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鬼沒有自由

　　臭小鬼沒有自由

　　1

　　「朝華，差不多該出來了。」

　　「好的。」

　　朝華和大姊鏡華一起從浴室出來。

　　「身體暖和了嗎？」

　　「嗯。喉嚨也渴了。」

　　「那我們去喝點涼的吧。」

　　身體已經暖和起來了。

　　姊姊幫朝華吹乾了頭髮之後，她們去廚房補充水分，再回到客廳。

　　「洗完了啊。朝華，妳該睡覺了。」

　　才剛坐到沙發上，父親華吉就出聲提醒道。

　　「咦咦？再等一下。」

　　「不行。妳看看時鐘，都已經九點了。已經到小孩子該睡覺的時間了。」

　　「嗚嗚，我還不想睡。」

　　洗完澡後身體暖烘烘的，其實朝華的睡意已經到達了頂點，可是她依然覺得自己還不想睡覺。

　　「小朝，我陪妳一起睡吧？」

　　將頭髮染成鮮紅色的次女燈華靠過來抱住她。

　　「不要用帶著酒氣的那張臉靠近朝華。」

　　鏡華伸手揪住燈華的耳朵。

　　「好痛痛痛。」

　　「嘿嘿。」

　　今天母親在家裡，兩個姊姊難得也在。朝華心想，大人們都可以開心地熬夜到很晚，為什麼只有自己要早睡？真是太不公平了。然而，她的身體卻很誠實。

　　「呼啊。」

　　「妳看，妳從剛才開始就打了好幾次呵欠。快去刷刷牙，也要記得上廁所。」

　　「好──」

　　於是朝華無可奈何地從沙發上下來。刷了牙，上完廁所後，就走向自己的房間。

　　「呼。」

　　她一個人躺在床上，凝視著漆黑的天花板。

　　之後大人們還會一邊喝酒，一邊愉快地聊天看電視。為什麼小孩子就要早睡呢？

　　感覺好像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

　　小孩子沒有自由。

　　朝華是這麼理解的。

　　上次去游泳池的時候，自己也因為身高限制而不能玩滑水道。儘管這是出於安全考量的正當理由，但小孩子都會覺得這樣的規定很不合理。

　　大人可以做的事，小孩子卻不能做。

　　真想快點變成大人。

　　不滿和睡意讓她不停地扭動身體。

　　「嗯、呼啊。」

　　「朝華。」

　　這時，門口透出光亮，傳來了母親的聲音。

　　「媽媽。」

　　「妳還沒睡呢。」

　　「我馬上就睡了。」

　　「一起睡吧。」

　　母親爬上床，躺在朝華旁邊。朝華往母親那邊靠過去，屬於母親的氣味和溫暖便將她包圍。

　　「睡個好覺，晚安。」

　　「晚安，媽媽。」

　　而後，她的意識逐漸模糊。

　　2

　　──週六。

　　今天和朝華來永○購物中心玩。因為未夜和真晝都有事，所以只有我和朝華兩個人一起來。

　　今天的朝華穿著一件鑲有荷葉邊的連身裙，還難得把頭髮紮成了馬尾。

　　我牽著朝華的手以免走散，一起在擁擠的店內閒逛。

　　「勇哥，昨天我的姊姊和媽媽回家了。」

　　「哦，那太好了。是說，原來妳有姊姊。」

　　「嗯。我有兩個姊姊，她們都已經是大人了。比勇哥你還要年長唷。」

　　「哦──是這樣啊。」

　　「大家一起打電動，真的很好玩。雖然她們今天早上很早就回去了。」

　　朝華的心情很好。

　　「啊！勇哥，我想吃那個。」

　　「嗯？」

　　我朝她所指的方向一看，那裡有一家冰淇淋店。

　　「哪個？」

　　「這個。」

　　店前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百匯冰淇淋照片。

　　「這個是……」

　　上面有一塊心形的巧克力，另外還淋上草莓與巧克力醬裝飾。杯緣兩側插著兩支湯匙，周圍還有飛舞的愛心圖案。

　　「朝華，那是給情侶吃的。」

　　菜單的名稱下方特意註明了那是『情侶草莓百匯冰淇淋』。

　　「我想吃。」

　　「這個啊，只有情侶才可以點。」

　　「……情侶。」

　　「妳看這邊。上面很讓人討厭地寫了情侶草莓百匯冰淇淋吧？」

　　「我跟勇哥你不能點嗎？」

　　「不行吧。」

　　我立即回答。

　　「勇哥是不想被以為是我的戀人嗎？」

　　朝華用淚汪汪的眼睛仰頭看著我。笨蛋，別這麼看我。

　　「不是這樣的，小孩子和大人不能成為情侶。」

　　即使是朝華的請求，我也沒有勇氣跟國小女生一起點這份情侶用的百匯冰淇淋。要是被熟人或其他人看到，我明天肯定會被貼上蘿莉控的標籤，而且不難想像點這份百匯冰淇淋時，店員的表情會有多僵硬。

