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祈愿的去向』
命刻不停追问着自己「为什么」,敌人为什么对她不屑一顾。
在战场上,不提防背后可是——
「命刻姐姐!」
背后的声音让命刻吓了一跳。
那是诗乃。她带着白犬,气喘吁吁地追来。
「笨蛋……」
命刻虽将不悦挂在脸上,心里却松了口气。
既然「军队」的武力起不了作用,就表示UCAT仍然存在。
往后的战场将属于政治层面及各G之间,恐怕包含Top-G在内,所有居留地都会推出代表,共同将这件事做个了结。
换言之,那会是一场将所有真相摊在眼前的真正全龙交涉。
在那些战斗结束以前,命刻将会和诗乃待在一块儿。
……该怎么办呢。
那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必须和她分道扬镳。
诗乃应该不喜欢听那种话吧。
然而,要是不据实以告,命刻也无法和诗乃过着相同的生活。
与其以沉默来日夜欺瞒——
……不如现在就分手。
只要翻过这个丘到山脚下,就能抵达撤退用的货柜。
届时只要将诗乃送上车,自己留下就够了。
前些日子一直刻意避开她,往后还必须躲得更远。
这时——
「命刻姐姐。」
诗乃赶到了命刻身边。
她将枯叶踏得沙沙作响,拼命地和命刻并肩跑着。
接着她转向命刻,勉强挤出笑容。
「——能和命刻姐姐一起走实在太好了。」
这句话让命刻有些错愕。
……对不起。
自己明明一直丢着她不管。
不准参战、别再训练了、还太幼稚等等,这些对诗乃说过的话,现在仿佛全指回自己。
就算被那些自责的话打得鼻青脸肿,诗乃还是愿意跟在自己身边。
于是命刻决定了。
……我就一个人走吧。
等会儿应该还联络得上龙美等人。现在自己的确该个别行动,不能太过依赖别人。
因此命刻默默地陪诗乃跑着,直到山另一头的山脚边,别离的那一刻。
等她一进货柜就从外头关门反锁,到时再和诗乃说句话就好了。
这些日子以来真的很对不起你之类的。
……就那么做吧。
心意一定,心情也轻松起来。
身边的脚步声虽不该存在,却在心中占有不小地位,让命刻配合诗乃调整步伐。
诗乃的呼吸紊乱,令人担忧,但这点操心也是最后一次了。
「——?」
命刻听见了其他声音。
声音来自上方,从枝桠间飞跃而来。
命刻拾起头,看见了藏在枝荫下的敌影。
那是剑神,自称热田的男子。
「别想逃啊,混账东西……!」
他横眉竖目地高速落下,命刻立即举刀,向劈来的机壳剑全力砍去。
冲口而出的话,并不是用来提振自己的言词。她对一旁脸色惶恐的诗乃说:
「退开,诗乃——快逃!」
吼声打响了森林,而紧接在那之后的是命刻意想不到的声音。
声音来自她身边停下的诗乃。
「……为什么?」
命刻看着诗乃,她脸上已不是方才那硬挤的笑容,而是自然扭曲的哭喊。
哭喊的对象,就是命刻刚刚那带有拒绝意味的话。
「为什么你要这么排斥我?」
……不是的。
不是那个意思,那是想警告她这场战斗会多危险。
……我不是要排斥你啊!
