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鬼想要整人

　　「喂，勇哥。」

　　「勇哥。」

　　「喔哇！」

　　門突然被猛地打開，真晝闖了進來，朝華緊隨其後。我放下正在看的書，轉身面對真晝。

　　「是妳們。怎麼突然過來了？」

　　「今天去未夜家玩吧。」

　　「一起去玩吧。」

　　「知道了。別扯我的衣服。」

　　「你在看什麼書？」

　　真晝湊到我手邊瞄了一眼。

　　「哇，全是字。」

　　「密密麻麻的。」

　　「這是推理小說。」

　　「看這種全是字的書有意思嗎？」

　　「正因為只有字，想像才更豐富嘛。」

　　「絕對是漫畫更有趣。」

　　「真晝──」

　　朝華在真晝耳邊低語了些什麼，但我沒聽清楚。

　　「聽好了，小說就是透過自己的大腦，把文字轉化成影像──」

　　「那些怎樣都無所謂啦。」

　　「快點走吧。」

　　「明明是妳們要問的。」

　　唉，真傷腦筋。

　　今天難得臭小鬼們沒有來玩，原本還以為可以安靜地享受讀書的時光。穿著長袖襯衫和短褲，打扮得有點中性的真晝匆忙地跑下樓梯。

　　「快點快點──」

　　「請用跑的。」

　　「感覺妳們的情緒特別亢奮啊。」

　　或者更確切地說，好像有些急切的樣子……？

　　「真晝、朝華，帶著可樂吧。」

　　「謝謝阿姨。」

　　「謝謝您。」

　　「勇哥，幫我拿。」

　　「好好。」

　　我從母親手中接過三瓶可樂，然後就出了門。

　　我們朝隔壁的春山家走去。

　　看見停車場裡沒有那輛休旅車，未來阿姨應該是出門了。從時間上來看，大概是去採買了吧。

　　「打擾了……！」

　　一進門，我就撞見一幕令人震驚的景象。

　　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一般。

　　在樓梯下方，未夜俯臥在地上。褐色的頭髮有一部分被染成鮮紅，刺眼的血泊在地板上蔓延開來。

　　「咦？喂，未夜？」

　　「呀──」

　　真晝和朝華同時發出尖叫聲，我立刻把手中的可樂扔到一邊，衝到未夜身邊。

　　「未夜妳沒事吧？」

　　沒有回應。

　　是從樓梯上摔下來的？

　　這種時候最好不要隨便移動她。

　　先打電話報警……不對，是叫救護車。我的手在發抖，無法順利操作手機。

　　最壞的情況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過去和未夜的回憶有如走馬燈般往來迴轉。

　　第一次抱著還是嬰兒的未夜時那種緊張的感覺。等她稍微懂事後，總是跟在我身後跑來跑去的樣子，最後長成一個臭小鬼……

　　「未夜，沒事的。我馬上幫妳叫救護車……」

　　我喃喃自語著，而幾乎與此同時──

　　「噗呵、噗呵呵呵。」

　　未夜的身體輕微地顫抖了起來。

　　「咦？未、未夜？」

　　她竟然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妳……妳站起來沒問題嗎？」

　　「一點問題都沒有～」

　　左半邊臉染成鮮紅色的未夜還在原地轉了一圈，看起來沒有受重傷的樣子。

　　「什、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完全搞不懂狀況。

　　她沒事就好，可這究竟是……

　　這時，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轉頭一看，看見真晝和朝華正一臉壞笑地對我展示某樣東西。那是一個用厚紙板做成的標語牌，上面貼著用色紙剪貼出來的文字。

　　『非常成功』

　　「啊？」

　　「噹噹──」

　　三人齊聲喊道。

　　「上當了～」

　　未夜高舉雙臂歡呼。

　　「勇哥你還差得遠呢。」

　　「勇哥你嚇到了嗎？」

　　這、這幾個臭小鬼，竟然敢騙我。

　　「什麼『嚇到了嗎？』妳們在搞什麼啊？」

　　「這是整人遊戲哦。」

　　真晝揮著手裡的標語牌說。

　　「昨天電視上有播。」

　　「整人遊戲？」

　　「那個節目叫惡整冠軍。」

　　說起來，昨晚電視上確實有播這麼一個整人特別節目。

　　「欸欸，你嚇到了嗎？真的以為我死掉了──？」

　　「未夜，那個紅色的是什麼？」

　　「這個？這是番茄醬。」

　　這個笨蛋，甚至還把衣服弄得像是染上了血，等未來阿姨回來肯定要發火了。不過，真沒想到她們會受電視節目的影響，然後真的搞出了整人遊戲，小孩子的行動力和冒險精神真可怕。我重新認識到，這幾個傢伙果然是徹頭徹尾的臭小鬼。