　　「為什麼？」

　　「問我為什麼……因為小孩子還不到做那種事的年齡……啊！當我沒說。」

　　唉，我這白癡，我在對小孩子說什麼？

　　「？」

　　「總之，我不是討厭妳，是小孩子還不能點這個。」

　　「唔。」

　　朝華露出明顯不滿的表情。

　　「要等妳再長大一點。」

　　「長大一點是多大呢？」

　　「嗯──至少還要再等十年。」

　　「唔。」

　　「妳看，妳可以吃這邊的特製百匯冰淇淋。」

　　「不用了。」

　　朝華不高興地扭過頭去。

　　「這邊的有加水果，看起來很好吃。」

　　「我不要。」

　　「嗚！」

　　我是不是處理得不太好？

　　可是，應該也只有蘿莉控才會同意和國小一年級女生一起吃情侶專用的百匯冰淇淋吧？

　　朝華很愛撒嬌，一旦鬧起彆扭就很難哄。

　　最後，我們還是買了普通的冰淇淋來吃。

---

　　又是小孩子。

　　大人真是太狡猾了！

　　朝華的心中燃起不滿的火焰。

　　本來還想跟勇哥互相「啊──」地餵冰淇淋呢。

　　朝華對此憤憤不平。

　　她又沒有說想要喝酒或是吸菸。

　　只是普通的百匯冰淇淋而已。連吃個普通的百匯冰淇淋都要區分小孩和大人。

　　這真是太不合理了。

　　朝華愈發強烈地渴望快點長大成人。

---

　　之後，我們在美食廣場吃過飯，又在遊樂中心玩了一會兒，朝華的心情總算好轉了一些。

　　「妳玩節奏遊戲真的很厲害。」

　　「只是配合音樂敲打而已，很簡單的。」

　　「說起來是很簡單啦。」

　　接著，我們去了書店。我買了幾本推理文庫小說，朝華也挑了幾本少女漫畫。

　　「……欸，勇哥。」

　　「嗯？」

　　「我從以前就很好奇，那邊寫的18是什麼呢？」

　　「啊？」

　　朝華伸手指向十八禁書區。深藍色的隔簾上寫著一個大大的數字「18」。

　　「那、那邊啊……」

　　「18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滿十八歲才能進入的意思。」

　　「……哦──那裡面有什麼？」

　　「呃，那個……我也、不太清楚。」

　　「但是勇哥你已經十八歲了，可以進去吧？」

　　「呃，這個嘛……」

　　這時，隔簾後面走出了一個抱著人妻系黃色書刊的大叔。

　　我匆忙用手遮住朝華的眼睛。

　　「哇！」

　　「總之，小孩子不能進去。我們走吧。」

　　「唔。」

　　我拉著朝華的手離開了那個地方。防衛的本能告訴我，不能讓朝華靠近那種不健全的場所。

　　3

　　當兩人回到〈月夜露臺〉的時候，已經過了三點。

　　「已經三點了啊。朝華，我去拿點心，妳先上樓去房間吧。」

　　聽有月這麼說，朝華便走向二樓的房間。

　　「好。」

　　她在床上坐下，拆開剛才買來的書外面的塑膠膜。

　　書店的那個地方到底是什麼呢？感覺有種危險的氣息。

　　她的心中充滿了不滿，小孩子可以做的事情實在太少了。

　　然而，即使是大人也有無法做到的事情，而朝華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人們在長大成人之後，才會意識到童年時代有多麼自由。世上有許多只有小孩子才能做的事情，以及因為是小孩子所以被允許的事情。

　　大人雖然可以做到很多事情，卻無法回到童年。

　　而當他們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太遲了。

　　不知道朝華什麼時候才會發現呢……

　　「喏，朝華。」

　　「勇哥……哇！這是……」

　　有月拿來的是一份巨大的百匯冰淇淋，似乎是他在樓下的廚房裡做好的。

　　「我們一起吃吧。」

　　杯中有層層疊疊的咖啡果凍和玉米片，捲成螺旋狀的霜淇淋上面再淋上草莓醬，並且以巧克力脆片和切成小塊的水果點綴其中，還有一顆心形巧克力放在頂端。這份百匯冰淇淋附上兩支湯匙，插在杯子兩側。

　　「哇啊！」

　　朝華的眼睛閃閃發亮。

　　「這其實是情侶才能吃的隱藏菜單。要是被人知道我們偷吃就糟糕了，所以這是我們的小祕密。」

　　「好的。」

　　「『噓──』要保密哦。」

　　有月用食指抵在嘴巴前面。

　　「我知道了。」

　　朝華立刻用湯匙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很好吃。」

　　「這樣啊。」

　　「啊！勇哥。」

　　「嗯？」

　　「啊──」

　　「……啊呣。」

　　「請你也餵我吃。」

　　「……喏，啊──」

　　「啊呣。嘿嘿，好好吃。」

　　雖然有許多不滿，但此刻的朝華心情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