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结论的条件』
飞场发觉四吉的声音从耳背传来。
……?
荒帝出现与合一的所需时间应只有短短一瞬,这应足以让美影乘上这3rd-G的最强兵器,但飞场顿时惊觉到——
……对手来自7th-G……!
3rd-G没有武神就等于没有战力,而他们正是能办到这点的上级G。
四吉纯粹以速度就干涉了荒帝合一。
飞场转过头去,看到四吉站在大圣伸出的手上。
有种背包般的曲形组件连接了大圣双肩,其后是滚滚蒸腾的热气。
四吉站在大圣掌上,右手向前伸出。
他的手抓着美影,还来不及进入荒帝的美影。
美影睁大双眼看着四吉。
「看清楚了。」
大圣右掌上的四吉一派轻松地举起左手,之后怪事发生了。
大圣的左手如汽球般涨大,但并不因此失其坚实。巨手变得更为巨大,长度约有十公尺。
「变幻自如、灭法无敌,这就是7th-G的精髓。」
接着——
「哎呀,忘记加语尾了噗噜。」
大圣巨大化的左臂将才刚现身的荒帝一拳打飞。
玻璃碎裂声随之响起,荒帝在空中弯成く字形。受重力控制的美影虽尚未与之合一,却仍有如玻荒帝甩开般飞向空中。
荒帝全身上下的红色紧示灯同时亮起,代表异常事态发生,之后它似乎不想受到主人以外事物左右似的径自消失。
空中剩下的,只有美影。
她虽没受到打击,身上仍带有冲力,飞向屋舍中仍关上的遮雨门。
「……美影姐!」
飞场虽想冲上前去,但已追不上她。
这时,帮手出现了。
那是四吉的攻击。
四吉跳回地面,让大圣的右掌朝飞场腹侧轰去。
飞场鼻口泄出大把空气,腹侧还发出某种声音。
反击的同时,飞场已被大圣殴飞,随美影之后而去。
但也赔上了三根肋骨。
剧痛尚未到来,也许吸口气、血过一巡后就有感觉了吧,可是在那之前——
「呃!」
他先吐出了不知是呼气还是什么的声音。
飞场摒住气息,在空中来到美影身边将她拉近,发现她不省人事后抱紧了她。
……屋子……
冲撞在即。
然而,这一撞并没想象中的硬。
「?」
有种东西接住了他们,虽称不上有弹性。却能卸除冲力,使飞场背贴着地面一路滑动。
下个瞬间,飞场见到眼中的天空暗了下来。
被陈旧天花板遮住的屋顶,告诉他已来到室内。
在地面滑行的身体撞到屋内柜子后停了下来。
「唔!」
痛楚来了。光是呼吸。左腹侧就有种被手指抠挖、从肌肉内侧直接拧扭的感觉,使飞场痛到了骨子里,眉头紧锁。
这时,他才注意到有人打开了遮雨门,还铺好棉被接他落地。那是——
「原川学长——!」
原川从抱着美影动也不动的飞场身边走过,右肩扛着圆木般的巨物走向庭院。
他朝背后的飞场「啧」了一声,说:
「抱歉啊,飞场。搞定希欧害我花了不少时间。」
「对、对不起……」
原川右肩上的圆木——希欧,被棉被捆成蛋糕卷、只向后露出一颗头。成为馅料的她道歉后,发现原川就要走出庭院,转过头问:
「你、你想怎么做呢,原川大哥?」
「虽然很麻烦,不过就现状来看,不把他赶走恐怕会更麻烦。」
「可、可是,如果用山德斐洛去撞,那个语尾先生大概会……」
「对方可不会手下留情喔,希欧-山德森。」
「可、可是……!」
「妳不是很想知道我们父母的过去吗?现在关键就在他手上,难道妳不想做些什么吗?那妳要的到底是什么啊?」
原川感到蛋糕卷馅料身子一颤,连呼吸也停住了。
「听好了,希欧-山德森……那也是我们的任务啊。」
「对不起……」蛋糕卷的头无力地转过来。
「可、可是我们要怎么打呢?」
「这个嘛。」
原川点点头,走向院子。飞场倒地不起、屋舍缺了一块、龙彻忙着顾老婆和田地。
……简直和少年漫画没两样嘛。
原川与四吉距离约八公尺,大圣已回复原有尺寸,但看似背包的部分却尚未消失。如果他再次使出干涉荒帝出现的速度,那么他恐怕搭不上山德斐洛。不过——
「希欧,山德斐洛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吗?」
「咦?嗯,他好像多少会看看外界的样子呢。」
蛋糕卷虽想转过头来,却失去了平衡。原川感到这和自己在UCAT和横田基地兼差扛货的感觉不太一样,于是离开屋檐下。
「那、那个,原川大哥,刚才你的手就一直在我的屁股……」
「少冤枉我,隔着棉被根本啥都摸不出来,而且我也没被全龙交涉部队污染到在这种情况还想吃豆腐。」
「全龙交涉部队到底是什么啊……」
希欧的唏嘘,让原川不禁发出一个不同角度的疑问。
……到底是什么呢?
