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鬼和烤番薯

　　提到秋天，大家會想到什麼呢？

　　是運動之秋？

　　還是閱讀之秋？

　　在清朗的秋日陽光下進行運動，沒有濕氣和悶熱的干擾，感覺格外舒適；在秋天的寧靜長夜裡，聆聽昆蟲演奏的樂曲，捧起一本書閱讀也很不錯。

　　隨著氣溫下降，這個季節的生活變得十分舒適愜意，無論做什麼都充滿了樂趣。運動和閱讀固然不錯，但我認為，秋天最令人期待的還是那些能促進食慾的美食。

　　據說這一點在科學上也是有依據的。

　　夏天結束後，隨著日照時間的減少，人體內由陽光刺激分泌的血清素──一種神經傳導物質會變得不足。這種名為血清素的物質可以透過進食來迅速分泌。因此，當血清素不足時，人們的食慾自然就會增加。

　　撇開這些不談，秋天到處都是美味的食物。

　　秋刀魚、松茸、舞菇、洄游鰹魚、栗子、秋季鮭魚，還有番薯……

　　哦？

　　看來臭小鬼們也想要享受秋天的美味呢。

　　她們拿了一大堆番薯……

　　提到秋天，當然就是閱讀之秋了吧。

　　我正坐在客廳的暖被桌裡，手裡捧著一本推理文庫小說閱讀。

　　在溫暖的空間裡喝著熱咖啡，盡情沉浸在書本的世界中，這才是秋日假期的正確享受方式。說到秋天，其實冬天也臨近了，外面已經變得非常寒冷。

　　這種日子果然還是窩在暖烘烘的室內享受溫暖最為合適。我端起加了較多牛奶的咖啡喝了一口，翻到書的下一頁。然而，這樣平和的時光不可能持續太久──

　　「……！」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傳來。唉，又是那幾個小鬼頭來了。

　　「勇哥。」

　　「怎麼了？妳們跑得這麼急──」

　　一看到未夜手裡拿的東西，一股惡寒瞬間竄過我的背脊。

　　「嘻嘻嘻嘻。」

　　「喂，未夜妳拿著的是什麼？妳們來幹嘛！」

　　未夜手上拿著的東西比手臂還粗，比臉還長，就是那彎曲得令人膽寒的紫紅色惡魔──番薯，立刻讓我回憶起下半身遭受的劇烈疼痛。

　　看那個大小，沒錯，就是前幾天刺中我的那根番薯。

　　「這個？不就是番薯嘛。」

　　「噫！頂端別指著我。」

　　記憶中那硬是被捅開的壓迫感被喚醒了。

　　「沒事的，我不會再跌倒了。」

　　話是這麼說，但未夜抱著那根番薯的樣子還是顯得有些吃力，讓人看得很不放心。

　　「勇哥，今天要烤番薯哦。」

　　朝華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從暖被桌裡出來吧。」

　　真晝走到我的另一邊。

　　這兩個人手上都沒有拿番薯，可以暫時安心了。

　　「烤番薯？」

　　「阿姨說已經放到成熟了，可以吃了。」

　　真晝解釋道。番薯在採收後如果先放置一段時間而不是馬上吃掉，吃起來會更甜。

　　「好好，我知道了。」

　　我邊說邊站起來，維持著與未夜面對面的角度，把背靠在牆上。

　　「勇哥你在幹嘛？」

　　「勇哥你這樣好像間諜。」

　　「別管我了。妳們先走。」

　　我引導臭小鬼們先下樓梯，而我則是背貼著牆，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

　　我們來到了露臺桌位。

　　「噢，好冷。」

　　秋風中已經帶有冬天的寒意，讓人不禁縮緊身子。

　　「阿姨，我們把勇哥帶來囉。」

　　母親在露臺的右邊，不知道在做什麼。靠近一看，原來她正在準備架焚火臺。

　　「啊，勇你來了？」

　　「喔──好暖和。」

　　炭火在烤網下方燒得通紅，手伸過去便能感受到陣陣溫暖。

　　桌上擺放著番薯、鋁箔紙和一堆報紙，腳邊還有裝滿水的水桶。

　　「阿姨，這個要怎麼烤？」

　　「啊，真晝，不能直接放上去哦。要先用報紙包起來。」

　　「這樣嗎？」

　　三個人開始用報紙包裹番薯。

　　「啊，這個大番薯是勇哥的。」

　　未夜忽然想起來似的，把那根巨大的番薯遞給我。

　　「最大的給我可以嗎？」

　　「嗯、嗯。」

　　「勇哥，太好了呢。」

　　「好、好羨慕～」

　　「？」

　　這根番薯拿在手上感覺沉甸甸又硬邦邦的，像香蕉一樣彎曲，表面凹凸不平。明明只是個番薯，卻散發出非比尋常的存在感。被這麼個大傢伙捅進去，我的屁股竟然沒事，真是萬幸。

　　「阿姨，包好了。」

　　未夜說。

　　「那麼，接下來把它放進那桶水裡泡一下。」

　　「咦？要弄濕嗎？」

　　真晝驚訝地大聲問道。

　　「不是要用烤的嗎？」

　　「放心，沒問題的。」

　　母親把用報紙包好的番薯泡進水裡。見狀，臭小鬼們也小心翼翼地把番薯放入水桶裡面。等到報紙濕透之後，再用鋁箔紙包裹起來。

　　「然後用鋁箔紙包住──」

　　我明白了。先弄濕番薯，裡面的水分就會在烘烤的時候蒸發，形成蒸烤的效果。

　　「包好了嗎？」

　　「包好了。」

　　「包好了！」

　　「我包好了。」

　　「那麼，終於要開始烤囉～」

　　母親用夾子把番薯一個接一個地放到烤網上，臭小鬼們則是興奮地看著這一幕。

　　「要烤多久？」

　　未夜問道。

　　「這個嘛，大概三十分鐘左右。我得回去店裡了，勇，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好好。」

