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干涸的期望』
「没错,这里不行——必须换个地方才行。」
佐山扫视四周,但山坡边尽是森林,什么也没找着。
太阳虽已在森林上露脸——
「可是再过三小时就要日落了,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在那之前先找个地方野宿吧。」
他已踏入从未涉足的山中。既然并非走回头路,那么在夜间轻举妄动可是很危险的。
尽管都到了这里却还没遇上二顺。但他一定就在附近。
为了以防万一,必须尽量找个安全的位置野宿。
在阳光彼侧的西南边森林外露出顶峰的就是云取山。即便是山顶,仍能见到通往云取山的路在满山森林中延续不断。
此处标高约一千九百公尺左右。
目前位于西侧,到了傍晚就会吹起秋天的西风。现在这里虽被阳光照得暖和,但为了夜间考量还是绕到东面较为妥当。
再考虑到二顺的袭击,选个视野良好的位置才是上策。
……那就选东边坡顶吧。
在说声「就这么做」之前——
「新庄同学。」
佐山发现自己已脱口将此作为前置语。
为此感到汗颜的他继续走着,在自嘲同时往长满芒草的坡顶前进。
「再会时我一定要告诉你,我父母当年走过的路是一片向阳的秋风斜坡。」
新庄同学是会深深感慨呢,还是会感动到脱光呢?
「不,这种浅薄的思考,只是因为我的新庄同学缺乏症发作产生妄想罢了。」
冷静下来。刚刚新庄同学不是也说了吗,只要换地方就不必再忍耐了。方才听得很清楚,绝不是幻听。
快停止一厢情愿的妄想吧。
再说,用妄想让新庄同学配合自己做出下流举动可是种罪孽啊。
……若是真枪实弹,就能够互相理解了。
佐山「嗯」地点点头,手架在嘴边,在山坡顶对着远方山岳大喊:
「还是真枪实弹最好——!」
『——还是真枪实弹最好——』
喔喔,大自然也充分表达了自己的理解,深山万岁!
心满意足后,佐山望着日荫的坡面找寻适合野宿的地点,这时——
「————」
找到了,而且还是间房子。
眼下约仅三公尺外的山坡被深深凿开,底部是宽敞的地面。这片与芒草原之间被砂砾隔开的三十公尺见方土地上,有栋和佐山脚底一般高的陈旧房子。
……这是……
俯瞰之下,这房子的架构大概是三房两厅,房间各有四坪大,北侧还有个大仓库。
褪白的屋瓦缺了好几块,南侧屋顶还开了个洞。
洞中可见的木墙也被日光晒伤,阴影处生有青苔。窗板全都脱落,后方拉门也掉了下来,在地上因风化而碎裂。
这房子从开始腐朽到现在,究竟过了多少时间呢?