佐山虽说暂时解散,但现在打成这样,跟之前又有何差别?
这么一来,宣告解散时风见抗议的又是什么?
「……?」
他虽抱着疑问,却不知疑问从何而来。
为什么——
……要对一个没有意义的名称这么执着呢?
这时,原川似乎对暂时解散的理由有些眉目。
「——因为过去吗?」
……是过去的某样人事物赋予了「全龙交涉部队」这个名词意义吗?
但这不是现在该想的事。
原川停止思考,在院子里面对位于露天道场中央的四吉。
「听清楚,山德斐洛和荒帝不一样,他有他自己的智慧。如果你想干涉我们的召唤或搭乘过程,他很可能会决定先把你撞烂,所以——」
「你是要我回去吗噗噜?」
「不对——我要你滚蛋。」
原川对扛在肩上的蛋糕卷馅料说:
「希欧,我已经警告过了,把他叫来。」
「咦?可、可是,现在情况这么突然……山德斐洛要是没感觉到希欧有危险,就不太容易叫出来哟?」
原川什么也没说,直接扒开蛋糕卷。
棉被失去束缚后如披风般盖在原川右肩上,而内容物则是肚子贴着原川肩头,露出赤裸的身子,还「咿」地叫了一声。
「不、不要啊——,山德斐洛——!」
四吉并未干涉山德斐洛的出现。
理由正如原川所言,那架机龙拥有自我人格,干涉行为会让自己暴露在敌人眼前。
于是山德斐洛在屋舍前一块如停车场的上地现身,卷起狂风。
距离仅有八公尺。山德斐洛进入了众人视野之中,有如山壁般巨大。
一眨眼的工夫,蓝白机龙已打开驾驶舱纳入原川及希欧,片刻后——
「……!」
发出机械的咆哮。
全场超过三十公尺,那重量又有多少呢?这时山德斐洛已成为格斗型态,设于尾端的推进器正不断扰动空气。
一旦发动突袭,速度及体型会让四吉无暇闪避,也抵挡不了其重量和硬度。
然而四吉没有逃开的意思,只是站定不动。
山德斐洛正在他眼前抱着头羞赧地扭来扭去。
『原、原川大哥!刚才那样太过分了啦!我只打算给原川大哥一个人看的耶!』
『安心吧。希欧-山德森,妳早就被浴室的微生物看光了。』
『过分……』
聋旨障止了。
四吉看着原川在驾驶舱内的动静,他握着驾驶舱左右两侧伸出的防护杆,全身朝四吉倾去。
……相当不错。
四吉想起,这个少年虽然最晚加入全龙交涉部队,但战斗的直觉倒也不错,不过——
……那是因为有希欧小姐在,才能取得平衡吗?