诗乃或许也明白吧,只是在这紧迫的状况下,长期压抑的她终于反弹,情绪反射性爆发了。
无论如何,那种反应在此刻是非常要不得的。
下个瞬间,发生了三个变化。
第一,热田的机壳剑和命刻的刀迸出火花。
第二,剧烈的冲击使得机壳剑残破的机壳碎裂了。
最后,机壳剑中的概念失去控制,向外喷发。
「!」
下一秒,奥多摩山区有个山头崩塌了。
●
数不完的打击声在月下的森林中连续响起。
那是黑色羽翼撞击树木的声音。
荒帝被击向群木,仰着身子在林中刻出一条沟。树木在空中翻旋,最后又砸进森林里,撞断无数树干后,全身伤痕累累、冒出白烟的荒帝终于停下,装甲上还有几道极深的裂痕。正面约十公尺处,有一道脚步声。
踩踏土岩而来的,是高过周围林梢的白色武神。
一名女子站在白色武神右肩上。
身背长刀的女子拨了拨黑发说:
「你们还真的费了我不少工夫呢。」
她擦擦稍微冒汗的额头,摆出微笑。
「虽然赫吉义父最后是那样……不过该说的他都说完了,你们觉得各G居留地会有什么动作呢?也许UCAT现在联络他们,还会被说声,现在不方便表示意见。之类的给打回票也说不定。毕竟……全龙交涉的前提都被推翻了呢。」
白色武神在她的操控下,将双手的剑慢慢举至胸前。
「你们过去所做的交涉倒也没白费,至少做了点交流,也得到了信赖。可是未来他们要的将会是你们的赎罪——还有我们的正义。」
她继续说:
「其实也无所谓——反正我们的战斗就要在这里落幕了。」
白色武神堤丰劈下左手的剑。
荒帝紧跟着弹身坐起,右手挥剑挡架攻势。
堤丰从容应对,左手剑仿佛制住荒帝挥来的剑般猛然停止,右手趁隙一砍。
荒帝避不了这一击。
「再见了,假象。」
在这句话击中荒帝的瞬间,荒帝伸长了剑。不,正确来说,是将挥剑的动作向右延伸。
漆黑之刃扫向森林,砍进其中一颗大树。
刻意斜砍的剑,立刻将树干拦腰打成く字形,失去支撑的上半部倒向堤丰。
「白费力气!」
堤丰挑起作为防御的左剑,弹开树干。
同时踏了一步。
堤丰踏进右脚刺出右剑,剑尖瞬时深入荒帝的左胸。
锁骨之下,略偏左胁。
『……!』
剑身打横,顺着锁骨装甲的缝隙刺进荒帝体内。
没了装甲的保护,武神也只不过是框架和零件的集含体罢了。
剑刃如刺入豆腐般毫无阻碍,穿出荒帝的背。
堤丰的攻击并未就此打住。
其右手顺势向内引剑,想将夹在胸部及锁骨装甲之间的剑,顺着装甲接缝一剑砍过颈底。
『美树姐……!你再不收手一定会后悔喔!』
龙美没有理会飞场的话。
堤丰右臂内侧朝上,要在下一刻了结荒帝。
这时,龙美听见一道从远处响起的金属声。声音来自北边,位于右侧的UCAT大楼。
转眼一看,发现敌方武神就站在崩毁的白垩建筑上。
那是一架白银武神,以及3rd-G的量产型女仆配色武神。
接下来,白银武神将挺直身体的女仆武神举过头顶,摆出掷标枪般的架势。
白银武神脚下的白色装甲服女子也在这一刻大喊。
「要上啰!」
女子同时挥下双手,带动白银武神。
高速投掷。
女仆武神对着堤丰交叠双手前端,冲破音爆的气墙。
名副其实的武神炮弹带着大气爆炸声直冲而来。
女仆武神操控了惯性和重力,将自己化为一颗轻型炮弹。若在撞击前一刻回复原有质量,质量便会即刻飘高,但框架和内部零件应该也会跟着毁坏吧。
「舍身战法?」
堤丰放开右手的剑,向前顶出右肩,做出抵挡冲击的架势。
在肩头受到冲击的剎那,卸去武神炮弹的破坏力。
接招卸劲,正是龙美的看家本领。
于是龙美立即付诸行动,让堤丰顺着女仆武神的轨道向左偏身,想以此拨开对方,让其撞向荒帝。
照理来说应该是万无一失,然而——
「——咦?」
龙美发出代表疑问的声音。
接着响起的,是空铝罐落地般的声响。
然后,她见到女仆武神被弹向空中的身影。
龙美感到不解,自己出手的时机应该分秒不差才对。
为什么女仆武神会像个空罐般弹向夜空呢。
「……为什么?」
眼前的结果,使得对自身技术极为自信的龙美稍有停顿。