「————」
佐山从怀中取出一张相片,那是茉伊拉1st在出云UCAT地下交给他的。衣笠教授的家虽在相片中,但是从俯瞰视角并无法看清屋子的外观。
不过从四方山岳位置来看——
「就是这里。」
……谢谢妳,八号。
佐山在心中向分析出此处的自动人偶道谢后,将照片收回怀里,吸了口气。
「以前……以前我的父母亲也呼吸过同样的空气吗?」
他的右手按着随思绪而绞痛的左胸,但是他却对这来自肋骨内侧、使出多大力气也抵抗不了的扭曲束手无策。
因此佐山皱眉数秒,深呼吸了三四回后缓缓吐出颤抖的气息,握紧左拳。
最后,他双眼凝神看着眼下房舍的陈旧屋瓦,点了个头,并在说出「我们走吧」千再次以「新庄同学」起头。但他这次否定的不是这点,而是——
「语气应该更坚定一点吧。」
佐山换了个词:
「我出发了,新庄同学——你为了找寻父母而探求过去,并且无畏地面对逝去的事物。我唯有继续前进,才能和你、以及认清自己失去了许多事物的人们并肩同行。」
背后吹来一阵风——西风、秋风、告知阳光温暖即将结束的风。
……这风也曾经吹拂过父母亲吗。
佐山迈开脚步,绕向眼下屋舍前方。
他顺风而行,沐浴在即将消逝的暖阳中。
「这一步,是要让我认同自己仍有继续领导大家的资格,也要自问是否仍适合留在全龙交涉部队里——就跟我留给风见他们的问题一样。」
佐山不停前进。
「——我也想超越过去啊,新庄同学。」
眼前是座昏黄的城。
城镇立于坡上,多数居民在日间前往临海的低地工作,到了傍晚就回到山边的住宅区。
驶于路间的路面电车、公交车和火车的乘客衣着,也逐渐从学生制服换成一件件西装。
在城里的某个建筑物中,有道视线望着此刻的街景和人潮。
建筑物是栋白色小屋,和其它住宅相比,外观近似仓库。
屋内的木造空间顶部高高在上,地上有两列长长的木椅。
若再加上木椅前的演讲台,这里便是十足的教堂。
侧面墙上的窗边,有位少女正面对着昏黄的街道。
她身穿橘色夹克,一头黑色长发。
少女——新庄正对着墙边的转盘式服务电话和一组桌椅低头致意。
在能一览街景的窗前,她手拿记事本和笔,用左肩夹着话筒说:
「——好的,果然找不到这个人吗……不会,真的很谢谢您,是我要求太多了……伪娘,也麻烦您代我向那边道谢。」
一声轻笑后——
「——嗯,说得也是。我一定会用父母亲的下落来答谢你们的——好,如果还有发现就麻烦您通知一声,我得往下一站出发了,再见。」
新庄挂上电话,笔记本上的教会名中已打上三个×。
她再度深呼吸。
眼前是白色木墙和纵长的窗,外头是昏黄的坡边街景。
住宅区和商店街的灯光分居山坡上下,步道上行人熙熙攘攘。
新庄将视线从窗口别开,看着手边的电话和数据,数据上头做了几个标记。
已通过电话询问有无新庄-由起绪的教会或孤儿院,都留有标记。
然而每个标记都是×,代表有消息的○一个也没有。
……竟然这里也有。真令人意外呢。
感到扼腕之余,新庄环顾四周,对教会做出感想。
这所教会同时也是局地性的义工队集会处。
这里离堺港的义工队办事处最近。电话也联络得上。
早先新庄说明原委,接电话的老妇人便要她立刻过来一趟。
于是新庄跑了几分钟后来到这里,敲敲白色大门后,身穿黑衣的老妇人也出门迎接。听新庄做进一步说明。
新庄清楚地说:
「我要找的是六、七十年代,一个叫做新庄-由起绪的女性曾待过的孤儿院教会。她可能就是我的母亲,但很多资料都因为地震遗失了让我很伤脑筋——这些是目前的孤儿院与教会的资料,既然您是在教会服务的,那么我想您应该知道哪些是孤儿院教会,我只需要知道这样就好了,请您务必帮帮我。」
「妳会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呢?」
「今晚十点,因为我有事得赶回去。」
「那还真是赶呢,为什么这么急呢?」
「我朋友——出了点意外,所以我必须回去帮忙。」
「这样啊。」妇人点点头,从教会办公室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簿子。
但是里头没有新庄-由起绪的名字。
老妇人表示自己是震灾时才来这里服务的,所以只能帮新庄向其它教会打声招呼。
「把名单给我吧。我替妳分担一点。妳就用礼堂的电话找找联络得上的地方,我会从名单里一些比较熟的,或是在各地人脉较广的朋友问起。至少在今天……可以从电话能够联络的地方问出答案。」
听老妇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新庄讶异地皱了皱眉。
「……为什么您肯帮我这么多呢?」
「傻孩子。如果妳能安心待在这里,一定会自己想办法找出答案吧,但妳却为了帮助朋友而无法那么做。妳的选择并没有错,若神不肯施恩于这样的妳,那弛也未免太残酷了点。好了,把名单摆在那边吧——这是个建于山丘上的城市,如果找到了目的地,对于要在外头奔波的妳也是件苦差事吧。」
之后大约过了五小时。
她们分别查询手上的名单,每隔一小时就喝点茶互相报告成果,直到现在。
老妇人确实地依地区进行联络,而新庄则是将名单一行行地划去。
这时,老妇人正在里头的房间里跟最后的地区——这个港区的相关人士通电话吧。
「————」
新庄虽也不停地消去手边名单,但手上的已是倒数第二张,而且每笔数据都有过标记。
也就是说,除了下一张以外,自己至今所找的全都没有结果。
假如下一张的电话都打完以后还是一无所获——
……那该怎么办呢?
