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祈愿的去向』

  命刻不停追问着自己「为什么」,敌人为什么对她不屑一顾。

  在战场上,不提防背后可是——

  「命刻姐姐!」

  背后的声音让命刻吓了一跳。

  那是诗乃。她带着白犬,气喘吁吁地追来。

  「笨蛋……」

  命刻虽将不悦挂在脸上,心里却松了口气。

  既然「军队」的武力起不了作用,就表示UCAT仍然存在。

  往后的战场将属于政治层面及各G之间,恐怕包含Top-G在内,所有居留地都会推出代表,共同将这件事做个了结。

  换言之,那会是一场将所有真相摊在眼前的真正全龙交涉。

  在那些战斗结束以前,命刻将会和诗乃待在一块儿。

  ……该怎么办呢。

  那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必须和她分道扬镳。

  诗乃应该不喜欢听那种话吧。

  然而,要是不据实以告,命刻也无法和诗乃过着相同的生活。

  与其以沉默来日夜欺瞒——

  ……不如现在就分手。

  只要翻过这个丘到山脚下,就能抵达撤退用的货柜。

  届时只要将诗乃送上车,自己留下就够了。

  前些日子一直刻意避开她,往后还必须躲得更远。

  这时——

  「命刻姐姐。」

  诗乃赶到了命刻身边。

  她将枯叶踏得沙沙作响,拼命地和命刻并肩跑着。

  接着她转向命刻,勉强挤出笑容。

  「——能和命刻姐姐一起走实在太好了。」

  这句话让命刻有些错愕。

  ……对不起。

  自己明明一直丢着她不管。

  不准参战、别再训练了、还太幼稚等等,这些对诗乃说过的话,现在仿佛全指回自己。

  就算被那些自责的话打得鼻青脸肿,诗乃还是愿意跟在自己身边。

  于是命刻决定了。

  ……我就一个人走吧。

  等会儿应该还联络得上龙美等人。现在自己的确该个别行动,不能太过依赖别人。

  因此命刻默默地陪诗乃跑着,直到山另一头的山脚边,别离的那一刻。

  等她一进货柜就从外头关门反锁,到时再和诗乃说句话就好了。

  这些日子以来真的很对不起你之类的。

  ……就那么做吧。

  心意一定,心情也轻松起来。

  身边的脚步声虽不该存在,却在心中占有不小地位,让命刻配合诗乃调整步伐。

  诗乃的呼吸紊乱,令人担忧,但这点操心也是最后一次了。

  「——?」

  命刻听见了其他声音。

  声音来自上方,从枝桠间飞跃而来。

  命刻拾起头,看见了藏在枝荫下的敌影。

  那是剑神,自称热田的男子。

  「别想逃啊,混账东西……!」

  他横眉竖目地高速落下,命刻立即举刀,向劈来的机壳剑全力砍去。

  冲口而出的话,并不是用来提振自己的言词。她对一旁脸色惶恐的诗乃说:

  「退开,诗乃——快逃!」

  吼声打响了森林,而紧接在那之后的是命刻意想不到的声音。

  声音来自她身边停下的诗乃。

  「……为什么?」

  命刻看着诗乃,她脸上已不是方才那硬挤的笑容,而是自然扭曲的哭喊。

  哭喊的对象,就是命刻刚刚那带有拒绝意味的话。

  「为什么你要这么排斥我?」

  ……不是的。

  不是那个意思,那是想警告她这场战斗会多危险。

  ……我不是要排斥你啊!

  诗乃或许也明白吧,只是在这紧迫的状况下,长期压抑的她终于反弹,情绪反射性爆发了。

  无论如何,那种反应在此刻是非常要不得的。

  下个瞬间,发生了三个变化。

  第一,热田的机壳剑和命刻的刀迸出火花。

  第二,剧烈的冲击使得机壳剑残破的机壳碎裂了。

  最后,机壳剑中的概念失去控制,向外喷发。

  「!」

  下一秒,奥多摩山区有个山头崩塌了。

  ●

  数不完的打击声在月下的森林中连续响起。

  那是黑色羽翼撞击树木的声音。

  荒帝被击向群木,仰着身子在林中刻出一条沟。树木在空中翻旋,最后又砸进森林里,撞断无数树干后,全身伤痕累累、冒出白烟的荒帝终于停下,装甲上还有几道极深的裂痕。正面约十公尺处,有一道脚步声。

