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再次的重逢』

第二十四章 『再次的重逢』

事实的原因

你的疑问

  ●

  眼前是一段下坡道,一侧是铺满水泥的山坡,另一侧是灯火已熄的民房。

  在这路灯稀疏的坡道土,有个人影——新庄正快步跑向坡底。

  黑色长发左摇右摆,背上的背包也上下轻跳。

  鞋子踏出的声响并不重,但步调却不时为疑惑所困。

  看到自己跑得刹不住脚,新庄不由得苦笑。

  「我是不是想太多啦……」

  其实她在孤儿院餐厅中失去意识的时间并不久。

  在保健室醒来并更衣后,新庄从女管理员手中收下几项用品稍作处置,却在这时被一阵睡意侵袭。

  虽明知不该就此睡去,但她仍不敌倦意,再次醒来时已是九点半的事了。

  新干线班车也已离站多时。

  不过血已止住,身体也还能动。

  管理员替她查了时刻表,找到新大阪站最后一班通往东京的卧铺列车,时间是十点二十分。新庄立刻用手机询问车站,可惜该车已无空位,幸好前一站的大阪站在十二点还有一班车,届时就有位子。

  请对方预留后,新庄就动身离开孤儿院。

  她告别管理员,并致电感谢在教会里帮助她的妇人,也没忘了通知待在UCAT的希比蕾和飞场自己明天早上才能回到奥多摩。

  新庄踏出孤儿院时诚挚地说:

  「我还会再来。」

  近期内一定还要再来。

  不仅是为了还没过目的资料——

  ……佐山同学知道了会怎么说呢?

  据说他的父亲也是被领养的孤儿。

  佐山祖父会不会在日本各地都设立了这样的孤儿院呢?

  ……为了收留因世界大战、概念战争或战后报复而失去父母的孩子们。

  走着走着,新庄低头看看左手提着的白色塑胶袋。

  那是管理员送她的零嘴。原本是要在十一月院庆时请客人吃的,管理员硬是分了一些给她作为饯别礼。

  「堺市名产•『沙勿略的凝望』……」(注:Francis Xavier 1501~1552,第一位进入日本的天主教传教士)

  盒子封面还印有这位圣徒的写实造型人形烧照片。

  视线相交的感觉让新庄别开了眼,却因此发现角落的IAI商标。

  ……这间公司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吸了口气后,心念一转。

  「嘿嘿……」

  新庄不禁窃笑出声。

  ……佐山同学会说什么呢?

  不仅查出生母是谁,女性机能也正常运作了。

  「他会为我开心,夸奖我、称赞我……」

  说到这里,新庄一脸担忧地垂下肩膀。

  「……然后一定会发生灾难,比如制作纪念海报或抱枕之类的……」

  搞不好已经全都有了。他应该早就超越这点平凡的想像不知道多少。

  「可是」

  新庄右手扶上脸颊。

  「既然不用再担心我的女性身体……那么佐山同学也不用去准备那些居心不良的奇怪仿制品了吧。」

  脑中的画面让新庄「哇」了一声,红着脸加快脚步。

  仿佛想掩饰自己对未来的想像般,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佐山交给她的信封。

  「佐山同学是希望我找出过去后就打开来看吧……」

  新庄手伸进背包,很快就找到了它。

  她边走边调正背包,左手打开信封,里头有两张重叠的白色便笺。

  取出第一张摊平一看,开头是这么写的:

  『Dear新庄同学。噢,你好比掩盖夜海的小波涛,令我心躁动不安。』

  读完这一行后几经思量,新庄还是决定先跳过这张。

  但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说:

  「……这样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他啊。」

  对方没有恶意,又分开了那么久,能藉此重新熟悉一下他的个性。

  而且今天还有了重大收获,心情好得没话说。

  继续看下去吧。新庄的视线又回到纸面上。

  『你的笑容有如早晨第一杯咖啡,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尽管不甚甘甜却富含魅力,心跳也似乎在咖啡因作祟下扑通扑通让人再怎么也按捺不住啊啊我愿将鲜奶油啊啊麻烦死了体会到的亢奋了吗了吗?对你的思念已一发不可收——』

  还是收起来好了。

  把这张废纸和对他的期待都收起来吧,毒害到自己就惨了。

  ……最近几天我们不是都在一起吗,他哪来的时间写这个啊……

  新庄「嗯」地一点头,抽出第二张看了一眼。

  『——那么,拗口的话就到此为止好了,唉,再多一点点也没关系吧。』

  新庄跳过大约三行让她「!」连发的蠢话。

  后面还剩二十几行。

  ……怎么不直接从剩下这些开始写啊……

  新庄心里这么想着,并继续看信。

  『首先是我一直放在心上的事——我的家人和「军队」之间的关系。』

  ……咦?