　　沒想到人生中會有被惡整的這一天，我的心跳到現在都還沒完全平復。

　　「未夜，妳快點去洗澡把那些東西洗掉。真晝和朝華來幫忙打掃。要是在未來阿姨回來之前沒有收拾乾淨，妳們絕對會挨罵。」

　　「好──」

　　未夜聽了便走向浴室。

　　「真是，對心臟太刺激了。」

　　我用抹布擦掉了地板上的那灘血跡──更正，是番茄醬。仔細觀察後，那確實是番茄醬。它很黏稠，色澤也太鮮豔了。在知道自己被惡整之後再看，就完全不像血了。

　　我只是因為剛才太驚慌失措才會看錯。這幫臭小鬼還真是費了不少心思。

　　「勇哥，幫我拿浴巾──」

　　未夜的聲音從浴室中傳來。

　　「等一下。」

　　我走到未夜的房間，拿起浴巾。

　　「拿去。啊？」

　　更衣室裡沒有她的身影。我以為她還在浴室那邊，結果那裡也沒人。

　　「未夜？」

　　就在這時──

　　「哇！」

　　「喔哇！」

　　未夜突然從我背後衝了出來。原來她一直藏在門後面。她渾身濕透，連身體都還沒擦乾。

　　「噹噹──」

　　接著，真晝和朝華站在門口，舉起剛才的那個標語牌。

　　「哈哈哈哈，嚇到了吧。」

　　「夠了，快點把身體擦乾。」

　　我把浴巾蓋到未夜的臉上。

　　「嘿嘿。」

　　就這樣，得意忘形的臭小鬼們繼續對我惡作劇。

　　「勇哥，要不要口香糖？」

　　朝華遞出一片口香糖。

　　雖然我多少預料到會發生什麼事，但還是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拿。

　　剛要拔出來，就發出輕快的「啪！」一聲。

　　「好痛！」

　　我的拇指被彈簧夾住了。

　　「噹噹──」

　　「勇哥，你打開這個盒子看看。」

　　未夜雙手捧著一個白色的盒子。

　　三人滿懷期待的眼神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不要。」

　　「打開嘛～絕對沒問題的。」

　　在說沒問題的同時，就表示絕對有問題了吧。

　　「拜託嘛。這是我一生的請求。」

　　「妳一生的請求我都聽過十幾次了。真拿妳沒辦法。」

　　儘管有種不祥的預感，我還是打開了盒子。

　　結果──

　　「嗚哇！！」

　　我差點嚇得腿軟。

　　盒子裡面潛伏著一隻閃著黑亮色澤的惡魔。

　　「噹噹──」

　　「順便說一下，這其實是玩具模型。」

　　未夜一邊說著，一邊把黑色惡魔抓起來。

　　「快點收起來。」

　　「勇哥，這個給你吃。」

　　真晝把一個奶油泡芙放在盤子上遞了過來。

　　「我不要。」

　　「這個奶油泡芙很好吃的。」

　　「那給妳，妳自己吃吧。」

　　「呃，不，我已經吃過了……」

　　「很好吃的，快吃吧。」

　　「很好吃唷。」

　　未夜和朝華兩人一左一右地把我夾在中間，而未夜還在身後準備好了標語牌。

　　從她們臉上那掩飾不住的興奮表情來看，這點小伎倆真是不夠高明。芥末都已經從泡芙裡露出來了啊！

　　「唉──可惡。真拿妳們沒轍。」

　　我盡量小心地咬了一小口泡芙外面的酥皮。

　　然後就在那一瞬間，口腔內彷彿受到了爆炸的衝擊。

　　「咕啊──────」

　　「噹噹──」

　　「哈哈，真好玩。」

　　「勇哥真的很容易上當呢～」

　　「勇哥你覺得好玩嗎？」

　　一點也不好玩。這幾個臭小鬼真是太囂張了。

　　……對了。

　　我的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差不多該換個遊戲玩了。」

　　未夜提議道。

　　「打電動，來打電動吧。」真晝說。

　　「呵呵呵。我回家一趟。」

　　「為什麼？」

　　真晝問。

　　「去拿忘了的東西。」

　　「用跑的快點回來哦。」

