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因幡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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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咱们该来想想口头禅了。」
女子没头没脑地说道。
那女子身形娇小,一身如十二单衣般的锦衣华服却令她看来比实际高大,真可以庞然形容;与其说是人穿着衣服行走,倒像是行走的衣服之中装了个人,多不胜数的饰物便如强化装甲。然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一头无瑕无垢的白色长发。
她便是奇策士咎女。
「啊?口头禅?」
男子则给了个称不上反应的反应。
那男子与女子正成对比,身材魁梧,衣物单薄,若是再少穿一件便有碍观瞻。他打着赤膊,下半身是简单的宽口裤,余下便是护臂与绑腿而已。他的肩上负着沉甸甸的行李,量多得只差没将包袱撑开,却丝毫不以为苦。
他便是虚刀流第七代掌门——鑢七花。
「口头禅?什么意思?」
「尔竟连口头禅也不知么?这可不成。所谓口头禅,即是在无心之下屡屡提及的辞句。」
「不,这点儿常识我还懂得……咦?要想谁的口头禅?」
「尔的。」
「………………」
七花只能「哦」一声,姑且点头。
这反应是再正常不过。
「可是,既然口头禅是在无心之下说的,刻意去想岂不奇怪……?」
「听好了,七花。」
咎女豪迈地无视七花的反驳,开始说明:
「尔上个月在不承岛上的英雄事迹,我已动笔写下。」
「唔?哦!对,奏章嘛!」
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
此乃奇策士咎女的正式身分。
而她口中的奏章,便是进呈幕府上位者所用,亦是目前奉幕命行动的她亲手撰写的旅程报告。
所谓幕命,即是集刀之命——搜集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
「你是提过要写奏章。对了,我不负所托、使了手俊俏功夫收拾了那个忍者小子!」
「尔收拾真庭蝙蝠的功夫如何俊俏,我并未亲眼看见,是以无从下笔。」
「无从下笔?」
那我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七花不由得犯嘀咕。
「亏我还照你的吩咐去做!」
「无可奈何,未曾眼见,教我从何写起?不过这问题不大,日后有的是机会。此事暂且按下不提。七花,在撰写绝刀『铇』的得手经过时,我发现了一件重大之事。」
「哦?重大之事?」
「尔太没特色。」
她断然说道,口吻直接又强烈,换作他人,听了说不定就此抑郁不振。
即便是在无人岛长大、性格纯朴天真的七花,也不由得僵住了脸,停下脚步。
「没、没特色……?」
「我撰写奏章时,那个忍者老是抢尽尔的锋头;后来我重新誊写数次,却是白费功夫,无论如何斟酌文句,依旧无法令尔的风采压过蝠蝠。最后我拟完草稿,自行重读一遍,对尔留下的印象只有『袒胸露背的蠢汉』而已。」
「且、且慢,咎女姑娘!」
七花心神撼动,竟加上了姑娘二字。
「要在特色上胜过那种从嘴里拿刀出来的家伙,是决计不能啊!再说,不管特色如何,至少比武是我赢了——」
「比武自然不能败,比特色也不能输。尔这个人就是变不出花样。」
「你说话不能客气点儿吗!?」
看来比起「没特色」及「袒胸露背的蠢汉」,「变不出花样」五字更让七花难以忍受。
他名叫七花,难怪无法容忍别人说他变不出花样。
「更何况蝙蝠所属的真庭忍军之中,尚有更具特色的忍者。就我所知,嗯,有个叫做反话白鹭的忍者,话都是反着说的。」
「反着说……」
七花无法想像,亦不明白反着说话有何意义;不,纵然有天大的意义,他也难以认同。
「说真格的……咎女,不管是特色或其他方面,我都不爱你拿真忍那帮人与我比较。」
真忍。
暗杀集团真庭忍军竟被冠上了这般萌系简称。
当然,七花并无自觉;而由于时代因素,咎女亦未察知,反而因叫起来顺口而积极采用。
真是令人不由掬一把同情泪。
「那帮人个个特色出众,要尔一夕之间变为那样,确是强人所难;而要尔效法他们,也太苛刻。不过,七花,尔总得下点儿基本功夫。」
「功、功夫……」
「唯有不断用功,方能培育强烈的特色。」
「是吗?我不认为……」
「因此——」
反驳全然无用。
咎女继续说道:
「我才要替尔想个口头禅。」
「哦……」
「所谓由形入神,就好比水,只要装入容器之中,便能化为容器之形。七花,尔不可小觑口头禅,这是最为浅显易懂的特色,论及即效性,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口头禅——亦可作口占、座右铭,便是说话的特征。方才我所举的例子——真庭白鹭反着说话,也算是广义上的口头禅。」
「唔!」
反着说话要怎么说?七花完全不明白。
「我再举个浅显的例子……对了,真庭蝙蝠。真庭蝙蝠时常怪笑,对吧?那种笑声表现出他的幼稚、疯狂与残虐,只要一听他笑,便知他异乎寻常。」
「我觉得当寻常人也没什么不好啊……」
「尔无所谓,我却不然。如此一来,我的奏章岂不成为无聊的读物?若是上司因此弃之不读,该如何是好?」
「我对奏章所知无几,不过所谓的奏章,不就是无聊的读物吗?」
天下间岂有教人拍案叫绝、欲罢不能的奏章?