虽只是短短一瞬,对她那样的高手而言已是极大的空隙。
疑问的原因从正面传来:
『她根本没有恢复惯性。我们知道那对你根本没用——所以就用来当陷阱了!』
这个计划之所以会奏效,议龙美因讶异而产生破绽——
『是因为美树姐你的反应……都是以受到攻击为前提!』
黑刃疾速挥扫。
●
操控荒帝的飞场发现自己什么也没砍中。
堤丰已驱动六片羽翼向后跃开。
一旦遭到反击便万事休矣,因此飞场——
『——!』
放开挥动的剑,向堤丰掷去。
堤丰引剑弹开,同时荒帝的右手也握住了剃进左胸的剑,硬是拔出。
『……!』
飞场立即将手里的剑反转紧握,架在身前。
『……人咧?』
眼前,被断为两半的森林中,已不见白色武神和龙美的身影。
『龙司,上面!』
抬头一看,堤丰果然在漆黑的天幕中,而且背对他们,展露六翼。
堤丰肩上的龙美转过头看向荒帝。
「真可惜,该撤退了。」
远高于堤丰的空中有条往南延伸、仿佛要划开星空的自线,是亚力士机翼所产生的飞机云。堤丰的羽翼也仿佛被那条线牵动似的张开。
地上的荒帝垂着左臂向前一步,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般望着天大喊:
『你以后要怎么办!「军队」不是打输了吗?』
「是啊,『军队』是打输了——输的只是担任武力的『军队』,不是Top-G喔。」
空中添了一抹苦笑。
「政治方面又会如何呢?还有……我们个人的胜负又要怎么分高下呢?你们真的有那个脸说自己赢了我们吗?」
『这……』
「世界不会轻易放过你们,我们的战争也还没结束——你们这些虚假的人类,就等着一面赎罪,一面和我们这些Top-G的实体打交道吧。」
白翼完全张开。
「下次见面,就会是在定出谁真谁假、没有灰色地带的战场上了,慢慢期待吧。」
『美树姐!』
荒帝大喊一声,想张冀追上。
但左翼没有反应。翼根的第二基轴虽有动作,但与背部连结的第一基轴却没有升起。组件卡死,发出空转声。
『……!』
这时,龙美已转向前方,望着除了白线外什么也没有的夜空——
「再见啦。」
高飞而去。
下一刻,六枚白翼全力驱动,瞬时将堤丰送出视野之外。
仅余残响。
只剩敌人推挤、冲破大气而去的阵阵轰声。
●
眼前是夜下的奥多摩山区。
被黑填满的山林里有着点点光明。
以白色对抗黑暗的,是一座座沿河岸设立的路灯。
另外还有一道光劈开了黑暗,为路灯助阵。
光来自车头灯。
一辆漆黑的加长型轿车,在通往秋川的上坡路段高速行驶。
驾驶是一名短发青年,身穿黑色衬衫和蓝色西装。他手握方向盘,向着免持对讲机说:
「姐,我现在要回去了,家里有没有出什么事啊?」
『嗯?没没没没有啊,姐姐什么也没做喔?对了孝司,你有见到少主吗?』
「……少主只有要我带西装过去交给门口守卫而已。他说接下来有事要忙,需要一些换洗衣物。」
『嗯……那么少主早上就会回宿舍了吧,嗯——孝司,你就顺道去超商买点冰回来吧,姐姐想要吃现在试卖的加洛加洛君~。』
孝司连声答好,切断通话。
正当他扶着排档准备加速时——
「!」
他发觉前方发出现异状,身体反射性地动作。
闪避。
原本在排档上的手已握紧手剎车,猛力拉起。
车尾向右摆去。孝司无视轮胎皮的尖啸,继续转动方向盘。
「——好了。」
车体冲进右车道。孝司在打直后立刻踩下油门,让轮胎在急加速下空转,打消了惯性。
轿车怱地一震,在下坡道路肩漂亮地停下。
接着孝司开门下车,在冰冷的夜风中往车后看去。
「喂!」
有个人倒在路中央。
那是个身穿厚质黑色衣物的少女。
她仍在呼吸,胸口上下浮动,衣物不知怎地满是泥泞。
这边的山坡铺上了水泥,另一头是山谷。而且坡顶只能看到一层厚厚的枯叶,更怪的是——……没有走过来的脚印。
但眼前的脚一样沾满泥土。
孝司皱着眉端详她那双军靴般的鞋。
「…………」
她的右小腿自小腿肚处向外弯折了。
「是骨折后从上面摔下来的吗?」
无法确定,只能用消去法做出这种推论。
孝司看了看四周。