处境至此,已无暇再添语尾。
接着,四吉将这瞬间看得清清楚楚。
山德斐洛忽然收起四肢,背后进出透明的波动。
「!」
来了。
在短短八公尺的距离前,雾气从全长三十公尺的巨体鼻尖炸开。
圆锥状的气流向外扩散,屋瓦先是浮起,随后四散。
但四吉仍悠哉地看着这高速冲撞袭来,同时思考原川的目的。
他的感觉已与山德斐洛同步,能在高速中进行各种微调。
山德斐洛冲向四吉中心线略左的位置。
不躲就当场毙命,躲了也会重伤半残,只有用其它特殊手段才可能完全闪过。
原川必定是这么想的——对方一定会选择特殊手法回避。
即便大圣变得全长超过十公尺也敌不过山德斐洛,所以他才放弃炮击,选择突袭。
……判断得不错。
在足以看清高速行动的反射性思考后,四吉说出了一句话:
「固有概念——展开。」
接着,声音响起了。
-——世界瞬时颠倒。
下一刻,胜负已分。
全长逾三十公尺的山德斐洛被某种冲击撞飞。
『……?』
轰声响起、碎片飞散,机龙痛苦地屈身,并放出原川和希欧的疑惑声音,撞向露天道场后方时森林,群木因而弯倒。
山德斐洛成为破坏的集合体,在全身装甲板不同散落的同时,将森林撞个粉碎。
由于森林位于坡面,使得瘫倒的笨重金属块铲了约五秒的土才停下。
接下来的,是大约延续了一百二十公尺的深沟及山崩。
「现在——」
见状,四吉看着鸟儿从森林中仓皇飞起之余,开口低声地说:
「惹您生气了吗噗噜?」
他转头朝右后方看去,看到的是——
「布莲西儿小姐?」
身穿学校制服、头上顶着小鸟的少女,就站在四吉身后一公尺处。
布莲西儿并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
也许山德斐洛冲刺时被某种攻击撞飞,但真正令她不解的,是原来在露天道场的四吉——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刚走出房间的布莲西儿,皱眉看着眼前那身穿白色飞行夹克的背影。
这里是屋舍前,被原川打开遮雨门的房间前,也是女孩们过夜的房间前。
「这里是山德斐洛原来的位置附近吧?」
这是怎么回事?当布莲西儿思考理由时,黑猫来到她脚下低语:
「因为世界颠倒了啊,布莲西儿,所以才——」
「很敏锐嘛……我的确是将山德斐洛和我的立场颠倒了。」
老人转过头来,露出笑容。
「因为我将冲撞的瞬间颠倒了,所以山德斐洛撞上了他自己。」
「那我只要这么做就好了吧?」
四吉还来不及看清楚,布莲西儿便已抽出纸片。
她将纸片摆在自己颈边,而上头画的图是——

「切断,只要我画下最后这一点完成整个图,就能反过来砍下你的头,没错吧?」
「您想试试吗?」
「你这是在挑衅吗?」
「我是在阻止您。那我就再说一次吧——您想试试吗?」
这一问令布莲西儿眉间皱得更紧。她从怀中掏出笔,朝抵在颈边的纸片上用笔尖一点。
当她拖曳纸片、小鸟飞离她头顶的瞬间——
「住手啊,布莲西儿!」
——咦?
就在她甩笔发动能力时,问号浮上心头。而黑猫蹬地跃起,阻碍了她右手的动作。
紧接着,纸片发动了切断能力,但对象不是四吉,是布莲西儿自己。
「!」
——为什么?我不是在颠倒的概念里吗?
预料外的演变让布莲西儿僵住不动,幸亏切断力已被迎面扑来的黑猫阻挠。
这一扑,使得布莲西儿反射性地回身,避开了自己发出的切断力。空中的黑猫背部猛然一震,代她挨了那一击。
「啊!」
没等这一声结束,黑猫已落在她伸出的双臂之间。
布莲西儿捧着黑猫,却感觉不到牠的力气。
黑猫柔顺滑手的背上多了条粉红色的线,在线浮出无数毛孔般的红点。
「这……」
为什么?疑问不断涌上心头。
难道这不是逆转颠倒的世界吗?黑猫又怎么会变成这副德性?