「总之,切忌平淡无奇。在尔之前奉命集刀的剑客錆白兵,口头禅可是帅气得紧。虽然我极不愿夸赞叛徒……却不得不承认。」
「錆白兵啊……」
目前我国武功最高的剑客,据说是个年仅弱冠的少年。
「他的口头禅是什么?说来供我参考参考吧!」
「他在对白之间,常会插上一句:『誓令足下怦然心动!』」
錆白兵。
既然他持有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之一——薄刀「针」,只要这趟旅程继续,终有一天得碰上这个命中注定的对头。然而如今的七花却万分不愿见到这名男子。
咎女竟觉得他的口头禅帅气得紧……
七花不禁开始忧心前程。
「蝙蝠与錆集刀之时,我无须烦恼;但现下换作尔集刀,我却得替尔设想这些事宜。誊完奏章后,我头一件想的便是此事。」
「唔……」
多管闲事。
「对于不知世事的尔而言,我既是雇主,也是监护人。七实也曾托我关照尔。」
「我想我姊姊应该没要你关照这种事……」
「我再举些例子供尔参考。嗯,就我所知……有人每见对手说一句话,不管有无可笑之处,都要回一句『可笑!』……有人尖叫时如狗一般,呜呜鸣叫……有人说话加上特殊的语尾……对了,还有方言,方言亦是浅显易懂的特色,又可宣告自己的出身。」
「哇……种类还挺多的嘛!」
七花煞有介事地点头,其实心里觉得无关紧要。
又或该说他既懒得反应,也懒得反驳……
「啊!对了,咎女。」
「唔?何事?」
「有句话我常挂在嘴边,不知算不算口头禅。」
「哦?」
「就是『真麻烦』——」
「嗟了!」
咎女的直拳正中七花裸露的腰眼。
然而七花的身体已是千锤百炼,任咎女细小的手臂如何槌打,也发挥不了多大效果。对七花而言,别说像被蚊子叮了一口,连蚊子停在身上的感觉都没有。
「蠢材!焉能以这等散漫之辞为特色?主角满嘴麻烦的奏章,让人读了都嫌麻烦!不,尔该站在我的立场想想,要我撰写如此懒散的角色,若是我忍不住半途弃笔,又该如何是好?」
「是、是吗……」
全面否定。
七花勉强可称得上特色的特色,就这么被全面否定了。
「再说,若是我描写尔一面集刀、一面嚷着麻烦的模样,岂不显得尔集得心不甘、情不愿?」
「你要我集得兴致勃勃?」
「当然。总归一句,不能显得是我强迫尔办事。」
原来她担心自己的名声,说来亦是为官之人的悲哀。
话说回来,七花也并非心不甘、情不愿。
「好啦,好啦……我不会再嫌麻烦了,这样总行了吧?这事先搁下。咎女,我有点儿好奇,你方才打我时喊的那声『嗟了』是什么意思啊?」
「唔?哦!」
咎女甩着手(看来她对七花的攻击岂止无效,甚至打疼了自己的手),得意洋洋地笑道:
「那是我的口头禅。」
「哦?是什么意思啊?听来不像日本话。」
「唉!离岛长大的人果然无知,这可是不折不扣的日本话啊!『嗟了』是九州萨摩藩一带流行的吆喝声,与其说是方言,倒不如以文化相称。我与九州并无渊源,但『嗟了』这种吆喝声听来挺可爱的,是以我常用。只不过在尔面前,却是头一次说。」
「原来如此,萨摩藩啊!」
「没错,极能彰显我的特色。」
咎女挺起胸膛说道。
……当然,发祥于萨摩藩的吆喝声是「嗟嗖」,「嗟了」乃是「再见!」、「拜拜!」、「保重!」等意之外来辞汇。这个白发奇策士须等到三个月后的萨摩篇才能发现这个错误,届时她将展现长达十页稿纸的羞惭之情,敬请诸位看官拭目以待。
谈话继续——而这段谈话与本书的正题十之八九毫无关连。
「不过,口头禅的范围太大了,口占也好,座右铭也好,一时间哪想得出来……?」
直到上个月以前,七花还生活在无人岛中,与外人几无接触。咎女上岛之前,他所认识的人唯有虚刀流第六代掌门——亦即他的父亲鑢六枝,以及姊姊鑢七实。与这两人谈话时无须口头禅,亦用不着特色。
七花没特色,便是缘于此故。
那座岛上没有客观观点,有的全是主观。
「放心吧!我早料到尔会有此一说,是以替尔想了些方案。」