  踩踏土岩而来的,是高过周围林梢的白色武神。

  一名女子站在白色武神右肩上。

  身背长刀的女子拨了拨黑发说:

  「你们还真的费了我不少工夫呢。」

  她擦擦稍微冒汗的额头,摆出微笑。

  「虽然赫吉义父最后是那样……不过该说的他都说完了,你们觉得各G居留地会有什么动作呢?也许UCAT现在联络他们,还会被说声,现在不方便表示意见。之类的给打回票也说不定。毕竟……全龙交涉的前提都被推翻了呢。」

  白色武神在她的操控下,将双手的剑慢慢举至胸前。

  「你们过去所做的交涉倒也没白费,至少做了点交流,也得到了信赖。可是未来他们要的将会是你们的赎罪——还有我们的正义。」

  她继续说:

  「其实也无所谓——反正我们的战斗就要在这里落幕了。」

  白色武神堤丰劈下左手的剑。

  荒帝紧跟着弹身坐起,右手挥剑挡架攻势。

  堤丰从容应对,左手剑仿佛制住荒帝挥来的剑般猛然停止,右手趁隙一砍。

  荒帝避不了这一击。

  「再见了,假象。」

  在这句话击中荒帝的瞬间,荒帝伸长了剑。不,正确来说,是将挥剑的动作向右延伸。

  漆黑之刃扫向森林,砍进其中一颗大树。

  刻意斜砍的剑,立刻将树干拦腰打成く字形,失去支撑的上半部倒向堤丰。

  「白费力气!」

  堤丰挑起作为防御的左剑,弹开树干。

  同时踏了一步。

  堤丰踏进右脚刺出右剑,剑尖瞬时深入荒帝的左胸。

  锁骨之下,略偏左胁。

  『……!』

  剑身打横,顺着锁骨装甲的缝隙刺进荒帝体内。

  没了装甲的保护,武神也只不过是框架和零件的集含体罢了。

  剑刃如刺入豆腐般毫无阻碍,穿出荒帝的背。

  堤丰的攻击并未就此打住。

  其右手顺势向内引剑,想将夹在胸部及锁骨装甲之间的剑,顺着装甲接缝一剑砍过颈底。

  『美树姐……!你再不收手一定会后悔喔!』

  龙美没有理会飞场的话。

  堤丰右臂内侧朝上,要在下一刻了结荒帝。

  这时,龙美听见一道从远处响起的金属声。声音来自北边,位于右侧的UCAT大楼。

  转眼一看,发现敌方武神就站在崩毁的白垩建筑上。

  那是一架白银武神,以及3rd-G的量产型女仆配色武神。

  接下来,白银武神将挺直身体的女仆武神举过头顶,摆出掷标枪般的架势。

  白银武神脚下的白色装甲服女子也在这一刻大喊。

  「要上啰!」

  女子同时挥下双手,带动白银武神。

  高速投掷。

  女仆武神对着堤丰交叠双手前端,冲破音爆的气墙。

  名副其实的武神炮弹带着大气爆炸声直冲而来。

  女仆武神操控了惯性和重力,将自己化为一颗轻型炮弹。若在撞击前一刻回复原有质量,质量便会即刻飘高,但框架和内部零件应该也会跟着毁坏吧。

  「舍身战法?」

  堤丰放开右手的剑,向前顶出右肩,做出抵挡冲击的架势。

  在肩头受到冲击的剎那,卸去武神炮弹的破坏力。

  接招卸劲,正是龙美的看家本领。

  于是龙美立即付诸行动,让堤丰顺着女仆武神的轨道向左偏身,想以此拨开对方,让其撞向荒帝。

  照理来说应该是万无一失,然而——

  「——咦?」

  龙美发出代表疑问的声音。

  接着响起的,是空铝罐落地般的声响。

  然后,她见到女仆武神被弹向空中的身影。

  龙美感到不解,自己出手的时机应该分秒不差才对。

  为什么女仆武神会像个空罐般弹向夜空呢。

  「……为什么?」

  眼前的结果,使得对自身技术极为自信的龙美稍有停顿。

  虽只是短短一瞬,对她那样的高手而言已是极大的空隙。

  疑问的原因从正面传来:

  『她根本没有恢复惯性。我们知道那对你根本没用——所以就用来当陷阱了!』

  这个计划之所以会奏效,议龙美因讶异而产生破绽——

  『是因为美树姐你的反应……都是以受到攻击为前提!』

  黑刃疾速挥扫。

  ●

  操控荒帝的飞场发现自己什么也没砍中。

  堤丰已驱动六片羽翼向后跃开。

  一旦遭到反击便万事休矣,因此飞场——

  『——!』

  放开挥动的剑,向堤丰掷去。

  堤丰引剑弹开,同时荒帝的右手也握住了剃进左胸的剑,硬是拔出。

  『……!』

  飞场立即将手里的剑反转紧握,架在身前。

  『……人咧?』

  眼前,被断为两半的森林中,已不见白色武神和龙美的身影。

  『龙司,上面!』

  抬头一看,堤丰果然在漆黑的天幕中,而且背对他们,展露六翼。

  堤丰肩上的龙美转过头看向荒帝。

  「真可惜,该撤退了。」

  远高于堤丰的空中有条往南延伸、仿佛要划开星空的自线,是亚力士机翼所产生的飞机云。堤丰的羽翼也仿佛被那条线牵动似的张开。

  地上的荒帝垂着左臂向前一步,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般望着天大喊:

  『你以后要怎么办!「军队」不是打输了吗?』

  「是啊,『军队』是打输了——输的只是担任武力的『军队』,不是Top-G喔。」

  空中添了一抹苦笑。

  「政治方面又会如何呢?还有……我们个人的胜负又要怎么分高下呢?你们真的有那个脸说自己赢了我们吗?」

  『这……』

  「世界不会轻易放过你们,我们的战争也还没结束——你们这些虚假的人类,就等着一面赎罪,一面和我们这些Top-G的实体打交道吧。」

  白翼完全张开。

  「下次见面,就会是在定出谁真谁假、没有灰色地带的战场上了,慢慢期待吧。」

  『美树姐!』

  荒帝大喊一声,想张冀追上。

  但左翼没有反应。翼根的第二基轴虽有动作,但与背部连结的第一基轴却没有升起。组件卡死,发出空转声。

  『……!』

  这时,龙美已转向前方,望着除了白线外什么也没有的夜空——

  「再见啦。」

  高飞而去。

  下一刻,六枚白翼全力驱动,瞬时将堤丰送出视野之外。

  仅余残响。

  只剩敌人推挤、冲破大气而去的阵阵轰声。

  ●

  眼前是夜下的奥多摩山区。

  被黑填满的山林里有着点点光明。

  以白色对抗黑暗的,是一座座沿河岸设立的路灯。

  另外还有一道光劈开了黑暗,为路灯助阵。

  光来自车头灯。

  一辆漆黑的加长型轿车,在通往秋川的上坡路段高速行驶。

  驾驶是一名短发青年,身穿黑色衬衫和蓝色西装。他手握方向盘,向着免持对讲机说:

  「姐,我现在要回去了,家里有没有出什么事啊?」

  『嗯?没没没没有啊,姐姐什么也没做喔?对了孝司,你有见到少主吗?』

  「……少主只有要我带西装过去交给门口守卫而已。他说接下来有事要忙,需要一些换洗衣物。」

  『嗯……那么少主早上就会回宿舍了吧,嗯——孝司,你就顺道去超商买点冰回来吧,姐姐想要吃现在试卖的加洛加洛君~。』

  孝司连声答好,切断通话。

  正当他扶着排档准备加速时——

  「!」

  他发觉前方发出现异状,身体反射性地动作。

  闪避。

  原本在排档上的手已握紧手剎车,猛力拉起。

  车尾向右摆去。孝司无视轮胎皮的尖啸,继续转动方向盘。

  「——好了。」

  车体冲进右车道。孝司在打直后立刻踩下油门,让轮胎在急加速下空转,打消了惯性。

  轿车怱地一震,在下坡道路肩漂亮地停下。

  接着孝司开门下车,在冰冷的夜风中往车后看去。

  「喂!」

  有个人倒在路中央。

  那是个身穿厚质黑色衣物的少女。

  她仍在呼吸,胸口上下浮动,衣物不知怎地满是泥泞。

  这边的山坡铺上了水泥,另一头是山谷。而且坡顶只能看到一层厚厚的枯叶,更怪的是——……没有走过来的脚印。

  但眼前的脚一样沾满泥土。

  孝司皱着眉端详她那双军靴般的鞋。

  「…………」

  她的右小腿自小腿肚处向外弯折了。

  「是骨折后从上面摔下来的吗?」

  无法确定,只能用消去法做出这种推论。

  孝司看了看四周。

  「附近有人吗……看来没有,也没有其他声音。」

  孝司无奈地又看了看少女。

  虽然不晓得出了什么事,但是既然碰上了就不能置之不理。他犹豫着该不该叫救护车,并拨开少女脸上的头发。

  接着,出现了一张并不陌生的脸孔。

  她是今天接近中午时来访的客人,不过才一回神,她就已经告辞离开了。

  不明就里的问号,化成了对那人身份的怀疑。

  「你是……」

  虽只是不经意说出了嘴,却得到了答复。

  瘫倒的少女喘着气,轻声答道:

  「诗乃……」

  她的头无力地垂下,在完全失去意识前——

  「……我叫田宫•诗乃……」

终章

『祈愿的去向』

  ●

  佐山缓缓睁开眼睛。

  上方是一片黑暗。

  自己似乎躺在宽广的空间里,枕在头下的——

  「是新庄同学的大腿吧?」

  一抬眼,视线就和新庄对在一块儿。

  周围有些许脚步声,也有人走动的感觉。

  「……地下六楼的战斗结束多久了?」

  「嗯……大概半小时吧?我只有听说外面好像有山崩,还有希欧和原川同学、美影小姐跟龙司学弟已经要回来了而已,然后……」

  新庄向前看去。

  在罩顶的黑暗下,佐山顺着她的视线看见——

  「出云跟风见啊,你们也辛苦了。」

  「就是说啊。你也赶快把左手治好吧,好像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佐山以苦笑应对风见的苦笑,接着说:

  「……你怎么没趁我和赫吉交战时出手呢?火线没东西挡着吧?」

  新庄似乎也有此疑问,稍微侧首风见便对她耸耸肩说:

  「因为我觉得——现在的你们应该搞得定他,不需要我帮忙啦。」

  说完,风见转过身去。

  她抓起出云的手,硬是让他将视线从佐山和新庄身上转向自己。

  两人就这么走出宽阔的房间,也许会一路走到月光下吧。

  ……真拿他们没辄。

  佐山苦笑后放松身体,希望在治疗之前先睡一会儿。

  「——赵医师呢?」

  「刚刚黛安娜小姐……把四兄弟的概念核拿给她了。」

  佐山察觉到新庄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没多问。

  他只是安静地躺下,凝视新庄。

  新庄将一只手描离胸前,拨开佐山的流海。佐山仍望着她,开口说:

  「新庄同学,你就唱首摇篮曲犒赏我的表现吧……我实在累坏了。」

  「不准你一睡不起喔。对了……」

  新庄瞇眼说道:

  「等你起来,我会告诉你很多让人吓一跳的事喔。」

  「好啊。」

  佐山点点头。虽然大多应该在预料之内,不过说出来卖弄就太不识趣了。

  「我很期待被你吓一跳呢,新庄同学。」

  新庄跟着佐山微微笑,别开视线。

  「呃——」

  红着脸的她又拨拨佐山的流海,小嘴微张织出歌曲。

  刚开始还略为抖动,之后渐趋平稳。

  她唱的是佐山熟知的歌,名为「平安夜」的圣歌。

  Silent night Holy night/平安夜 圣善夜

  All’s asleep,one sole light,/独光下 万物眠

  Just the faithful and holy pair,/表忠实与圣洁之圣者

  Lovely boy-child with curly hair,/请保佑那可爱的孩子

  Sleep in heavenly peace/静享天赐安眠

  Sleep in heavenly peace/静享天赐安眠

  佐山朝真实的歌声来源看去,并注意到新庄露出衣外的腹部。

  秀气的肚脐随着歌韵轻轻起伏。

  再加上透过大腿传来的气息和脉动,让佐山感到莫名的平静。

  好香。

  佐山仿佛是被那香气勾动似的侧过脸去,将脸颊和耳壳贴住新庄汗湿的下腹。

  新庄的膝头随惊呼声一颤,但仍没妨碍呼吸和心跳声流进佐山耳里。那是种柔和的声音,让自己不禁与之调和的声音。

  佐山暗自窃笑,将唇凑上新庄的脐下。

  咸咸的。

  海水般的味道,在心中化为珍视之人存活的证明,同时他也心想——

  ……我们以后该怎么做呢。虽然赢了「军队」,却还有更严重的问题。

  全龙交涉部队该怎么应付Top-G等G,还有所有UCAT呢?