黑猫在布莲西儿怀里微微抬起头说:
「古德……掰……」
「……看来你没事嘛。」
布莲西儿毫不迟疑地朝黑猫下腹出指一戳,黑猫当场仰头扭动。
「好痛啊啊啊!腹背夹击的痛!——布莲西儿,妳怎么还不谢谢我啊?」
「你演的烂戏跟害我担心的份扯平了。」
「是喔,妳也会担心我啊……」
「少废话,一边睡觉去。」
少女将止血和睡眠的纸片贴在黑猫背上后,转头面向四吉。
「我知道了,所谓世界瞬时颠倒——那个瞬时就是依你的判断产生的吧,只要颠倒的瞬间出现,攻击方就会受到自己的攻击,否则攻击就维持原貌。」
「那您打算怎么办呢,1st-G监察大人?要打吗?」
「你跟那四个打还不够吗?」
布莲西儿移开视线。飞场在屋舍深处的房间里,虽已失去意识,但双手仍紧紧抱着美影;远方森林中的原川,则是趴在山德斐洛的驾驶舱里动也不动。
四吉朝他们瞄了一眼。
「您觉得够吗?」
「那你看看自己的左手吧。」
四吉照办了,布莲西儿也看着同样位置,应有的东西已不在应有的位置上。
「我的手……」
已连根消失。
四吉吃惊地睁大了眼,而布莲西儿只是悠然地抱起黑猫,以头顶接过回巢的小鸟。
「你打飞美影和飞场时,难道没注意到飞场也做出了一点点反击吗?就是那个让你几乎不痛不痒的伤害使你对『瞬间』的判断产生偏差……轻敌的代价很大吧?」
「啊……」
四吉吸了口气,看着左肩以下。那里见骨见肉,但没有出血。
活体兵器的组织,已在主体意识下令前就封锁了血管的裂口。
布莲西儿接着听见了四吉的声音。
「哈哈……!」
四吉的气息被笑声串联起来。
他右手扶额仰身大笑,大圣两条手臂也抱在肚子上。
「太有趣了……!虽然还很微弱,但真的很有趣!快乐、太快乐了!真是大快人心、不亦乐乎啊,兄长们!」
布莲西儿静静听着随笑意漫向空中的声响。
「四个肩负Low-G命运的人们,至少能替我们其中一人解点闷啊!」
说着,四吉转过身来。
「想不到我竟会丢了一只胳膊!惊讶、错愕、惊愕!能请您原谅有点错乱的我吗?这实在是莫名地有趣啊——三十分!」
「轰掉你的头就能拿满分了吧?」
四吉末置赞否,只是笑着说:
「——到时候的奖品就是概念核,还有我们所拥有的过去。」
「也对……不过,你们为什么这么想寻死呢?」
「寻死?也许的确如此,因为我们已经没时间了。」
「时间?」
「正是。」四吉答道。
他看着瘫倒在地的飞场和趴在远处的山德斐洛,继续说道:
「我们四兄弟会因为烦闷而老化,倘若老死前都还不能承认这世界是个『值得我们托付概念核的有趣世界』……概念核就会直接消灭。」
「那么……快乐到死对你们而言就是最好的下场啰?」
「是的。」
四吉点点头,仰望天空。
「原以为没希望了,不过现在看来还有那么点可能性呢。这次我只是不告而来,下次见面就会拿出真本事了……不过被人觉得轻敌还真是遗憾,我就这么弥补吧。」
四吉笑容渐浓,在大圣的同步动作下举起安好的右手。
「那么——」
握拳的同时,破坏的碎裂在众人头上炸开。
半径足足有一百公尺。这一击的范围甚至触及了露天道场后方的森林,破坏已不克形容现状,天崩地裂也许更接近些。
「——!」
架高的飞场道场及其屋舍、露天道场、森林,其中的一切全都崩毁、溃散。
霎时,所有事物都成了一团残骸,只有报晓的晨风依旧。

第十三章『世界的表情』
掩埋
然后踏实
就能使其平稳地消失
阳光已渐有午后的样子。
晴空万里,风平浪静。
带着海潮香的过午阳光中,有个人影正跑在铺了柏油的下坡路上——是新庄。
系上缎带的黑色长发和橘色夹克下襬左摇右晃,背包跟裙脚也随着步伐忽高忽低。
「要赶快……」
新庄手上有一叠印有堺市市公所印鉴的纸,纸上都是从公所影印来的义工队与教会资料。