「………………」
真是死缠烂打。
七花不禁暗暗想道。
七花是藏不住心事的人,纵然没说出口,想法也全写在脸上了。然而咎女却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滔滔不绝地继续说道:
「当然,尔也有自己的喜好。」
任何时代皆然,独断专行的人总能掌握主导权,在谈话中取得优势。
「最终决定权操之在尔,尔尽可从候选中拣选中意的。」
「这权利还不能不要是吧……好吧……倘如有中意的,我选便是。」
「自然有。」
咎女自信满满。
看来这下没完没了了。
「首先是附和类的口头禅,在对白之间加上『嗯哼』。」
「驳回。」
生性懒散,别人说什么都轻易点头的七花竟然断然拒绝。
「要是我看到以这种男人为主角的奏章,铁定二话不说烧了它。这种奏章不能存在于世上。」
「何出此言?尔这般大汉故作媚态,正是别有一番风情——」
「先别管有没有风情……好,我就说明白点儿,你愿意一个成天说着『嗯哼』的男人当你的旅伴吗?你想和这种人一道旅行吗?」
「唔?那倒不愿意,还是罢了。」
她立刻让步。
真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
「再来是说话方式类,可定方言这条路子。」
「方言……这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学成的吧?」
「试试京都话如何?尔这般大汉吴侬软语,正是别有一番风情。」
「京都里也有高头大马的男人啊……再说,咎女,你这招『别有风情』说来是着险棋,只怕风情没添成,先呕倒了自己人。」
「嗯,没想到尔的见解如此犀利。」
「算了啦!仔细一想,我也不必勉强学什么口头禅,你写奏章时随意添上不就得了?」
「不成,奏章上不得有半句虚言。」
「可是你这办法等于造假啊!」
「虚言不可,但造假无妨。」
这判断基准简直是乱七八糟,但说来倒是挺符合咎女的作风。
「虽不可有虚言,但为了编纂上的方便起见,隐瞒事实却是常有;我们这些对话,自是全数省略。话说回来,唔,附和类与说话方式类都不成……看来得用口占类了。虽然了无新意,还算是个稳当的方法。」
「你该不会又要搞什么『别有风情』了吧?」
「别担心,这和别有风情类无关。我替尔想了三个威风八面的口占。」
「我用笑法类的便行啦!对了,就用那个忍者的怪笑法吧!」
「蠢材!这岂不和人撞了特色!」
「撞特色……」
「就某种意义上而言,比没特色更惨。」
「………………」
这倒是。
七花出自本能地赞同。
仔细一想,他也不愿与口中取刀的变态忍者拥有相同特色。
「是,是,我就听听你推荐的口头禅吧!」
「『看吧,我果然是最受老天眷顾之人,是不?』」
咎女说道,并催促七花复诵。
「『看吧,我果然是最受老天眷顾之人,是不?』」
「呃,咎女……我记得你的设定是虽无武功,但智计过人吧……?」
「何出此言?若非智计过人,岂能灵光一闪,想出这等口头禅?」
「确实是恶魔的灵光……」
这话不留情面,一出口便无转圜余地。
「基本上,这是挑衅敌手时用的辞句,足以显示双方判若云泥及我方绝对的自信,不但表示尔无所不能,得胜时又显得易如反掌。」
「我却觉得只是惹人厌……」
「唔,老实说,尔若是令人鄙厌之人,于我倒是有利。将一个难缠又嚣张跋扈的蛮汉整治得服服贴贴,更能显出我的本领。就这节上,尔太过良善。」
「…………」
好个自私自利的意见。
自我中心也得有个限度。
看来咎女打算将七花定位成恶徒,以凸显自己的手段高明。
「接着是第二种口占。『看来你似乎想流放外岛啊!』……如何?」
「还能如何……?」
七花不知该作何反应。
自己流放外岛二十年,拿什么脸沾沾自喜地对别人说这句话?
「蠢材,这样才更有说服力啊!」
要这种说服力何用?
你的高官厚禄究竟是怎么来的?