「附近有人吗……看来没有,也没有其他声音。」
孝司无奈地又看了看少女。
虽然不晓得出了什么事,但是既然碰上了就不能置之不理。他犹豫着该不该叫救护车,并拨开少女脸上的头发。
接着,出现了一张并不陌生的脸孔。
她是今天接近中午时来访的客人,不过才一回神,她就已经告辞离开了。
不明就里的问号,化成了对那人身份的怀疑。
「你是……」
虽只是不经意说出了嘴,却得到了答复。
瘫倒的少女喘着气,轻声答道:
「诗乃……」
她的头无力地垂下,在完全失去意识前——
「……我叫田宫•诗乃……」

终章
『祈愿的去向』
●
佐山缓缓睁开眼睛。
上方是一片黑暗。
自己似乎躺在宽广的空间里,枕在头下的——
「是新庄同学的大腿吧?」
一抬眼,视线就和新庄对在一块儿。
周围有些许脚步声,也有人走动的感觉。
「……地下六楼的战斗结束多久了?」
「嗯……大概半小时吧?我只有听说外面好像有山崩,还有希欧和原川同学、美影小姐跟龙司学弟已经要回来了而已,然后……」
新庄向前看去。
在罩顶的黑暗下,佐山顺着她的视线看见——
「出云跟风见啊,你们也辛苦了。」
「就是说啊。你也赶快把左手治好吧,好像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佐山以苦笑应对风见的苦笑,接着说:
「……你怎么没趁我和赫吉交战时出手呢?火线没东西挡着吧?」
新庄似乎也有此疑问,稍微侧首风见便对她耸耸肩说:
「因为我觉得——现在的你们应该搞得定他,不需要我帮忙啦。」
说完,风见转过身去。
她抓起出云的手,硬是让他将视线从佐山和新庄身上转向自己。
两人就这么走出宽阔的房间,也许会一路走到月光下吧。
……真拿他们没辄。
佐山苦笑后放松身体,希望在治疗之前先睡一会儿。
「——赵医师呢?」
「刚刚黛安娜小姐……把四兄弟的概念核拿给她了。」
佐山察觉到新庄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没多问。
他只是安静地躺下,凝视新庄。
新庄将一只手描离胸前,拨开佐山的流海。佐山仍望着她,开口说:
「新庄同学,你就唱首摇篮曲犒赏我的表现吧……我实在累坏了。」
「不准你一睡不起喔。对了……」
新庄瞇眼说道:
「等你起来,我会告诉你很多让人吓一跳的事喔。」
「好啊。」
佐山点点头。虽然大多应该在预料之内,不过说出来卖弄就太不识趣了。
「我很期待被你吓一跳呢,新庄同学。」
新庄跟着佐山微微笑,别开视线。
「呃——」
红着脸的她又拨拨佐山的流海,小嘴微张织出歌曲。
刚开始还略为抖动,之后渐趋平稳。
她唱的是佐山熟知的歌,名为「平安夜」的圣歌。
Silent night Holy night/平安夜 圣善夜
All’s asleep,one sole light,/独光下 万物眠
Just the faithful and holy pair,/表忠实与圣洁之圣者
Lovely boy-child with curly hair,/请保佑那可爱的孩子
Sleep in heavenly peace/静享天赐安眠
Sleep in heavenly peace/静享天赐安眠
佐山朝真实的歌声来源看去,并注意到新庄露出衣外的腹部。
秀气的肚脐随着歌韵轻轻起伏。
再加上透过大腿传来的气息和脉动,让佐山感到莫名的平静。
好香。
佐山仿佛是被那香气勾动似的侧过脸去,将脸颊和耳壳贴住新庄汗湿的下腹。
新庄的膝头随惊呼声一颤,但仍没妨碍呼吸和心跳声流进佐山耳里。那是种柔和的声音,让自己不禁与之调和的声音。
佐山暗自窃笑,将唇凑上新庄的脐下。
咸咸的。
海水般的味道,在心中化为珍视之人存活的证明,同时他也心想——
……我们以后该怎么做呢。虽然赢了「军队」,却还有更严重的问题。
全龙交涉部队该怎么应付Top-G等G,还有所有UCAT呢?