右侧是山,左侧是面临濑户内海的城镇及港湾。
坡道上有几面褪色的观光广告牌,底下写着「堺港」。
约在两小时前,新庄在市公所问到了一些信息。
……在那之前也发生了不少事呢。
到达大阪已是清晨的事了。
新庄走出深夜班车、踏上大阪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望向铁路路线图。
向站员询问转乘月台的位置,在街上边走边看地图找正确的路,全都——
……让我感觉好陌生又好茫然喔……
上午九点,新庄终于来到市公所,并在附近的咖啡厅吃早餐等待公所上班开门。之后在早上
业务最繁忙的时段踏进公所大门,需要的是——
……孤儿院或教会的名册。
根据出云UCAT的资料。新庄-由起绪是被堺市的孤儿院教会所领养的。
当新庄询问震灾前的市镇数据时,得到的答案却是——
「无论是震灾前还是震灾后的数据,现在称得上完整的可说一笔都没有。」
……不会吧。
新庄要找的是城镇、都市层级的大型地域资料。
至于「没有」的最大原因,除了旧公所曾被焚毁,还有震灾前后的地形差异以及人口大量出入,造成当时数据几乎都是过渡性质,仍未更新。
在政府2002年的数字化政策之下,新市镇的数据更新程度虽相当频繁,但是以纸张誊写的旧数据却只被视为参考用,没经过计算机建文件。
管理旧数据的女性是这么说的:
「——不动产和银行数据因为牵涉到很多层面,所以至少先把能维持现状的旧数据都添补完了。不过……还是会有些可有可无的数据吧?我们为了让人民安心并早日重建堺市而舍弃了不少东西,好让公所赶快恢复机能——一旦公所回到正轨,治安和行政也会稳定。」
「————」
「因为大规模山崩或火灾而无家可归的人们,都放弃了消失的土地搬走了;他们当时填过的数据,我们都还保留着。只是那些一夕之间变得一无所有的人们的土地,或是一些因为地层问题而住不了人的土地,我们公所就得花钱征收。那时真的是一团糟……让人莫名其妙的事也很多。到现在还是有些人会发现自己家的地被误记成隔壁的呢。唉,真抱歉。」
……要是一切平平安安,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吧。
新庄之所以自然地这么想,是因为即使事态尚不完整,却仍确实地进行的缘故。
所谓的「问题」,只要在发生时修正即可,这是有效利用时间和程序的最佳手段。直到今天,这个城市依然没有多余的心力可浪费。
再过十年——不,也许再过数十年,这座城市就能立即回答新庄的问题吧。
新庄也事先做了点功课。
来此之前,新庄查到堺市现在人口约为八十万人,其中有四分之一,也就是将近二十万人是在灾后迁入的。
也就是说。这十年来堺市有四分之一经过重建,居民也不断地更新。
「……所以那些人还会回来这里,解决当时市公所为了应急或无力处理而留下的问题——前几天还有些人终于下定决心要来替祖先扫墓呢。」
女子说道,同时列出了教会名册。
约有四十所。
「这里应该包含了一些小数会,和利用灾后剩下的组合屋建材盖起来的地方。在电话线断光光时登记的或是迁址的,大多都没有留下电话号码……虽然在前年修改电话号码时,被断层切断电话线路的地区已经都换了新号码——」
「但这里的数据很可能还是没改过吗?」
「原本是不会发生这种事啦——不过这里还算是灾区呢,所以……」
女子递来几张影印纸,上头记载着几个电话号码、住址和某种团体名称。
「这些是救灾义工队的办事处。自从不必向公所登记也能举办活动后,还有多少仍在运作就不知道了……」
新庄收下数据,现在正急忙地奔跑着。
赶路不是没有原因的。离开市公所后,新庄在咖啡厅吃午餐时打了通电话回UCAT——