  她的眼已赶在问号浮出心头前扫向下一行字。

  『——我母亲的老家好像是日式餐厅,就位在田宫家后面那块空地。』

  然而——

  『母亲进入尊秋多学院后不久,我的外祖父母就死于非命。兄手虽没落网,但父母却告诉我「事情都处理完了」。

  那么,我是否能合理推测外祖父母也是UCAT相关人员,并遭到「军队」前身般的组织杀害呢?新庄由起绪的双亲是否也是如此?』

  这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母亲的事,至于会写在信上——

  ……是怕事前说出来会让我操心吧。

  就这么想。新庄这么告诉自己。

  另外,佐山对新庄母亲那方面的假设,也和孤儿院资料带给她的感想略同。

  信接下来是这么写的:

  『我父亲似乎也是出身于祖父设立的孤儿院。也许是为了增加手下才设的吧,只是祖父从未向我透露孤儿院的事。现在相关权利好像是由老人家代理,虽然他也不打算说出来,不过当了那头野猴子的孙子那么多年,不用说我也感觉得到。

  祖父声称是为了矫正父亲那自大愚蠢、任性妄为的个性,才将那家伙收为养子的,不过那就像是在说他自己一样。

  新庄要的孙女又是如何呢?安排她进入孤儿院的是什么人、孤儿院又是何人所管?我不认为祖父会在安置好友的孙女上敷衍了事。

  ——我想这个答案,你已经着手寻找了。』

  读到这里,新庄开始思考。他说的的确大多是和自己查到的资料相符的事。

  虽然和母亲有关,但是——

  ……这些事有这么重要吗?

  她知道这些对视过去为创伤的佐山相当重要。

  也明白自己该替他分担。

  但就以单纯的资料来看,它们真的重要到值得让佐山在这部分大作文章吗?

  「……?」

  新庄歪歪头继续阅读,看到的是

  『——我们的父母很可能有所关联。若依此推断下去,便会产生一个问题。先假设我的外祖父母遭到「军队」前身杀害好了,之后我的父母加入了UCAT,「军队」的户田命刻也说过你的双亲是UCAT人员吧?可是——』

  新庄读往下一行。

  『我母亲的旧姓也是户田。』

  「!」

  新庄眉间深深一紧。

  她想的和佐山下一行相同。

  『这是怎么回事呢?』

  问题就在这里。

  『新庄同学,我的母亲是「军队」的敌人。既然如此,那名「军队」的少女为何会和母亲同姓,还与你结识?其中有纯粹巧合的可能,也有晦暗不明的部分,所以——就让我把自己从现有线索推出的答案写在这里吧。』

  仔细一看,信纸左下有个圆圈。

  圆旁的箭头边写着「亲吻这里,说声『答案出来吧』即可。」

  这是什么机关啊,信上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概念吧?

  想归想,新庄仍然急欲得到解答,便在信上默默一吻。

  「答案出来吧~」

  说完,新庄再看看信纸,可是——

  「什么都没有嘛?」

  她歪头检查,发现左下角有一段超小的字。

  『哈哈哈,你被骗了,那里只有我的唇印。我根本想不出答案,所以用间接接吻向你道歉。晚安了,新庄同学——祝你有个好梦,Good Night。』

  「永眠吧你,Goodbye——!」

  新庄像是玩尪仔标似的将信摔到地上,接着慌忙捡起。

  她「呼」地无奈一叹,才发现自己的脚步已完全打住。

  「啊。」

  新庄赶紧迈开步伐。

  她一边将信塞回背包,一边抱怨佐山的愚行,心里想的却是信上提起的谜。

  ……佐山同学的妈妈和命刻小姐同姓,会有什么缘由吗?