这话七花勉强克制着没出口。
当务之急,是尽早结束这段对话。
他不愿再扩大了——
不是扩大对话,而是扩大伤口。
「咎女,有没有更……实际点儿的方案?」
「唔?方才的方案全都很实际啊……想不到尔如此挑剔,我还以为尔是不拘小节之人。」
「嗯,我也不爱长谈这个话题,随时准备妥协。总之,先让我听听最后一个口占吧!」
「也对。接下来这个口头禅,是从尔的杀手锏『七花八裂』得来的灵感。」
「不是杀手锏!」
是绝招。
也罢,意思相差无几。
「在对手出言挑衅之后,如此回应:『不过届时只怕你已被大卸八块。』」
「…………」
七花很想否决。
事实上,一个不字已爬上喉间。
为何本门武功得被如此画蛇添足?更何况『七花八裂』是七花自创的招式,格外受他重视。
然而,一想到后头恐怕还有成千上万个烂口头禅,七花又觉得就此妥协方为明智之举。这些口头禅烂归烂,毕竟是咎女费尽心思想出来的,说来有些过意不去;但若是全数听完,只怕他会开始怀疑咎女是否比自己蠢笨。
七花知道自己蠢笨,并不以为意;但咎女可不能一样愚昧。
这趟旅程决计不能变为双蠢之旅。
「就用这句吧!」
「唔?」
「我说就用这句口头禅!『不过届时只怕你已被大卸八块』,嗯,好得很,太适合我了,教我又惊又喜。」
「哦,就用这句么?我还真有点儿意外,因为在我所想的诸句之中,这并非上上之选。说归说,这句口占仍是我的得意之作,既然尔中意,我无话可说。」
「嗯……那么,咎女,这个话题可以就此打住了吗?」
「嗯,尔可谢恩了。」
「大恩大德,威激不尽!」
「嗯,嗯!」
咎女心满意足地点头,看来十分欣喜。
于是乎,鑢七花的口头禅就此定案。
「唉,都是因为尔挑三拣四,才费了这么多时间。不过眼下也不急着赶路,照这个步调,傍晚应可抵达目的地。」
「是啊!不过届时只怕你已被大卸八块。」
「嗟了!」
咎女不由分说,给了他一拳。
如此这般,自不承岛上初识以来,约莫过了一个月,这两人已逐渐熟稔;相熟自非恶事,但两人一路瞎三话四,难免引人注目,对于他们的目的大有妨碍。只不过于此时此地,却无须忧心此节。
因为其时四下无人,他们脚下所踩的亦非街道,而是这个时代日本唯一的沙漠地带——因幡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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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回溯至前一天。
咎女与七花投宿于因幡前的小镇客栈中。人在屋内,咎女便少穿了几件衣物,然而环佩饰物依旧不离身,是以奢华印象丝毫未失。
「明天就到因幡了。」
用完膳后,咎女对正面的七花如此说道。
七花的服装与户外时无异,他原就打赤膊,再脱便成了一丝不挂。不,此时的他比起人在屋外时,穿戴得可说是更为厚重;因为那赤裸的上半身竟团团缠绕着咎女的白色长发。
不仅身躯、手臂、颈子,甚至连头部也缠着些许发丝。
咎女的白发极长,即使缠绕七花身躯依然有余。有句俗谚说「妇人之发,足可曳象」,然而无论有无此谚,看在不明就里的人眼里,这光景只能以异样二字形容。
当然,七花与咎女并非在干什么变态猥亵之事。或许表面上瞧不出来,其实此乃针对先前七花与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一真庭蝙蝠的不承岛上之战而做的反省与对策。
真庭蝙蝠。
他能化身为任何人,所用的忍术——忍法骨肉雕塑,绝非一般易容术所能比拟。他曾以此法欺瞒七花,攻其不备。
由结论言之,他的忍法对七花并不管用。
生长于无人岛上的七花识人极少,记不得当日初逢乍识的咎女样貌;因此无论蝙蝠模仿得如何维妙维肖,依旧是白费功夫。
七花的不辨菽麦,在先前一战中确实发挥了良好作用;但如今已击破真庭蝙蝠,便成了决定且致命的弱点。分辨不出雇主咎女与敌手,更是理所不容。倘若集刀时发生混战,七花竟朝咎女使出虚刀流绝技,身无武功的咎女必是一击毙命。
此事万万不可发生。
于是咎女寻思道:其他人便罢,至少得让他分辨出我。
因此她开堂授课,好教七花认清她最醒目的特征「白发」。
「听好了,不许咬,会伤了头发。」
「可以舔吗?」
「可以,最好把味道记牢。不过别扭来扭去,扯疼了我的头皮。」
「明白了。」
这堂课说来也真个滑稽。
自从不承岛渡海到本土以来,咎女与七花几乎每晚都要做这例行功课;多亏这道功课奏了效,如今七花已有几分辨识咎女的火候。
此事姑且按下,先谈谈明天的计画。
「哦,因幡的——呃,哪儿?」
「下酷城,目标是斩刀『钝』。」
咎女说道:
「也该是对尔说明斩刀的时候了。」
「嗯,我倒希望你能早点儿说明,但你却说是秘密。」
「不是秘密,是机密。」
「有何不同?」
「重要程度全然不同。我应当略为提过,斩刀的特性在其锋利无伦、锐不可当,据说无论任何物事皆能轻易一刀两断。」
「唔!」
七花漫不经心地答应,似乎并不当真。也难怪他,这说法太不着边际,确实教人难以想像。
「和前一把绝刀正好相反嘛!绝刀是以坚韧为重点——唔?这么说来,若是拿斩刀砍绝刀,会是什么结果?」
「这可说不准了,不试试看,不得而知。不过自然是试不得的。」
咎女微微一笑,似乎觉得七花这个天真烂漫的问题有趣。
「或许造得较不完美的变体刀会输。斩刀铸成的时间应当较晚……若要勉强给个答案,也许是绝刀会被砍断。」
「吁!」
七花戏谵地吹了声口哨,望向一旁,彷佛刻意从咎女身上别开视线。
咎女并未忽略他的神情,暗自叹了口气。
与真庭蝙蝠的不承岛上之战虽然一波三折,终究是七花得胜。但七花胜了蝙蝠,却称不上赢了绝刀。咎女的目的是搜集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自然不许七花折断绝刀;但这么一来,却让七花心里留下了芥蒂。
虚刀流。
不使刀剑的剑法,究竟能否赢过变体刀本身?