　　未夜一邊組裝遊戲機一邊說道。

　　「好。」

　　於是我回到自己家，在衣櫃裡尋找某樣東西。小時候的玩具應該都集中放在這邊才對……

　　「找到了找到了。」

　　然後，我急忙跑向廚房。那幾個臭小鬼竟敢把我當傻子捉弄，這次輪到我來給她們設下圈套了。

　　「呼，久等了久等了。」

　　「好慢。」

　　「抱歉抱歉。」

　　「勇哥，手把給你。」

　　「謝啦。」

　　「對了，其實我剛才在家裡發現這個東西。」

　　我從口袋裡拿出那樣物品。

　　「呀！是刀子嗎？」

　　朝華發出柔弱的驚呼聲。

　　那是一把玩具刀。刀刃部分有個機關，按下去就會收回刀柄裡，可以裝作刺人的樣子來玩。

　　「放心，朝華，那是玩具。想嚇我們，我可不會讓你得逞。」

　　說完，真晝得意地哼笑了一聲。

　　「怎麼，妳已經知道了啊。妳看。」

　　「呀！奇怪？沒有刺進去。」

　　我把刀子輕輕戳向朝華的手臂，刀刃就順勢滑入刀柄中。

　　「不痛吧？」

　　「也借我玩～」

　　「拿去。」

　　臭小鬼們似乎對這個新玩具很感興趣。很快的，她們就開始把刀子轉向了我。很好，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嘿，嘿。」

　　「未夜，這次也借我玩玩。」

　　「好。」

　　「啊哈哈哈哈。」

　　朝華笑著把刀子戳向我的後背。很好，只要能戳中那裡的話……

　　呵呵呵。

　　我在腹部的右側下方藏了一個裝滿假血漿的小袋子。只要刀子一戳中，小袋子裡面的血就會擠出來。為了增加真實性，我特地用番茄醬和咖啡調成了這個顏色，看起來非常逼真。

　　來吧，快刺。

　　我等著看她們被噴出來的血嚇一跳。

　　「嘿，嘿。」

　　由於朝華怎麼也戳不中目標，我不禁稍微調整了一下身體的角度。

　　就在這時──

　　「朝華，妳戳得那麼用力，勇哥會痛的。」

　　真晝突然用有些嚴肅的語氣提醒她。朝華聽了，有些不高興地反駁道：

　　「妳不也總是打勇哥嗎？」

　　「我沒關係。」

　　「妳這話什麼意思？」

　　「喂喂，妳們兩個要好好相處……」

　　「明明是朝華妳的錯。」

　　「真晝妳才錯了。」

　　我試著勸解，但是完全起不了作用，最後她們兩人甚至開始扭打起來。

　　「住手，妳們別打架。」

　　平常她們就像親姊妹一樣要好，所以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們吵架。

　　「笨蛋！」

　　「罵人笨蛋的人才是笨蛋。」

　　「啊，朝華妳也說笨蛋了。」

　　「啊？妳什麼意思？」

　　「不要吵了。」

　　我介入兩人之間，想把她們分開。就在這時──

　　「妳們不要太過分……啊？」

　　我的視野中突然出現了未夜的身影。她的手裡拿著標語牌，身體因為憋笑而顫抖不止。

　　「噗呵呵，勇哥又被騙了。」

　　「又？啊！」

　　難、難不成……

　　剛才還在地板上扭打翻滾的真晝和朝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接著開始哈哈大笑。

　　「啊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

　　兩個女孩子站起來後，手牽著手，又和好如初了。

　　「朝華，剛才痛不痛？」

　　「不痛，我沒事。」

　　「妳、妳們又耍著我玩……」

　　是趁我回家的時候祕密計畫好了吧。

　　「噹噹──」

　　可惡，徹底輸了。

臭小鬼想要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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