届时只能寄望在房里打电话的老妇人了。
「……希望不必那样。」
现在,是否有望查出自己过去的答案正逐渐揭晓。
新庄-由起绪的纪录应确实存在。尽管新庄肯这么想,但她却不晓得自己能不能找到。
她还记得刚到港边时有过的感触。
……过去都被现在盖掉了……
新庄自问对此的感想,同时看向前方窗外。
山坡上的城已与晚霞同色,而住宅区正面有一块空白。
那块地明明地点优良、面积广大,却闲置在那儿。
新庄在来时路上也经过了那块地,而现在她已知道空白的来由。
当时新庄好奇地跑过空地,并注意到一旁的立牌。
「二次灾害危险区……」
地震本身属于一次灾害,而随之发生的火灾等事故则属于二次灾害。就关西大地震而言,所谓的三次灾害,就是指震后松弛的土地因日后种种原因而崩塌所造成的危害。
那块空地就是被指定为将发生灾害的地点。原本是必须针对地壳施工处理的,可能是因为行政延宕或是害怕施工引发灾害,所以才还没动工吧。
……也就是说,只要没有崩塌,那块土地就会继续保持原状吗?
地层是无法自然回复的。
这块斜坡就是大地的伤痕,终究会绽开的伤痕。
就算过了十年,震灾的伤仍无法愈合。
「……只有过去会慢慢消失。」
喃喃自语后,新庄才惊觉自己的注意力已完全放在户外。
现在可没有闲工夫去感伤。
可以确定的,就是自己只能继续打电话问下去。
于是新庄坐回椅子上,翻开名单。
「呃……」
最后一张数据露出脸来,上头印的是——
「……咦?」
住址列表每一栏中央,都已被表示除外、否定的横线画过。
住址表的最后一张是——
……已确定不再运作的孤儿院、教会及义工队列表……
市公所的小姐应是出于好意,才会替新庄添上这张资料。若只给她联络得上的名单,她一定还会寻找其它可能——
……到时候就可以跳过已经没运作的了……
没注意到这张资料,的确是自己的疏忽。
收下名单后虽翻了好几遍,却从来没仔细看过一眼。
新庄是害怕将因此得到某种答案,才会总是匆匆浏览。
挫折感和疑问在她心里交缠。
「————」
不知怎地,新庄站起身来。
她心中有着无数情感相思绪。窗外的人潮流不进她的眼里,视觉接受的只有一张张纸。
「呃……」
新庄焦急地检视着纸面,除了最后的无法联络列表以外,每笔数据都已确认完毕。
因此新庄打开背包,将换洗衣物、地图土贝重物品、数据夹,还有佐山给她的信封都清了出来,并检查背包内容。
「没有……」
由她口中泄出的字眼拥有两个意义。
第一,数据就这么多。
第二,自己已无处可查。
而这两个意义所导出的事实只有一个——
……我已经无能为力了吗?