想必他是跃跃欲试。
对七花而言,这趟旅程是弃绝刀剑的虚刀流与执着刀剑的四季崎记纪之间的胜负。
他这股不服输的劲儿并不坏,却教咎女不得不留意监视他。
「连绝刀都能砍断的斩刀……」
「这只是推测,别当真。再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视使刀之人而定。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能给持刀者力量,越是高手用刀,越为可怕。」
「这倒是,光注意刀也没用。所以这回持刀的是谁?不是忍者吧?」
「嗯,没错。」
应搜集的刀共有十二把,其中绝刀已得手,因此还剩十一把;这十一把里目前得知下落的有五把,而在这五把当中,咎女决定先让七花夺取斩刀「钝」。除了地理因素外,还有个相当浅白的理由。
「这回的对手是剑客。」
「那很好,虚刀流毕竟是剑法,应付剑客要比应付忍者来得容易许多。」
「邹人名叫宇练银阁。算是个浪人。也可说是一城之主。」
「啊?」
七花露骨地发出讶异之声。
「你在胡说什么啊?咎女。浪人和城主可是天差地远啊!」
「确实天差地远……尔不知内情,我还是一五一十地说明吧!」
咎女说道:
「旧将军颁布猎刀令时,斩刀的持有人为鸟取藩藩主麾下的武士,名曰宇练金阁。」
「宇练?」
「没错。从现任持有人宇练银阁往回算,是十代前的祖先;与尔的祖先——虚刀流开山祖师鑢一根属同一年代。」
「这么说来……我懂了,那家伙是战国时代的人,手持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参战。战国时代应当是四季崎记纪变体刀的全盛时期。」
「宇练金阁的功绩虽不及在最前线打仗的彻尾家鑢一根,却也立下了些汗马功劳,只不过尚不足以留名青史。」
「唔?是吗?」
「六枝前辈没对尔提过宇练这个名号么?」
「嗯,没听过。所以他的表现不过平平而已罗?」
「我说过,他也立下了些汗马功劳。」
咎女重复道:
「任凭尔有通天本领,若是敌人只有一个,顶多也仅能杀敌一人。当年这一带战事虽不算少,比诸其他地方却较为和平。」
「原来如此,虚刀流的开山祖师是在前线激战区打仗,才能扬名天下。唔……」
说着,七花陷入沉思。
咎女但觉沉思二字与他格格不入,亦非他的作风,却姑且继续说道:
「之后旧将军统一天下,颁布猎刀令,大名所拥的变体刀便一起收归于旧将军之下。」
猎刀令——遗臭日本史的恶法。
表面上以兴建大佛亟需材料为由,从日本各地征集刀剑。背地里则是藉由夺取剑客的灵魂——刀,来将剑客自日本连根拔除。而真正的理由,却是旧将军那狂妄二字已不足形容的疯狂念头——将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尽数纳入掌中。
说来可笑,唯一达成的目的只有兴建大佛一项。讽刺的是,如今土佐鞘走山清凉院护剑寺的大佛,竟成了全日本剑客——没错,未能根除的剑客——聚集的圣地。
真正的理由——搜集变体刀,亦是中道而废。
「不过除了十二把完成形以外的四季崎变体刀还是全集齐了,是吧?唔?既然宇练金阁是在鸟取藩主手下当差……那把斩刀应非他个人所有吧?」
「身为武士,说来是理所不容——」
咎女淡然说明:
「宇练金阁拒绝交出斩刀『钝』。他宣称斩刀并非鸟取藩所有,而是私物。」
在猎刀令颁布之前便已得知下落却无法回收的唯二把变体刀,便是斩刀「钝」。
「寄身藩下,竟敢说『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哈哈!真有种!不过他这么干,上头的人铁定不肯放他干休吧?他的主子……当时的鸟取藩主脸都被他丢光了。」
「没错。鸟取藩主立即问以犯上作乱之罪,派兵追捕。然而宇练金阁却凭着斩刀『钝』击退了所有追兵。」
「这倒不难预料。」
「他击退了鸟取藩及旧将军麾下军队,合计人数超过一万……哎!」
一万哎。
非也,应为『一万人』及『哎呀』才是。