  想到这里——

  「啊,新庄学长,等一下啦。」

  飞场的声音竟从右侧传来。

  可是他们才刚通过电话,飞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大概是幻听吧,不过——

  ……怎么是美影小姐跟踪狂,不是佐山同学啊?

  才这么想——

  「等等啊,是我是我。」

  跟踪狂的幻听果然特别缠人。

  新庄朝右边伸手挥了挥,加快下坡脚步。

  「那、那个,新庄学长?」

  新庄用右反手拳往出现于眼前的飞场幻觉砸去。

  幻手感、幻打击声、幻反作用力接连出现后,幻觉发出幻哀号幻倒地不起。

  这个幻觉实在有够烦,不过也该幻消失了吧。

  一踏出脚,美影的声音就从左侧传来。

  「新庄?」

  「咦,美影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转头一看,身穿战斗服的美影就在左手边。

  美影在月光下轻拨长发说:

  「嗯……因为听说你没有膝盖线能搭,所以才来接你的。」

  「膝盖……啊,你说新干线啊?那你、唉……来接我是指?」

  「嗯,荒帝。因为不知道你在哪里,所以晚了点。」

  虽说晚了点,不过挂断电话到现在也还不到二十分钟。

  不过,新庄想起了一个月前的事。应战5th-G的黑阳时,盖吉司的武神从出云回到奥多摩只花了不到一个钟头。

  而且盖吉司的武神还没配备机动航行专用推进器。

  「所以荒帝能来得更快……」

  「嗯,抱歉。我是碰巧看见你在地上走才找到的。」

  美影伸出手。

  「走吧。」

  「咦?可、可以吗。再说……怎么会突然来接我,我自己也能回去啊?」

  「嗯……我作梦了,龙司的爸爸他们战斗的梦。现在,那场战斗里的人都不在了——」

  美影面无表情地说。

  「那我们是不是也有一天会都不在呢?」

  「——」

  美影没收手,对着哑口无言的新庄说:

  「所以……我想还是不要成为同伴的好。要是大家可能会消失,那还是不要当同伴比较好。可是——」

  美影微微笑。

  「新庄很努力呢。佐山也好、希欧也好,都是因为有大家在才能这么努力吧——我也想努力看看,让我在进化结束后能成为一个更棒更好的人。所以……集合起来吧。要是我在进化结束后还能变得更好,荒帝一定也能变得更好……」

  美影吸了口气,继续说:

  「我不想再看到风见那样子。我不要让风见的努力被破坏……也不会让大家消失。」

  听完,新庄反射性地握住美影的手。

  她锁眉凝神,回望美影平静的视线。

  「说得没错……」

  新庄将美影的手握得更紧。的确,有些人可能一不小心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将这下回握当作自己对全龙交涉部队解散的答案,同时想起了母亲。

  「一点都没错……因为我们还在这里,还有机会,所以——我们重新集合起来吧,让自己变得更稳固。」

  若真能如此——

  「那我们一定会变得更强更好,对吧!」

  「嗯。」

  美影跟着回握。

  新庄心想,回去之后一定要和风见聊聊。

  佐山绝不是真心想解散的。

  更不是要将风见赶出全龙交涉部队。

  ……赶快想通啊。

  如同大家都有着一段能让自己投入全龙交涉的过去,风见一定也有类似的理由,也就是为何而战的理由。

  身为普通人的风见在战场上赌命相搏,也为了激励同伴或拉或骂,这些新庄全都看在眼里。

  自己邂逅佐山、面临人狼却动弹不得时,也是靠风见的狙击得救。

  风见虽因人狼在狙击后自尽而懊恼,却没有表现出来。

  ……我很清楚……像这样的风见学姐,是全龙交涉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所以——

  祈愿、点头后,新庄想起一件事。

  「……咦,龙司学弟呢?」

  「在那里睡觉。」

  幻觉就倒在美影所指的位置,还躺着说:

  「……现实,真的好残酷喔。」

  美影不解地歪歪头。

  ●

  一名少女在白色走廊上快步走着。

  那头金色短发上顶着一只小动物,橘色飞行夹克罩在藏青色的学生制服外套上。

  在步行速度下摇晃的夹克胸口,别有「Heo•Thunderson」的名牌。

  少女——希欧•山德森踏着轻巧脚步声经过护理站,前往病房。

  她向柜台后的年轻护士低头示意,对方将叼着的巧克力点心「霉干」一把折断,出声说道:

  「两个人要一起加油喔。」

  同时弯起右臂摆出胜利姿势。

  美国长大的希欧当然明白那是要她和原川一起加油,只是不知所指何事,单纯心领了。

  「好、好的,我会努力的!」

  「如果有需要请务必光顾本院喔!」

  其实要加什么油也不是这么难懂吧。希欧将原先的思绪摆到一边,赶往病房。

  不能在走廊上跑,但也不能让原川托她买的饮料凉掉。

  ……要很不赶地赶回去才行……

  原川之母唯的病情似乎稳了下来。

  唯病倒的事出自大树之口,原川完全没连络希欧。

  所以她虽想联络原川,却害怕原川拒绝她探病而不敢拨号。

  犹豫不决的希欧终究来到了医院,搭电车加步行大约花了她两个钟头。

  踏进院门时已过了八点,原川也在病房里了。

  他用一句「反正就是老样子」简单带过了唯的状况。

  此外什么也没多说,而唯也没睁过眼,静静躺着。

  两人就此不发一语,直到过了九点,原川才把钱包交给希欧。

  现在,希欧在走廊上拿着饮料步步前进。

  「能做些什么」使她稍稍定了心。毕竟自己是不速之客,这远比继续沉默下去好上太多了。

  希欧带着细小的金属罐撞击声抵达病房门口,开启的门后方有说话声传来。她本来还以为是原川——

  「希欧,快点快点,那孩子跑去上厕所了。」

  唯的中气意外地强健。

  她不是昏倒了吗?想归想,希欧还是钻过门缝。

  「——」

  才想说声「好多了吗」,眼前的红却让她把话吞了回去。

  ●

  希欧看见的颜色只有一丁点儿。

  坐起身的唯用手帕捂着嘴,上头带点红斑,画面就是这么简单。

  然而在白色病房的白色灯光下,那色彩格外鲜明。

  希欧连忙跑到床边想说点什么,却被唯出手挡下。

  「别担心,我只是把留在喉咙里的咳干净而已。」

  「可、可是……——」

  唯以坚决的颔首与笑容压下希欧的焦虑,并伸出手来。

  「先给我点东西喝吧——现在满嘴都是盐和铁的味道,这样讲话很难过呢。」

  希欧肩头一跳,犹疑地打开易开罐饮料递了出去。

  「这是原川大哥要我买给你的Maximum咖啡『红茶风味』……」

  说着,只见唯已将染血的手帕扔进旁边垃圾桶里。

  唇角仍带点血渍的她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比起喝,那更像是灌,半罐咖啡就这样下了肚。

  「唔啊~真不错——呃,抱歉。吓到你了吗?」

  那张提问的笑脸,是唯平时的面容。

  希欧松了口气,缩着肩摇摇头,然后在唯指着的凳子坐下。

  将剩余两罐摆在边桌上后,她才忽然发觉——

  「原川大哥说要买三罐回来该不会是……」

  「你发现得太晚啰。呵呵……那孩子早就发现我醒了吧。」

  想把麻烦事推给别人吗?唯轻吁一声,背靠枕头说:

  「你应该很想知道我生的是什么病吧。就当作是弥补那孩子失礼的份,我告诉你一些连他也不知道的无谓小事好了,比如说——」

  唯将肩上的发丝慢慢向后拨去。

  「我的病情。虽说是关西大地震的二次灾害造成的……不过那只是对外的说法。」

  「——!」

  「很惊讶吗?谢谢你啦。只要我想聊这个病,邓恩就会摆出一张臭脸,所以我从来没仔细解释过。不过……也该是时候让他知道了吧。」

  唯将手伸向窗边,打开一条缝。

  寒冷的夜风缓缓送进房里。

  对换气的风吐了口气后,唯转向希欧,瞇眼微笑。

  「你不愿意陪老人家喝一杯吗?」

  「啊、不会,怎么可能!」

  希欧拿起了IAI出品的果粒果汁「胡椒蜜露」。

  她对风味独特的果汁情有独钟,不过在学校聊到时却被认为味觉异常。要是被UCAT的人知道,会被怎么添油加醋就更难想像了,所以她没公开过。

  品尝着嘴里的微妙味道时,唯从旁看着罐子说:

  「希欧也很有个性呢。」

  「……很抱歉还让你费心选词。」

  「没关系啦,这比像那个孩子一样好多了——他老想压抑自己却总是露出马脚。想不想到我们家来啊?嗯?」

  一听,希欧的身形缩得更小,还频频摇头,惹来唯的苦笑。

  「嗯……也对,我这样单方面决定实在对不太起玛莉亚。」

  「……?」

  突然出现的母亲名字让希欧转过头来,看到的却是唯摊开的手掌。

  手避开了她头上的貘,梳进发间。

  手在头上抚动着,搔痒感的彼端还有声音传来。

  「说到我的病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内脏会变成受伤状态而已,听得懂吗?」

  希欧被抚摸着的脑袋思考起这话的意思,她是说——

  「内脏会在正常跟受伤之间切换……」

  「对,可是时间很不稳定……期间要是有什么碰撞,还会连带损坏原来没事的部分,所以才住院的。」

  唯没停手,接着说:

  「虽然不会恶化,但也不会变好就是了。」

  「这种病……治不好吗?」

  唯开朗地回答:

  「对呀。要是治好了,希欧跟那孩子就不会再担心我了呢。」

  哪里的话——希欧原想这么说,但唯的表情留住了这段话。

  眼前的唯正在微笑,平时那副微笑。

  「就先当成那样吧……再说啊,生这种病的不只我一个。你应该知道吧?他有一头白发……应该是中年吧,他的病情比我更糟,还在恶化当中呢。」

  希欧的确知道。

  也知道那人就是几乎不会现身的全龙交涉部队监督。

  要是他和唯有同一种病,情况还更不乐观。

  「为、为什么会那样呢?」

  希欧摘下头上的手,正视唯的微笑。

  「关西大地震那晚打的是什么仗?让唯小姐变成那样,还让爸爸丧生的战斗,到底是什么呢?」

  「你为什么想知道?」

  「因为——」

  希欧想都没想,话在考虑该说些什么前就迸了出来。

  「因为没有那场战斗,希欧就不会在这里。」

  ●

  希欧将这阵子发现的疑问说出了口。

  「佐山大哥解散了全龙交涉部队,还说如果要知道理由就要找出过去,可是我查过以后还是什么都不明白,还缺少好几块拼图——但也有些能确定的事……而我是在许多结果的引导下,才出现在这里的。」

  她深吸口气。

  希欧任凭思考跟口舌自由发挥,顺着唯的颔首说下去。

  「……能和大家在一起,希欧真的很幸福,但希欧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妈妈从『黑阳』手中保护了希欧、曾爷爷为了希欧而战、『黑阳』也为了人们而有所误解……那么爸爸妈妈做的究竟是怎样的工作呢?」

  「希欧?」

  希欧抱着问号抬起低垂的脸,看见唯慢慢望向窗外。

  「不能再说下去了……我朋友不太喜欢大嘴巴的人呢。」

  希欧跟着视线望去,发现窗沿上有个白色物体。它不知何时从外头飞来,降落在那儿。

  「黛安娜老师折的纸鹤……」

  「……黛安娜别来无恙真是太好了,只可惜不能帮未来媳妇多添点分数了。」

  唯将视线拉回满脸通红的希欧这儿,微笑的嘴凑上罐边。

  「希欧,你很重视邓恩吗?」

  「啊、是!」

  唯摸摸她的头。

  「希欧,你想和邓恩在一起吗?」

  「啊、是!」

  唯摸摸她的头。

  「希欧,要是你和邓恩生宝宝了,你该怎么办呢?」

  没办法立刻回答「是」的问题,让希欧有些紧张。

  ……这是什么意思啊?

