有柔軟豐盈的下半身。從把朝華當作女人來看待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我認識的臭小鬼了。

  「請享用吧。」

  「……朝華。」

  我嚥了口唾沫,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身體微微前傾。腦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啪的一聲斷裂了。

  「……」

  已經可以了吧?

  再繼續壓抑自己又有什麼意義?

  「勇哥,來吧。」

  我深深吸入朝華的氣息,身體逐漸向她靠近。

  「過來。」

  「好。」

  笨蛋,住手,快停下來!

  然而,我的身體無視了我自己的命令。

  展現在眼前的歡愉如同深淵,正等待著我沉溺其中……

  朝華甜美的體香將我緊緊纏繞。

  「朝華。」

  「請溫柔一點。」

  她的手搭上了我的脖子,然後閉上了眼睛。

  「好。」

  兩人的距離在一點點地拉近。

  「勇哥,我喜歡你。」

  我已無法再思考。

  腦中只剩下唯一一個清晰的想法──

  在盡情享用眼前這具極致的身軀之前,我絕對停不下來。這已經屬於我了。

  我將對這個雌性發洩所有熾熱的性慾。

  我身為雄性的本能在吶喊著。我要讓她親身體驗挑逗成年男性的後果是什麼。至於之後的事……等結束後再說吧。

  「朝華。」

  「勇哥。」

  我一抓住她纖細的肩膀,她的身子就微微一顫。從緊貼的皮膚傳來了她身上的熱度。

  我的嘴脣離她的淡粉色嘴脣愈來愈近。

  在兩人的嘴脣交疊之前,只剩下幾公分的距離……

  然後就在這時──

  噗嚕嚕嚕嚕嚕嚕嚕

  「──!」

  在那聲音傳入耳中的瞬間,原本支配我的慾望就像投入熱水中的冰塊一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寒意貫穿了我的身體。

  「噫!啊啊啊。」

  我猛地從床上彈起,身體又向後倒向床尾。

  天花板彷彿在眼前旋轉,腦海中閃現出那段地獄般的日子。

  上司的怒吼。

  嚴苛的體力勞動。

  『有月,明天四點提前來上班吧。』

  『有月,你今天能不能加班?』

  『加班費啊,不給才是正常的。』

  『請特休的人不配當社會人。你不認為不工作還拿錢是一種恥辱嗎?』

  『別偷懶。』

  『如果你現在放棄,那你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交貨出錯了,你去處理一下。』

  『我現在要揍你們。』

  『就不能再堅持一下嗎?』

  『有月。』

  『有月。』

  『有月。』

  「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

  「啊!對、對不起,我忘記調成靜音了。」

  朝華從床上下來,伸手去拿放在旁邊桌上的手機。我至今仍無法克服那段時間的電話鈴聲帶給我的創傷。

  「噫……」

  即使鈴聲停止,我的身體依然在顫抖,久久無法平靜。

  「勇哥,沒事的。」

  朝華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抱住我。

  「呼、呼……朝華。」

  「什麼都不用怕。」

  她輕撫著我的背,一邊不停說著溫柔的話語安慰我。

  「呼、哈,謝謝妳。」

  當我終於平靜下來時,心中充滿了自責和難堪的情緒。隨著頭腦逐漸冷靜,後悔的念頭接踵而至。

  我真是個混蛋。我剛才到底想做什麼?

  我竟然差點就對朝華──對這個從她還小的時候就認識的可愛妹妹下手。一時的衝動差點讓我失去理智,對高中女生犯下不可挽回的錯誤。

  「勇哥,你已經沒事了嗎?」

  「嗯,謝了。」

  「對不起,我忘了調成靜音模式。」

  「不,沒關係。先不說這個,妳不打回去嗎?」

  「剛剛的電話、沒有顯示號碼。」

  這麼晚了還有隱藏號碼的來電,總覺得有點可怕。

  「興致都被打消了呢。」

  朝華的聲音裡透出悲傷之情。我一看,她的眼角隱隱泛起了淚光。

  「朝華,對不起。剛才一定嚇到妳了吧。」

  「為什麼這麼說?」

  「我敗給慾望,差點就、呃,對妳下手了。」

  「是我主動引誘你的,所以你不用在意。」

  「我把妳當成可愛的妹妹。哪怕只有一瞬間,我竟然還想對妳發洩慾望……我為自己感到非常羞恥。」

  「勇哥,我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我喜歡你,我是把你看作一個男人來喜歡的。」

  「……」

  「所以你能把我當作女人來看待,我很高興。」

  朝華自豪地說道。

  「朝華,那是……」

  我剛才的確是把朝華當作一個女人來看了,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勇哥你討厭我嗎?」

  「我當然不討厭妳,但是對乾妹妹產生感覺還是很奇怪。」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裡,妳還是個孩子啊。我可是從妳這麼小的時候就認識妳了。」