咎女哀叫,乃是因为上半身缠着咎女白发的七花听了她这番话,竟展露这个时代难以得见的新潮反应——跌倒,扯疼了咎女的头皮之故。
「尔做什么!」
「不是,太扯了嘛!『一万人』!?」
咎女怒吼,七花也立即起身,吼了回去。
「一个人击退一万人!?世上有这种人还得了!光听到有人剁了一万根菜头我都要惊讶了,更何况是一万个人!就算退个一百步,当作真有这种人好了,也该是最后一个敌手啊!为什么这种人会排在第二号?而且实质上根本是头一号对手!」
「冷静点儿,这是过去的故事了。那人是金阁,并非银阁。」
咎女安抚七花。
她已逐渐掌握了七花的性格。虽然他平时温厚平和,一旦激愤起来却毫无节制,是个急躁易怒的年轻人。
话说回来,七花今年已二十有四……兴许是生长于无人岛上的悲哀吧!精神年龄似乎较低。
又或许是被人惯坏了。父亲六枝如何,不得而知;但姊代母职的七实似乎相当溺爱弟弟。
「……没事了,我冷静下来了。」
过了片刻,七花说道:
「但一万人还是太扯了,一个人哪能减少这么多人口?又何必从这种时代开始抑制人口爆发?再说,一把刀哪能杀这么多人?除非是绝刀『刨』——」
「毕竟是一百五十年前之事,或许数字不可尽信;但所谓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可见他当时确实以斩刀杀了不少人。此外,七花,尔出身于不以刀剑使剑法的虚刀流门下,难免这么想。但凡有神兵利器之誉的刀剑,纵使不如绝刀极端,理论上亦可半永久使用。」
「啊?是吗?」
「半永久这三字或许稍嫌夸大。若是三流剑客,也许杀了十人后,刀刃便沾满脂肉,不再锋利;但一流剑客定然懂得如何杀人而不加诸负担于刀身。换言之,能不损刀剑而杀人,方可称为一流。」
「………………」
「否则,战国时代打造的四季崎记纪变体乃焉能流传千把至今?绝刀『刨』以外的九百九十九把早该折损腐朽,但实际上却不然,是吧?」
咎女又补上一句。
「当然,目前下落不明的六把完成形变体刀是否安然无恙,我无由得知。」
咎女自然希望其余六把刀完好如初,但她必须认清现实。期望与乐观是大不相同的。
「杀人而不加诸负担于刀身——由此可见,四季崎记纪并不认为刀是消耗品,才会造出绝刀这般极端的刀。」
「纵使兵器再神妙,也得由一流高手来使,方能发挥得淋漓尽致。就这层意义上,当年斩刀在宇练金阁手上,可说是相得益彰。鸟取藩与旧将军终究没能从宇练金阁手上夺取斩刀,时光流逝,猎刀令被撤回,其后旧将军亦——」
「失势了。」
「并非失势。」
咎女纠正七花的语病。
「他是寿终正寝。不过,宇练金阁如此明目张胆地与旧将军为敌,最后终究被逐出鸟取藩,成了在野的浪人。」
「在野?这字眼下得倒不坏啊!」
七花畅然笑道。
鑢七花之父鑢六枝在当今家鸣幕府统治下的唯一战役——大乱之中立下了辉煌战功,乃是有大乱英雄之誉的剑客(他身为虚刀流掌门,自是不用刀剑,但姑且以剑客称之);之后却获罪,与家人一同流放外岛,十九年来未曾离岛半步,直到一年前才去世。
莫非七花将父亲的影子投射到宇练金阁身上?咎女顿生此念,却又立即打消念头。
此事无关紧要。
更何况,咎女根本不愿忆起七花的父亲——即使当初她前往不承岛是为了委托六枝集刀,而非七花。
因为镰六枝于咎女有不共戴天之仇。
「宇练金阁虽遭放逐,却未离开因幡。他并不另投明主,反而大剌剌地在因幡造屋定居,似乎极爱这片土地。而斩刀也代代传承于宇练家——」
「落到了现任当家宇练银阁手上?这么说来……明天我们便要登门造访鸟取藩因幡镇上的宇练府?」
「非也。」
咎女一口否定。
「宇练府早没了。」
「没了?」
「或该说因幡镇也已经没了。」
「已经没了?」
「说得更精准一点儿,连鸟取藩本身亦不复在。」
「不复在——」
「尔听过因幡沙漠吧?」
咎女对难掩惊讶之色的七花继续说道。
前提拉得太长了。
「嗯……我听我爹说过,是鸟取的名胜,日本唯一的沙漠地带。我爹说他曾去游赏一次,一望无际的沙漠煞是壮观……其实我心里也挺期待能见识见识。」