青天霹雳。
原以为还有后续,希望却突然扑了空。
所以新庄反应不及。
「——唔。」
她不知如何是好,驱动失了魂的手将行李收回背包。
手拿过衣物、地图,最后拿着数据夹和佐山的信封。
眼里的黑色资料夹和白色信封,分别代表自己的思绪和佐山的期望。
新庄思考着极端对比中的含意,终于回过神来。
至此,她才察觉到某样事实。
自己的呼吸已停了好长一段时间。
「……啊。」
她感到身体正随着吐气下沉。
但那不过是错觉。实际上只是肩膀下垂,腹部放松了而已。
……身体很紧张的样子。
新庄仍有些失措,而放松的下腹部还有着另一种感觉。
是痛楚。必定在月底到来的痛楚,正随这此刻的压力一涌而上。
新庄不禁微微屈身,手撑着桌面强忍痛苦。
低垂的视线落在市公所的数据上。
自己能做的已到此为止,然而——
「还没完……」
为了忍痛,新庄深吸口气,将腹部深处的沉痛挤碎。
「这里的管理员还在打电话呢……」
这时,新庄背后的门打开,尖锐的脚步声接着响起。
「有好消息吗?我这里已经结束了。」
老妇人口中的「结束」深深刺入新庄的背,让少女犹豫起来。
她想知道结果,想知道老妇人是否找到了新庄。由起绪的记录,因为——
……我这里已经没指望了啊……!
于是新庄将桌上的数据集中起来抱在胸前,转向后方。
身穿黑色连身裙的细瘦老妇人就在她身后,白发下的眼睛正有力地望着她。
「……新庄小姐,妳有找到吗?」
「呃,我这边,那个……」
新庄也想问问老妇人,可是——
「没有……」
最后仍难过地颤抖地说。
不可以。自己不是已经准备好多次了吗?
自己不是已经为了面对一无所获的结果,在心里演练了好几次吗?
寻找一个不知是否为自己亲人的人,想着一定会有结论,现在甚至还有个人肯协助自己找出答案。
但新庄仍忙乱地抱着数据、不停吸气,以零落的声音强忍泪水说:
「我、我没找到……不管哪里都没有消息,全部落空……!」
「这样啊。」
新庄「嗯」地吸口气。将吐出颤息而挤压的肺再度填满,还因此咳了一声。
她身子一抖,再次轻轻吸气。
「那、那个——」
原想为自己的失态向老妇人道歉,但老妇人先静静地点头示意。
「没关系的……因为那是非常重要的事嘛。」
就在新庄不知该点头摇头而选择沉默时——
「我也完全找不到新庄-由起绪的记录。」
突如其来的消息令新庄止住了呼吸。
赶在疑问词之前,新庄先想的是——
……妳刚刚说什么?
这是怎么一回事?是她的方法有问题?还是她敷衍了事?
……不,她不可能那么做!
选择相信对方的新庄,抱着因惊吓而空白的心说道:
「难道……新庄-由起绪小姐根本不在堺市吗?」
「这我不知道,不过——」
老妇人轻笑着说。
「但我们仍保有神的恩宠。」
「恩宠……?」
「没错。」老妇人达到。
新庄不了解她的意思。她说完全找不到新庄-由起绪的记录,那恩宠又是什么?