  问题就这么单纯吗?既然刚刚都提到分数了,那自己也该拿出一些更漂亮的答案吧。至于这个能让卧病在床的她安心的扎实答案,唉……这个,那个——

  「应该先买保险还有缴纳年金!然后是买房子跟定期存款!」

  「冷静一点。」

  见到希欧丧气地答「是」,唯面露苦笑。

  「你想想看,虽然有点难想像……假如一场会毁灭世界的战争发生了,你会怎么做?如果身边有重要的家人,又会怎么做?」

  「应该会保护家人……」

  「要是自己也能踏上战场呢?」

  「——」

  「你想知道的答案就在那里,你就从那里开始想吧。」

  希欧没有答「是」。

  因为那只是想像。

  她的家人都不在了,所以无法回答以家人为前提的设问。

  这时唯又摸了摸希欧的头,吓得她浑身一抖。

  「怎、怎么了吗?人家什么都还没回答呀?」

  「就是因为没回答才摸的。如果你反射性地回答『为家人而战』,虽然面子挂得住,表面上也好像理解为何战……但也是很随便的答案。」

  唯的声音从手的另一端传来。

  「那时,我们每个人都犹豫好久才下定决心,要是能答得那么轻松,我们不就白烦恼了吗?所以……你就尽管犹豫吧。」

  「啊、是!」

  答复换来更多的抚摸,接下来的问题是:

  「对了,希欧,你跟原川吵架了吗?刚刚怎么都不说话呢?」

  「啊,那是因为……今天我没事先通知他就自己跑来了……」

  「他不准你来吗?」

  「没有。」

  希欧左右晃晃不安的脑袋,唯则是上下摆摆微笑的脸庞。

  「那就没事啦。他不是没有直接走人吗?那就代表他知道你会像平常一样不请自来,所以根本不在意。无论如何,他会把你留在身边这点是不会变的……等一下要去吃晚餐吗?」

  「唉,对。晚餐的时候我要请原川大哥,那个……帮我按摩一下胸部。」

  摸头的手刹住车,一会儿后——

  「……你是说,揉你的胸?」

  「啊,是!唉,其实也不太一样,还要用力搓一搓,也就是又搓又揉吧。唉……这个,那个,听说那是唯小姐直传的丰胸祕诀,要用蜂蜜、砂糖和一点刺激性物质,好像还要用到香草。」

  才刚说完——

  「我哪有那样说!」

  希欧背后的门猛力翻开,原川冲进房里,气急败坏地指着她大喊:

  「希欧•山德森!那又是你在哪个最前排正中特等席作的白日梦啊!」,

  「咦!我、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在浴室里呀!」,

  「给我等等,希欧山德森……你完全曲解跟误会了我的意思。」

  「想、想这样赖帐也太过分了吧!我都不小心流血了呢!」

  就在希欧因原川变卦几乎落泪时,她发现唯的一双手在背后撑着她,并且说:

  「邓恩,你有点吵喔……还有,我能说句话吗?」

  「……我是清白的,只要明白这点就让你说。」

  「知道了……快去保个险,也别忘了为年金跟定期存款做点打算。」

  「相信自己的儿子好不好!」

  「有什么关系,可以的话就帮帮她嘛,希欧也愿意吧?」

  这问题让希欧难以回答。

  她瞄了原川的脸一眼。皱眉的他整张脸都写着「打死不要」,让希欧无奈叹气。

  「……那样会给原川大哥添麻烦呢。」

  希欧缩肩嘟囔,原川的脸色却不知怎地越来越绿。

  唯在希欧背后微笑着说:

  「希欧你真的是天下无敌呢,不愧是山德斐洛的伙伴。」

  「……你连这都知道吗?」

  「是呀,而且以后你们会知道得更多更多喔。你头上的……是貘吗?在我们那时候还没有呢。

  相信未来希欧跟邓恩一定会更了解我们,也更了解你们自己,所以——」

  唯推推希欧的背。

  「快走吧,有客人来啰。」

  「谁呀?」

  没人回答。

  她听见了声音,和自己的声音相似之声。

  ——无法互相理解。

  她反射性地站起身,但外来感受却在下一刻全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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