「那尔大可安心,包尔看到生厌。」
咎女语带嘲讽地说道:
「因幡沙漠自五年前便不断扩大,原本只占据部分海岸,如今却吞没了整个鸟取藩。」
「…………」
「如今的因幡是住不了人的荒野。」
沙漠成长了。
环境变化剧烈,只能如此形容——这场自然灾害的规模、速度皆是非比寻常,连长年治理因幡沙漠的鸟取藩与权势滔天的家鸣幕府亦无计可施。鸟取藩与因幡消灭之事,关在岛上二十年的七花自然无由得知。
「剑客与刀剑还是胜不了自然啊!」
七花语气无奈,似乎是心有戚戚焉。当时咎女已投身幕府,此事虽不属自己管辖,却也想了不少对策,只可惜是杯水车薪,未能奏效,因此她很了解七花现在的心境。
无力感。
这便是这种心境的名称。
「不过——」
咎女说道:
「要论断剑客与刀剑胜不了自然,或许言之过早;因为尚有个剑客安居于那种住不了人的荒野之中。」
「…………?」
「套句尔的算法,是一把刀——那把刀即是宇练银阁。他独自生活于现今因幡唯一的建筑——下酷城中,斩刀『钝』便在他的腰间。」
■ ■
翌日——
奇策士咎女与虚刀流第七代掌门鑢七花便双双踩着滚滚黄沙,走着不成道路的道路,一路朝因幡下酷城而去。
「还好现在天气还冷。」
七花仰望天空说道:
「若是盛夏,你穿得这么厚,铁定会热死。」
「此言差矣!每到夏季,我自会减去三件衣物。」
「那也差不了多少啊!你说你手无缚鸡之力,把行李全扔给我扛;但我手上的全部行李加起来,只怕还不及你的衣饰重呢!」
「此言又差矣。姑娘家梳妆打扮用的力气,和提重物用的本不相同。」
「怎么,姑娘家的力气还分两种?」
七花啼笑皆非。
「我觉得衣服穿了只是碍事,不好活动。」
「我已经放弃替尔的上半身穿上衣服……但求尔别连下半身也脱了。我可不想和变态旅行。」
「放心,你替我张罗的这件宽口裤,我还挺中意的;好活动,又好动武。」
「?好活动和好动武不同么?」
「嗯,不同。」
「唔……」
沙沙沙沙。
两人踏着黄沙一路前行,估计得走上一整天。
纵使所用力气不同之言纯属玩笑,咎女能走这么远的路,可见得她虽无武功,体力倒是不差。至于七花自是不消说,对他而言,走一整天的路与睡一整天的觉所消耗的体力并无太大分别。
「沙漠吞没了城镇——这么说来,倘若我在这一带开挖,或许能挖出房舍民家来?」
「我们已经走了好一段路,目前这个区域在沙漠成长以前便已是沙漠,兴许能挖出东西来吧!只不过是五、六百年前的。」
「唔……呃,对了,听说鸟取藩的下酷城是盖在因幡沙漠的正中央?」
「如今沙漠幅员有变,下酷城已不在正中央,而是在边缘,可说是不折不扣的天然要塞;想来也未有将领进行攻打沙漠的训练,因此更是易守难攻……话说回来,黄沙之上筑城,可说是难如登天;这座下酷城能筑成,实属难能可贵。」
「所以才能成为因幡硕果仅存的建筑。对了,咎女,我打昨儿起就想问你一件事了。」
「唔?」
「你要真忍的蝙蝠先夺取绝刀,乃是因为他是最『柔软』的忍者,适合最『坚韧』的刀;接着你要錆白兵夺取薄刀,是因为薄刀最为难使,放眼日本,唯有錆白兵能运用自如。」
「不错。」
「那你为何要我先夺斩刀?也是基于合手与否或特性上的理由吗?但我不使刀剑,应无这类考量才是。」
「第一个理由是地理因素。目前得知下落的变体刀中,离尔所居的不承岛最近的,即是斩刀。」
「原来如此,这倒合理。」
「理由不光是如此。尔师承虚刀流,不使刀剑,自无合手或特性相适之刀。与任何刀剑皆不相容,正是虚刀流的本色,亦是我将集刀大任交付于尔的理由。就这节上,确实有异于蝙蝠或錆。不过、七花——有一把刀却是例外。」
「例外……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中的例外?」
「不,甚至可说是千把变体刀之中的例外。那例外便是斩刀『钝』。」
咎女断然说道。
「这话怎么说?」
「尔不懂么?对尔而言,刀刃锋利并算不上特性。」
说道,咎女大喝一声:「嗟了!」又揍了七花腰眼一拳。这个口头禅便如上了诅咒一般,越是挂在嘴边,日后丢的脸便越大。此事姑且搁下不提。