「——我听过去负责这个教区的人说,有个孤儿院在震灾后迁了地址。他们原本是教会,但为了收留多数孤儿而改为孤儿院了。」
「那是……?」
新庄的情绪如火舌般瞬间窜升。
仿佛是被那热能喷向半空似的,她下意识地用力向前一步,大声问道:
「那所孤儿院在哪里?」
「就在这里。」
随着新庄动作递来的纸片上,写有该所孤儿院的地址及名称。
「妳的运气不错呢。他们没有电话,妳就赶快跑过去吧——不过在那之前,请先记好孤儿院的名字。」
老妇人说道:
「圣-草香院,现在好像改为草香馆了。外观就像座教堂——好像总是弹奏着圣歌呢。」

第十六章『干涸的期望』
所谓的渴望
不过是干涸导致的喜悦罢了
微阴的远方天空里,晚阳业已低垂。
群山之中,某个经过垦辟的坡底有白色建筑和一条长长的飞机跑道。
白色建筑后方隔着货运电梯处是块绿色区域,既可称为菜园,也能称作花圃或农地。
这块一直延伸到山坡上的区域里,几乎每寸土地都种满了各种花草树木,使人自然地想到色彩缤纷、用途混杂等形容词。
有四个影子待在其中一片菜园附近。
两个是人影,其余则是两头各自跟着人影走动的草兽。
人影之一属于头上顶着小动物的矮个子少女,她身穿蓝色装甲服,披着橘色外套。
另一人身材较高,穿着长裙型装甲服。
矮个子牵着高个子的手走着,她另只手中摇来晃去的篮子里头,装了一捆捆用橡皮筋束起的香草。
「希欧,那是妳『揉』的时候要用的吗?」
「不是啦,是给今晚的炸鸡用的。美影姐姐,妳应该不讨厌炸鸡吧?」
「嗯,我喜欢瘦的。」
她指的是鸡腿吧。希欧心想。
接着,希欧看向篮子里的笔记,上头用英文速写体写了几行字。
……那是到处找人问UCAT空白期相关信息的结果。
在黛安娜出外办公后,希欧就在UCAT里绕了几圈。
那不仅能让她更熟悉UCAT内部地形,也算是顺便带美影散步。途中,她也曾向几个与全龙交涉部队较为亲近的人或其周遭的人问过意见。
……比如开发部长月读夫人说——
-她的丈夫在关西大地震二次灾害中过世。
-她丈夫所做的机壳剑现为长田-龙美所持,原因不明。
听到月读提供的信息后,希欧并没提起梦里所见到的机壳剑。
……那就留给佐山大哥来判断好了。
现在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至于从各部署得来的相关意见调查结果则是:
-感兴趣,不过是在空白期后才加入的,不清楚发生过什么事。→二十八人。
-可能发生过某些不可告人的丑事。→十一人。
-「军队」可能知道部分真相。→三人。
-对希欧比较感兴趣。→婉拒。
-可能发生过某些不可告人的丑事:大城全部长。→我也这么觉得。
-喔!来来来,叔叔这里有糖果喔。对对对,再过来一点。→已举报。
尽管大多都没有参考价值,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去芜存菁。
总归来说——
「大家都对空白期有些好奇呢。」
「为什么呢……那应该跟现在这些人无关呀。」
希欧没多想美影的话就点头,之后才发现一个问题。
……那些过去跟全龙交涉部队应该也没关系吧?
专为「现在」而设的部队,为何会需要过去呢?
「为什么呢?为什么大家会对与自己无关的过去那么好奇呢……」
怎么想也想不出答案。
移动步伐后,两头草兽也立刻跟上。草兽一路吸收着她们的疲劳及负伤所造成的热能,就像随身的退烧药似的,然而现在几乎已不再吐出空气了。
『感觉很好?』
这代表身体快完全康复了。
……美影姐姐也是吧。
希欧牵着脚步仍不稳的美影走着,偶尔被美影拉住而停下。
回头一看,美影大多是望着一旁的花朵,或者发现了某人想添点色彩而设置的人面石。
……如果我有妹妹,也会是这种感觉吧。
这样说算不算失礼呢?思考的同时,希欧配合美影的步伐走着,草兽紧跟在后。
虽然不是第一次经过这里,不过待在这里倒是头一回。到城里办事的黛安娜也说了,若是有心,想用这块地做什么都行。
自己会想在这里种些什么呢?