想归想,但说不出口。让身体动作的余力已逐渐耗尽。
在即将落入沉眠的朦胧意识下,佐山思考着自己为何会因为新庄的体温和韵律而感到安心。这感觉似乎多年前曾经有过,却难以想起。那是——
……母亲的感觉吗?
在左胸轻微刺痛的同时,佐山回想着很久很久以前,母亲曾抱着他哼唱的歌。
但胸痛随之加强,让他稍微蜷起身躯。
新庄似乎察觉了他的痛苦,伸手浅抱佐山,像一面守护他的障壁。
「放轻松……有我陪你。」
而且——
「你也陪着我,所以不要紧。」
听见那暖暖的话,佐山点点头,闭上眼睛。
●
赵医师坐在木长椅上,望着被日光灯照亮的天花板。
她人在奥多摩车站,驶往东京的班车就要开了。
狭小的候车室里没有别人,晚秋的夜风在磁砖地上游走。
赵医师看向长椅左侧那亮得刺眼的自动贩卖机。
「……也该结束了吧。」
她自书自语,并将手探进怀里,从白袍暗袋里拿出一包烟。里头只剩一根。
……抽完就回UCAT去吧。
听说「军队」攻打UCAT,但她很明白自己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身体已经不能自由动作了。
两眼也有些对不了焦。
像这样的生理异状,原因并不复杂。她的身体虽经过延寿及不老处理——
「却在7th-G里那个时间扭曲的空间里做出他们四个……」
她度过了连加长的寿命也追不上的岁月,以换取同等的快乐。
那四个孩子怎么了呢?赢了,输了?
无论如何,他们一定都帮上全龙交涉部队那伙人的忙了吧。
不知道那边顺不顺利。
……他们玩得开心吗?
还有——
……他们会因为自己是被造来等死而恨我吗?
赵医师没有把疑问摆在脸上,只是想把烟叼起,不过——
「啊。」
烟掉了。
皱了的烟落到她右边,掉在长椅上摊开的白袍衣襬上。
她无奈地伸手捡烟,这时——
「不妨抽我的吧?」
眼在这声之后的,是一包向她递来的烟。烟是新拆封的,还有一根伸出袋口。
赵医师看向递烟的人。自袍后的那张脸是——
「……什么嘛,是二顺啊。」
她藏起心中的讶异问道:
「其他人呢?」
「嗯,大家都在这儿,一光和三明也在。」
向左一看,身穿战斗服的一光和三明,正在贩卖机前苦恼着该买什么。
四吉人在车站深处,端详着旅游导览简介。
「大哥!您觉得这个东北露天温泉之旅怎么样是也?」
赵医师闻声苦笑,说了声「笨蛋」。
「出远门之前还有正事要做吧?佐山他们呢?」
「Tes ,据说以后会很忙呢。」
她听见有人回答,却分不出是谁的声音。但她不以为意。
……以后得应付其他G和「军队」的残党,那也是当然的。
虽然帮不上忙,可是——
……你们也一样吧。还有佐山、山德森、大城、衣笠也是。
现代的孩子们,也对过去这群人嘻笑胡闹的年代爱莫能助。
相对的,过去自己玩得很愉快,现在这群孩子应该也是。
「去旅行好了。」
赵医师苦笑渐浓,对着四吉的方向说:
「以前啊,在制造你们之前,衣笠教授也曾经带我们去旅行……到关西生驹山脉的深山里。还记得飞场摔到悬崖下,齐格菲的法术还把山庄给烧了呢……」
好快乐啊。
「是啊,真的好快乐。」
这时——
「其实……也不需要特别去旅行了是也。」
四吉说道:
「旅行是无所谓,不过我们已经玩得很尽兴了是也。」
「这样啊?」
赵医师含蓄地点点头。
对于这句心里最想听的话,她点着头诚挚地说:
「谢啦。」
视野逐渐发白
那是日光灯的缘故吗,还是——
「——」
双唇微微蠕动。不知对象是谁,也没说出声,只是悄悄地动。