「嗯?干么?别三次都打同样的地方嘛!」
「你也会痛?」
「不,那倒不会。」
「想当然耳。」
咎女说道:
「尔这千锤百链的体魄确实迷人,数人不禁想再三抚摸;饶是如此,这身肌肉仍非刀枪不入吧?」
「啊!」
「任凭尔如何磨砻砥砺,生物的硬度仍有界限;即便是破钢烂铁——此非专有名词,而是一般名词——只要刀刃及身,尔的身躯便会添上伤痕。既然如此,刀刃锋利与否又有何意义?尔向来赤手空拳,比武时亦不可能与对手持剑拮抗,是以斩刀『钝』于尔,与寻常刀剑并无差别。」
「说得也是。」
听了咎女的说明,七花恍然大悟。
斩刀确实是唯一的例外。
在各具特色的四季崎之刀中,唯一对七花而言,与一般刀剑无异的刀。这便是斩刀「钝」。
「原来你并不蠢笨,这下我可安心了。」
「……?我还是头一次教人安这种心……也罢。因此这回夺刀成功与否,必然取决于尔与宇练银阁的剑法高下。既然对手的本领不似搜集其他变体刀时一般因刀陡增,夺刀自然较为容易。」
「祖先宇练金阁的故事,我昨儿个是听过了。但本人的武功高低,却尚未耳闻。他也是个以一敌万的剑客?」
「这我不甚了然,但武功肯定极高。据说他是拔刀术的高手。」
「拔刀术?」
「宇练家代代皆长于拔刀术,当然,宇练金阁亦不例外。宇练银阁可说是专攻拔刀术的剑客,不过个性嘛,却是极为古怪。因幡居民无论贵贱出身,人人皆舍弃了这块沙漠化的土地,但他却独自留下,可见得其特异之处。」
「……这块土地仍在沙漠化?」
「不,不知何故,约在一年前便已停止了。当时整个因幡已覆于黄沙之下,但周边各藩所受的损害却是微乎其微。」
「唔……」
「估算下来,沙漠化约持续了四年,其间便如地狱一般……也罢,七花,我问尔,虚刀流可有对抗拔刀术之法?」
「唔?哦,对抗拔刀术之法啊……唔,这个嘛……连我爹都说拔刀术是剑法的极致——这样吧,咎女,我反过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宇练银阁和錆白兵哪个较强?」
「……我未曾亲眼见识宇练的本领,说不准……不过应当是錆略胜一筹吧!錆的武功高深莫测;有道是『累战而不损刀剑,方称一流』——只怕天下间除他之外,再无剑客能随心所欲地使用薄刀『针』。以他的武功,以一敌万亦是易如反掌。」
「原来如此。以你的判断基准,会得出这般结论倒不意外。那么錆白兵与我,又是孰优孰劣?」
咎女一时语塞。
然而这一瞬间的沉默似乎已足以达意,只见七花苦笑:「没想到你如此不善说谎,难怪无法在奏章里写假话。」
「不,不然。七花,錆确实非比寻常,但若战法得宜,尔亦非毫无胜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咎女。」
七花说道,口气大胆,直逼狂妄。
「这代表你对虚刀流只知皮毛——倘如你了解虚刀流,便不会提出有无对抗拔刀术之法之类的蠢问题。」
「言意之下……连錆白兵亦非尔的对手?」
「这我可就不明白啦!」
再说我也不想和他碰头。
七花旋即恢复往常那乐天又满不在乎的轻率语气。
「总之你不必担心。」
「哼……嗟、嗟了!」
咎女这回以雪屐往七花的脚趾狠狠一踩。
这招可真的疼煞人。
「干、干什么?」
「别、别往脸上贴金、,谁担心尔来着了!我只是忧心能否顺利夺得斩刀!谁管尔有何下场?代替尔的人多的是!」
「………………」
这就叫做……
就当它是日本自古便有的文化,只是这个时代尚无名称。
「是、是吗……代替我的人多的是啊……唉,原来是我会错意了……」
说来七花也是只呆头鹅,竟真的为这句话难过。
无论如何,这段旅程似乎得暂时打住;因为有件物事横卧于两人步行的直线之上。
而那件物事,竟是具被一刀两断的男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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