……大树老师说……
「什么事都没有,不用担心喔!」
一定是骗人的。新庄心想,绝对还发生了什么事。
……平常她一定会胡乱讲些有的没的让人操心呢……
但是大树却直接要新庄别担心,还说什么事都没有。
恐怕昨晚通过电话后,希欧和原川、飞场和美影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吧。
腹部忽然一阵绞痛。
就像是代替经痛似的。这股每月底都会有的痛楚,从早上就断断续续到现在。也许是心中焦急,使得今天痛得特别厉害。
但新庄仍不停地跑。必须赶紧了结私事、回到岗位,还预定搭明早的新干线返回东京。
……像今天这种事只要有时间就能解决,我总有一天能找出新庄-由起绪的踪迹……
这项事实消除了腹痛。
毕竟想找的人连是不是血亲都是未知数,这种私事还是在今天就处理完毕最好。不过希欧和大树都在电话中加油打气了,所以自己还是会尽力而为。
但只限今天。
先花一天时间为自己做点事,之后再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和那儿的人们身边。
等到自己该待的地方安全了,再回头替自己打点即可。
若搭乘今晚的新干线,还能在午夜前回到东京呢。
想到这里,新庄吸了口气。
「最大间的义工队办事处就在这附近……就从那里开始吧!」
这间规模最大的义工队办事处,打从一开始就设立于堺港入口以便管理物资。从公所得来的资料上,也将其列为第一项。
在那里能搜集到的信息一定也最多吧。
新庄的双脚在通往港口的下坡道上不断奔跑。
夏天曾闻过的濑户内海的海潮香沾满全身,令人怀念。
坡道在一处丁字路口结束,左左右延伸的马路相当宽广,而马路护栏另一端就是——
「海……」
从坡道底端那高台般的丁字路口,能看见码头的背影,也能俯瞰濑户内海。
色彩略浅的晚秋阳光,在近黑色的海水上鳞光点点地反射。切开鳞片而行的船只形状,让新庄发现自己眼中所见,其实比感觉上的要大上许多。
……好大喔。
新庄低下头去,看见一座全新的码头。
夏天来濑户内海的途中,风见在直升机里曾说过:
「以前——」
关西大地震时,IAI曾进行过大型的重建援助计划。
他们建筑了人工岛,并以其为基准铺设陆海空三方的物资运送路线。
沿岸港口也因应当时需要而改建,现在的是后来又重建过的景象吧。
市镇已焕然一新,但这更新过的市容却让新庄产生某种感受。
……好可怕。
以那天为分界点,昔日旧景转眼间全都消失,涂改为新画面。
这个城市的人口有四分之一是在那之后流入的。尽管他们当然知道此处因震灾受过重创,却不知道自己的脚下——
……和眼前景物到底受过何种灾厄……
想到自己也是其中一员,新庄脑海里浮现了某个记忆——东京太空袭。
进行2nd-G全龙交涉时,曾在新宿街道中看见浴火的东京。
当时也的确有许多事物从东京消失,由新的东西取代。
概念战争也是如此。
许多G因战争消失,而幸存者们正打算改写Low-G。
新庄透过课业、教科书、报纸和电视新闻,知道这个国家曾发生战争。
特别是最近开始上学后,有在图书馆翻阅过一些史料。
但新庄仍不知道脚下埋了些什么。
但新庄仍不知道眼中景物是否和过去相同。
但新庄仍不知道——
……自己的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
貘在昨天展现的梦境,让人思考了不少事情。
在梦中,佐山的双亲曾在燃烧的大阪里奔跑——
……他们是在跟谁战斗呢?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