希欧抱着疑问,却找不出答案,于是向美影问道:
「美影姐姐,如果可以的话,妳想在这里种什么呢?」
「嗯,我想种龙司……因为他常常说些想长高或是变聪明之类的话。他还说,只要再长高一点就会更适合我了呢。」
美影望着山坡一角说:
「那里应该不错吧。」
「只、只要不把希欧扯进来就好!还有,活埋人应该会惹来很多麻烦才对……」
这时,希欧的手再度被拉起,美影已停下脚步。
美影看着右侧的细长深坑,希欧接着念出坑边立牌上的文字:
「大城专用(请由正面置入)……」
「正面是积极的意思吗?」
「我、我看这种事就别再想了,好不好?呃、这个,下一种香草是——」
正面就是黛安娜的花圃。
「……老师种了什么呢?」
希欧好奇地低下头,看见地上有几株叶片细长的草,并在发现立脾上写着「请用狗拔」时立刻别过脸去。(注:传说植物曼陀罗草,根如人参,形分男女,拔出地面时发出的叫声会致人于死。若先将狗绷绑在草上再用饵引狗拔草,那么躲远或事先封耳的人类就能保命)
……那只是老师的玩笑而已吧,真的只是玩笑而已吧!
希欧阻止歪着头想拔草的草兽后叹了口气,美影从旁贴近,拍了拍她的肩膀。
「希欧,太认真的话会累喔。」
「……嗯,的确是。大概是希欧还不够习惯这里吧。」
「龙司说只要习惯以后就会很舒服喔,会哒叭哒叭的喔,还很高兴的样子。」
「这样喔……」
虽不知道自己在同意什么,希欧仍伸伸懒腰转换心情。
这时,美影冷不防地将双手插进希欧腋下。
希欧痒得「呀」地大叫,但美影的手依然继续使力。
「希欧,妳有点驼背喔。」
「啊、谢谢妳……」
「嗯。」
美影点点头,却似乎仍不太满意希欧的姿势,轻轻动手调整。
当希欧任其左右摆动时,美影问道:
「——希欧,妳了解妳爷爷的爸爸的事吗?」
「咦?啊、希欧对爷爷的爸……呃……啊、不,不是很了解。」
「我也不太了解我的妈妈。龙司好像曾经看过貘展现的过去,但我只有看过照片……可是有照片我就很高兴了,里头的她在笑。」
一会儿后——
「可是,如果能看她动起来就更好了。听龙司说,我的妈妈很漂亮、很高贵……而且内裤很白。」
「刚、刚才希欧心里出现问号,代表希欧已经输了吗?是那样吗?是吗?」
「希欧,不可以急喔,妳总有一天会赢的。」
那是什么意思啊?希欧吐了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
美影将手从希欧腋下移开,转到肩上,同样地左右摆动希欧。
「听龙司的奶奶说,龙司的爷爷和希欧爷爷的爸爸感情很好,会互相交换上面有女人裸体的书,然后奶奶就会拿着铁棒跑去打人呢。」
「……真的吗?」
「嗯,可是——爷爷奶奶都不说龙司爸爸的事。希欧爷爷的爸爸曾经说过希欧爸爸妈妈的事情吗?」
这疑问让希欧吓了一跳,因为她也一直想了解,这时却反被别人问起。
于是希欧回答:
「没有。」
希欧想继续说下去,却被美影抢先一步。
「我想查清楚。」
希欧反射性地转向美影。
下一刻,美影保持轻举双手的姿势,对希欧问道:
「希欧也想吗?」
「啊……」
希欧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表情也颇为慌张。但她仍在心里要自己克制,那只是自己想做的事被人先说出口而已——
……怎么可以一副「妳抢了我要讲的话」的样子呢……
美影自己也考虑了很久了吧,可是——
「对不起,我偷了希欧的话。」
「没有啦,没关系的,不是说先下手为强吗?」
希欧连忙摇手圆场,尽量摆出开朗的笑容,但美影的笑容显得更为耀眼。
「可是掌管过去的貘不是选比较快的人,而选择了希欧——就像得到希欧的是原川,不是先下手的美国UCAT。然后……对不起,其实我可能知道一些有关希欧爸爸的事呢。」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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