  想归想,但说不出口。让身体动作的余力已逐渐耗尽。

  在即将落入沉眠的朦胧意识下,佐山思考着自己为何会因为新庄的体温和韵律而感到安心。这感觉似乎多年前曾经有过,却难以想起。那是——

  ……母亲的感觉吗?

  在左胸轻微刺痛的同时,佐山回想着很久很久以前,母亲曾抱着他哼唱的歌。

  但胸痛随之加强,让他稍微蜷起身躯。

  新庄似乎察觉了他的痛苦,伸手浅抱佐山,像一面守护他的障壁。

  「放轻松……有我陪你。」

  而且——

  「你也陪着我,所以不要紧。」

  听见那暖暖的话,佐山点点头,闭上眼睛。

  ●

  赵医师坐在木长椅上,望着被日光灯照亮的天花板。

  她人在奥多摩车站,驶往东京的班车就要开了。

  狭小的候车室里没有别人,晚秋的夜风在磁砖地上游走。

  赵医师看向长椅左侧那亮得刺眼的自动贩卖机。

  「……也该结束了吧。」

  她自书自语,并将手探进怀里,从白袍暗袋里拿出一包烟。里头只剩一根。

  ……抽完就回UCAT去吧。

  听说「军队」攻打UCAT,但她很明白自己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身体已经不能自由动作了。

  两眼也有些对不了焦。

  像这样的生理异状,原因并不复杂。她的身体虽经过延寿及不老处理——

  「却在7th-G里那个时间扭曲的空间里做出他们四个……」

  她度过了连加长的寿命也追不上的岁月,以换取同等的快乐。

  那四个孩子怎么了呢?赢了,输了?

  无论如何,他们一定都帮上全龙交涉部队那伙人的忙了吧。

  不知道那边顺不顺利。

  ……他们玩得开心吗?

  还有——

  ……他们会因为自己是被造来等死而恨我吗?

  赵医师没有把疑问摆在脸上,只是想把烟叼起,不过——

  「啊。」

  烟掉了。

  皱了的烟落到她右边,掉在长椅上摊开的白袍衣襬上。

  她无奈地伸手捡烟,这时——

  「不妨抽我的吧?」

  眼在这声之后的,是一包向她递来的烟。烟是新拆封的,还有一根伸出袋口。

  赵医师看向递烟的人。自袍后的那张脸是——

  「……什么嘛,是二顺啊。」

  她藏起心中的讶异问道:

  「其他人呢?」

  「嗯,大家都在这儿,一光和三明也在。」

  向左一看,身穿战斗服的一光和三明,正在贩卖机前苦恼着该买什么。

  四吉人在车站深处,端详着旅游导览简介。

  「大哥!您觉得这个东北露天温泉之旅怎么样是也?」

  赵医师闻声苦笑,说了声「笨蛋」。

  「出远门之前还有正事要做吧?佐山他们呢?」

  「Tes ,据说以后会很忙呢。」

  她听见有人回答,却分不出是谁的声音。但她不以为意。

  ……以后得应付其他G和「军队」的残党,那也是当然的。

  虽然帮不上忙,可是——

  ……你们也一样吧。还有佐山、山德森、大城、衣笠也是。

  现代的孩子们,也对过去这群人嘻笑胡闹的年代爱莫能助。

  相对的,过去自己玩得很愉快,现在这群孩子应该也是。

  「去旅行好了。」

  赵医师苦笑渐浓,对着四吉的方向说:

  「以前啊,在制造你们之前,衣笠教授也曾经带我们去旅行……到关西生驹山脉的深山里。还记得飞场摔到悬崖下,齐格菲的法术还把山庄给烧了呢……」

  好快乐啊。

  「是啊,真的好快乐。」

  这时——

  「其实……也不需要特别去旅行了是也。」

  四吉说道:

  「旅行是无所谓,不过我们已经玩得很尽兴了是也。」

  「这样啊?」

  赵医师含蓄地点点头。

  对于这句心里最想听的话,她点着头诚挚地说:

  「谢啦。」

  视野逐渐发白

  那是日光灯的缘故吗,还是——

  「——」

  双唇微微蠕动。不知对象是谁,也没说出声,只是悄悄地动。

  「走吧。」

  赵医师身体微微一抖。

  最后的心跳已经奏毕。

  ●

  黛安娜站在奥多摩车站候车室中,日光灯下,木长椅之后。

  眼前是赵医师动也不动的娇小背影。

  白袍两旁各有两颗珠子,右红白,左蓝黑。

  赵医师的右手插在白袍暗袋里不动。

  黛安娜在纸鹤指引下带来了四颗概念核,正好遇上赵医师将手探进怀里,停下动作。

  之后,黛安娜将后续交给概念核们发挥,自己背对赵医师,不予打扰。

  尽管赵医师没动,却能依稀感觉到她说了些话。

  当感觉消失后,黛安娜就像现在这样注视眼前的背影。

  黛安娜略为向前躬身说道:

  「……感谢您为大家做的一切。」

  接着吸了口气——

  「今后,我们会对我们所知的事实,做我们该做的事……」

  说完,黛安娜朝赵医师身旁走去。

  她引着微风慢慢来到赵医师身边,弯腰握起那仍然温暖的手,帮她捡起烟,放进嘴里。

  这时,她发觉赵医师闭上的眼弯成了弓形。

  叼着烟的脸上,全是满足的微笑。

  「…………」

  黛安娜也挤出笑容。

  有许多脚步声从远处的马路上传来。

  那是同伴们,以全龙交涉部队为首的人们所踏出的足音吧。

  她擦擦眼角低下头,在下个瞬间将变调的表情拉回以往的微笑。

  「赵医师。」

  黛安娜仰望天花板,对着白光说:

  「——您一定也很快乐吧。」

后记

  这就是我献给各位读者的《终焉的年代记5下》。

  嗯,该怎么说呢,就先别说些物理性的事好了,太拘泥形式容易让人生厌……所以要时时求新求变——话说回来,在舍弃许多东西之后,能在风风雨雨中走到现在,全都是托各位读者的福,实在感激不尽。《终焉的年代记》就要进入终盘,我也会和所有角色一起加油的。

  所以说,这集也会用力给他哈啦下去。

  「看了吗?」

  『原稿呢?』

  「没给你呀。」

  『那我看个屁呀!这篇后记访谈到底用来做啥的!』

  「喂喂喂,先给我等一下。『访谈』是什么意思?立刻回答。」

  『废话,当然是胜利者访谈啊,和棒球一样。啊,现在电视正好播到清原超凶狠地瞪了砸他触身球的投手一眼。啊,走过去了走过去了,老大果然够彪悍~』

  「我现在猛烈地觉得后记的宝贵行数被自费掉了。」

  『那你还不把原稿交出来,还有钞票please!』

  「可是那听起来算是种奉承耶。不管怎样,你拿了原稿也不会看啊。」

  『笨蛋,小人物就是爱钻牛角尖。你要知道,拿了也不看才是个中精华啊!』

  「跑来我家,没人点头就自己拿电动出来狂玩的人,果然说一套做一套。」

  『我那不是在玩啦,只是想不关机连续插拔卡匣好把你的纪录洗白而已。想不到不太顺利,出了点问题。』

  「等等列张清单告欣我你碰过哪些。我前几天玩巫术,结果角色全都没了。记得我的全裸忍者一个人杀到地下十楼结果被砍头,大字形死在地上,看来是没救了。(注:Wizardary,八○年代早期的角色扮演游戏)」

  『哈哈哈,你刚刚浪费的行数比我还多喔。』

  好像是耶。就这样,这次的BGM是游戏「飞天幽梦」的「Growing Wings」,曾打进最后一关的读者们应该明白这首曲子的意境吧。不过就算没直接听过,听人解释也能会意呢,也许是因为飞天幽梦以梦境为舞台的缘故吧。

  最后呢,就让我姑且问一句吧:

  「是谁看得最远呢?」

  好啦好啦,下集要加速冲刺啰。

  平成十七年五月 友谊赛隔天的一大清早

  川上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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