　　母親把夾子和手套交給我後，我正式成為了烤番薯的負責人。

　　我們圍著焚火臺蹲下。

　　「勇哥，還沒好嗎？」

　　「未夜，才過了五分鐘哦。」

　　「感覺愈來愈冷了。」

　　真晝抱著手臂，身體微微顫抖。

　　今天特別寒冷。儘管天氣晴朗，但吹來的風很冷，空氣也很乾燥。即使圍著火堆，長時間一動也不動地待在寒冷的戶外也挺辛苦的。

　　這時，一陣強風吹來。

　　「哈啾！勇哥，接下來交給你了。」

　　說完，真晝就站起身來。

　　「啊啊？」

　　「烤好了以後再叫我。」

　　「喂，給我等一下。」

　　「未夜、朝華，我們去打電動吧。」

　　「嗯。」

　　於是臭小鬼們都進了店裡。

　　「那幾個臭小鬼……」

　　不是妳們說想吃烤番薯的嗎？結果把烤番薯的事情交給我，自己卻躲到溫暖的室內等著吃現成的？

　　真是懂得享福啊。

　　不怕遭天譴嗎？

　　「真是的。」

　　我只好一個人繼續烤番薯。從開始烤到現在大約過了十五分鐘，所以我把番薯翻了個面烤另一邊。偶爾還能聽見劈劈啪啪的聲音。

　　說起來，我也好久沒有烤番薯了。

　　還記得加入幼童軍的時候，我們在遠足的最後曾經在富士川的河岸邊烤番薯。

　　差不多該烤好了吧。

　　我把番薯從烤網上移到桌上的盤子裡，然後熄了火。

　　「好燙，好燙。」

　　剝開鋁箔，發現整塊番薯都被烤得焦黑。原本擔心是不是烤過頭了，但隨後便意識到只是外層的報紙烤焦了而已。

　　我把那層黑色烤焦的部分拍掉，再把番薯掰成兩半。

　　「噢噢。」

　　裡面呈現出介於黃色和橙色之間的色澤，伴隨著騰騰熱氣，散發出一股甜美的香氣。

　　「看起來好好吃。」

　　在叫那幾個小鬼來之前，我先嚐一口吧。我可是在這大冷天裡完成了烘烤的工作，總得享受一點福利。

　　這時，我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從店門前經過。

　　「咦？有月同學。」

　　「下村，是妳啊。」

　　那是光。她穿著白色毛衣和紅黑格紋迷你裙，那樣的打扮讓人搞不清楚她究竟是覺得冷還是熱。

　　「咦？什麼？你手上拿著什麼？」

　　「烤番薯啊。看就知道了吧。」

　　「哦。」

　　光盯著我手上的烤番薯。

　　「哦──」

　　「……要吃嗎？」

　　「可以嗎！？」

　　「妳的眼神在說『給我拿來。』」

　　「嘿嘿。」

　　我把掰開的另一半烤番薯遞給她。

　　「哇，看起來好好吃。是你烤的嗎？」

　　「是那幾個臭小鬼叫我烤的。」

　　「你還是那麼會照顧人。」

　　「才不是那樣。」

　　「我開動了～」

　　我也來嚐嚐。

　　我咬了一口番薯，溫暖的甜味頓時在口中擴散，身體也隨之暖和起來。

　　「好好吃──！」

　　「這次烤得真不錯。」

　　「話說，這個番薯還真大呢。」

　　這時──

　　「啊！勇哥，烤好了怎麼不叫我！」

　　真晝說著便跑到了露臺上。

　　「未夜、朝華，已經烤好了──」

　　另外兩人慢了一步，也跟著走過來。

　　「咦？是光。」真晝說。

　　「嗨。」

　　光舉起一隻手打招呼，接著說：

　　「我先嚐過了喔。」

　　「咦？光，那個難道是……」

　　未夜的臉色變得蒼白。

　　「難道妳吃了勇哥的番薯？」

　　朝華的臉色也變得僵硬。

　　「咦？什麼？吃了有什麼不對嗎？」

　　光把最後一塊番薯放進嘴裡。

　　「因為那是……」

　　「？」

　　三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後，未夜有些難以啟齒地說道：

　　「那是從勇哥的屁股裡拿出來的番薯。」

　　「噗呵！」

　　光一下子把嘴裡的番薯噴了出來。

　　「喂，等等，未夜妳要正確使用日語。」

　　不是「從屁股裡拿出來」，而是妳捅進去的吧。再說當時還有褲子擋住了，根本沒捅進去！

　　「有月同學？」

　　「不，不是妳想的那樣。是未夜摔倒的時候──」

　　「你到底用番薯做了什麼……？」

　　「聽我解釋。」

　　「我開動了～」

　　「妳們幾個，吃番薯之前先把這邊的誤會解開。」

　　「那、那我先走了……啊哈哈。」

　　「不是那樣啦──────」

　　後來我重新說明了事情經過，誤會終於解開了。

臭小鬼和烤番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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