「走吧。」
赵医师身体微微一抖。
最后的心跳已经奏毕。
●
黛安娜站在奥多摩车站候车室中,日光灯下,木长椅之后。
眼前是赵医师动也不动的娇小背影。
白袍两旁各有两颗珠子,右红白,左蓝黑。
赵医师的右手插在白袍暗袋里不动。
黛安娜在纸鹤指引下带来了四颗概念核,正好遇上赵医师将手探进怀里,停下动作。
之后,黛安娜将后续交给概念核们发挥,自己背对赵医师,不予打扰。
尽管赵医师没动,却能依稀感觉到她说了些话。
当感觉消失后,黛安娜就像现在这样注视眼前的背影。
黛安娜略为向前躬身说道:
「……感谢您为大家做的一切。」
接着吸了口气——
「今后,我们会对我们所知的事实,做我们该做的事……」
说完,黛安娜朝赵医师身旁走去。
她引着微风慢慢来到赵医师身边,弯腰握起那仍然温暖的手,帮她捡起烟,放进嘴里。
这时,她发觉赵医师闭上的眼弯成了弓形。
叼着烟的脸上,全是满足的微笑。
「…………」
黛安娜也挤出笑容。
有许多脚步声从远处的马路上传来。
那是同伴们,以全龙交涉部队为首的人们所踏出的足音吧。
她擦擦眼角低下头,在下个瞬间将变调的表情拉回以往的微笑。
「赵医师。」
黛安娜仰望天花板,对着白光说:
「——您一定也很快乐吧。」

后记
这就是我献给各位读者的《终焉的年代记5下》。
嗯,该怎么说呢,就先别说些物理性的事好了,太拘泥形式容易让人生厌……所以要时时求新求变——话说回来,在舍弃许多东西之后,能在风风雨雨中走到现在,全都是托各位读者的福,实在感激不尽。《终焉的年代记》就要进入终盘,我也会和所有角色一起加油的。
所以说,这集也会用力给他哈啦下去。
「看了吗?」
『原稿呢?』
「没给你呀。」
『那我看个屁呀!这篇后记访谈到底用来做啥的!』
「喂喂喂,先给我等一下。『访谈』是什么意思?立刻回答。」
『废话,当然是胜利者访谈啊,和棒球一样。啊,现在电视正好播到清原超凶狠地瞪了砸他触身球的投手一眼。啊,走过去了走过去了,老大果然够彪悍~』
「我现在猛烈地觉得后记的宝贵行数被自费掉了。」
『那你还不把原稿交出来,还有钞票please!』
「可是那听起来算是种奉承耶。不管怎样,你拿了原稿也不会看啊。」
『笨蛋,小人物就是爱钻牛角尖。你要知道,拿了也不看才是个中精华啊!』
「跑来我家,没人点头就自己拿电动出来狂玩的人,果然说一套做一套。」
『我那不是在玩啦,只是想不关机连续插拔卡匣好把你的纪录洗白而已。想不到不太顺利,出了点问题。』
「等等列张清单告欣我你碰过哪些。我前几天玩巫术,结果角色全都没了。记得我的全裸忍者一个人杀到地下十楼结果被砍头,大字形死在地上,看来是没救了。(注:Wizardary,八○年代早期的角色扮演游戏)」
『哈哈哈,你刚刚浪费的行数比我还多喔。』
好像是耶。就这样,这次的BGM是游戏「飞天幽梦」的「Growing Wings」,曾打进最后一关的读者们应该明白这首曲子的意境吧。不过就算没直接听过,听人解释也能会意呢,也许是因为飞天幽梦以梦境为舞台的缘故吧。
最后呢,就让我姑且问一句吧:
「是谁看得最远呢?」
好啦好啦,下集要加速冲刺啰。
平成十七年五月 友谊赛隔天的一大清早
川上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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