  我把手掌水平地放在距離地板一公尺左右的高度。

  「喜歡一個人是沒有大人和小孩子之分的,也跟年紀沒有關係。而且,這樣你終於開始在意我了吧?」

  「……無可奉告。」

  「呵呵,這樣就好。今天的氣氛已經被破壞了。雖然很遺憾,但我該走了。」

  朝華緩緩站了起來,我立刻移開目光,不去看她的透明睡裙。

  「好。」

  「這次的進展有些跳躍呢。後面的部分就留到我們單獨相處的夜晚再繼續吧。」

  「朝華,我──」

  「勇哥,我愛你。」

  說完這句話,朝華就離開了房間。


  看著朝華走出房間後,我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太好了。千鈞一髮。

  總算是解決了這場危機。

  儘管有些強硬,但我也想不到其他的辦法了。

  對不起,朝華。對不起,勇哥。

  「嗚嗚、嗚。」

  明明該是鬆了一口氣,可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8

  第二天早上,朝華來到我的房間,表現得就和平常一樣。態度坦然自若,完全看不出昨晚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勇哥,早安。」

  「早、早安。」

  她穿著白色T恤和黑色迷你裙,昨晚隱約透出來的那具嫵媚誘人的身體,突然有如幻影般在我腦海中浮現,我不得不用雙手搧了自己兩個巴掌,試圖將這些影像驅散。

  「勇、勇哥?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

  「?」

  她怎麼能這麼若無其事?這樣搞得我好像真的把她當作女人來看待,還很在意她不是嗎?我感覺臉上發燙。

  明明冷氣開著,身體卻像被火燒一般難受。

  不對,等等,也許昨晚那一切只是我腦子裡的幻覺……

  沒錯,這樣的話就沒什麼問題了。

  「勇哥,我昨天失控了,對不起。」

  結果不是幻覺。

  「朝華,妳……」

  「我昨天也說過了,我喜歡你。」

  朝華臉頰微紅,定睛直視著我。

  「我不是在開玩笑或是取笑你。對你來說,我可能還是個孩子,但我總有一天一定會把你追到手的。」

  「追到手……」

  「嘿嘿。」

  她是認真的。

  這傢伙是真的把我當作男人來看待,而不是像未夜或真晝那樣把我當成認識的大哥哥。這讓我既高興又有些失落,心情十分複雜。

  這種時候,我該怎麼回答才是正確的?

  「……」

  我為什麼也說不出口的自己感到難堪。

  「請你做好心理準備。」

  「嗚……」

  朝華對我露出笑容,然後走出了房間。


  「機會難得,本來想製造既成事實的說。」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拿起了手機。

  沒想到帶著準備拍下證據照片或影像的手機反而成了我的絆腳石。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先拍張照片的。

  我看著通話紀錄裡那個未顯示來電號碼的通話,到底是誰在#這種時間#打電話來……?


  「咦?真晝不在。」

  早餐的時候,沒有看到真晝的身影。

  「我去叫她。」

  就在未夜站起身的同時,真晝來了。

  「早。」

  「喔,來晚了啊。」

  「啊,嗯。我稍微睡過頭了。」

  話是這麼說,但她眼睛下似乎有黑眼圈……

  而且臉色也不太好?

  「真晝妳不吃了嗎?」

  朝華一臉詫異地問。

  「嗯──已經吃飽了。」

  她看起來也沒什麼食慾,還剩下一點早餐沒吃完。這可真是少見,那個平時胃口好又吃得多的真晝竟然會吃不下。

  「妳身體不舒服嗎?」

  「沒事。只是睡太久了,覺得身體不太對勁而已。」

  「是嗎?那就好。」

  喝完早茶後,大家各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真晝,我們去海邊吧。」

  未空跑到真晝身邊。

  「我想看看媽媽跟妳誰打排球比較厲害!」

  龍姬握住光的手。

  「好啊。」

  躺在沙發上的真晝聽到這話便坐了起來。

  「喂,真晝妳沒事吧?」

  「沒事啊。怎麼了?」

  「其實妳身體不舒服吧?」

  真晝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又很快露出笑容,對我說:

  「我真的沒事。」

  「別勉強自己。」

  「……嗯。知道啦。」

  說完,真晝就那樣跟著孩子們出去了。她前腳剛走,未夜就朝我走過來。

  「勇哥,小說完成了!」

  未夜拉著我的手。

  「喔,寫完啦。讓我看看。」

  離開客廳時,我和朝華擦肩而過。她把手指放在粉色的嘴脣上,然後從只有我能看見的角度給我送了一個飛吻。

  昨晚的亢奮情緒差點又被喚醒,我連忙盯著懶洋洋地坐在靠窗的搖椅上的父親,藉此驅散邪念。

  「勇,怎、怎麼了?」

  「沒事……」

  「勇哥,快點──」

  「知道了──」

  之後,我們繼續享受著湘南的夏日時光,直到傍晚才離開別墅。

  這趟為期三天的小旅行,感覺很漫長,實際上又很短暫。

  在夕陽餘暉下,我們坐上了車,離開這個帶給我們一段愉快時光的別墅。真晝好像玩得很累,剛坐到副駕駛座上,還不到十秒就睡著了。

  「明年還想來玩呢。」未夜說道。

  「是呀。」

  朝華微笑著附和。就這樣,我們三天兩夜的湘南之旅就此畫下了句點。


  事後回想起來,這次旅行或許正是改變我們關係的最初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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